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自然暴跳如雷，又是一通数落。
“你等着吧，林以泽，我跟你说，就你这性格脾气，你迟早有一天要凉凉！”
林以泽干脆当杨平的谩骂都是耳旁风。
回来的路上，他断断续续的回忆起来了很多事情。
他和姐姐是随母姓，都姓了林。
当年母亲刚离世没多久，渣爹就领着秦羽凉进了门，他同父亲发生争吵后，气到出了门，谁知就这样被拐卖了。
买他的那户人家，一连生了三个女儿，两个早夭，一个好不容易养活了，女主人又觉得自己生了三个，愣是没生出个儿子来，害怕在村里抬不起头，干脆花重金将他买了。
他到那户人家后自然也是拼命抗争，挣扎中，养父一棍子打在他的后脑勺上，他便晕了过去。
醒来后的他，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养父母原先还想瞒他，扯谎给了他一个姓名，骗他说他们就是他的父母，要他听话、孝顺。
原先他倒是信了，不过后来发觉养父母对他很不好，养姐姐更是动辄对他打骂，村里倒是时不时有好心人来告诉他真相，说他是被买来的。
那时的他无比茫然，问村里的人，“那我的家在哪里呢？”
那些人闻言，都挥了挥手，“都说你是买来的了，我们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有人给他指东，也有人给他指北，最后干脆东南西北全指了个遍，但总归赵家不是他的家。
此后林以泽心里便一直深深烙下了一道印记。
——他大抵是没有家的。
赵家人从来没把他当过家人，而他也不知道自己原来的家在哪里。
更何况他在赵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没见家里人来找过他，大抵是早已经把他忘了。
谁知多年以后，在他并不试图去幻想自己原来的家庭后，赤裸裸的真相被揭开，就这样摆在他的眼前。
林以泽觉得命运仿佛在跟他开一个巨大的笑话，无论原生家庭还是养父母的家庭，都糟糕的可怕。
唯一让他感到安心的，只有亲姐姐林苡夏。
她虽然看着有些儿冷，不好接近，却是让他感觉到最温暖的一个……
“以泽！我给你签了一档亲情综艺。”
杨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你不是有个姐吗？快给你姐姐打个电话，叫她来陪你参加一下。”
林以泽想到养姐姐，不赞同地皱起眉：“我不上，推了！”
杨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嘲道，“你以为你这个性格，能上什么综艺啊？”
“来，咱俩来掰扯掰扯，演技竞技类的综艺——让你上了吧？结果你倒好，还指导上前辈了？结果怎么着？被他粉丝骂了一礼拜你忘了？”
林以泽冷道：“我只是就事论事。”
“哼，就事论事？是，后面导师是说你那个表演方法更好，但导演组给你剪进去了吗？”
眼见林以泽没说话，杨平继续数落道：“还有前阵子那个《战斗吧》综艺，让你去撕名牌，你直接把人徐升给打一顿，你还好意思说？”
林以泽冷笑：“他借撕名牌占女嘉宾便宜，他还好意思说？”
“他当然好意思！你看那女嘉宾发声了吗？节目组把那片段剪出来了吗？徐升可是常驻嘉宾！让他名誉受损对节目有什么好处？”
杨平恨铁不成钢地一拍大腿，“我都说了，你一个没资本撑腰的素人，在这个圈子里最要做到的就是谨言慎行！”
“现在网上对你的负面舆论太多，你现在需要的是洗白！让大众像当年看你选秀的时候一样，再度喜欢上你！这种亲情向综艺再合适不过了！”
杨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结束，将节目提案塞进林以泽手里。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林以泽仍旧冷着一张脸，但这回并没有再抗拒。
杨平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
他好歹也做了林以泽五年的经纪人，早已把林以泽的性格摸了个透。
这态度，摆明已经是松动了。
“你要是觉得合适，明儿就把你姐领来，咱们把节目签了！”
杨平关上房门时，手机正好响起来。
是徐升那边的电话打进来了。
他忙欣喜地将电话接起，谄媚道：“徐老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怎么样？林以泽答应了吧？”
“包答应的。”
杨平仍旧语气谄媚，“您放心！”
“那就好。”
徐升在电话那头满意地笑了，“只要林以泽上这档综艺，好处少不了你的！”
杨平忙连连感谢，谢完后又觉不解，“徐老师，您不是想搞他吗？怎么又送他上综艺去了？”
徐升在电话那头神秘一笑，将电话挂了，看向正坐在对面捧着手机傻笑的女人——林以泽的养姐姐，赵可莉。
赵可莉在数她账户上新到的钱。
数字1后面，跟着5个零！
整整10万！
而且只是定金！
等到事成了，还能拿到100万！
赵可莉捧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激动道：“您放心，我一定能让林以泽身败名裂的！”
“我手里还有不少照片，说不定您看了会觉得喜欢呢！”
赵可莉献宝似的将照片递到徐升眼前。
徐升面无表情往那些照片上睨了一眼，乐了。
“好家伙，你家怎么连个像样地方都不给他整一个？”
照片上的环境破破烂烂的，好像是个狭小的阁楼。
幼年的林以泽骨瘦如一把干柴，瑟缩在一张完全不能覆体的茅草被下，裸露在外的一截脚踝上，隐约还有青紫的痕迹。
赵可莉谄媚地笑了笑，急忙撇清道：“可不关我家的事啊，他自己喜欢！”
她自然不能说实话。
当年她家买林以泽把全部家当都掏光了，结果这家伙还不知足，总想跑，闹得全村人都晓得他是被买来的了。
但钱都付了，退也退不了，只能打服。
林以泽被她爸打了好几顿，后来她爸不小心棍子抽到他脑袋上，把林以泽敲晕了，差点没给他们家吓死！
好在林以泽很快醒过来了，还失忆了。
不过他们一家忌惮着他总有一天会想起来，心想着干脆糊弄着养养得了，谁知道养出来个大明星！
大明星林以泽一个月才给他们两万块钱。
他都当大明星了！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等着他给还不如自己赚！
赵可莉想到自己事成之后，账户上就能到账的100万，整个人都快乐得要飘起来了。
徐升自然也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不过他也懒得探听那么多，知道这家人对林以泽毫无心疼就够了。
当下极其快意地哈哈笑出声，爽得猛吸一口烟，再次看向照片。
这回他倒是看清楚了，林以泽睡得哪是什么阁楼啊，那明明是间柴房。
-
既然已经将弟弟认回，林苡夏第二日便去了临城的度假山庄。
她这些年产业铺得很大，投资也越来越多，名下产业也多如牛毛。
临城的度假山庄是她最为喜欢的一个，山庄里的风景造景别致，有个巨大的人工湖，林苡夏很喜欢来这儿泛舟饮茶，欣赏风景。
章特助陪着她一起，手里捏着一份今天刚拿到的文件袋，“林以泽的资料已经收集到了。”
林苡夏将文件袋接过来，解开上面扣着的封带。
林以泽被拐后便一直生活在帝都隔壁区的郊区农村。
养父赵建东，养母赵姜蓉，还有一个养姐姐，名叫赵可莉。
这些年，这一家人对他极尽苛待。
林苡夏的目光快速地在文件上浏览着，最后定格在最末的一张照片上。
应该是村中某家人的自拍，正好背景里，拍到了林以泽。
幼年的林以泽穿得破烂，就赤脚就站在田埂的泥地里，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满是青紫。
少年望着镜头，眼神尖锐戒备，像是一头误入镜头的狼崽子。
林苡夏猛地皱起眉。
想到与林以泽相见那日，他也是如此的模样。
章特助说：“林以泽没有收下房子，这几天没有联系我，您看还要再联系他么。”
林苡夏的目光闪了下，“一个没要？”
章特助：“是。”
想不到她亲弟弟还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
林苡夏幅度很轻地摇了下头，“既然他不要就算了吧。”
总不能硬塞。
“反正名片已经给了他，如果他有需要，他会找你的，能满足的尽量满足就是。”
章特助应了好。
两人聊完林以泽，平板忽然“叮咚”一声响，公关部将对秦羽凉的打击方案交上来了。
林苡夏将文件点开。
上面详细列举了不少条方案，但实施起来，大多都需要制造舆论契机，可能需要先造谣抹黑。
秦羽凉是她让人一手捧上去的。
将他捧成顶流，也花了两年的时间。
想要让他在顷刻间丧失所有名誉，并不现实。
再加上这些年他在她的庇佑下一直顺风顺水，在外的形象伪装得又好，公关部手里只有他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就这样爆出去，顶多让他手忙脚乱一阵，并不能达到多少实质性的打击。
至于其他的方案，特意为秦羽凉编造黑料什么的，林苡夏也看不上这种低劣的手段。
章助理在旁低声补充道：“秦羽凉的经纪约并不在我们手里，现在我们对他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有公司不再提供资源而已，圈内投资人仍旧会冲着他的名气，向他抛去橄榄枝。”
秦羽凉的工作室在他自己名下。
林苡夏当时收购辰星娱乐公司，一是考虑为秦羽凉锦上添花，二则是投资，因此并没有对他的工作室进行太多干涉。
林苡夏将平板合上，“不急，慢慢来吧。”
毕竟没有了她扶持的秦羽凉，什么都不是。
她不介意有点儿耐心，见证往后秦羽凉是怎么一点点的，从高处跌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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