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衍无眼神清明了几分,柳景扶他坐下,又道,“抱元守一,静心!”
衍无乖乖盘膝坐好,闭上眼睛,这才得以踏踏实实地跟溟滓说话。
“不要冤枉我嘛。”他说道,“我只是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呀!不然的话柳景抓着我问话,我哪有时间跟你商量对策嘛。”
“……真的?”溟滓半信半疑。
“真的!”衍无信誓旦旦。
“而且,我真的已经想到一个办法了!”他说道,“就是可能有点风险,但问题不大,大不了我们直接回魔海,从头……”
——手里突然被塞进来一块两仪尘心玉。
柳景刚刚从钟乐那要来的。
然后柳景才开始摇人——
“李钺,联系归宁渊长老,让他从库里取三星封魔阵的阵图。钟乐通知掌门和明空长老,让他们尽快过来……”
而他自己,则是直接找上季濂。
“情况有变,携太素剑,速回!”
-
而这会儿,季濂长老本人,正抱着太素剑,对着一群被魔气影响了修鼠唉声叹气。
趁李惊风检查他的修鼠,司榕久问道:“长生门此次出动,是为了这些……修鼠?”
魔气刚被清空时,她便已经现身出来,与季濂见礼,称自己本是想去长生门探望衍无,途经此地,见长生门弟子正在对战魔修,于是停留片刻。
季濂身为大乘剑修,感知最为敏锐不过,早发现了她的存在,也知她一直在帮着阻挡魔气扩散,并不起疑。
又知道她与衍无关系很好,也就默许了她加入长生门的队伍里,准备好了一会儿带她一起回长生门。
司榕久便顺势站在他身边,问起了此事经过。
一说起这个,季濂就很生气。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徒弟人也醒了,丹田的问题也找到了解决办法,只差拿到修鼠做个实验确定这个办法可行,就能让衍无恢复如初!
明明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事。偏偏最后在修鼠这里出了岔子。
这李惊风也是。矩宗那么大的地方,还不够他养几只修鼠吗?非要到魔修边上来养……
司榕久:“……所以长生门是已经决定了把太素剑给衍无?”
“是啊。”季濂理所当然地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没想到,长生门会把这镇宗重宝,交给一个年轻弟子。”司榕久说道。
“一柄剑而已。”季濂满不在乎,随口说道,“别说我徒弟是为救人受伤,就算只是普通弟子出了意外需要它救命,该给也是要给的。
“人命可比剑重要多了!”
“……”司榕久默然。
也就是长生门。她想。这天底下大小门派成千上万,能说出这话的,恐怕也就只有长生门而已。
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出于错误的预测,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勾连了不必要的因果,于是后续一切都不再在意料之中……怪不得。
果然这占卜预测之法,闭门造车是不行的。在五德道中,学会的只是些技巧算计,真正的人心感情,还是要亲眼看到,才能相信认同。
司榕久垂下眼,静静体会着此刻的感受。心中盘算着接下来是否该做些什么……
似乎她这番操作,并未帮到衍无,反而坏了他的机缘,实在不该。
奇怪的是,她做此决定前,曾卜算过此事吉凶,明明是上上大吉。
或许卜算一法,也不该尽信……
“这些修鼠恐怕都不能用了!”
正在司榕久思绪逐渐飘远之时,旁边李惊风终于做出了结论。
“为什么?”季濂急了,“怎么会这样?”
“灵根被魔气污染了。”李惊风也很沮丧。他培养出来的修鼠并不多,这是仅有的成品了。
-
灵根,位于丹田与识海之间,是修士修行的根本。有灵根者,才能修行,若无灵根,便无法内视、更无法以意驭气,运转周天。
早年修真界对人体内部了解不全,普遍认为,灵根的作用,乃是将丹田和识海连接在一起。
魂魄藏于识海,性命发源丹田。因此有灵根者,识海与丹田相连,元神便得以驱动灵力运转。无灵根者,魂魄固守识海,不得出巡,因此不能修行。
但及至近几千年,人们对识海与丹田的理解已有变化——尤其是前者。
现在普遍认为,识海并非独立存在,也非魂魄居所,而是魂魄本身所衍化。
修士常认为人体自成宇宙,便是因为这人体内部结构恰可以以“世界”做比。
若把人的肉身看作一片大陆,丹田便如海洋,环绕八荒,识海即是天穹,笼盖四野。
生命力流转,一如风云莽莽,连接天地;经脉气血运行,便似江河川流,水润万物。
肉身、丹田、识海相互连结,三位一体,合而为“人”。三者之核心和存在的根本,被称为精、气、神。
而灵根,也并非丹田与识海之联系,而是控制这一切运行的“道”。
有人性灵天生近道,才能感知到灵根的存在,于是得以控制体内一切运转,无论是经脉气血,还是元神识海……然后才能修行。
不过,这人体世界与实际的“世界”有一处不同。
——方向。
于外,世界以远、以大为极,因此越高者越远,“道”在最外围,与混沌交融而为分野,大道之内,沧海茫茫、苍天无垠,再向里,才是大陆本身。
而在身体内部,以小、以心为极,肉身在最外,丹田与识海在其内,灵根则位于丹田和识海之间——心脏。
而心脏也便成为人体中最重要的部分。
天人之道,存乎一心。
肉身可以重塑、丹田可以重开、识海可以夺舍。
但心脏损伤、灵根断绝,是不可修复的损伤。
识海中,衍无一直尽力控制着的魔魂缓缓释放出一丝魔气,朝着心脏方向引去。
“我是这样想的,”他对溟滓说道,“你在丹田里,他们还有剔除你的可能。但如果你进驻心脏,他们就拿你没有任何办法了——除非杀了我。”
“但是我又不能接近灵根?”丹田里的溟滓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有些困惑,“灵根和元婴可不一样,那是先天道根,而我一个天生魔剑,跟它相互克制消磨……只会两败俱伤。”
“马上就可以了。”衍无的魔气已经进入心脏,灵根缓缓染上墨色。
这速度实在缓慢。正如溟滓所说,这是先天道根,极接近大道,即使是天魔的魔气,想要将之侵染,也需要时间。
“还好提前得知了消息。”衍无看着那灵根的变化,对溟滓道,语气中有些庆幸,“要是真的一直蒙在鼓里,直到他们做好了准备,突然拿着太素剑就过来斩你……
“那恐怕还真来不及!”
说话功夫,他的魔魂也开始分开一部分,朝心脏方向移动。
“你在干什么?”溟滓忍不住追问。
“我正在用部分魔魂取代灵根。这样难免会导致这壳子的使用年限变短。”衍无回答,声音里终于有了点不稳,“毕竟这壳子更近于道,而我的魔魂生于混沌。但现在也没有办法了……”
完全沉浸在改造自己灵根,方便溟滓进入心脏的衍无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在识海中放出魔气的同时,他身周魔气猛然鼓荡沸腾起来。
周围的小弟子早已被驱散,只能远远看着。但此时,即使是距离较近的柳景,也完全看不清浓重魔气内部的情况!
明空等阵修使用三星镇魔阵等法阵压制,却毫无效果。
“那魔藤之前的魔气从没有这么强过!”习乘阳皱着眉,“难道是秘境中的魔气消化完了?”
“恐怕……我们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冯乘叹了口气,神色沉重。
“晚了一步?”季濂的声音已经在虚空中响起,他的身影同时出现,还带着一群去昭城那边的弟子。
明明太素剑就在手上,他却没有斩向那团浓郁的魔气,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他双目紧紧注视场中,口中问道,“怎么回事?!”
柳景苦笑,将之前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那现在怎么办?”季濂瞪大了眼。
“看情况。”一旁,正在以法阵压制魔气的明空说道,“实在不行,就只能请太素剑出手了。”
季濂一愣。
然后下意识把太素剑背在了身后。
“不行!”他大声道。
然而——
衍无此时终于改造好了灵根,猛然喝道:“就是现在!出丹田!进心脏!”
丹田内,溟滓猛地震颤起来,剑势如虹,向上直取心脏!
心脏猛然剧痛,与魂魄分离的痛苦相叠,衍无忍不住闷哼一声。
还好刚吃饱了。他想。不然还真的有点难挺过来。
所以说吃饱一顿饭的代价可真大啊……
也不知道这样一来又要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太素剑……
旁边。
季濂手中,与溟滓动作同时的,太素剑突然震动起来,剑吟如龙啸!
季濂一愣,正待查看,太素剑已经脱手而出。
直刺向衍无所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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