文/任时
2024.2.12
首发于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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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着九月的尾巴,盛宴市步入秋季,午后阳光和煦,透过叶缝悄然地钻进教室,落在身上舒服得直让人昏昏欲睡。
此时,盛宴大学美设楼210教室,老教授飘飘然讲课的助眠声充斥着,一眼望过去大片同学半阖着眼皮强撑睡意。
许今乔坐在靠窗的位置,半边身体都被暖烘烘的光照着,不受控制地跟着打瞌睡,低垂着的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
“操!真哔了狗了,两点上课是犯法吗?我就没见过哪个学校下午一点半就上课的,还能不能让人睡个午觉了!”
后排女生压着声音窃窃地讨伐,夹杂着国粹疯狂输出。
“盛宴大学”,简称盛大,不仅是本市最好的大学,放在全国高校排名里也是top级的,校风学风抓得自然也更严格。
许今乔在困意中思绪迟缓,悠悠地回想起了自己高三那段苦日子。要不是许母高强度给她找的一对一辅导,即便是她艺考专业课分很高,但凭她那不上不下的文化课成绩,怕是够不到盛大的门槛。
正飘忽地回忆着,桌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了起来,在本就安静的教室里听着颇有些明显。
许今乔几乎是一下子就惊醒了,脸不受控制地腾地一热,低垂着头慌乱地伸手摸桌兜里的手机。
好不容易摸到了,兴许是紧张焦急,皙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戳了好几下才把震动调回静音。
要命!她怎么忘了关静音!!
隔着走廊右边坐着的几个同学显然也听见了这出动静,眨巴着迷蒙的眼睛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又懵懵地扭过了头。
许今乔闷着头也能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脸顿时烧得更厉害了,上身使劲儿往下面弯,企图掩埋自己、背脊紧绷不自然,后背也源源不断地冒出热意。
其实说白了,这都不算个事儿,就算是手机在课堂上响铃,给老师道个歉也就完事儿了,但对许今乔来说,可没那么容易。
因为她社恐。
至于社恐到什么地步呢,比如在人多的地方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再比如平时如果点外卖必须要当面拿时,她都要提前在心里演练好对外卖员说谢谢的流程等等,十足的社交小废物。
有了这个小插曲,许今乔的瞌睡劲儿愣是被驱跑完了,精神得不得了。
讲台上的教授丝毫没受到影响,讲课都不带停的。
感觉到脸上的热气消散了不少,许今乔才缓缓吐了口气,欲盖弥彰似的使劲儿把手机往包里面塞了塞,认真听起了课。
一直到下课,才又重新掏了出来。
手机一解锁,微信弹窗消息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她的损室友唐姝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儿一直炮轰,上课那阵儿手机疯狂震动就是她闹出来的。
半小时前消息。
【乔乔!江湖救急!!】
【我好像来姨妈了,但我忘带姨妈巾了,你能不能下课帮我送下。】
【我在北体育馆看见消息速回!!!】
十五分钟前。
【我的乔儿,回消息啊!你不来我真的会死在体育馆的!】
一分钟前。
【乔乔乔乔,下课了吗下课了吗?】
下午第一节大课的下课时间是三点零五,许今乔翻完了消息,才温吞地开始回复:
【我刚下课呐,姝姝,你在北体哪个场馆?我现在过去找你。】
唐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火速地回了过来:
【一楼右拐往里走的篮球馆,进来就能看到!】
【爱你乔乔,么么么么!】
许今乔没再回复,三两下收拾好东西,行云流水地从帆布包里掏出白色口罩、帽子和耳机,穿戴完毕才走出教室。
社恐人士三件套,非必要不出门,一出门必三件。心理上能给她带来极大安全感,也能少让她过分关注外界,一个人走也不显得那么局促不安。
美设楼和北体离得不算近,许今乔中间去了趟超市,再加上她本就没怎么来过北体,也不熟悉,等走到体育馆门口,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怕唐姝等得太着急,许今乔深吸了口气,脚步又放快了些,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只关注着面前的路,习惯了低着头走路,也没看见右拐的转角处直生生地冲出来了一个人。
恍惚间,耳边伴随着一句惊慌的“卧槽”,她已经被一股猛冲的力道给撞倒在地上了。
急促的冲击带来的痛感过于尖锐,许今乔又没防备,右胳膊肘支撑着先着地,一瞬间钻心的痛感袭来,疼的她生理性眼泪都逼到了眼眶,直泛起朦胧的水汽。
第一感觉是,好疼,但又好丢人。
宋一言也是没想到拐角会有人,反应过来时已经刹不住了,愣是清醒着把人撞倒,还是一看着软乎不经摔的姑娘,顿时慌得不行。
“对不住啊对不住,你…你没事吧,还能起来吗?那个…那个要不我扶你起来吧…”
头一次碰上这种事,宋一言在人姑娘面前话都不会说了,磕磕绊绊。
许今乔这会儿半坐地上,只顾着揉胳膊缓解疼痛,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不等宋一言上前有所动作,他身后恍然走出来个高大的身影,沉声冷静地说了句:
“先别乱碰。”
许今乔当下感觉到旁边笼罩下来一团阴影,来人半蹲在了她面前,颇具压迫感,周身空气都好像稀薄了不少,一瞬间,她特别想站起来疯狂跑路。
“胳膊什么感觉,还能动吗?”
男生的声线平淡,带着些松弛感。
许今乔帽檐遮挡下的眼睛只能看到男生黑t的一半和黑长裤包裹的紧实腿部。t恤遮盖下的腰腹随着半蹲的动作紧绷着,看着颇具力量感。
向来不怎么和异性接触的她,这会儿不自如地慌张了起来,心下砰砰地轻撞,软着嗓子憋出了句:
“应该能、能动。”
可能是刚才那一下撞到了肌筋膜,尖锐的疼痛过后胳膊就麻了,不好受但也不至于不能动。
许今乔心下有些沮丧,她一紧张说话就不流畅,结巴似的。不习惯面对这种窘境,显得格外无所适从,无比庆幸自己有帽子挡着。
说完她便撑着手腕使力要站起来。
周闻晏见势伸手去扶,没等碰到人,面前那白嫩的胳膊蹭地一下飞速缩了过去,三两下站了起来往后撤了两步,两人顿时拉开距离。
他顿了两秒,没说什么,随即缓缓收回落空的手。
许今乔自始至终就没抬头,额头处布满了一层薄汗,渗透进帽子里,口罩下呼出的气都带着灼热,正对着周闻晏瓮声瓮气地说了句:
“我、我已经没事了,谢谢。”
宋一言跟过来一脸愧疚,不放心地又问了问。
许今乔急于想逃离这尴尬的状况,接连回了好几句没事后,作势要去捡地上自己的帆布包。
宋一言这次倒是眼疾手快,殷勤地争抢着要捡:“我来我来我来。”
谁知弯腰到一半又不动了。
许今乔不解地顺势看过去,当下就想挖坑跳下去。
啊!要疯了!!
她给唐姝带的那袋卫生巾怎么掉出来了一半?!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帆布包的装口边缘,好死不死,明晃晃的品牌名字全露了出来,清晰可见!
许今乔羞得都快哭了,耳尖也悄然爬上了绯红。
隐约好像听见面前男生低声笑了一下,很短促,转瞬即逝,错觉似的。
她不敢再细想,麻溜抄起帆布包就要跑,但到底没能如愿。
胳膊处猛然传来不属于自己皮肤的燥热,掌心接触小臂,亲密无间,冷不丁地起了一阵酥麻,她被人拉着了。
“耳机不要了?”
好心提醒但又听起来莫名像是故意似的语调,让人不好琢磨。
许今乔依旧没怎么敢抬头看面前人,只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黑t。
男生的手掌很大,此刻另外一只正摊开在她面前,正中心躺着她的一只蓝牙耳机。
耳机什么时候被撞掉的她愣是都没察觉。
从未和异性有过这么近的距离,许今乔呼吸都有些困难,心跳不受控地撞击,睫毛微颤,眨了眨:
“要,要的。”
周闻晏闻声略微小幅度地弯了下腰,又把手往前递了递。
许今乔垂着眸子不敢抬眼看,小心翼翼地拿起耳机,说了句谢谢,又把口罩往上戴了戴才快步离开。
宋一言不放心地嘟嘟囔囔:“老周,你说那姑娘是真没事吧?”
周闻晏目光落在前面那抹仓皇而逃的身影上,脑海里浮现出方才一掠而过的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和染上绯色的侧脸,没察觉地唇角微扬。
过会儿收回视线淡淡地瞥了眼宋一言,反问了句:
“你觉得呢?”
“走路瞎着什么急。”
人姑娘都被撞得要掉眼泪了,看着可怜巴巴的。
宋一言撸了把碎发,有些烦躁,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抱怨道:
“要不是赶着球赛快开始,我也不至于能急着跑这么快给人撞一下子了,早知道就早出门两分钟了……”
后身处两人的声音此起彼伏,也渐渐飘远,许今乔走得远了,没再听见那个被喊作“老周”的男生接话。
兴许是今天有篮球赛,篮球馆格外热闹,看台上坐满了人,大多是女生,还有扯着助阵横幅的,人声鼎沸。
许今乔一进去就被这阵仗给震住了,顿时觉得周遭空气都极速收紧,手心冒出一层薄汗,手无足措,干巴巴地压了压帽子,惶惶地缩在最后排的边上摸着手机给唐姝发消息。
【姝姝,我到了,人好多,我没看到你,你在哪儿呀?】
刚一发完消息,许今乔就看见看台靠下第二排中间的位置上,唐姝站着扭头往后排扫视,显然是在找她。
在选择穿过人群过去和让唐姝来找她中,许今乔毫不犹豫选择后者,怯生生地露了个头。
没两分钟,唐姝就看见了她,逆行在人群跑到了她面前,看见许今乔差点没喜极而泣:
“呜呜,还是我们乔乔靠谱,宿舍那俩消息都不带回我的!”
有熟人在,许今乔放松了些,弯了下唇,细声软语道:“你忘啦?童童和小鱼下午满课呀。”
她们宿舍四个人,聂童童和林思鱼计算机专业,唐姝学会计,许今乔则是美术系,总之都是专业分寝多出来的那个,三个专业混了个寝,上个课时间都凑不到一块儿。
许今乔边说着边把姨妈巾带着遮挡的包装袋递给了唐姝,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巧克力给她:
“还有给你带的巧克力。”
唐姝一来姨妈就容易低血糖,当了一年的室友,许今乔把这些细节记得很清楚。
唐姝拿着巧克力感动的都要哭了,抱着许今乔不撒手。
过了有一分钟左右,看台上猛地产生响起一阵爆喝声,紧接着尖叫声震耳欲聋。
“啊啊啊啊啊,周魔王!是周大魔王!”
“救救救救!我要死了,大魔王穿球衣,气场鲨我!”
“呜呜,今天没白来,这哥的荷尔蒙喷我一脸!”
“……”
许今乔没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一颤,还没反应过来,身前的唐姝也已经激动了起来,视线落在球场上死死盯着,狂摇着她的胳膊:
“卧槽卧槽,还真是周魔王啊!”
“周大魔王真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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