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依旧是昨天的大娘，见到穆弈就热络道：“可算起了，快来吧，今天活儿可多。”
穆弈没动，先回头看了一眼楚轻云。
楚轻云微微颔首。
穆弈才转身出去，重新关好了门。
楚轻云独自面对空荡荡的院落，四周静悄悄的，也让他能够回忆昨晚的“梦”。
心有余悸。
这背后的始作俑者，到底想要什么？
不管目的如何，楚轻云不再睡觉了。
他不想再回到那不见天日的牢笼里。
梦里也不行。
呆了半刻，楚轻云起身，痛快地出了门。
*
街上人流稀少，楚轻云没看到穆弈，倒是看到早上那位大娘。
大娘仿佛也认识他似的，亲切地跟他打招呼：“小哥，上街啊！”
“嗯，”楚轻云也笑了笑回应，“随便转转。”
说着，他没再理会对方，继续往街道走去。
道路两边开满了店铺，但往来人口不多。零星的行人中，倒是不乏无双宗的弟子服，但没人认出楚轻云。
走了一段路，楚轻云突然被人拉住。
“小哥，等等我。”
大娘体型偏胖，看上去是跑着追来的，说话颇为气喘吁吁。
这么执着的搭话，楚轻云索性站定，跟对方面对面。
“大集眼看着就要开了，你跟你家大哥还不上山呢？”大娘喘平了气，才问。
楚轻云不懂，坦然问道：“上山做什么？”
“啧。”大娘却道，“你们还不知道？这回大集要来大人物，高价收柏翠鸟的雏鸟。现在大伙儿都忙着上山抓呢，你们怎么还不去？”
柏翠鸟楚轻云知道，是一种体型不大，以柏翠树筑巢的灵鸟，因为叫声好听，经常被修士作为宠物。平常的集市也能买到，不是什么稀罕灵兽。
压下疑惑，楚轻云点点头：“那是得去呀。”
既然对方引他们上山，他们便顺而为之吧。
过了晌午，穆弈才回来。
楚轻云直接带着他外出。
“今天还是去的昨天那家送面。”穆弈在路上汇报，“昨天堆面粉的仓房已经空了，今天重新填上。还让我明天早点去。”
楚轻云默默地听着。
刚进村时不显，这会儿走山路，就感觉得到没有灵力的支撑，体力在一点点消耗。
穆弈说完便闭了嘴，两人走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递给楚轻云面前。
楚轻云垂眸一看，又一个小糕点。
穆弈这才犹豫着说：“放的时间长，有点干……”
不吃不喝不是办法，他粗糙惯了，都觉得难受。想来这两天，宗主比他难受多了。
楚轻云不声不响地接过来，掰成两半。
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扬手，直接递到穆弈嘴边。
穆弈猝不及防，来不及想，便张开嘴。
微凉，伴着淡香。
穆弈甚至尝不出糕点的味道，只知道宗主的指尖，短暂地，碰到了他。
楚轻云没注意穆弈有点同手同脚的局促，他是受够忍饥挨饿了，宁可回去被长老们“折磨”。
*
又走了半晌，楚轻云都觉得累了，才隐约听到几声鸟叫。
“嘘。”
用手势示意穆弈止步，楚轻云凝神静气，仔细听了听。
柏翠鸟虽为灵宠，灵力却十分低微，因此平常捕捉的不多，对修士的防备心不重。
过了一会儿，楚轻云就又听到几声“啾啾”。
来的路上，他已经给穆弈讲了柏翠鸟的习性和样貌，以及他们此行的目的。不等发话，穆弈便循声找了过去。
楚轻云眼见着穆弈蹬了几下就上了树，接着就捧了两只小鸟跳下来。
“……你能用灵力？”
看惯了穆弈默默无闻的模样，楚轻云着实惊讶。
但穆弈憨憨地摇摇头，道：“树不高。”
楚轻云：“……”
因为穆弈的动作快，柏翠鸟的成年鸟来不及保护自己的孩子，就被穆弈得手。它们又没有攻击性，只能着急地在穆弈和楚轻云上方盘旋叫喊，没有轻易下落。
“师尊。”穆弈抬头望了两眼，迟疑地发问：“他们要雏鸟做什么？”
雏鸟太小了，穆弈一只手就能托住它们，稍一用力，就能送它们归西。这种孱弱的生命，实在不知有何用处。
但它们也是活着的。
“嗯？”楚轻云用它们做饵，甚至没想过这个问题，于是反问：“你喜欢？”
穆弈还是摇头。
“喜欢的话，咱们带回去。”楚轻云没养过灵宠，不过穆弈想要，他也不介意多两只嘴。
“它们不用死？”穆弈忽然开心了似的，仰头对那两只成年鸟说：“你们放心吧，我们会送它们回来的，”
楚轻云这才明白，穆弈是不忍心。
前世杀人时手起刀落，现在，对两只小鸟不忍心。
淡淡一笑，楚轻云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正准备离开，突然窜出几个人来。
“站住！”
一个举着砍刀的大胡子男子，看向穆弈手里的小雏鸟，两眼放光道：“把鸟交出来！”
跟着的几个人高矮胖瘦不一，穿着打扮倒是和大胡子类似，一看就是同伙。
其中的胖子则来回瞄，最终用目光锁定了楚轻云，笑眯眯道：“你们是哪里人呀？”
“别跟他们废话！”大胡子挥刀一指穆弈，“拿来！”
楚轻云第一反应，是上前一步，挡住穆弈。
可他刚抬起脚，穆弈就站到他前面。
“阿弈，给他们。”楚轻云急忙道。
他怕穆弈受伤，对面人人有刀，他们既然不能动用灵力，那么就没必要节外生枝。
穆弈虽然迟疑，但还是照做。
大胡子轻蔑地“哼”了一声，露出个“算你们识相”的表情。
他并不在意两只小鸟，在大鸟的凄厉叫喊中，随意地一抓，就把两只雏鸟扔进腰间挎着的鸟笼里。
楚轻云看不见穆弈紧绷的脸庞，只能轻轻拍了拍穆弈的后背，算做安慰。
但对面的人刚要离开，那胖子却道：“老大，我从没见过如此美人，把他们带回去吧！”
话是对着大胡子说的，眼神却绕过穆弈，直勾勾盯着楚轻云。
穆弈眉头一皱，更严实地挡住胖子的视线。没等大胡子下命令，胖子已然中邪一般伸出了手……
“咔！”
“啊！”
骨头的碎裂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原来在众人反应之前，穆弈便一下拧断了胖子的胳膊！
“找死！”大胡子看到同伴收拾，怒不可遏的再次挥起砍刀。
“师尊快跑！”穆弈推了一把楚轻云。
没有灵力，他们跟凡人殊无二致。穆弈自己倒是没觉得怎样，但他觉得宗主一定受不了。
他能挨打，宗主不能。
随意捡了个木棍，穆弈便挡住了大胡子等人的疯扑。
楚轻云被迫退后，无奈地看着穆弈以一敌众。他想说，就算没有灵力，他也不至于让人保护。
他不再是需要躲在穆弈怀里，弱不禁风的魂魄了。
“阿弈小心！”
楚轻云仔细观察几人，又抬眸望向沉默的青山。
真不应该偷懒，跑来静安镇没事找事。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是想让穆弈历练，可这魔修的小花招属实讨厌。
这么想着，楚轻云掌心向下，凝神聚气，打算强行破界。
他不玩了。
地底深处仿佛回应了他的呼唤，轰隆隆，整个大地开始震动。
楚轻云闭上眼睛，来自灵台的震颤也在不停地提醒楚轻云，快了，就快开锁了！
“啪！”
楚轻云只觉身子一轻。
再睁眼，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后，他又看到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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