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露娜在直播的时候随意哼着歌,一个不留神,把还没发行的歌曲的旋律哼出来了。
有部分弹幕在锲而不舍地追问“啥歌,好好听”,露娜当时镇定自若地说“随口哼的,不成旋律”,下播后就抓着露丝的胳膊瘫成了一团。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脯说,“天呐,看我的脑子。”
露丝顺着她的背:“没事儿前辈,最近太累了吧?等忙完这阵好好休息休息。”
露娜比露丝早来俩星期,露丝就总爱着开玩笑“前辈前辈”地叫。她俩来松下客一年半,几乎天天黏一块儿,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松下客最近工作多,露丝和沈问津一块儿绘制素材,露娜只捞着了一个唱戏腔的活。
究竟戏腔只有四五句,半个下午就能录制完成,露娜看着大伙儿忙,自己闲不下来,便主动请缨帮忙整理视频素材,硬生生把自己整成了无情的加班机器,996的那种。
今天素材基本已经整理完毕,终于空了些,露娜遂约露丝一块儿去吃顿夜宵。俩人喝着小酒炫着烤串,感觉良好。
饭桌上,露娜神神秘秘地说:“诶,我今天发现一件事,憋好久了,还是打算和你讲下,你可别说出去。”
露丝做了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便听露娜接着道:“我最近不是在整理 “我觉得不像。”露丝细声细气地说,“你忘了,洛阳老师的视频感情超级充沛,分析得也很到位,我觉得老板一直冷淡淡的,不像是有那么多情绪的样子。”
“齐哥是真的好厉害。”露丝感慨。
“一样。”
“然后我就被私信了,齐哥问我有没有去他团队的打算。”
“别扣帽子了,纯属意外。”费列莱冲俩小姑娘努努嘴说,“我和向哥出来喝点,恰巧碰上了露娜露丝。”
向之费列莱开了瓶酒,发动了酒桌上的传统技能——追忆往昔。
“就是说。”露娜也笑了,“我刚找到这份工作的时候,我爸妈还不放心,觉得我一个正经学艺术出声的,偏偏要半道跑去干直播,是不务正业,白养我这么大。”
露丝听得起劲,好奇起了另一位元老的来历:“那莱哥是怎么进的松下客?之前不知道听谁说好像评论区挖来的?”
老人家都是质朴的庄稼人,对网络上的事一概不知,她找着工作了,他们就高兴。后来得知工资还挺高,他们便更高兴,大概也知道关乎“钱”一类的事不兴往外说,于是面对别人“你孙女做什么工作,挣得多不多”诸如此类的问询总是守口如瓶。
“后来我越想越不对,灵光一现,把洛阳co的视频翻出来,发现某个视频里用到的片段无一例外都在那文件夹内。”
“那我不管,我要加入你们。”木子把费列莱往旁边推,“你坐过去一点,给我让个位儿。”
露丝问老人家怎么和别人介绍自己的,老人家说我就说我孙女干客服的。露丝便笑起来了,边笑边想主播何尝不是客服,回答顾客的各种问题,促使顾客购买商品(打赏)。
“嗐,我之前确实有在做知识区的视频,就是播放量一直上不去。我思考了一宿,点了头,于是下一个视频齐哥帮我改了稿子,又改了剪辑方式,播放量直接翻了百倍。”
“你俩回头看看,是谁来了?”
在场众人笑成了一团,露娜的水杯差点没拿稳,颤颤巍巍地搁上了桌,发出了“砰”的一声。
“我靠你别拆穿,不是,污蔑我。”木子说,“我分明是热爱这份工作!”
“木子……”费列莱想了会儿,说,“快两年前来的吧。”
“向哥莱哥!”露娜“嚯”了一声,“您俩也来这儿填肚子?”
“这倒也是。”露娜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诶呀算了,不想这个了,说点别的。快元旦了,我好急,真的好想知道今年年终奖能有多少。”
“哪有那么快。”向之笑道,“不过那之后就算是朋友了,经常约着一块儿打游戏。不是我吹,我打游戏是真挺厉害,也会剪些游戏的精彩片段上传到喜音上。那时候的喜音刚起步不久,人不多,我的视频播放量也很一般。”
露娜露丝小话都已经说完了,自然没有异议。四人于是坐到了一块儿,又加了一点菜。
“哟。”费列莱笑着走过来,“这不刚干完活,出来犒劳一下自己。”
话音刚落,来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四个。木子眼睛一亮,拽着小新往这边走,嘴里只道:“好哇,你们四个团建也不叫我们。”
烧烤店内人声嘈嘈。费列莱正想和向之求证,脑袋刚转到一半,目光扫至门口,忽又笑起来了:“说曹操,曹操到。”
“诶向哥。”费列莱和他碰了一下杯,“我记得你和齐哥是篮球队认识的?”
“你滚开。”
“那木哥和新哥呢?”露娜接着问。
“那张内存卡里其余的都是‘松下客人’账号上的素材,说明是老板的卡……难道说,齐哥是洛阳co?!”
“反正肯定不会少。”露丝笑道,“津哥一来,再加上老板出镜,公司接到的商单都多了不少。今年我们俩直播数据也不错,成绩算是越来越好了,总算没辜负齐哥。”
“放屁。”费列莱的眉毛挑了起来,“你还装,你明明是看见了漂亮妹妹。”
“后来这账号被齐哥发现了,他就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同意了,我俩一块儿录视频,他剪辑。他的剪辑蛮有特色,吸了一大波粉,账号数据越来越好。”
“什么?”露丝露娜俩姑娘背对着大门,没明白他的意思。
“确实。”费列莱点着头道,“那会儿我在某反智视频底下看见了一些反智言论,某些人管中窥豹知道了一点点边角料,就拿着它大做文章,跟掌握了什么世界真理似的。你知道吧,牛鬼蛇神都喜欢聚一窝,那些言论看得我来气,恰好我有时间,就和人吵了会儿。”
“我也是投简历面试招来的。”小新说。
六个人笑着换了大桌,木子转着筷子想了会儿,回答了露娜的问题。
“我来了快两年了。”他说,“我是正正经经面试进来的,从北方来上海,水土不服,刚来就发烧。本来想辞职来着,但我想着人一定要迎难而上,勇攀高峰,于是毅然决然地留下。”
露丝拍拍露娜的肩以式宽慰,心绪流转,不禁想起了爷爷奶奶得知她干直播后的反应。
“新哥呢?”露丝继续问。
“我们都行。”向之笑道,“主要看你们,小姑娘有没有什么小秘密要讲。”
“那你别吃了,把位置让给我。”
“没错。”向之灌了一口啤酒,乐呵呵地说,“我和齐哥一届,我俩大一就认识。那天我失恋,训练完后跑去小广场喝闷酒,被齐哥注意到了。他大概也是有什么心事吧,就陪着我一块儿喝到了凌晨。”
俩人正唠,忽然听见隔壁桌传来一阵响动。她们一同朝那边瞥了瞥,便对上了两双熟悉的眼。
素材嘛,把松下客一直堆积着的没来得及剪的陈年老片也一块儿整理了。然后我就从一张内存卡里看到了好多齐哥和津哥贴贴的片段,归在了一个文件夹里。”
“我的妈呀,我从没见过这种数字,当时真的想直接跪下来管人叫爹。”
“度哥呢?”
“哥哥,你睁开眼看看,这张桌子坐得下六个人?”
“然后你们就一块儿做起了博主?”露娜在旁边问。
“要不要拼桌?”露娜接着问。
露娜点点头道:“这么说来,除了元老,其他的想要进门,走的都是正经流程。”
“哟,你忘了某位把老板拐走的人了?”木子眨了一下眼。
“哦对,真差点忘了,感谢你提醒。”露娜说,“话说起来,就他俩不在,要不然问问他俩来不来?”
沈问津恰在齐客房间里听人背百大领奖词,齐客念一句他在旁边点一下头。他懒洋洋地撑着脑袋,正听人背到“感谢观众老爷们的喜爱”,两部手机倏然同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沈问津支着胳膊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而后抬起头,笑着对齐客说:“你员工背着你团建,你管不管?”
“嗯?”
“他们在咱常去的那家烧烤摊,问咱俩去不去。”
于是十分钟后,烧烤摊上的众人便看见,门口出现了两道瘦瘦高高的影子。
十足的烟火气里,青年拽着男人的袖子说了句什么,接着沈问津搭上了齐客的肩,两人偏着脑袋对视上后,一块儿笑起来了。
而男人的笑总是止得很快,须臾,轻轻拍了一下青年的后脑勺。
“他俩感情真好。”露娜感慨。
“谁说不是呢。”露丝也轻声道。
第104章 番外·七
“诶,这是十二月以来第二家娱乐公司找我了。”沈问津瘫在椅子上看齐客剪视频,懒洋洋翻了几下手机,把屏幕怼到了人面前。
齐客将视线从显示器的大屏幕转到了那块小屏幕上,面无表情地从头看到尾,“嗯”了一声。
“嚯,反应这么平淡?”沈问津笑着说,“你就没什么危机感么?”
他收回手机,摁灭屏幕,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挪到了齐客脸上。
齐客放下鼠标,轻轻偏过头问:“你会么?”
“怎么不会?你一年给我八十万,我去那边的话,一部戏一两百万总能拿到吧。”沈问津瘫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机。
分量不轻的手机在他手里跟扑克牌似的,轻轻巧巧地被转出了花。
齐客在灯光下眯起了眼。
须臾,他说:“我也可以给你一年两百万。”
“哟,舍不得我啊。”沈问津笑道。
青年说话语气没个正行,活像调戏良家妇女的小痞子。他正准备再调侃两句,就听齐客沉沉应了一声“嗯”,又补了一句:“舍不得。我努力赚钱,争取你要多少我这儿都能有。”
草。要了命了。沈问津心想。 沈问津站起来,刚想往外走,却见他们老板忽地俯下身。
[津渡好会啊啊啊啊]
齐客上厕所出来,他想到了网上说的“要学会赞美,从细节出发,不论多小多平常的事都不能放过”,于是张口就是:“哇,你厕所上得太棒了!上完厕所还不忘冲,你真是一个注重卫生、讲文明有涵养的人!”-
万万没想到,起作用的不是情话本身,而是主语和宾语的顺序问题。
这人怎么这么会打直球。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啊啊啊啊津渡又帅了]
情话被说成“奇奇怪怪的话”,简直是侮辱,是奇耻大辱,是无药可解的一生之痛。
他随口挑了几个顺眼的弹幕,回答起了问题。
“你的一吻。”
齐客接着慢悠悠补充:“挺激烈,运动量够了。”
“我怀疑你的本质是一本书。”他抱着胳膊说。
[好可爱!]
沈问津下定决心一雪前耻,使出了他昨天晚上学到的自认为最撩人的一句情话。
沈问津懒洋洋撑着桌面,挑眉看着如雪花般滚过的词句,一屁股坐上了齐客的椅子,笑着抬手和众人打了个招呼。
“你和齐哥最近看起来怎么有点憔悴……还好,这段时间好一点了,前段时间活多,所以可能有点累。”
“看看费列莱……你等着啊,我把他给你喊过来。”
“怎么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齐客微微蹙起了眉。
齐客点了一下头。
沈问津:……
这句话似是有效果,因为齐客的眼即刻眯了起来。
弹幕飞过一片“莱哥怎么又瘦了”,费列莱攥着扶手蹲在椅子旁边,苦兮兮地说:“最近工作太多。”
“感觉松下客好像有啥大动作……嘿嘿,你们就看着吧,我不剧透。”
齐客光问还不够,当天晚上身体力行地拽着沈问津实践了一下“谁睡谁”这个命题。沈问津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腰都是酸的,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推着身边好整以暇躺着的那人问“你今天不去健身么”。
“十拿九稳?”齐客挑眉看他。
他于是硬邦邦地说:“没,为什么这么问?”
齐客转过身,撑着桌台看他:“你今天不对劲,碰上什么事了?”
[津哥看上去好像有点憔悴]
沈问津:……
松下客这次直播在家里进行,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费列莱早从游戏的队内语音里听见了沈问津的话,还没待沈问津喊,便自觉地闪现至齐客屋内。
“啥事儿?”他问。
[老婆换发型啦,看起来好乖]
草。这人骚起来简直没边。
他顿了顿,没动,任齐客把耳机摘了,而后才说:“上完了?那我回去了。”
弹幕登时又增了一倍:
沈问津暗道自己不能落了下风,于是连夜上网学了一麻袋情话,并于第二天努力付诸实践。
水声渐停,接着有脚步声从厕所门口绵延至俩人身后。沈问津循声回过头,就看见齐客扶着椅背站在那边,伸出手,似乎想摘自己的耳机。
以后谁再说齐客性子冷淡,他第一个站起来投反对票。
沈问津转头问:“蹲着累不累?我让个位儿给你?”
齐客深吸一口气:??
“再说一遍,谁睡谁?”
“不然你为什么让我越看越想睡呢?”
齐客下午去水房接水,正碰上沈问津去小冰箱拿饮料。沈问津问齐客累不累,齐客摇摇头说不累。沈问津问真的不累?齐客说真的。沈问津撇撇嘴说:“可是你已经在我脑子里跑了一天了。”
然而沈问津没乐过一秒。几息后,齐客直起了身,木质香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低沉的一句话:
这月实在太忙,月底的直播来不及准备,松下客众人就与观众们商量着换了一种形式,变成了六人在线上一块儿打游戏。
齐客瞥他一眼,说:“昨晚锻炼过了。”
独属于某人的气息轻轻晃过来,沈问津一滞,闹不清齐客想做什么——还在镜头里呢,应该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下一秒,便听这人凑到屏幕跟前,一板一眼地读起了弹幕:
沈问津:……
“嗯?为什么?”
沈问津:……
齐客:……
沈问津心道老子学着撩人,你没被撩到就算了,还反问我是不是不对劲,这不是嘲讽人么。
“今年松下客必百大吧,百大名单啥时候出……名单应该快出了吧。”
……他会撩,但自己也不差,怎么说也是曾经迷倒一片少男少女的网络风云人物。【流金梦游】
“哪一稳?”
话音刚落,浴室内响起了水声。
沈问津忽就想到周景汀之前说的“追人就要可劲儿撩”。他觉得齐客在这方面真是祖师爷水平,偏生这人自己还意识不到,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撩人的话,撩而不自知,最为致命。
“不了不了。”费列莱摇摇头,“下一局等会儿就开始了,我马上要回去了。”
直播间的摄像头对着齐客。一局游戏结束,齐客想去洗手间,便喊沈问津来代播一阵。
“嗯,还差一稳。”沈问津说。
弹幕很热情:
[津哥新视频怎么还不发!!]
[老婆和我打招呼,幸福了!]
齐客:?
齐客体谅最近大家都忙,烧了点晚饭犒劳大家,沈问津也跟进厨房说要帮忙做。齐客问他做什么,沈问津说做辣子鸡。齐客问他会吗,他说十拿九稳。
“想看小小……那行,津渡跟我去逮猫,费列莱你代播会儿。”
于是还没等费列莱反应过来,那耳机就已经到了他手里。而待他回过神,稀里糊涂地坐上齐客的椅子时,一扭头,那两人早已没影儿了。
……好好好,这柜门又是自己来堵是吧。
费列莱心道直播结束就去找老板要求涨工资。
已然走至客厅的老板轻轻打了一声喷嚏,被沈问津勾住了脖子,笑得不怀好意。
“说吧。”青年的手微微用了一点力,“你叫我出来是想干什么?”
齐客的眸光从眼尾流下来,片刻后,轻声道:“逮猫。”
“切,我不信。”沈问津哼了一声,“小小那么粘人,一招手就过来了,逮猫还需要两个人?”
齐客眯着眼看他,须臾,叹了一口气:“说不过你。”
他的手蓦地抬起来,覆上了沈问津的后脖颈,继而从喉间滚出一声含糊的词句。
沈问津没听清,抬头想问齐客说了什么,面前倏然一暗——
未出口的话就这么被囫囵咽回了肚子里。
第105章 番外·八
青苹公益视频的视角很独特。
松下客当时商量了好久,最终决定以基地院落内一棵树的视角进行叙述,视频采用第一人称,将青苹幼苗基地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是上海郊区的一棵树,百十年无人问津。某天,忽来了一个人,在我周边筑起了一道院落。”
“我听别人唤她清姐。”
清姐成立基地的时候三十三,如今已年近五十。她用人生最宝贵的十七年送一个又一个的孩子长大,无所谓自己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只要看见孩子们小半生平安,就已然心满意足。
那棵树最后说:
“清姐说,其实也还好,也就是自己苦一点累一点,但是看见孩子们脸上的笑,你就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些事,只要是好事,你只管放手去做。你说我做不到‘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没关系啊,只要你帮到了一个人,那你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视频播出后,反响强烈。
[她把自己的壮年奉献给了无数青春]
[清姐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爆哭]
[捐款通道在哪儿!]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然后他就看着齐客如释重负似的同人群笑笑,说“我员工找我”,拨开人群朝自己走来。
而后又有几拨人过来同齐客寒暄,齐客被人群围着,颇有些被迫社交的麻木味道。好在他男朋友并非全然没有良心,在旁边乐着瞧了会儿齐客左一句话右一句话应接不暇的样儿,想着还是帮人解个围吧,遂在包围圈外喊了声“齐哥”。
“你自己搭的衣服,当然得自己穿。”齐客振振有词。
夜色很浓,露了半边脸的月亮在天上缀着。路灯下行人来来往往,拖出了大片大片变换着的影子。
他从箱子里翻出一套带绒的秋衣秋裤,一件毛衣,又翻出一件羽绒背心,指着这一堆衣服对齐客说:“你把这些穿你那长款羽绒服里头,然后围上围巾,戴上帽子,保证暖和。”
“叫什么?”沈问津装傻充愣。
面对月优小姐炮轰似一连串砸下来的三个问题,沈问津弯了弯眼睛道:“让你失望了,就涂了点隔离。”
“我?”沈问津摸了一下鼻子,说,“我已经练出来了,不怕风吹。”
“没事。”齐客道,“中国的大学都大差不差,周边逛一圈算了。”
和众人一一打了招呼后,月优接着寒暄:“露娜露丝没来?”
四人得奖,喜上添喜。众人于元旦前一天前往北京,在颁奖现场旁边订了酒店,兴兴头头入住。
他的头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就你这脸,就算裹成水桶也好看。”沈问津笑道,“咋了,你要风度不要温度啊。”
“俩小姑娘看家。”齐客说,“虚拟博主颁奖不需要来现场,线上出镜就行。”
须臾,他说:“那再叫我一声。”
“我找个学妹,让她带咱俩进。”沈问津说着掏出了手机,又被身边人摁了回去。
厅里人员组成复杂,沈问津没动手动脚,而是懒洋洋倚着墙,说:“想叫就叫了,怎么的,叫你还得挑黄道吉日?”
“还有还有,我们有门课的老师长得活像画中走出来的人,声音又温柔又娇俏,很受学生们的欢迎,每次上课教室都爆满。”沈问津搭着齐客的肩说,“我是正儿八经选她的课的,倒不是冲着她本人去,而是这门课的内容我很感兴趣。谁知蹭课的人实在太多,我要是去晚了就没座儿,后来干脆自带小板凳,实在没座儿了就往地上一搁。”
俩人换乘了两趟地铁,走到了大学门口。
俩人又在门口吹了会儿风,沈问津偏头问:“想进去么?”
喜音后台满是人,有一小半是熟悉的面孔。月优坐在角落和岐真聊天,看见松下客一行人进来,眼睛一亮,站起来可劲儿挥手。
“齐哥。”
齐客睨他一眼:“十月初就穿上毛衣的人是谁?”
齐客挑着眉睨他,眸光从略高一点的地方漏下来。
寒冬腊月,北京室外冷得刺骨。沈问津有些闲不住,撺掇着齐客外出走走,换来了一句低沉的:“不怕冷?”
“这会儿人多……”沈问津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笑起来了,“等回酒店再说。”
“优姐来这么早。”木子笑着说。
“真有。”沈问津笑道,“我鞋子都被挤掉了。”
“看到那栋最高的楼了么?”沈问津指着某幢突出的建筑说,“当年的大部分课都是在这儿上的。教学楼超大,人巨多,但电梯和楼梯少,导致每逢课都挤成一团,跟春运现场似的。”
“好好好,帅哥就是不一样。”月优撇撇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旁边有工作人员举着小喇叭喊起了“颁奖马上开始了,请前十位登台的老师去候场”,忙低头看了眼手机,随即冲几人挥挥手,“先不聊了,我马上上场了。”
齐客听得笑了一声。
沈问津和齐客肩并肩在校门口罚站。虽说进进出出的都是俊男靓女,但俩人的气质实在出众,仍旧拉了一波回头率。
齐客挑着眉,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片刻后说:“裹成熊了。”
“这算什么?”沈问津艰难地把围巾拉了一点下去,愤怒控诉某人玩奇迹暖暖似的行径,“把我当换装小游戏?”
于是这次短暂的出游最终以“某人在周围胡吃海喝了一圈,控诉齐客存心让他长胖,齐客接了这个锅,承诺满足沈问津一个愿望”为结局,俩人班师回朝,第二天和团队一块儿前往颁奖现场。
沈问津愤然丢去一个眼神,然而没什么威慑力。他下定决心不理齐客十分钟,但一半时间都没到就破了功,因为齐客说:“我想去你呆了四年的地方看看。”
“还行。”沈问津笑着说,“在北京呆了六年,练出来了。穿厚点还成,看我给你搭一搭。”
“那你占回来。”
“有这么挤?”
齐客和沈问津的皮肤白得很,也没长痘,化妆师左看看右看看也没下去手,最终只是给俩人涂了点唇膏。
齐客没信他那鬼话,于是最终裹成熊的成了沈问津。青年从头到脚被包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边,走起路来颇有些蹒跚。
沈问津眯起眼:“所以你看,这就是我呆了四年的地方。俊男靓女那么多,但一个令我心动的都没有。我曾经真的以为我没有那方面的感情,这辈子也动不了心。”
静了片刻,他轻声问:“叫我干什么?”
“嗯。”
“哪敢啊,这不是路上有点事儿耽搁了么。”
“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没碰见对的人。”
沈问津试图狡辩:“……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在南方和在北方使用的是不同的感知体系。”
“没。”齐客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微微弯了一点腰,问,“那你穿什么?”
他们走至空处,面对面站着。齐客抱着胳膊立在那里,量身定制的西服在顶灯的照射下闪着缎光。
齐客静了片刻,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被沈问津勾住了脖子:“怎么总占我便宜。”
“能进么?”
齐客、沈问津和向之被工作人员请去房间做造型。说是做造型,但由于人实在多,也就是稍微打个底化点妆。
俩人掀开帘子往外走的时候,被月优逮了个正着。小姑娘蹙眉瞅了他俩一阵,没憋住内心的疑问:“你俩这算化过妆了?脸上咋一点粉感也没有?啥牌子的粉底液这么好使?”-
今年的元旦没的放,大伙儿得前去百大颁奖典礼现场。除了“松下客人”这一账号获得了“百大博主奖”外,向之获得了“年度商业势力奖”,沈问津也获得了“年度新人奖”,露娜则获得了“年度虚拟主播奖”。
“这还早啊,你看这后台人都满得快溢出来了,明明是你们来的迟。”月优挑眉道,“怎么,还耍大牌呢。”
“你怎么总喜欢占我便宜?明明只比我大几个月。”
“大几个月不是大?”
沈问津从墙上起来,仍旧松松垮垮站着。他正准备再调笑两句,忽听远处的工作人员喊起了“请二十一至三十号的老师前去领奖台侧边候场”。
沈问津于是收回了到嘴边的话,拍拍齐客的肩:“二十三号,该你上场了。”
“你一起去么?”齐客问。
沈问津摇摇头:“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顿了顿,他还是补了一声:“齐哥。”
尾音挑着,里头盛着几许笑意。
齐客没忍住,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在沈问津跳起来去勾他脖子之前往后撤了一步,紧赶慢赶地往候场区去了-
齐客登台时,沈问津就在后台捧着手机看直播。他听着台下众人的欢呼声高了一倍,瞅着弹幕里满屏的“齐哥nb”,看着那人一步步走到台子正中央,走到喧嚣而热情洋溢的地方。
看。这么厉害的齐哥是我的。沈问津在心里说。
镜头前,人声鼎沸之处,他属于观众。
镜头后,补光灯照不到的角落里,他只属于我。
第106章 番外·九
上海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儿和北京不太一样。北京太冷太干,下的雪不会化,堆在绿化带上,堆在墙角处,只等着春来而消融。
沈问津在北京呆了六年,看了六个冬天的雪,对下雪本身已然没什么兴奋感了。
但今年有所不同——陪他看雪的多了一个人。
南方雪下得少,福建来的小新就很兴奋。他撺掇着齐客拍一个以打雪仗的视频,齐客还真同意了。
怕雪化,众人拍拍屁股直接走马上任,扛着相机三脚架补光灯就开车去了郊区,找到了一块人迹罕至而又较为平整的草坪。
木子和向之老家在北方,看惯了雪,对于参加打雪仗不甚感冒,遂捧着相机替老度分担工作。
这边齐客、沈问津、费列莱、小新通过抽签分成了两队,沈问津和费列莱抽到了相同的签,被小卷毛揽着肩叫了两声“好兄弟”。
齐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能和某人一组,他眼见的有些不甚松愉。
不过这人职业素养一向超乎寻常,即刻又恢复了无所谓的姿态,随手从旁边的灌木丛上搓了一个雪球,压实后放在手里掂了掂。 “我问你,打雪仗是不是用雪打仗,就是用雪攻击对面?”
于是打雪仗就变成了十分抽象的雪上作画比赛。
费列莱:……
这边战况激烈,沈问津和齐客之间的氛围就显得平和许多,甚至不能称之为打雪仗,准确来说更像是在……作法。
小新:“……行。”
老度宣布游戏开始,小新将矛头对准了费列莱,一股脑开展猛烈攻势,动作狠得活像要杀人。费列莱没见过这阵仗,一迭声“新哥”喊开了:“你我无冤无仇,何苦要这么步步紧逼?我可是和你日日相处的好兄弟。”
“我和小新啊。”费列莱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参照你和露丝绘制的个人形象画的,怎么样师父,是不是很传神。”
沈问津:“……求求你别乱叫,我丢不起这个人。”
“你画的是啥?”沈问津揉着太阳穴问。
青年从旁边捡了一根枯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俩小人,正是国风鬼畜视频里齐客和津渡的形象。他在自己的形象旁边写了“宇宙超级无敌大帅比”九个字,在齐客旁边画了六个点,写了个大大的“丑”。
沈问津:“……你自己画你自己的,你动我的画干什么。”
费列莱瞪着眼:“我眼瞎?”
四个人里只有沈问津会画画,费列莱试图复刻沈问津的精神攻击思路——指画个人,再在旁边写字——结果最后受到攻击的变成了他那忍无可忍的队友。
队友不给力,沈问津只能亲自上手画。费列莱和小新没闲着,在旁边吭哧吭哧学习毕加索。
“是啊。”
“我俩也在打雪仗啊。”沈问津抱着胳膊说。
齐客则承担起了对手应尽的干扰责任,拿着树枝四处捣乱,把沈问津画好的东西抹掉了。
“战场上无兄弟。”小新说着,又弯腰团了一个雪球。
费列莱:……
“不是,打雪仗呢,你俩在干嘛,面对面参禅?”费列莱反手朝身后的小新丢去一个雪球,“我俩打这么激烈,你俩一动不动,有点过分了吧。”
沈问津瞥他一眼,迅速重新画了一遍,还没画完,又被齐客糟蹋得差不多了。
他在心里默念这是你逼我的,转身开始和小新用雪球互殴。
“那我也在用雪攻击对面啊,怎么的,难道精神攻击就不算攻击了?”
从远处跑过来的费列莱:?
费列莱转头对小新说:“咱也来精神攻击吧,实在跑不动了。”
齐客理直气壮:“我不会。”
“你不会你就来霍霍我?”
“对。”
沈问津:……
他忍无可忍地反手从雪地里团起一个雪团,朝旁边丢去,被齐客反手接住——那雪团团得实在结实,丢来丢去竟没散——又丢了回来。
这边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真正的雪仗,而另一边却在安安静静作画。费列莱勾完一副抽象画,在上边写上“地表最强灵魂画手”,一转头,他那口口声声嚷着“精神攻击”的队友却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师父,我画完了,快来看看!”费列莱喊。
下一秒,雪球飞到了自己身上。
“卧槽,打我干嘛,我是自己人啊!”费列莱礼尚往来地团了个雪球飞回去,两队的比赛就这么变成了大乱斗,险些误伤杵在旁边看热闹的摄像师们。
三台相机,素材多到笑不完,只是苦了剪辑的。齐客从早剪到晚,差点又犯了腱鞘炎。
不过这会儿和先时不同,他多了一个小帮手。沈问津帮忙剪视频之余,在微博提了一句“老板的手出了点问题”,拉来了一个手腕按摩仪的广告,为松下客一月份的营业额添砖加瓦。
第107章 番外·十
观众们早早期盼起了松下客的拜年视频,每天都有人在评论区和私信里催更。松下客众人商量了一下,干脆提前确定了发布时间,在微博提了一嘴。
却不成想,在临发布的时候,视频出了问题。
视频已然提前三天制作渲染完毕,众人一齐审核了好几遍,以确保内容没有纰漏。晚上八点,临发布时,齐客习惯性又将视频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看至一半,眉心却蹙了起来。
“怎么了?”沈问津撑着脑袋问。
“这儿。”齐客说,“字幕出错了。”
画面里共有两款字幕。一种与画面融为一体,字体和动画效果酷炫;另一种则出现在屏幕正下方,字体规整,以便观众看清。
出错的正是前者里的某个字,把“观天暮”打成了“观天幕”。
由于那一段只有三个字,闪得极快,动画效果又过于跳脱,众人审片时便都没注意到。还是齐客开了0.5倍速,几乎是逐帧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了异样。
“字幕是费列莱做的。”沈问津沉下了眼,站起身说,“我找他去。”
齐客把他逮回位置:“现在算账没用,我就地改了,然后渲染导出,或许赶得上。”
在源文件上替换汉字并不费时间,费时间的是此后的渲染。距离约定好的时 齐客又把视频仔仔细细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上传至喜音,替换掉了原视频。
所有人眼也不敢眨,直至进度条推至百分百,显示渲染完成时,才长舒了一口气。一时满屋内都是呼气声,整齐划一得像是事先排练过,不免又惹来了一通笑。
问题仍旧没有解决。
[01:38那里?我看了半天才看出来。其实你们不说我们或许都发现不了,但还是和我们讲了,好严谨!]
“那就赶不上九点了。”向之被动静吸引,扒着门幽幽插了一嘴。
[试试重建一个新的序列?然后把时间轴上的原来内容都复制粘帖过去]
沈问津伸手想接,却见齐客又把u盘收回来,揉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来,你去费列莱房间把人叫来。”
费列莱一进房门就开始嚎“私密马赛”,径直扑到电脑前,看着再次渲染出错弹出的窗口陷入了沉思。
沈问津在旁边“嘶”了一声:“好像有点棘手。”
视频分为两个部分,p1匹配的音频为调教处理后的鬼畜,p2匹配的音频是正常的歌。
他迅速把源文件和链接所用到的素材拷贝至u盘,继而捏着u盘往旁边一送:“你房间电脑配置高,去你那儿试试。”
齐客回了最后一条评论:试过了,不行,正在积极寻找别的方法。
却不想渲染了四分之一,软件突然崩了,弹了个弹窗出来。
“到底是啥原因啊!”费列莱有些绷不住,“难不成真是白日撞鬼?!”
齐客叹了口气,把文件保存,重启电脑,再次渲染了一遍。
费列莱说的“去公司试试”得到了首肯,众人马不停蹄赶往公司,开始加班。
[呜呜呜松下客好真诚]
“或者……”沈问津轻敲了两下桌,“原先那个视频先定时发,之后再换源,把正确的视频替换上去。”
[没关系,一点点小错误,之后替换过来就是了]
“那必须的。”费列莱拽着外套领子说,“家人们放开了吃,不然我良心过意不去。”
向之揽上了费列莱的肩:“你惹出来的,今晚得请吃饭。”
“渲染是一门玄学。”向之拍拍他的肩说,“还有,现在也不是白天了,晚上撞鬼情有可原。”
齐客先在ae上将汉字替换,而后把那一小段动画插入pr,替换掉了原先的素材,再扣了一下细节使其对准时间轴,最后保存并渲染导出。
齐客办公室的那台电脑配置最高,大伙儿挤进办公室看老板操作。齐客故技重施了十余遍,终于在更换渲染程序后成功导出了视频。
片刻后,他说:“要不然换一下渲染程序?时间虽然长一点,但可能能解决。”
费列莱叹了口气,转头跟老板打报告:“感觉还是硬件问题。要不然去公司试试。”
“我觉得可行。”向之道,“那个字闪得快,估计观众一时也发现不了错。”
齐客蹙着眉说:“估计是效果加太多了,关键帧也多,硬件扛不住。”
彼时原视频刚定时发布,齐客把提前编辑好的道歉声明发布在评论区并置顶,舆论趋势不出他所料,大都表示理解和欣慰,甚至还有积极帮忙寻找解决方式的。
“还是得和观众讲声。”齐客沉声下了结论,“先定时发原视频,而后在评论区发道歉声明并置顶,换源后再取消置顶。”
费列莱对于渲染失败很有自己的一套经验,接手了齐客的擦屁股工作,一番操作猛如虎,回头一看,渲染进度条又卡住了。
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来得及——
好巧不巧,出意外了。
大家这才有空看评论区的反响。
反响比他们预想得还要强烈,一片滋哇乱叫——【流金梦游】
[松下客!牛逼!!]
[好像是鬼畜,不确定,再看看]
[起猛了,鬼畜区现在已经卷成这样了吗]
[好震撼,国风电音与传统鬼畜的完美融合,我在这儿见证鬼畜新时代的来临!]
[啊啊啊啊中间夹杂的戏腔真的是点睛之笔!!!]
[啊啊啊啊啊从头看到尾我真的要哭了,特别是大家一块儿大合唱的时候。看着松下客一点点成长,规模一点点扩充,视频也越来越游刃有余,个中滋味只有一路陪伴过来的老粉才会知道]
[真的超级感谢松下客呜呜呜,松下客的每期视频都是一次惊喜,陪伴着我走过了人生最艰难的时期,每回看都会满血复活,期盼新生。祝松下客越来越好!所有人都越来越好!]
[松下客新的一年红红火火,灵感无限,不忘初心,高歌猛进!]
[生命力和创造力永远鲜活,永远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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