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楹他们是与皇女合谋, 这显而易见,知道上当之后,华轻枫首先想到的, 就是肖敏不会放过机会,一定已经派人跟着人工GPS的信号, 将父亲的秘密实验室团团围住了。
肖敏的目标, 一定是活捉华树,对其进行审判,再大肆宣扬一番。
现在华树在牧防手里, 只要牧防配合, 这就不难做到,而牧防也一定会配合。
但对华轻枫来说, 倒也不是没有转机,蓝星王室势弱,国王马上都要归西了, 而Mars家族兵强马壮又大权在握, 实在不行,他们还有“反”这一条路。
以Mars家族多年累积的威望和军备储存势力,走上这一步,蓝星政府自然就要变天了。
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华轻枫这么做的目的,并非造反本身, 而是要接回自己的父亲,如果人没了, 把天翻过来也于事无补。
季楹瞅准了这一点, 主动向华轻枫告知了他与牧防相约集合的地点,然后说道:“你的父亲, 现在应该是跟阿防在一起,如果你想抢在肖敏之前去接人,我可以带路。”
“为什么帮我?不对,不是帮我,”华轻枫眯着眼看omega,这一刻,两个人分属两个立场之感,淋漓尽致。
而偏偏,这立场是对立的。
其实一直是对立的,7年前就是了,只是那时候并未这般面对面的直接,尚有自欺欺人的余地,华轻枫此时看着季楹的眼神,也终于脱去深情,而是望着自己的对立场。
“应该说,你对肖敏的忠心,也没那么纯粹吧。”走到这一步,也没什么看透了的话不能说透了。
但omega不顺着他的话讲,“我想快点见到阿防,你能帮我实现这一点。怎么样?要不要合作呢?”
华轻枫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季楹和牧防深深相拥的房间的楼下,其实驻足着华轻枫和其手下的一支护卫队,是来接华树的。
然而踏足这片区域,华轻枫立时反应过来,又被骗了。
季楹怎么可能真心帮他接人?omega与肖敏合作的忠心纯不纯粹不一定,但与Mars家族势不两立的决心是最纯粹的。
正如他们从西军仓库启程往旅馆这边赶之前,omega说的话:“最好是别让我发现7年前的事情,真的与你有关。”
季楹不说没有来由的话,牧防追寻母亲意外死亡的真相,他也追寻着7年前SWORD内部途径泄露从而导致覆灭的真相。
有一种预感,这一切都藏在真密钥能够打开的那个暗盒中。
只要存在过,就不可能毫无痕迹,想来人自己做下的往事,也不可能完全让它销声匿迹,总有些类似纪念品的东西会被收藏着。
否则所有事情憋在心里,再坏的人也承受不了。
这间旅馆本来就是皇女殿下的地盘,华轻枫自己走进来,相当于自投罗网,季楹配合肖敏随便设置个伏击,不是轻轻松松的么。
因而当穿着凌厉干练的王室制服的女人走出来时,华轻枫就知道,他们彻底失守了。
兵败如山倒,华氏父子都被擒获,再高的威望,再充沛的军备资源,也使那个“反”字成为无稽之谈。
华轻枫自嘲地笑了笑,他自认不是个笨蛋,那么浅薄的忽悠,居然会跟着上当。
是季楹太了解他了,他无论如何也要救自己的父亲的心,也让omega毫厘不差地拿捏住,或者说,就地取材,合理利用了一下。
没办法,就像季楹说的,他永远都是Mars家族的一份子,这是华轻枫无论如何无法抗拒和摆脱的。
成也是,败也是。
华树和华轻枫双双落网,肖敏成了最大赢家,只等那暗盒的内容破解出来,拿到Mars私下进行造A计划的活体实验的证据,肖敏就彻底赢了。
最大的对手失去首脑,Mars家族将不再成气候,也就对她再造不成任何威胁,而皇女党又手握除Mars之外最强大的权力网,以后这蓝星政府,尽归皇女殿下股掌之中。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手握密钥的两个人现在顾不得这些,只想赶紧把那暗盒打开,看看那失落的真相。
将华氏父子交由肖敏带走之后,季楹还有一些手续要跟皇女殿下交接,破译的工作暂时就交到了alpha手中,牧防点点头,看着omega的眼神里满是温柔:“去吧,等你回来的时候,应该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的确如此。
破解代码的过程非常顺利,代码组成密钥,而真正的密钥也终于打开暗盒中藏匿的真实答案。
首先,是关于牧槿的。
原来当年牧槿在做团队首席研究官的时候,已经设计出了一套完整的人工造A方案,没错,完全由人工操作,连活体的血清都不需要。
可她发现这项实验研究的真正目的所在时,便销毁了方案,继而偷摸出逃。
后来华树的团队没有停止过招收人才,但始终没有一个人能达到牧槿的高度,那份被销毁的方案,也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不过牧槿作为研发者,其实是很难割舍由自己亲手创造的成果的,所以在隐姓埋名的二十多年间,她其实并没有停下钻研的脚步,弄堂外的那间小小社区诊所,正隐藏着她不断研究的成果碎片。
只是没人知道罢了。
牧防阅读了锁在暗盒里的那些碎片,发现母亲虽然从没停止过研究,但重心并非放在“造A”上,相反,她研究了一种反式的程序,能把那些被人工改造过的废品,重新恢复本来面貌。
简单来说,就是在生物学意义上,与华树的追求作对。
可这个设想比“造A计划”还难,二十多年也没真正成功。
直到牧防18岁那年,一个偶然,牧槿在Mars那边暴露的踪迹,使得华树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这个躲他躲了十八年的女人身上。
又通过人脉关系网的一些操作,华树得知了牧槿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研究,男人便兴起一个念头,想要女人重新回来为他工作,把从前未完成的研究做完。彼时华树还懵然不知,自己还有一个已经成年了的儿子。
这也是牧槿最欣慰之处,否则牧防和Mars家族的牵扯,就会在5年之前就上演了。
刚成年的alpha,能应付什么。
牧槿当然不会同意回去工作,同时也生怕华树会发现她在做和他的诉求完全相反的实验,所以在那一天,带着所有的资料开车上了高速。
但Mars家族派来寻她的人手,就驾车在后头跟着,牧槿是在纠缠中为了强行甩开他们,才出了意外。
不幸中的万幸,车祸引起的小型爆炸,将人炸毁的同时,也将那些半成资料毁去了。
所以牧防想的没错,即便不是华树亲自动的手,牧槿的死,也是他造成的。
这一切过程,暗盒里没有详细记录,但看到母亲诊所里的那些研究碎片被收入到这里,alpha自然明白了。
华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他还在牧槿死后派人去过洲城的小诊所,将牧槿没有带走的不算核心的研究数据一并取了回来,收纳在自己的秘密实验室中,既是一种收藏纪念品的怀念,更是要这些碎片继续发挥研究价值。
没过多久,季楹也从外面回来,牧防已经整理好了7年前的那一份,就等omega回来亲自看。
“都在这里了,你想要的答案,看了就知道了。”alpha只是帮忙截取和整理,内容却是一眼没看,牧防觉得这不该是自己第一个看的,还是让季楹来亲手揭开吧。
omega在alpha脸上嘬了一下,轻声道:“谢谢你。”
随着季楹的目光扫视到电脑屏幕上,SWORD覆灭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原来内部途径真的不是华轻枫泄露出去的,但也只是他没亲口泄露的区别。
7年前Mars安排了卧底进入SWORD,华轻枫分明知道父亲会走这一步,却没有向季楹他们提醒一句。
华树没有把内鬼具体是谁告诉他,可是“提醒”这件事情他本是可以做的。
如果提醒一句,元凯或许就不会死,7年前的惨剧,也就不会那么惨烈。
他没有参与,却是个帮凶。
不过这些过往,季楹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便罢了,碎片构不成完整的证据链,更何况蓝星政府不见得认为这是Mars家族的“罪证”。
毕竟使SWORD这种民间组织覆灭,归根结底,蓝星政府不也是受益者么。
造A计划是能定罪的,因为危害到了王室和政府的王权。
但是这些过程,季楹他们就不想参与了,也参与不了,皇女殿下给的任务,是破解暗盒,把Mars家族最核心的那些资料整理出来,交由他们呈交大法庭,以做证据,事后再行销毁。
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季楹马上要和牧防回洲城,每天对刚出生的小闺女的挂念,也是蛮磨人的,但在此之前,omega先和皇女殿下相约见了一次面,在中心地带的一栋咖啡厅。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的交谈吧。
“之前都是线上,还总偷偷摸摸的,怕被Mars那边发现,”肖敏主动调侃,“现在没有这种烦恼了。”
是啊,现在蓝星政府的大权,基本都握在她手中了。
季楹已经向肖敏辞去了港城代表的职位,肖敏也同意了,“可是这段时间与季楹先生的合作真是愉快,你也实在为我党立下汗马功劳,无以为报,只能请你喝杯咖啡了。”
omega辞去代表的职位,皇女无法向他支付薪酬了,不然本该拿第一等工资的。
但脑子清楚的人都明白,能面对面和和气气地喝一杯咖啡,已经是最好的报酬了。
季楹点了加冰的拿铁,一边细细地品味,一边向肖敏提问:“殿下,造A计划作为证物呈交大法庭之后,真的会被销毁么?”
正确密钥破解后的暗盒里,是华树经年以来推行和收集的关于造A计划的所有核心数据,包括那些实验成功了一半的半成品所在位置。
那些alpha并不在华树的秘密实验室,而是统一安置在更大的一个军区仓库的地下,每一具半成品,都有一个太空舱包裹。
连同核心数据一起,后续都是交由蓝星政府统一处理的。
相当于由肖敏处理。
而皇女殿下抬起脸来,眼睛里含着一点疑惑,笑道:“当然,这种计划既危险又疯狂,不销毁留着做什么?”
季楹点点头,是认同的样子,但嘴上笑而不语。
结束了最后的会面,omega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码头,他的alpha在码头的外围等他,他们打算走水路回洲城。
牧防已经拿好了船票,见omega过来便将船票递了过去,两人共同走上甲板。
晚上浅浅喝了点红酒,但睡不着,走到甲板上吹吹夜风,这两天的天气非常好,夜空也是晴朗的,繁星点点,像是可爱的萤火虫。
季楹和牧防并肩站在一起,向那星光点点眺望,顺便,季楹说道:“我猜肖敏不会销毁那些数据。”
一个Mars家族倒台了,千千万万个Mars家族又会兴起。
说到底,同为掌权者,肖敏和华树,真的有什么区别吗?以季楹这段时间对皇女殿下的了解,她非但不会销毁,还要反过来为己所用。
最强的大杀器,Mars家族用得,她为什么用不得?肖敏一定会这么想。
牧防表示同意,“所以呀,我给她的暗盒,里面最终的数据,是假的。”
两人相视一笑。
这其实是一种默契,没有事先的交流,可两人现在就像能互通心意一般,牧防也知道肖敏大概率不会像她嘴上说的那样光明正大,alpha是破解代码的人,想在数据盒子里做点手脚,轻而易举。
看来这造A计划永远不会成功了。
季楹搂住alpha的后脖颈,在人脸上嘬一口,甜滋滋道:“你真是个小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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