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XIAYU
博昭然点过头后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安排好每天上门打针检查伤口的时间就迅速办理了出院。
医院门口兵分两路,一行人去收拾秦知珩的东西,剩下的人连同秦知珩回云麓公馆。
一直到上车出发, 秦知珩依旧是处于暴躁阶段,像一只炸毛的猫, 也不说怎么了, 就是耷拉着一张脸,两只手都好好的放在腿上,坐姿倒是板板正正的。
博昭然看着他手背青紫扎眼的很,犹豫一下还是把手里的热水袋拍在他手背上,眼神飘忽着不去看他,“护士给的。”
秦知珩满腔的烦躁因为这个行为突然散了个干干净净, 手背上丝丝暖意渗透进来,他嘴角微不可查的翘起一个弧度,然后闭眼休息了。
车子开的极慢,尽量不颠簸, 但就是这么小心行驶, 碰见减速带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颠簸,伤口有些难受,手背上的热水袋已经渐渐变凉了, 却依然稳稳的搭在他手背上。
秦知珩眉心微皱,偏着身子,额头贴着车窗,呼吸声也有些急促,伴随着一次红灯慢刹还是不可避免的逸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博昭然这一觉本就睡的不是很安稳, 听到这一声清晰的闷哼后瞌睡虫跑了个干干净净,下意识的去看身侧人。
她声音还带着零星睡意, “怎么了?”
秦知珩调整了一下坐姿,忍过那一阵疼后说,“颠了一下,没事。”
车里有些闷,秦知聿把车窗降下一半,丝丝缕缕的凉风瞬间灌进来,吹走心尖那点躁意。博昭然从后排抽了一瓶水润了润嗓子,瞥见男人手背上的暖水袋时一愣,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拿起来。
凉透了。
手背上重量突然减轻,秦知珩睁开眼睛转头看她,两个人的距离靠的极近,连呼吸都交缠,那道目光太灼人,博昭然莫名有种被抓包的羞涩感。转念又一想,这本来就是她拿过来的,现在拿走又怎么了。
这么一想,她腰板直了很多,清嗓开口,“凉了,待会给你换一个。”
“好。”他笑了笑-
在门口登记过后车子就畅通无阻的驶进云麓公馆,这套房子是回国前周向凌给她置办的,装修设计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地段和层高都是最好的,俯瞰整个京港夜景。
出电梯后博昭然站在门前捣鼓了一阵,然后往旁边挪了下脚步,让出门锁的位置,“你录下指纹。”
“啊?”
见他疑惑,博昭然解释,“我问过医生了,你的伤最多将养半个月就好了,出院后按时吃药打针也不耽搁下周的出庭。”
顿了顿,“我虽然不忙程家的案子,但是还有其他的要忙,有时候可能会加班不回来。”
伴随着一声录制成功的提示音,房门被打开,两只猫听见动静很警觉的跑到门口看是谁,橘猫年纪大了,认识的本事也是个顶个的好,认出秦知珩后就不停的蹭他裤脚。
房间的摆置都是偏欧式,大平层,南北通透,一眼都能望到底,主卧斜对面就是次卧,博昭然给他们两个端了杯热茶后就去收拾次卧了。
清点过次卧卫生间的洗漱用品后博昭然又去收纳箱里翻找全新的床单被罩,翻腾了大半天也没看见有一套全新的,无奈之下只能去主卧找了一套涤洗干净的给他换上。
浅灰色的床单铺好后,博昭然叉腰站在床前愈发觉得别扭。
不过也就别扭了一瞬,横竖两个人八百年前就睡过了,现在婚都没离,睡个床单被罩算哪门子的大事。现在叫个全新的洗干净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干,让江凛带过来他自己的四件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多小气的人。
“阿聿。”博昭然敛下心里的不舒服,朝外面喊了一声。
秦知珩正逗猫,听见博昭然喊秦知聿这么亲热后冷哼了一声,随后酸了吧唧的踢了秦知聿一脚,“你嫂子叫你呢。”
秦知聿翻了个白眼,他哥算是魔怔了,连他的醋都吃。
见他过来,博昭然指了指沙发上的一团被子,“抱去阳台给你哥晒一下,客卫旁边有个杂物间,里面有卫生工具,顺便帮我拿一下。”
“嫂子,我哥用不着这么精细。”秦知聿打眼一看,这次卧也挺干净的,那用得着还要从头到尾的收拾一遍。
博昭然:“得,反正阿姨也有定期清理。”
没过多久江凛就送好秦知珩的换洗衣服,塞了满满当当的三个箱子,又分门别类的收拾好才和秦知聿一起离开的。
一时间偌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博昭然在厨房心不在焉的洗水果,指腹都发皱之后才关掉水龙头。她端着果盘走到客厅茶几一旁放下,看到桌角的烟和打火机时动作一滞,却也没说什么。
转而拿起手机解锁后递给秦知珩,“自己看吃什么。”
秦知珩没接,垂下视线看了下几家熟悉的餐厅名字后,不太确定的问了一句,“你的照顾是让我吃外卖?”
“这不是外卖,是五星级大厨做好后亲自给你送过来。”博昭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你要不想吃我打电话叫阿姨来。”
秦知珩脑子缓慢的转了一圈,先是思考了一下身边出国留学回来的朋友,又眨了眨眼,上下扫视她一眼,看起来好像是瘦了一点,“你出去五年,没学会做饭?”
他印象里,出去留学回来的全都学会做饭了,不能说多好吃,但也算是个傍身技能。
博昭然摊摊手,非常无所谓的回,“不会啊,合租室友会做饭,她不在我就自己啃菜叶子。”
“我看起来是很会做饭的人吗?”
其实博昭然也并不是没有努力过,纪眠之比她早毕业一年,并且拿到了去西雅图的offer,她不想天天啃菜叶子吃面包,于是发奋图强的跟着纪眠之狠狠学习一番厨艺,当然了,结果总是不太尽如人意。
最后是急诊救护车来带她们两个走的。
从那以后,博昭然再不动明火,烧个水都用电。
黄昏渐渐落下,落地窗前渐渐亮起点点灯光,屋子里所有的灯光都被打开,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外卖袋子被丢在桌角,房间安静的就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秦知珩坐在沙发上,随便调出一部老片子放着,手边有一壶煮好的茶,主卧的门关得很严,两只猫在秦知珩身边,橘猫脖子上两块沉甸甸的金锁一览无余。
他揉了揉猫脑袋,“小没良心的,你妈给你买新项链就把我忘了是吧。”
闹够了猫,秦知珩拿着换洗衣服起身去敲主卧的门,砰砰砰,很有节奏的三声。
主卧的门被打开,博昭然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长发被抓成丸子头,白色的真丝睡衣衬的她脸色愈发白嫩。
博昭然很警惕的只探出半个身子,手腕也把住门把手,“怎么了?”
秦知珩托着换洗衣物,一本正经的开口,“我要洗澡。”
“你洗澡就洗澡呗,关我什么事。”博昭然上下看他一眼,当即要关门,但是却被一条腿挡住,卡了半秒,她恍然大悟,“你让我帮你洗?”
男人不可置否,甚至还有往里进的架势。
“停停停!”博昭然拉开门,“你房间不是能洗澡吗,你让我给你洗什么劲,我可没伺候过人。”
“我手伤着怎么淋浴?”秦知珩知道她只软不吃硬,堂而皇之的登门入室之后扫了眼还没散干净水汽的浴室,一眼就看见浴缸,“你那不是有浴缸,你帮我洗。”
“再说了,我之前伺候你那么多回换你给我洗两次怎么了?”
啊啊啊,博昭然压根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不避讳的就提起之前的事,他是伤了胳膊不是伤了脑子,现在的尴尬情况能和以前一样吗???
趁博昭然走神的功夫,秦知珩已经熟练的把衣服放到架子上,本 文由企鹅 裙死二而而五九一似七整 理上 传顺便又给浴缸结满了水,还不忘四处打量一番室内洗漱用品的情况,没看到一丁点男士用品后清隽的脸上挂上满意的深情。
但是博昭然依然在原地发呆,悔的肠子都青了。
秦知珩自己解不开扣子,但是看她的架势有点不想帮自己,于是他低头,“你说过要照顾我的,我昨天就没洗澡,我不舒服,那会儿手背也疼,明天打针万一打不进去我又要在你家多住几天了”
“阿聿开车有些颠簸,我胳膊也有点疼。”
博昭然最受不了他装柔弱这一套,当即木着一张脸走进浴室给他解扣子,睡衣脱掉之后露出精壮的上身,他肤色本就偏冷白,左臂包扎的面积几乎是占了一整个大臂,纱布上也隐隐有些血丝。
她看的揪心,没忍住轻斥,“你疼怎么不早说。”
秦知珩低眉,视线刚好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对她的斥责也不恼火,随便说了一两句就遮掩过去了。
博昭然去拿了保鲜膜小心翼翼的给他缠了一圈,白嫩的指尖总是会不经意的碰触到他皮肤,特别痒。秦知珩坐在凳子上不断平复呼吸,脑子里却是有些后悔行这步险棋。他就不该听江凛的话,现在还没试探她,自己就先被折磨了个彻彻底底。
难捱的防水环节终于过去,接下来是最难捱的裤子,博昭然懒得伺候他,背过身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和入水声后才转过身子,好在泡沫足够多,该挡的都挡住了。
浴室里水汽弥漫,模糊了视线,博昭然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她托腮正打瞌睡,突然听到一道声音。
秦知珩直起腰靠在浴缸上,水面一下下移到他腰腹,胸上一道极淡的疤痕也比较明显,“博昭然。”
“嗯?”她抬头懒懒应声。
秦知珩斟酌着言辞,眼睫湿漉漉的,眼底多了一抹捉摸不透的情绪,隔着一层水雾却让人看不清。
“我不知道姚馨柔之前找过你。”
措不及防的提起这个话题博昭然也有些怔愣,她唇线抿的僵直,脑子浮现的却是姚馨柔在宠物店和他并肩的画面,心脏闷的难受,牙根也酸的难受,她强扯出一抹笑容,很是大方的摆了摆手。
“没事,下次让沈阿姨给你选个好一点就好啦。”
顿了顿,博昭然又补充,“等官司打完,别忘记把手续办了就行。”
什么手续,还有什么手续,秦知珩想起来探望她的那个华裔男人,没头没脑的来了句,“你是因为他才这么着急办手续的吗?”
这话出口,他又烦躁的开口,“算了,你不用回答了,反正现在咱俩还没离。”
其实是他心里突然没底了。
过半响,秦知珩见她依旧很沉默心里更难受了,闷闷的说了一声,“我不太方便,你能帮我洗个头发吗?”
他接二连三的反常,博昭然也不糊涂,只是心里也乱糟糟的没有方向,顺着他的话就答应了,也没有解释自己和季寅的关系。
一番收拾发来已经晚上九点多钟了,博昭然睡眠不是很好,晚上有喝牛奶的习惯,她喝光自己的那一杯,又敲了敲次卧的门,得了允许后才走进去。
“牛奶。”
秦知珩诡异的抬头看她,骨节都用力的发白,灯光晃眼的厉害,但博昭然还是看清了他眼底的晦暗。
“我不能喝牛奶。”
手里的牛奶突然觉得烫手起来,博昭然对上他的视线难得有些无措,想张口解释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闷了一分多钟,博昭然选择道歉,“我忘了,抱歉。”
秦知珩说:“没关系,也没指望你记得。”
他牛奶过敏的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博昭然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有一次夏橙烤了很多饼干,她随手把没吃完的一半就塞进他嘴里,当天晚上秦知珩身上就起了一层疹子,博昭然熬着他一整夜,愧疚的不得了。
博昭然不喜欢他这样平静的说话,心里烦躁的不得了,又重复一遍,“我是真的忘记了。”
秦知珩翻了一页书,面无表情的说,“我说没关系。”
两个人对峙着,沉默了很久,房间里静的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只是博昭然没注意到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良久,秦知珩合上书。
“我要睡觉了,你还要在这吗?”他当着博昭然的面往被子里钻了钻,只留下一个脑袋,“你想在这就在这吧,反正是你家。”
赶人的意思这么明显,博昭然也没这么不要脸的继续待下去,握着牛奶转身就走了,把房门摔得震天响,出了卧室看了眼手里的牛奶,越看越碍眼,她直接把牛奶都倒了,杯子也丢了-
最近辛尧给博昭然放了假,正好她要照顾秦知珩,在家也方便一点。
为着昨晚的事,博昭然一整晚翻来覆去的没睡好,起了个大早跑去城东那家早点铺子排了很久的队特地买了新出炉的蟹黄小笼。
她回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医生过来打针,放好早餐后她敲门带着医生进次卧,秦知珩躺在床上腿上放着一台电脑。
博昭然硬邦邦的开口,“医生过来了。”
次卧采光很好,桌上的水杯空了一大半,医生敞开他的睡衣照例检查过伤口后打开医药箱拿出四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瓶。
秦知珩下意识的偏头,却不曾想一双手比他动作更快,先一步的捂住他的双眼,医生速度很快,缠好之后就离开了,留下博昭然依旧保持这个动作。
眼前的温热依旧存在,秦知珩眼皮微动,睫毛轻轻扫过温嫩的掌心,酥酥麻麻过电一样,博昭然一瞬间就松开手。
适应了几秒,秦知珩轻笑一声,又看了看桌上的早餐,“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不是。”
“算是补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落在空荡荡的室内,氛围一瞬间紧绷起来。
“随你怎么想。”博昭然甩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留下秦知珩一个人盯着桌上的早餐,慢吞吞的吃光了。
经此一事,两个人彷佛是陷入怪圈,每天非必要不答话,各自占据一个房间办公,偶尔深夜会撞见一面,对视一眼随即转瞬即逝。
转折发生在开庭的前两天,季寅先行一步飞回美国,留下两个秘书处理剩下的事,彼时已经三月中旬,从窗外看去藤蔓抽芽,嫩绿的叶子冒了一茬又一茬,打开窗户吹风进来的时候风都带着清香。
苗观乘和季寅的订婚典礼就在这时举行,博昭然最后一批的订婚礼物因为事务繁杂并没有及时寄出去,于是秘书礼貌的上门亲自来取。
门铃被摁响,秦知珩刚把文件做好规整,揉了揉酸疼的脖子起身去开门,入目是一个穿着金发碧眼的女性,两个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秘书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当即表明自己的来意,“请问这里是博律师的家吗?”
秦知珩点点头,身子侧开,却还是没有请人进来的打算。
秘书确认自己没有来错,“我是替季总过来拿订婚的东西,方便让我进去一下吗?”
订婚?
不容得秦知珩细细思量,手机就急促的响了起来,秦知珩划开接听键,听筒里背景音很多,有好多专业词汇交杂着,她今天出门很早,不难猜出是有案子要忙。
会议到中止阶段,博昭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也有些沙哑,“家里过去人了吧?是季寅的秘书,我衣帽间里有一个很大的纸箱,已经贴好封条了,麻烦你帮我交给她。”
她不太想让季寅的秘书进自己的房间。
电话到此截停,秦知珩对秘书打了个手势,然后走进博昭然的衣帽间轻而易举的找到那个纸箱子,他粗略看了一下箱子大小,又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臂,面上有一丝落寞划过,然后身形高大的男人弯腰单手抱起那个纸箱。
两个人交接的时候被他忽略的那一面也暴露出来,纸箱表面有字迹,标注了里面是一些婚礼常备的物品。
等到秘书要离开的时候,秦知珩问,“季寅订婚的东西为什么要她准备?”
两个人中英文混杂交流,有时候英文的意思只有很浅显的一层,叫人捉摸不透深层的含义。
秘书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个面色有些苍白的中国男人,也隐约猜到他的身份,只是略微想不通这点小事为什么博律师没有提前告知他,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回答了。
她微微一笑,用蹩脚的中文说:“博律师从一开始就在准备的,这已经是最后一批了。”
却不曾想,这话到了秦知珩耳朵里全然变了一番意思那些奇怪又找不到答案的行为,在这一刻突然有了雏形,于是他幼稚的坐在客厅沙发上,也不开灯,就那么静静的坐着,一直坐到黄昏日落,固执的等到博昭然归家。
傍晚突然下起一场雨,整座城市都被冲刷,霓虹灯接连亮起,隔着车窗散开一圈圈的光晕。
博昭然开了一天会,累的从上车开始就没有说过话,她靠在后座车窗上,半降车窗,微微伸出一点指尖,冰凉的雨水就落下来。
她今天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恭喜,脸都笑僵了,还有很多人问秦知珩的伤养的怎么样了,她很有耐心的一一回答。
副驾上放着一个很大的保温袋子,是她特地绕了大半个京港打包回来的。
魏然难得看到博昭然有这么放松的时候,也不禁打趣了两句,“您今儿个脸都笑僵了。”
博昭然轻笑一声,没答话。
车停在楼下,博昭然拎着袋子刷卡进电梯,打开房门的时候屋子里一片漆黑,她心里觉得奇怪,换好鞋子打开灯发现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怎么了?”她走近问他。
桌上摆着一式两份的结婚证书,被人保存的很好,连一丝褶皱泛黄都没有。
秦知珩坐在那里,蓦地出声,“我今天胳膊很疼,但是还是帮你把订婚的东西搬出去了。”
博昭然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一颗心发紧,下意识的去寻他胳膊,温凉的指尖落在他的手腕上,声音也染上一丝焦急,“是线崩开了吗?还是怎么样了?我让你交给她是让你用脚踢出去,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不知道你胳膊受伤了?”
秦知珩由着她对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嗓音也有些冲,“那不是你要订婚的东西吗,我哪敢用脚踢出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博昭然抬手去碰他的额头,正常体温,没发烧。
随后视线落在桌上的结婚证书上。
她笑了一下,然后鼻子有些酸,拼命眨眼睛才散走那点湿意,随后盯着他明显是有些赌气的侧脸,心又软的一塌糊涂。
她想起早先纪眠之的电话。
——你究竟是怪他瞒你,还是怪瞒你的是他。
她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绝不是因为秦知珩的难过叫她也如此痛苦。
“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和季寅订婚?”现在局势未明,早先江凛不管把利益牵扯套上多么一个漂亮的壳子,都不如辛尧一针见血来的快,就算是能离,这个婚也压根不能离,锦恒现在安稳的每一天都是因为她和秦知珩的婚姻。同样,秦知珩也需要辛尧和她作为退路。
“我又不傻,季寅是美国国籍,我这不是犯重婚罪了。”
“下班顺路路过雅泰轩,先吃点东西?”她只说自己路过,只字不提自己拿着菜单盯了半小时,也不说是因为他这几天不太喜欢说话所以想要哄哄他。
秦知珩其实很难哄,小时候打不过江凛也会偷偷生闷气,最后还是要江凛过来道歉才会答应重新和他一起玩。哪怕是因为选专业或者是纪眠之的事挨了秦锋那么多次打,可实际上他惹出来的乱子包括每次秦锋打完他第二天不管他在哪都会看到有药出现在自己身边。
看起来像是秦知聿受尽了宠爱,但其实不是的。他更早出生,资源倾斜在他身上的会更厉害,就像是秦知聿海鲜过敏,但是他很喜欢吃,所以饭桌上永远都会有。但是所有的奶制品都是单独放在另一个他不会打开的冰箱里。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秦知珩在后来那么多年里连记录都要说谎的博昭然而已,所以他才很好哄。
就像现在,她只是简单的在厨房默默扔掉所有牛奶,他就轻而易举的被哄好了。
秦知珩吃了个五分饱才放下筷子,跟秋后算帐似的冒出来一句很是埋怨的话,“为什么秘书说你一直在准备订婚的东西。”
博昭然咬着筷子,唇瓣红艳艳的,“他和他爱人还有我,是很好的朋友。”
“咱俩现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还没那么蠢到把出轨对象带到你面前。”
秦知珩嘴角上扬,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于是晚上摁着两只猫蹂躏了好一会儿,气的那只只有几颗牙的小蓝猫咬他好几口,但是都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隔日就是周末,开庭的东西都准备差不多了,只要不出意外案子是稳赢的,程燕度也已经恢复神智,双方当事人都选择出席。
这边告一段落后,张南从非洲回来,听说博昭然回来了,吵着闹着要来看,美名其曰说是减缓开庭焦虑。
于是一大帮子人又风风火火的往云麓公馆里去,先前那张没用上的麻将桌这次也有用武之地了。何明熙要上学,来的是舒窈,顺便过来看看秦知珩的伤。
舒窈小心翼翼的捏着纱布,一动也不敢动,秦知珩半吊着胳膊着实难受得很,他叹了一口气,“你行不行?”
女人不可以说不行!更别说围观的吃瓜群众这么多,舒窈一鼓作气,手指头哆哆嗦嗦的,把纱布给盖上了。
众人齐齐翻白眼。
秦知珩是最冤的,先前舒窈拍着胸脯来说今天给他换药,短短半小时只进行两个动作叫他难以置信,他扫了一眼原封不动的胳膊,脸上挂满了匪夷所思。
“你书都念狗肚子里了?”
舒窈缩头藏在博昭然后面,鼓腮努了努嘴,伸出手比划,“我才大四呢哥,实操和理论有那么一丢丢的不一样。”
她又飞速的补充,“再说了,我要是把你弄出来一个好歹,嫂子可不乐意。”
现如今他俩领证的事早就传遍了,只不过到底是国外的结婚证,家里的长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两个人折腾。
有了那晚的插曲,博昭然如今倒是适应的很快,应了舒窈这声嫂子,她还记得舒窈喜欢钻石,从卧室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是一块切割非常漂亮的蓝绿色彩钻,克数不高,但是亮度和纯度都难得一见,饶是见过那么多钻石的舒窈都知道这颗很贵重。
“嫂子,这好贵的。”舒窈爱不释手,看向博昭然的眼神都冒星星了。
博昭然放心叫她收下,毕竟苗观乘就是搞珠宝服装设计的,背靠季寅这么一棵发财树,数不清的矿产。
张南看的目瞪口呆,摇摇头看了眼秦知珩说,“哥,你赚大发了,嫂子看起来比你有钱多了。”
秦知珩捻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她本来就比我有钱,我妈可舍不得给我那么多股份。”
难得心平气和的闲聊,博昭然耳根子本来就软,当即也是回赞了几句秦知珩,“阿珩也很有钱的,我俩读大学那会银行卡里一串零。”
等说出口后她才发觉自己喊了他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结果却被江凛一声冷哼给中断了。
江凛正找地方放麻将桌,闻言抬头,“博昭然,你记不记得大三刚开学那会儿,他把你恶心吐了,带你去医院。”
那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初见,博昭然记得。
江凛又说,“他那个月卡被冻了,给你付完医药费后兜比脸都干净,三天两头和我借钱,一次都没还过。”
博昭然印象里他是被停卡了,但是借钱这事她确实不太清楚,后面两个人在一块后谈恋爱都不分你的我的,卡都随便刷,当然大部分是秦知珩的卡。
她思忖一两秒,缓慢的抬起头,脑回路明显和常人不一样,“这应该算是婚前债务吧?”
有人没忍住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知珩递给她一杯鲜榨果汁,“他好几回给的是现金,连婚前债务都算不上。”
行,算不上婚前债务,就那万八千的江凛也不稀罕要,但是这口气他得出。
秦知珩断了胳膊,他老婆没断,他抬手扯了扯麻将桌,通电,点了点秦知聿和舒窈,“来,带你俩赚点零花钱。”
【旧笔记小说网】JIUBIJ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