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老神社之外的一条湍急的河流之中,上游处忽然出现一道蓝色的身影。那人坐在一艘小木船上,顺着汹涌的河流,疾速地漂下来。
“有点猛啊。”五条悟坐在河岸边一块巨大的礁石上,气定神闲地吹着夜风。他们在等小玉的监护人过来,顺便观望一下是否真的有恶魔。
五条悟细碎的白发,在晚风里微微飘动。尽管是在夜晚,他依然戴着他的纯黑色圆框墨镜,在众人之中,称得上很是显眼。
夏油杰也在五条悟的旁边,但他是站在礁石之上。丸子头高高扎起,唯有一缕稍显特别的刘海留在面前,也随着晚风微微拂动。
在目光勉强所及之处,那艘小木船的尖头划开河水,破开水流,从上游处摇摇晃晃、乘风破浪而来。
急流里浪花翻滚,只有一艘孤独的小木船在河流之中,显得危险而又形单影只,仿佛随时都可能会倾覆在卷起白沫的激流之中。
“确实。为什么不坐车?”夏油杰目光落在后面的神社内,“小玉说,她就是坐车过来的。”
“我懂了,龙叔在河里漂了一天。”五条悟得出结论说,“从下午出发,一直漂到了晚上。”
两个人在礁石上注视着远方的小船。那只小木船上,来人正是一头黑色的短发、穿蓝色的上衣,与小玉所描述的“龙叔”形象别无二致。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伸懒腰:“今天应该没有恶魔出现了,把小玉交给她们的监护人,然后大家一起回去睡觉吧。”
“看龙叔怎么说吧,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如果真的有强大的恶魔,我们提前离开,搞不好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术师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无论对方是咒灵还是恶魔,我们都有保护普通人的职责。”夏油杰停顿了下说,“而且你不是打算见一见禅院晓吗?”
“改天吧。”五条悟在礁石上起身,懒得听夏油杰讲他那些正论,应道,“而且禅院晓也都已经睡了,我们也回去睡觉吧。”
对于恶魔什么的,先不说有没有——他们在这里等这么久了也没出现。就算真的出现恶魔,龙叔和老爹他们不是说是专业的除魔团队吗?至于那些正论,五条悟一听就头大了。
“我们也过去吧。”五条悟懒得再跟夏油杰讨论这些。
两个人在礁石这边,看见另一边的龙叔已经在河岸旁,正在停靠那艘小木船了。
五条悟使用[无下限]进行短距离位移过后,他身旁的[读报僵尸]也一边读着报纸、一边慢悠悠地往他的位置直线前进,就像加了跟随效果一般。
夏油杰:“……”莫名喜感。
两人回到神社的鸟居之前,辅助监督先前便将车停在了这里。七海建人与灰原雄也在这里,他们正在拿着望远镜,遥看远处的龙叔。
只见龙叔在河岸边停靠好小木船,步履轻盈、身形矫健地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总不能龙叔来了之后,恶魔才会出现吧。”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往旁边车子的顶盖上一坐,“那样也太不合理了。”
深色制服包裹的大长腿交叠在一起,闲散而不着调地搭在汽车的顶盖上。他拉下墨镜,对面的龙叔身上,完全看不出有术式的存在。
肯定是非术师,至于会不会魔法就不知道了。但是世界上真的有魔法的存在?
这样想着,五条悟忽然听见身边有一道略微清冷的嗓音对他缓声说:“请起来一下。”
这道声音听起来三分礼貌,三分拘谨,听起来像是染了浅淡的霜雪,淡漠而又疏离,还有一些仿佛是……颇为复杂的情绪。
五条悟顺着声音,抬起蓝眸看去。
隔着纯黑色的圆框墨镜,在五条悟的眼前,那是一名眉眼精致的白发和服青年,纤长的发丝在后面挽起,脸色倒是有几分苍白与倦意。
好家伙,黑眼圈好深。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五条悟看着对面的禅院晓,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虽然对于禅院晓的那张脸,五条悟完全没有印象,但是他身上的咒力波动,却有点似曾相识。
换句话说,五条悟应该是见过这个术式。
在禅院晓的身上,是一个非常特别、而且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术式,五条悟回想自己从出生以来,大概也就只见过那么一次。
是在哪里见过呢……?
“麻烦……起来一下。”
白发和服的青年认真注视着五条悟,冷白肤色的脸上倒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但在短暂地犹豫一番之后,夜色中双眸越发明亮与坚定。
“怎、怎么?”五条悟被他看得有些迷茫。
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我跟你有仇吗禅院晓?你这种眼神看我?你讨厌咒术界也不能连同所有的咒术师一起嫌弃吧?
我也很讨厌那些高层啊——!
“嗯……”
禅院晓的内心越发地拘谨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表情就完全僵在那里了。
他迟滞半晌,与五条悟一顿目光对视火花带闪电,最终还是选择直接上手,将五条悟从轿车的车盖上拉下来:“不好意思。”
白发和服的青年,深感歉意地表示。
五条悟还在深度思考禅院晓这是什么态度与什么意思,到底是友好还是敌对,就发现这位白发和服的青年,直接对他上手了。
五条悟:?
他顺着禅院晓的动作被拉下来,身体从车顶盖上滑落,但依然懒散地倚靠在车头的部位,并没有做什么其余的动作,而是打算安静地看看这位禅院家子弟,究竟要干什么。
“真的很抱歉。”
禅院晓十分诚恳地道歉。
他把五条悟的身体翻过来,然后蹲下来在他的腿上开始缓慢地拍打了起来。
“不是,禅院晓你干嘛?”五条悟满头的问号,满脸的疑惑,他真的很想知道对方是在做什么,所以就并没有阻止禅院晓的行为。
虽然这个行为真的非常诡异。
太诡异了。
“啊,是那回事吗?是那回事吗?”旁边的辅助监督,仿佛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
“跟我说说?”五条悟被禅院晓拍打着腿,同时抬眸向一旁的辅助监督看去。
辅助监督凑过来,想跟五条悟悄悄说,但是又看了一眼禅院晓,觉得太近了恐怕会被听见。于是就又去跟夏油杰说悄悄话。
然后,夏油杰也恍然大悟一般。
夏油杰去对七海建人与灰原雄也说了悄悄话,三个人都是一副颇为震惊与不敢置信的样子,甚至有一些讳莫如深。
五条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看见五条悟实在好奇,灰原雄忍不住上前悄悄地告诉他。只听灰原雄用一种自认为别人听不见的音量说道:“禅院之前住过精神病院。”
禅院晓拍打着五条悟的腿,身形微微一滞。
他缓缓地看向灰原雄,斟酌着应当如何开口。但后者似乎被他死寂的眼神吓了一跳。
“抱歉,抱歉,禅院君。”灰原雄立刻一百八十度鞠躬,遇事不决先道歉,其实也不知道禅院是不是真的听见了。
总之他们说这话也不是什么合适的。
辅助监督所说的,倒也确实是真的。辅助监督是一名非常资深的辅助监督,所以也曾在诅咒师的暗网上,津津有味地吃过禅院家的瓜。
禅院晓,也真的住过精神病院。但至于有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其实就无人知晓了。
“你身上沾了[复制魔咒]的粉末。”那道微微清冷如霜的嗓音,缓声说道。
五条悟:啊——?
五条悟的神情微微一滞,随着抬手臂与往下看的动作而使得墨镜下滑,露出一双十分茫然、夹杂着几许震惊的苍蓝色眸子。
就是七海和灰原说的、小玉所使用的《初学者复制魔咒指南》里的魔法?会把人或事物进行不断地复制、复制到无穷多的那个?
五条悟沉默了。为什么我腿上就沾了[复制魔咒]的粉末?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洒的,我需要一辆车。”禅院晓起身平静地与五条悟对视,“我在你们的车上洒了复制魔咒的粉末。然后你就坐车上了。”
其实就那么一点,因为小玉就剩这么一点送给他。
但是现在全沾五条悟的裤子上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收再利用。
禅院晓万万没想到,五条悟竟然一下子就瞬移过来、直接坐在汽车顶盖上了。五条悟也更不可能想到,他们的车顶竟然会有这种东西。
世界上怎么会有[复制魔咒]这种东西啊!
“实在是抱歉。”禅院晓向五条悟表示了深刻且真诚的歉意,然后在这种歉意之中,眼睁睁看着一个五条悟,变成了两个五条悟。
禅院晓倒抽气,拍打额头。但因为动作十分迟缓而并不显得十分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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