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她给周闻晏道过歉了,也还算礼貌地赔了盒稍微有些“拿不出手”的牛奶,但许今乔还是心虚得不行,以至于交稿单主付尾款的时候,她还特意打了六六折。
对方收到稿子满意得不行,最后还说下次有机会再来约。
许今乔隔着屏幕都尴尬得要命,她要是知道那照片上是周闻晏,怎么着她也会再犹豫犹豫了,至少不会在课上明目张胆画了。
那种汗流浃背的压迫感她打死都不想再体验一回了…
盛宴秋季多变,这几天气温突然回升,一度飙到二十多度,欲落不落的秋叶也被阳光照得恢复了不少生机。
许今乔上完这周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收拾好单肩帆布挎包,戴上口罩就要回自己的小出租房。
这会儿正是上午最后一节下课,大多上完课的学生都去食堂吃饭,许今乔走得又是反方向人很少,出校门的那条道上安安静静。
秋日甬道被阳光普照得暖洋洋,稍微仰头会有些晃眼。
许今乔半眯着眼沿着路边走,也没注意到自己前面有人,还是隐约听见了有说话的声音才肯抬头看。
隔着自己不远的前面站了两个人,男生穿着黑短袖和工装裤,单手提着运动包,五官优越地透着逼人的轮廓,身姿挺拔修长,正懒懒散散地站着。
他面前的女生身材高挑,染了一头惹眼的发色,远远看去有点像个火龙果,穿着打扮得也很潮流,看上去酷得不好惹。
男生外形过于出类拔萃,格外惹眼,许今乔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周闻晏,当即不带一点犹豫地就往一旁粗壮的树干后躲。
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心虚劲儿没过,又或者本能害怕这种压迫性强的男生,她缩在树后恨不得能立马原地消失。
他们之间本就离得不远,许今乔常戴的耳机可能是之前去篮球馆那次掉地上撞坏了,这几天经常用着用着就没声音,这会儿又开始坏了,以至于前面两人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能传来。
许今乔没想偷听,但那词句时不时地钻进耳朵,她就听见了什么“喜欢”“男朋友”的字眼,当下脸皮儿一热,再迟钝也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撞破表白场面了。
听人表白好像很不礼貌,白皙的手当即悄悄抬起,捂上了耳朵,心下默念:
“听不见听不见,她真的什么也听不到。”
那边的周闻晏刚结束训练,走到半路被颜心妤给拦住了,不出意外,还是表白。
颜心妤追了他半年,打从第一次表白他就明确拒绝了,只是她没放弃,时不时还会上演一出这样的戏码。
周闻晏听得有些倦躁,一抬眸余光瞥见了斜前方粗壮凤凰木后,一抹浅绿色的裙摆随着吹来的微风缓缓飘动了起来。
许今乔以为自己躲得还不错,实则帆布包都暴露在了一边。
周闻晏见过两次那包,眼熟得很,自然认了出来,眼神微眯,脸上不自觉地露了抹浅淡的笑意。
这姑娘又躲他呢。
面前的颜心妤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出神,眉间微皱,不乐意地开口:
“周闻晏,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什么。”
周闻晏懒懒散散地应了句。
颜心妤性子直,脾气也大,受的最大的憋屈就是在周闻晏这儿,她见状轻吁了口气儿,像是故意压着似的,慢声继续道:
“我说你考虑考虑做我男朋友呗。”
“我怎么说长得也不差,追我的人也有,说明我魅力也还凑合,当我男朋友你也不算委屈啊,我甩开脸追了你大半年了,你就不能松点口儿?”
颜心妤性格要强,追人都追得理直气壮,一点儿不灭自己威风。
周闻晏下颌收紧,淡淡地收回视线,眸色染上认真,看上去严肃正经。
颜心妤前几次表白就见过他这样的表情,知道什么意思,像是有些逃避似的慌忙补了句:
“算了,要不你还是别说了。”
“颜心妤。”
周闻晏的嗓音平静发沉:“这是我最后一次拒绝你,之前我给过你回答,现在依旧一样。还是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确实不喜欢你。”
这话落在女生耳朵里有些伤人,颜心妤嗓间微哽,妆容精致的脸上险些挂不住坦然,眼眶发紧,眨了眨眸子看向面前人问了句:
“周闻晏,你喜欢过人吗?”
周闻晏没出声。
颜心妤显然也不是非要他的回答,更像是耍狠似的回击那击溃她心理防线的话,女生的自尊心总归也很强。
气氛沉寂了半分钟,颜心妤头一抬,定睛看了面前人几秒,嘴角扯了个勉强的笑,缓声语气压低泄愤道:
“有人跟你说过,你拒绝人的时候真的很想让人给你来上两巴掌吗?”
不等回答,说完她又耸动了下肩膀,姿态轻松:
“行了,憋屈也吃够了,不打扰你了,我等着以后哪天看你吃瘪,那时候我一定拎着喇叭笑最大声。”
颜心妤折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周闻晏始终没再说什么,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放心上。
过了有一会儿,周闻晏视线再次落在自己前方那棵凤凰木,眼底眸光微转,步子轻跨又往前走了几步。
藏在树干后的俏瘦身影晃动了下,带得浅绿色的裙子也跟着摇摇曳曳,兴许是快要站不住了。
他眉间微动,兀自失笑地轻咳了下嗓子,故意似的,突然就站在那儿不走了。
许今乔怕被发现索性一个姿势没动过,站的腿开始有些发麻,塞着耳机还被捂着的耳朵听不到什么动静,她把手放了下来,咽了咽嗓子,知道周闻晏还没走。
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但男生明明可以直接走过去,偏偏突然站着不走,许今乔实在捉摸不透他是什么意思,只能更鹌鹑地藏着不动,脚底站久刺刺地发麻。
微风吹着凤凰花扑扑簌簌地轻轻晃动,许今乔悄悄地扯了扯裙子,生怕暴露自己。
两人像是搞拉锯战似的,几分钟后,周闻晏先妥协了,脚步微动,三两步跨到了树干背面,倚身轻靠,作出一副敲门的手势敲了敲树干,懒声道:
“墙角都没得听了,还不打算出来吗?”
许今乔早在听见男生沉缓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时就高度精神紧绷,这会儿话语声落在耳边,顿时心下一跳,被抓包的窘境和心虚全涌了出来。
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地潮热,知道没法再藏了,顶着压力龟速地移了出来。
头一次和众人口中的“周魔王”近距离接触,许今乔第一反应是这人是真的高,肤色相比于练体育的也是真的白,入眼黑t半袖之外露出来的胳膊青筋微鼓,不是夸张的暴起,反而透着隐隐的性感。
许今乔默默移开视线,神情紧张,仰头看了一眼比自己高整整一个头还要多的男生,倏忽落入盈满人影的黑眸中,呼吸一滞,又悄然垂下了头,干巴巴地咧开嘴解释:
“我、我是路过,不是故意听的,而且,我真的没听到什么。”
软乎的声音挡在口罩里闷闷地穿出来,乍一好像多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周闻晏闻声一笑,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两人一共就见过三次,这姑娘两次见面都是在给他解释。
许今乔今天穿了件白色法式娃娃领衬衫和嫩黄色薄开衫,下身搭配了浅绿色的亚麻蛋糕半身裙和高帮帆布鞋,衬得白皙的脸蛋儿更嫩生了,周闻晏莫名有种自己在欺负人的错觉。
许今乔自然也听见了头顶轻缓的笑声,心里直打鼓,疯狂犹豫要不要再挣扎解释一下,就听见头顶嗓音悠悠地问她:
“脚麻吗?”
话题切的太快,许今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脚趾稍微动了动,瞬间牵动着针扎的酥麻感,她绷着脸默默尴尬开口:
“还、还好。”
好丢人,她怎么又开始说话磕巴了……
周闻晏皱了皱眉:“怕我?”
许今乔听见这话终于舍得抬头了,面前男生背光而立,遮去了大片阳光,此刻那双沉眸正半耷拉着看向她。
许今乔以为是自己说话磕绊让他这样认为,赶紧慌乱地摆了摆手,秉着一股劲儿回答:“没有没有。”
面对周闻晏她更多是心虚,再加上又社恐,不能熟稔地跟人交流,一定要说怕不怕周闻晏,那就还是有一丢丢丢丢的,毕竟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周闻晏不知道信没信她的话,舌尖轻顶了顶腮帮,散漫的语调就从嘴边滑了出来。
“不是怕我那怎么每次见面都躲?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许今乔听见这句,圆润的眼珠动了动,随后迎着他的视线,伸着葱白的手比了两个指头,慢声细气像是怕冒犯似的纠正:
“是第二次。”
话音落下气氛沉寂了几秒,周闻晏薄薄的眼皮半压,半开扇的双眼皮褶皱明显,像是刻意藏着什么不轻易爆发的情绪。
许今乔有种不好的预感,没等她深想,下一秒,左耳猛地抚过一片温热,指尖摩擦过带起了一层战栗,捏着帆布包的指尖不自觉使力,她耳朵上忘记取下来的耳机适时被摘了下来。
周闻晏手掌摊平,白色的耳机在他指节修长分明的手里显得特别迷你,微挑的眼型这会儿正睨着许今乔,薄唇微启:
“忘了第一次见面了?”
许今乔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似曾相识的画面,脑子里有跟弦好像在这一刻崩断了,霹雳啪啦地嗡嗡响。
耳机?第一次见面?体育馆?姨妈巾?
几次词语瞬间冒了出来,拼凑地勾起之前去体育馆给唐姝送姨妈巾被撞倒时的场景,那个穿着黑t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掠过。
许今乔眼神微睁,本就圆嘟的眸子这会儿因为惊讶显得更圆更大了,还带着湿润,短碎发凌乱地飘在额头上,不可置信懵懵地看着面前人。
周闻晏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眼尾上挑了下,不置可否。
许今乔秒懂这眼神的意思,猜想得到实锤,原来之前体育馆那次被撞倒后过来要扶自己的人是周闻晏!
难怪她总觉得周闻晏的声音听着没来由地熟悉。
这究竟是什么社死的巧合啊!
想起那天姨妈巾掉出来的尴尬场面,许今乔这会儿真的很想原地去世,眨巴着眼睛看看周闻晏,又看看他手里的耳机,嘴唇努了好几下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闻晏见状手掌再次往前伸了伸,一如初次,嘴角微扬勾了个格外浅淡的笑意:
“看来是想起来了。”
许今乔僵硬地后背微缩,闷闷地点了点头,接过耳机脸颊俏红,恨不得求周闻晏能忘了那天的事儿。明明那天她都戴着口罩和帽子,怎么他还能认出来是自己。
其实上公共课那次,周闻晏就认出来了这姑娘,就看着他时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第一次见就被晃了神,想认不出来都难。
他垂眸盯着面前那颗扎着马尾的毛茸茸脑袋,微卷的发尾随着阵风不听话地乱吹,像是在心尖上来回扫过。
周闻晏被女生后颈的一抹白嫩晃了眼,冥冥中隐约有什么从胸膛凹陷处冒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怔了几秒后移开,凝眸缓声道:
“正式认识下,体院大三,运动训练专业周闻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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