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光线让眼球不舒服地动了动,半梦半醒,一滴生理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水迹晕开淡淡的绯红色泽,像金鱼的红尾,却更深暗些。
是梦吗?
刚刚那个.....
汽油味从空气传来,混合着潮湿的气味。司机师傅稳稳地开着车,公交上乘客们戴了口罩,两个年轻少女坐在前座,小声议论着八卦,“暴雨”“烈日”等词隐约传进耳里。
半眯起眼,原瑢伸手拉开一边的窗帘。
随着粗糙的帘布遮挡阳光,肌肤的灼痛感也消减了许多。他坐在位子上,听着前方两人的交谈眼神有点失焦。
打开手机微博,前排是熊国和盾国的战争热搜,评论有对两国拉锯战的分析、对熊国的支持或指责等等,一路下拉到末尾,突兀地出现某个关于天气的新闻:近日全球罕见气候异常,各地极端天气频增,专家接受采访,呼吁民众保护环境。
和梦中的情景对上了。
原瑢左手大拇指摸了摸嘴唇,点开搜索一栏,然后打出“血族”二字,却得到结果———“很抱歉,没有找到与‘血族’相关的网页”,又换了几个关键词,同样显示。
“吸血鬼.....”
明明在梦境中,另一个世界有许多关于这个种族的传说,还因人类瑰丽的想象而诞生非常多娱乐作品,为什么在他的世界一片空白?
某段诡异的文字再次浮现脑海:
【被绑在树上的男人动了一下,那双血红的眼睛看起来像魔鬼,过去平整的嘴唇现在参差不齐,冒出两颗很长很长的,想吃她血肉的獠牙。
怪物!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害怕又恶心。
太阳高高升起。
无形的火光让妖魔面容扭曲地尖叫了起来。
化为灰烬。
小说《全球复苏》】
一些奇怪的对话浮现在文字旁。
——啧啧,好没用的炮灰。
——才出场就领饭盒,这也能叫觉醒者?
——吸血鬼真惨,不是炮灰就是反派,啥时候有当主角的爽文啊,友友们推荐下?
原瑢没有看错,文章中那个“炮灰”的名字。
几个小时以后,他会被认成妖魔烧死在学校。
手指轻轻点击屏幕,他难得有些茫然。过去二十一年人生里,自己不说是好人,可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看到乞丐会给一点零钱,没和人打过架,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伤害过谁....除了糟糕的家庭关系。
这种事怎么就摊在了他头上?
全球复苏?觉醒者?....原瑢最不能接受的是,他居然会作为一个丑角存在这本书里,一个占了三行字不到、五秒就下线的炮灰渣渣。
可笑。
谁有资格主宰他的命运。
他握紧手机,看着窗外金色的太阳,琢磨起关于书中吸血鬼的描述来。
公交车摇晃了一下,一个刚上车的老人家步子不稳差点摔倒,原瑢扶住对方在他位子坐下,老人家抓着他手连声道谢。瞧见她袋子里的活鸡,原瑢笑了笑:“老婆婆,您这鸡,能卖我一只吗?”
下一站到了。
老人家攥着几张红色钞票,高兴地目送小伙子下车。大公鸡害怕地叫了一声,被青年看一眼,立即被掐了脖子似的安静的一动不动。
和同伴议论的少女转向窗外,脸色一愣,赶紧扯旁边伙伴的衣袖:“快看,那个帅哥,皮肤好白啊!”
“奇怪。”她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纳闷想,这么高,又这么白的帅哥,她刚刚怎么就没注意到呢,而且对方很怕热吗?连外套都脱下来挡太阳了,很少有男生会这样做呢。
对着g大充满文化气息的校门,原瑢果断转身,决定先不回校,在附近找家公寓过一晚。
谁能想到,回个学校而已,他会被人当妖怪干掉。
进公寓时袋子里的鸡叫了一声,房东狐疑地看过来。
“是玩具。”原瑢的表情太过淡定,房东很快打消怀疑。
小说《全球复苏》讲述地球灵气复苏背景下,主角团一行人如何成为天选之子,拯救世界的故事。而在这股灵气复苏的浪潮下,一堆作为主角们拦路石的炮灰有着各种各样的死法。
很巧,原瑢就是其中之一。
今天,是他在书中的死亡日。
反锁大门,原瑢靠在椅背上,趁大脑还清醒,他用手机备忘录记下在书中看到的关键信息。呼吸逐渐困难起来,吸进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身体开始发热,一瞬间,脑子只浮现一个念头,来了!
三、二、一.....倒数三秒,他闭上眼昏了过去。
父母都是普通人,作为普通人长大的他一直过着平稳、虽不出彩也不难过的人生,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就是母亲意外去世后,父亲谈了新的女朋友,和他的感情逐渐淡漠。原瑢并不是纠结于过去的人,但父亲在母亲去世半年后迅速交往新情人的举动还是让他心情不愉,也越来越少回家。
今年二十一岁,作为毕业生出去找工作,刚应聘上自己感兴趣的职位,美好的未来才刚开始,没想到,人生却变成了神明开的一场玩笑,他会成为世界浪潮下最先死去的弱者——
不。
他绝对——
一朵朵血花爆开。
原瑢骤然睁开双眼,阴影在他眼中流转,幽红的瞳孔宛如邪魔。这抹红色又很快隐没,恢复漆黑。视线落在房间镜子上,他很快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光滑的镜面照出苍白不似常人的肌肤,比北欧少女的肤色更白,看起来有些诡异。
牙床有点痒,他摸了摸上唇,张开嘴,果然瞧见两颗雪白的尖牙。
或者说,獠牙更合适。
“......”这怎么出门?
原瑢有点意外,变成吸血鬼后还挺帅的,换身衣服出门说不定会被认为是coser?
尝试半天,他才成功把这对尖牙收起来,继续研究自己身体,发现指甲变长了些,想了想,他拿起一只金属钢笔,轻轻一划——
“嚓。”钢笔盖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划痕,然后咔嚓一声,划痕扩大成细小的裂缝,整支笔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原瑢看着自己的“杰作”眼神有些满意。
几分钟后,他咽了口水,喉咙痒痒的,清晰地感到皮肤覆盖着的喉咙传来股犹如火烧的饥渴欲,顺着血管连接到胃部。大脑不停地发出信号。
他是新生的吸血鬼,不能吃人类的食物,所以他必须要.....
“觅食。”
脑中闪过这个词,原瑢淡定起身,转向角落里那只他早就准备好的肥嫩大公鸡。
“咯咯哒!!”公鸡惊恐地跳起来。
一个电话打进来,暂时拯救了这只鸡的性命,来电显示舍友。
“喂?”
“阿瑢,”电话那头徐松伟说:“你不是昨天回校?”
“嗯。”原瑢看一眼手机上时间,居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他睡了整整一天。“本来安排的昨天,临时有事。”
“行,”徐松伟说:“可惜不能和你一起吃个饭。”应届生没有硬性规定住校,他们宿舍其它几个都离校了,他昨天也收拾完东西离开,以后聚在一起更难了。“对喽,昨天我走的时候,有个体院的男的来找你,我说你不在。”
体院的学生....原瑢若有所思,猜到是谁,冲他道了一声谢。
“谁啊,你认识?”徐松伟好奇问。
“方云岫哥哥。”
“哇靠!又是校花,你也不容易。”徐松伟同情道,想着是他私事也不好多说,于是又聊几句便挂掉电话。
日头晃得人眼疼,明明才四月份,却是四十多度的极端高温,空气中水分都被蒸干了。
原瑢饱餐一顿出门。他撑着一把黑伞,帽子口罩裹得严实,路人也没太多怪异视线,因为经过的女孩们几乎都这么做,偶有几个瞧见的,感慨一下这该死的鬼天气,逼得男的都要努力防晒了。
一路来到大四宿舍楼下。
“站住!”
一个大块头拦住原瑢,对方肌肉发达的看上去像个举重员,顶着一头修剪得极短的寸发,脸色臭得很,生生破坏了还算俊朗的五官。
男生模样憔悴,下巴还有点胡渣,挂着黑眼圈怒瞪他:“你这家伙——竟然一夜都没有回来!”
“....你是?”原瑢上下打量对方,心下已有了猜测,真是顽强的毅力,竟然在他楼下等了一夜。
男生呵呵两声,冷笑:“我叫方南弦,方云岫的哥哥。小子,就是你最近纠缠我妹?我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我家云岫也是你能肖想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原瑢:“我对方学姐没兴趣。”
方南弦:“你以为我会信?”
原瑢:“自我感觉太良好并不是一件好事。”
“...你!”方南弦青筋爆起,一把揪起他衣领:“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哥!”角落里走出一个身影,少女穿着无袖纯白刺花长裙,一头披散的乌黑长发,眼眸清澈,身材苗条,她看二人对持的样子,精致的眉毛皱起,说:“我不是说了,我和他只是同学,没关系吗?”
说着,方云岫又看了原瑢一眼,强调道:“我和他只是一起在社团共事。”
“放屁!我见到你看他的照片了,你就是对他有好感。”方南弦不信。
原瑢不耐烦了,阳光照得他很不舒服,“你没听她说吗,控制狂哥哥。”方南弦这个妹控,他早就听说了,难怪方云岫这么受欢迎却少有追求者。
一拳抡了过来。方云岫发出尖叫。
出乎意料的,原瑢包住方南弦的拳头,轻松反击回去。
碰!
方南弦踉跄倒退,他捂住嘴角,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吃惊地望向原瑢,明明是个弱鸡,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哥哥!”方云岫惊呼,漂亮的脸蛋一瞬间苍白,她面露焦急:“原瑢,你住手。”
原瑢一顿,转向她的脸,方云岫的这句台词....
【“你住手。”“怪物,他是吸血的怪物,哥哥救命。”少女惊颤道,面容像小鹿一样娇嫩。】
原来如此。
方云岫,未来国家的四大强者之一,主角团的一员,以珍惜的治愈能力闻名,也是怀疑他成为妖魔而杀死他的罪魁祸首。
原瑢看着对方,想起她那在书中戛然而止的结局———因缺少自保能力,最终惨死于普通人“屠夫”之手。
如果想改变死亡的既定命运,对方是个障碍,但方云岫身为治愈系觉醒者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缺乏战斗能力。
自觉在妹妹面前失掉面子,方南弦抹去嘴唇的血丝,再次愤怒地扑了过来,血味挥散在空气中,原瑢抓住方南弦的肩膀,眼角绯红,两枚尖牙抵住唇瓣,蓄势待发——
“砰”
某样棍物重重击打他后背,又用力地顶了一下,女声喊道:“放开我哥,不然我就报警了!”
方云岫脑子乱糟糟的,想让原瑢快点离开,结果见人一动不动。
对方眼睛锁住了她。
下一秒,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脖子后,她汗毛都立了起来。
少女呼吸轻浅,觉醒者独有的芬芳血液吸引着怪物,注视眼前比羊羔更柔软的肌肤,他忍不住牙尖发痒,一股暴怒的欲望顺着锋利的獠牙拉伸,然后——
空气里传出了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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