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了,她准备下楼梯时不经意抬头看了眼走廊尽头的包间,刚好看到何飞扬一拳头搭在一个男的脸上。
哦,她中午还想着,何飞扬现在壮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猪。这一拳下去.
就是这么碰巧,谁知道高中同学聚会也安排在了福顺饭店,还都在三楼呢。
陈今和沈百川说道:“我和高中的同学关系一般,我们过去看看热闹就行了。”
沈百川点头应好。他懂了,她意思就是看看热闹就行,不用凑上去掺和。
他们刚到门口,就见被三个男同学拉着的何飞扬一扭身就给挣开了,然后又是一拳砸在另一个被拦住的男同学脸上。
嘿,这样两边脸对称了,都挨了一拳,一肿就肿两边。
陈今小声道:“打人这个叫何飞扬,你别看他现在左勾拳右勾拳的瞧着厉害,以前读书的时候没少被别人欺负。被打那个可能是以前抢他生活费又骂他死胖子的人,这种人被打了也活该。”
“里头这么多人,我都认不出来啊不对,还有个认识的,唐祖铭也在,就前面那个中分头嘶!”陈今惊讶住,只见何飞扬对面有俩个男的骂骂咧咧地冲上来,唐祖铭居然帮着何飞扬打人,他邦邦两拳就把其中一个人给锤到一边去了。
“他这段时间去练过了吧。”陈今啧啧称奇,上次在聚春园两下就被凌云给按墙上去了, 没想到现在也可以重拳出击了,肯定是这段时间躲起来练习了。看脸,都黑了不少,显得壮了很多。
陈今没提凌云,但和沈百川说了那个中分头是唐祖铭,一个二世祖,人挺烦的,心里也不太有数,但勉强算得上是她高中班里的有点道德的人。
起码对比班上某些“高贵人”,唐祖铭家里看着就挺有钱的,但人没欺负过同学。
“除了经常找我帮他送情书外,这人还成。”陈今继续扒在门边看热闹。
但她没细说,沈百川脑子一转就大概猜到了唐祖铭的情书想送给谁。毕竟和她同一个高中出来的朋友,他就只知道凌云。不可能会有别人,如果有的话,按照陈今和朋友们的相处方式,不可能不叫朋友们出来吃饭或者是参加她公司的开业活动。
她的朋友,他都见过了。
里头,被唐祖铭打了两拳的男的暴怒,想冲上去又被旁边人给拦下,怒骂道:“唐祖铭你有病啊?!我们和何飞扬的事,关你屁事!”
唐祖铭一脚踢开碍在跟前的椅子,道:“你们打到派出所都和我没关系,但你说话嘴巴放干净点!你他妈的,我什么时候追过陈今了?!老子再说一遍,我没有追过陈今!”
气死他了,好几次都被人说自己追陈今,他什么时候追过?!
陈今那个气人鬼!他是脑子被人抽空了才会想着去追陈今!这帮人有病啊?!聊着聊着,前面挤兑何飞扬,被何飞扬反驳回去了,又莫名其妙说他追陈今?!有病!
“呵,你没追过?装什么装啊?以前谁不知道你给陈今送情书,人家转头扔垃圾桶,又不承认了?被陈今拒绝,没面子了是吧?!”打人打不过,但他今天得呕死唐祖铭这个狗东西,莫名其妙冲上来给他两拳。
“对啊!唐祖铭你恼羞成怒了吧?!呵,还是陈今有魅力,你们两个都帮着她说话。不就是说了她一句,你们在这给她出气,人家看不到,就你们,人家看不上你们吧!”
唐祖铭气得上去又是一脚,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我没追过陈今!”
何飞扬上去又补一脚,“嘴巴放干净点,陈今也轮得到你们说?”
陈今的表情一言难尽,道:“私底下的谣言都传得这么离谱了?”
“这些人真的挺没意思的,都没什么感情,搞这些聚会好像关系多好似的,你看,都打起来了。这哪是攒人脉啊,真要是有事求上门了,人家逮着机会不得往死里踩?是吧?”
沈百川的关注点却是,“他们说你坏话了。”
“正常的,高中的时候我都听到过不少。以前是学习拼不过我,非要拿我是乡下人说事,嘿,后来知道我家拆迁了,不知道他们什么心情,有些人肯定要眼红死了。”
不过,陈今嫌弃道:“里头有些人,读书的时候联合同学欺负别人,在老师那里又是另外一副面孔,大学读了师范,现在应该是当老师去了。真吓人,你说,谁家孩子倒霉碰上这种人当老师,真的要气死。”
沈百川低头看她,发现她这被提到的当事人完全没在意,好像听的是别人的事情。她这还在在扫一圈里头的人,“人还不少,有些垃圾就是喜欢扎堆凑一起。”
他们在这嘀嘀咕咕,里头的气氛缓和了一点,有班长站中间打圆场,道:“两边都有不对的,刘东明,你也有不对,喝多了就开始说胡话不是?”
刘东明一把甩开班长的手,梗着脖子、抬着一张青肿的脸,生气道:“我不就说了句陈今狗眼看人低、有几个臭钱就显摆?黎行一甩了她就是对的,就她还想上赶着去找人复合,呵,也不看看自己和人家黎行一老婆差距多大。我说的实话,关你们屁事!一天天上赶着给陈今当狗,你们看她记不记得你们!别扒拉我!我就要说说!我没喝多!”
探个脑袋进去看热闹的陈今忽然和门里的一个女同学对上了视线,女同学怔愣住,陈今完全没觉得尴尬,朝人家笑了笑,然后对身后的沈百川道:“没想到这个热闹和我还有点关系。”
杜晓玉顺着女同学的视线看过来,惊讶道:“陈今?”
这句话如晴天大霹雳,轰得屋里头的人脑子都清醒了,纷纷看了过来。门口探个脑袋进来的人,不是陈今是谁?
但是,陈今身后挨着的男的又是哪个?他们班有这个人?
刚刚提到陈今的那两男的此刻就跟被人掐住了喉咙似的,理智也跑回来了。背后说人家的坏话被听到就算了,但这个人是陈今。
从高中毕业后,陈今就没在班里的聚会活动中出现过,就连毕业时全班请老师吃饭,她都没去。毕业六年,陈今看着好像变化很大,又好像完全没变。
他们未必记得高中老师们讲的那些大道理,但陈今读书时候骂人的那些话,他们多多少会记得几句
就比如此时,陈今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她不说话,他们都知道陈今肯定在骂他们。陈今那张脸好像自带音响似的,叭叭叭地全是:“癫公癫婆” 、“正事不干,只会发癫”、“村里的猪都比你聪明,你哪来的脸看不上农村人”、“牛鼻子插根葱都能考九十分,你考六十分真有意思”.
不过,那是以前读书的时候了。那会儿别人笑她乡下来的,她就只管往人家考试成绩说事,反正她次次考班上第一,还真没法反驳。但现在都工作了,她总不能再说这些了吧?!
唐祖铭气呼呼地死瞪着前面三个碎嘴巴男人,都是他们嘴贱!害他刚刚在这气跳脚地说自己不是追的陈今,肯定被她听到了,肯定更不肯和他说凌云的消息了。
何飞扬尴尬地挠挠脑袋,“陈今你家里人也在这层吃饭啊?”
刚想解释两句,忽然发现了陈今后面的男人,就想到了陈今说的她对象也在,肩膀都泄气般地颓了下来。
“是啊,没想到你们这里这么热闹,早知道我就早点来看看了。”
陈今朝刘东明扬了扬下巴,问:“我什么时候上赶着去找黎行一复合了?他和你说的?他上次没丢脸够?你和我说说,这话谁传出来的,我怎么都得找人对峙清楚,我刨人祖坟了啊给我下这么恶毒的诅咒。”
刘东明脸色一变,嗫嚅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这要怎么对峙?他和黎行一从大学毕业后就没联系过,黎行一后来没说过这些话,他是从黎行一以前说的些话给推测出来的。
“不说?不说那就是你自己乱猜的了?”陈今啧啧两声,从上到下地把他打量一遍,道:“你不会是偷偷喜欢我,不敢说,知道自己癞蛤蟆吃不少天鹅肉,就在外头诋毁我吧?”
刘东明气急败坏道:“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哎,有些人啊,就是这么不要脸。那你还是心里有点数的,知道我看不上你。”陈今语气轻飘飘的,“你单位领导知道你是这种人吗?他们不会给你介绍对象吧?你说,要是你单位领导知道你是个追不到人就在外头诋毁人的”
“我说了没有!谁喜欢你啊?!”
“那多了去了,我自己条件多好我心里也有数的。”嗯,就是这么自信。
“呵呵,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这语气,和他们刚刚说唐祖铭的样子差不多,你解释你的,反正我就是这么给你判定了,你就是这样的。
唐祖铭觉得心里的那口气顺了不少。陈今就该早点来同学聚会啊,她这张嘴,不来露露脸,真是可惜了。
但他也没高兴多久,陈今就转向了他。
“还有啊,唐祖铭什么时候给我送情书了我怎么不知道?哎,唐祖铭,你自己追的别人找我帮你送情书,你没长嘴不会解释啊?我倒八辈子霉给你背黑锅。有些人读书那会儿针对我,不会就是因为你吧?那你可真祸害人, 早知道是这么个事,我上次就该把你送四医院里。”
唐祖铭抓狂道:“我解释了!我解释了他们非乱说!”
“那你不会大巴掌抽他们?你一个大男人,和狗讲道理讲不通,上去揍几顿,狗不就老实了?”
唐祖铭:“.”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你们几个,就被打得嗷嗷叫的,背地里瞎造谣,你们学习都学狗肚子里去了吧?给我道歉!敢不道歉,等着去你们领导办公室和我当面对峙吧,到时候我可没那么好说话。别以为我不来参加你们这些破聚会,就可以给我乱泼脏水。”陈今哼了声,道:“你们不服气,也可以去找我领导告状对峙啊,我在南大文学院当辅导员,你们那么三八,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说完,陈今就双手环胸站在门口中间等着。
组织这次聚会的班长脸色变了好几遭,心里暗骂这些闹事的人,心道下次再也不搞这种聚会了,还不如就几个人出来吃吃饭,好过那么多人凑一起,结果是来闹事的。
觑了一眼人高马大的何飞扬,最后悔的就是叫上了他,刚开始好好的,别人提了一嘴陈今,他就跟吃枪药了似的。
“你们就道个歉,外头听的那些谣言,下次就不要乱传了。”班长给刘东明三个使了使眼色:这会儿在这倔什么啊?陈今不怕你们找她单位领导,但陈今可是真的会去找你们单位领导的。
刘东明他们三个也立刻想到了,高中时候陈今就曾经找到校长办公室去,问学校能不能管, 不能管她就去找教育局讨说法去。
甭管别人私底下怎么说,只要没传到陈今面前来就好。要是当着面挑衅她了,她是真不管三七二十一,她能骂就骂,不能骂就找领导,总之,主打一个不能委屈了自己。她还说她身体不好,不能受气,所以心里有气必须要出掉
也不知道陈今现在身体好不好。
身后的沈百川想站出来,被陈今拉了一把,示意他别出声。就收拾这些手下败将,哪里用得着他们两个联手,太给他们面子了。
“是我听错了,不好意思啊。”三人扭扭捏捏地道歉。
班长立刻道:“我就说,误会一场,都是老同学,说开了就好了。正巧,陈今你可是从没参加过咱们班同学聚会,刚好过来凑个热闹。”
陈今也不稀罕他们的道歉,但想给自己出口气。
于是道:“好啊,那就加两个凳子。”
班长就是客套一下,没想到陈今真的说要留下来吃饭。这下可就更尴尬了。在座的,没几个是没被陈今骂过的,有的以前还针锋相对过。
哪怕时间都过去好几年了,再现在看来,以前就是口角上的小斗争,但陈今就是一点小事都会往心里去的。想跟她和解?怕是没可能。
又不喜欢和大家吃饭,她还非得留下来,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这下好了,好几个人都不自在。
但他们不自在是他们的事,陈今挺自在的。招呼沈百川一起进来,刚挨着何飞扬坐下,就问:“谁把你喊过来参加同学聚会的?”
何飞扬看了眼沈百川,闷声道:“班长喊的。”
“你和他们关系很好?”
“.也没有,刚好出去给人装修,遇到了班长,就说今天有同学聚会,大部分人都来参加,我就来了。”他是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知道陈今的消息,毕竟他们成绩好的那批算是一个小圈子,他毕业后就去外地打工了,根本没陈今的消息。
“哦,你现在很有钱?”
何飞扬的腰背挺直了一点,“不是很有钱,只有一点点,刚买了房和车。和我堂哥开的装修公司,我占了三成。”
“哦,怪不得。”陈今了然了,然后就说要多加几个菜,要点喝的。这一加,全是挑贵的酒菜点,听得其他人眉心紧皱。
杜晓玉出声道:“陈今,不用要那么多酒了吧?喝不完。”
陈今点了一圈过去,道:“二十几个人呢,多点几瓶。没事,大家平摊一下,没多少,难得同学聚会嘛,吃点好的。”
点完,就把新加的单子给了何飞扬,道:“你拿下去给服务员,让他们早点上酒上菜,里头的东西不能少啊。去啊,看我做什么?”
他想说就不能换个人?何飞扬闷闷地接过单子,然后下楼去。
“别看我啊,还计较刚刚的事情呢?你们自己都说了是误会,这误会解开了,怎么还计较上了呢?脸上肿点没事,看得到的都是皮外伤,回家擦点药酒就好了。我说你们几个也是嘴贱,这下知道错了吧?嘴贱没事,碰到铁板就有事了。看, 今天就碰到铁板了。回去好好反思啊。”
“哦,我说多了是吧?”陈今毫无说多了的不好意思,道:“当辅导员都这样,整天给学生开会,大道理讲多了就顺口了。哎,我记得你是去读了师范吧?我这人记性不好,忘了你叫什么名字了,但对你印象挺深刻的。你厉害啊,读书的时候抄了人家的试卷转头去和老师告状别人作弊,现在当老师了,遇到这种学生,你应该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是不是说真话吧?毕竟都是千年的狐狸了。”
“哦哦哦,不好意思啊,这种事情不该拿出来说。”陈今笑了两声,“你们也知道的,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从来不搞拐弯抹角、私底下乱造谣那套。”
唐祖铭抿住嘴,默默地转过身去,等能控制住自己嘴角不往上扬了才转过来。
沈百川拿了个新杯子,倒了杯饮料给她,道:“说那么多话了,喝点饮料。”
“哦,确实是说多了。怎么都我一个人说话啊?你们平时同学聚会该怎么来就怎么来。话说,都不知道你们现在在哪个单位上班呢?要不你们都说一说?嗯,班长带个头,班长先来说吧。”
她这前面刚说去找他们单位领导谈话,现在谁敢说自己单位啊?!
班长尴尬地笑了笑,“好不容易出来聚一次,就不要聊工作了,聊聊别的。”
“对对对,聊聊别的。哎,陈今,你带来的这位朋友,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陈今当没听到这话,就道:“行啊,那就聊点工作外的八卦。”对刚刚让她介绍沈百川的人道:“我刚刚好像想起来一点了,你是和隔壁班一个女生谈对象,后来又和那女生的朋友谈上了,我没记错吧?这人是你还是你旁边那个?”
旁边那人赶紧撇清自己,道:“不是我!就是他!”
“哦。”陈今这一声“哦”十分的意味深长。
“后来呢?和谁在一起了?还是又踩上别的船了?嘿,别说,你和黎行一能做三年同桌,还是有点道理的,你们高中都额外学了另外一门课程吧?”
旁边那人还傻愣愣地帮忙问:“什么课?”
“不懂什么课,但是授课老师应该叫陈世美吧。”
安静,还是安静。
陈今扫了眼隔着个空位的唐祖铭,“你一抖一抖的抽风啊?实在是治不了你就早点去四医院躺着,省得下次别人又拉我给你背锅,你只会啊啊乱喊,手上长那两拳头做什么用的?打不过,咳,打不过有些人你还打不过几个白斩鸡?”
唐祖铭笑着笑着就僵住了,他在这幸灾乐祸什么呢?他早该知道陈今这张嘴就是无差别攻击。
班长呵呵地尬笑,招呼大家吃饭。
也不是个个都搭理陈今,人家有自己的小团体,自顾自地对眼神,然后坐一旁吃饭,就是时不时地打量沈百川几眼。
没多久,何飞扬终于上来了,跟着来的还有端菜端酒上来的服务员,问他们要不要开瓶,不等别人发话,陈今大手一挥,“全开了。”
“借何飞扬的光,我们来碰一杯。”陈今没动,问:“今天是何飞扬请客?不是说同学聚餐?你们逮着一只肥羊薅啊?”
“没有没有,我说错话,同学聚会,大家平摊。来来来,大家举杯。”
陈今哦了一声道:“我们就不喝了,刚刚喝了一杯饮料,呐,我付了这份钱。我们还有事情要先走。”
在众人发懵的状态下,陈今留下五块钱,叫上沈百川起身就走。
“不是,她就走了?”
“哎,算了算了,她走了也好,大家自在。”班长看了眼何飞扬,招呼大家继续吃,心里还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陈今又掉转头回来,“何飞扬,你出来一下,找你有点事说。”
好几个人挤眉弄眼地起哄,何飞扬高兴地摸了摸脑门,嘿嘿笑了笑,“我先出去一会儿。”
唐祖铭心头一跳,觉得事情不对劲。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理了理衣服,道:“我去上个卫生间,待会回来继续喝。”
“你去你去,顺便看看何飞扬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想找他问问装修的事情。”
过了十分钟,包间里有人觉得少了人。
“不是,何飞扬和唐祖铭还没回来?掉厕所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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