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师妹无奈叹气,对视一眼后,也跟着上了。
孟殊音仍旧是待在那片幻象之中,外界的纷纷扰扰的好似都与她无关,她本可以轻易走出眼前的这片明心镜,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动手。
她看着眼前的谢韶,与其说这是六百年前的谢韶,不如说留在她心里的那个谢韶。
“你为什么会来?”她问。
眼前的谢韶回答她说:“你想我来,我便来了。”
孟殊音轻轻笑了一声,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而笑,笑完后,她不再说话了,她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谢韶。
此时孤月高悬,寒星寥落,万籁俱寂,时光的河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而后开始逆流倒退,一直倒退到六百年前,她最后一次在寄梧台上见到他。
一阵大笑过后,谢韶的眼眶微红,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孟殊音,忽而又笑起来,对一脸茫然的孟殊音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孟殊音,你走吧。”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了,离开寄梧台的第三日,孟殊音便踏入虚渊之中,此后六百年,修真界都不再有孟殊音这个人了。
其实她以为,她会在陨落在虚渊中的,从此归于天地,再无来生。
如今她回来了,谢韶却是不在了。
李颂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孟殊音心中的问题太多,她看着眼前的谢韶,最后轻声问出一句:“谢韶,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对面的人缄默着,没有开口。
因为孟殊音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孟殊音低下头,他的影子落在她的脚下,好像他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孟殊音缓缓抬起手来,长风掠过她的发尾,天间明月皎洁生辉,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冷静得可怕。她把手一挥,霎时间眼前的谢韶化为一缕青烟,在她的眼前消散,再也看不到了。
孟殊音闭上眼睛,感受此间阵眼所在。
与此同时,柳衔花同样身处在这条长街上,他一抬头,竟是瞧见华棠一身黄色长裙,如他初次见她时那般,她正向自己跑来。
华棠口中叫道:“柳宫主,好久不见了呀!”
直到华棠跑到他面前来,柳衔花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能在这里见到华棠,他心中该是高兴的,然此时却生出一丝古怪的情绪来。
华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阿姐呢?
老三这是搞的什么把戏?
思索间,柳衔花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感慨说:“原来二哥喜欢的还是华棠道友啊!这两天弟弟我算是白苦恼了。”
他都做好要同时喜欢上两个姑娘的准备了,结果柳衔花不争气,心里最喜欢的还是华棠,看来他是注定要跟自己的两位哥哥一起争一争华棠了。
柳衔花心想他喜欢谁跟祁骜有什么关系?老三的想法一般人是琢磨不透的,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柳衔花打量着周围的场景,明白自己大概是被拉进迷阵里面,只是一时还想不明白,华棠为何会出现。
不过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要紧的是阿姐会在这里看到什么,总不会也是看到华棠吧?
柳衔花觉得目前祁骜作得死还不够大,这个迷阵一点危险性都没有,给他机会他不中用啊!
柳衔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问祁骜道:“三弟,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姑娘现在在哪里?”
祁骜眨一眨眼睛,故作困惑问他:“二哥说的是哪位姑娘呀?”
柳衔花正色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祁骜当然知道柳衔花说的是谁,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亲眼去看看,再者他这二哥在这里都见到华棠了,居然还能记得旁人吗?难道说他喜欢的人不止华棠一个?只是这明心镜格局不够,没法同时出现两个心悦之人?
他就说他不是天底下唯一一个对两个姑娘动心的男人!
祁骜心里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却是丝毫没有在他这张娃娃脸上显露出来,他笑眯眯地对柳衔花道:“二哥你猜。”
猜他是个棒槌!
柳衔花深吸一口气,像是个好兄长一样,语重心长地劝着祁骜说:“你千万不要对她出手,否则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嗯?后悔?”祁骜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又扩大许多,他充满喜悦道,“二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喜欢后悔了!”
真是和想象中一样的油盐不进啊,柳衔花心里的小人明明都开始敲锣打鼓载歌载舞了,表面上还要皱起眉头,对祁骜道:“三弟,你听二哥一句劝,收手吧。”
祁骜笑道:“二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收什么手?我还没做什么呢。”
柳衔花语气深沉道:“没做最好,你要是敢对她出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可有一点期待了,”祁骜歪了歪头,一副好奇模样向柳衔花问道,“她是你的什么人啊?”
柳衔花严肃道:“是对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那他更要把人抢过来了。
祁骜又问:“比华棠都重要?”
祁骜怎么会想到让阿姐跟华棠比?随即柳衔花就想起最近从镜华宫传出的各种流言,老三怕是也听到了。
柳衔花认真地点头道:“比任何人,包括我自己都重要。”
祁骜此时是真有点疑惑了,他心悦的人明明是华棠,现在是怎么有脸说出这一番话的?难道那女子是柳衔花失散多年的亲娘?
不过,柳衔花这张嘴也不一定可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等会儿见见不就知道了。
就算是亲娘,也不是不能抢啊。
明心镜作为阵眼,被祁骜放置在城主府北面湖畔的乌龟石像上,那里同样被他设下阵法,他不需要去往每个人的幻境,站在这里就能看到众人在明心镜见到的人,柳衔花在乎的那位姑娘从明心镜里看到的人果然是李颂。
祁骜的目光落到柳衔花的身上,至少那姑娘的姘头是李颂这件事有个八|九成可能是真的。
柳衔花被他看得十分不舒服,感觉自己好像遭到了深深的鄙视,他忍不住出声问祁骜:“你这是什么眼神儿?”
祁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深沉道:“欣赏。”
柳衔花脑袋上一群充满疑问的小人在跑马,问他:“欣赏什么?”
祁骜道:“二哥你宽广的胸怀。”
柳衔花:“……”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祁骜并不打算给柳衔花解释,对他挥挥手道:“好了,不说了,二哥你在这里同华棠道友多聊一聊吧,弟弟我要去看看其他人了。”
这又不是真的华棠,他有什么好聊的,柳衔花冲着祁骜叫道:“你不许对她动手,听到没有!”
祁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的这条长街上,柳衔花的声音还在夜风中飘荡。
原本的迷阵根本困不住柳衔花,只是祁骜这个狗东西临走前又添了两笔,如今柳衔花倒不是不能出去,只是要花费一番工夫,这段时间老三不知道闹出什么把戏来,反正不用担心孟殊音会吃亏,柳衔花干脆研究起出现在他眼前的华棠来。
边研究还边摇着头感叹道:“老三你自己不听劝可不能怪哥哥我啊!”
不过一直被困在这里他就不能亲自见到老三作死的下场,实在是可惜,如果阿姐气急了,说不定自己还能帮老三求个情呢。
柳衔花想着想着嘴角就不可控制地上扬了起来,转头开始想办法破开眼前迷阵。
祁骜从柳衔花这里离开后,便看到玄真派的那几个弟子已经全被拿下,他颇为随意地挥挥手吩咐道:“先关起来。”
眼下就只剩下跟柳衔花同来的那位姑娘了,她在柳衔花心中的份量似乎比自己之前以为的更重一些,当然,不排除柳衔花的那些话都是在做戏的可能。
在街上转了一圈没找到人,祁骜伸出手,掐算着那姑娘所在的方位。
“嗯?”他手上动作一顿,低低道了一句,“有趣,真是有趣。”
竟比柳衔花先一步勘破迷阵,找到阵眼。
孟殊音此时站在渡柳湖畔,那块明心镜被一只巨大的石龟衔在口中,镜面朝上,照着夜空上的那轮月亮。
湖面上飘荡的白雾逐渐弥漫过来,祁骜走过来,他远远地看着一身着紫衣的女子站在氤氲雾气之中,他双眸眯起,莫名觉得这背影似乎有几分眼熟。
祁骜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露出自己最和善可亲的表情,出声问道:“这位姑娘,为何深更半夜孤身一人出现在此啊?”
他声音温柔,像是春风拂面,春雨沥沥。
只是那女子仍是沉默地站在缥缈白雾中,没有丝毫反应,祁骜见状又往前走了两步,笑着问道:“姑娘,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天下这么大,我们二人今夜却可以在这里相逢,想来这一定是前世的缘分吧!”
“什么缘分?”孟殊音伸出手取下乌龟口中衔着的明心镜,转过身来,向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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