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脚步声走到他身边,温和的男声问他:“楚融走了?”
乔子桑如梦初醒,转头惊慌地看着陆爵,那神情像极了在掩饰什么,但又因为过于慌乱而将一切都暴露,什么都没藏住。
他的异样太明显,陆爵温声问:“怎么了?楚融不肯原谅你吗?”
“我、我……”乔子桑支支吾吾。
“嗯?”陆爵凑近一些,想要观察他。
然而乔子桑忽然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生怕他会消失一般。
“怎么了?”陆爵感到极其不对劲。
乔子桑用力摇着头:“不,你别问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他就用这种患得患失的声音说:“陆爵,你要相信我是真的爱你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不能不要我……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他说着已经带上了哭腔,陆爵心头一软,回抱住他,轻柔地在他背上拍着:“怎么会,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怎么会不要你。”
“可是楚融……”乔子桑嗫嚅着。
虽然不知道爱人为什么忽然变得患得患失起来,但陆爵仍然温和地安抚他:“你想到哪去了,楚融不喜欢我,他对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喜欢他吗?”乔子桑问。
这一次,陆爵就没那么果断了,他的脸色微变,动作也迟缓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恢复如常:“我和楚融只是朋友。”
“真的?”乔子桑从他的怀里仰起头,期待地看着他。
陆爵的眼神闪了闪:“真的。”
他又拍拍爱人的背,说:“我们回去吧,大家还在等着。”
乔子桑擦干净眼角的泪,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影厅,电影才开始没多久,但因为内容太过精彩,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大荧幕上,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离开又回来。
楚融走了,这次乔子桑能光明正大地挨着陆爵坐在一起,他抓着陆爵的手,怎么都不肯放开,而陆爵也只是由着他。
“哇!”
现场响起一片惊呼,那是观众们看到大荧幕上,楚融饰演的乌兰骑着骏马奔驰在草原上的画面。
身穿少数民族骑射服的楚融意气风发,架着缰绳骑着骏马从马队中脱颖而出,在一路掀起的尘土中奔驰到车队旁边,一拉缰绳,马儿就乖顺地稳稳停下。
楚融往车队里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到饰演队长宋连的陆爵身上,下巴一抬,带着点少年特有的不羁和狂放:“宋连?我是乌兰,跟我来!”
他说完不等回应,双腿一夹马腹,再一拽缰绳,于是马儿便听话地调转方向再次奔驰起来,扬起漫天尘土。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叫人看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美好,太洒脱,太随性,明明知道是演出来的,却真的有种眼前人天生就是草原上王者的浑然天成感。
不少观众忍不住为这一幕尖叫出声,而没有尖叫的,也选择与周围人窃窃私语。
这些声音接连钻入乔子桑的耳中,听不分明,但都围绕一个共同的名字,“楚融”。
他忍不住攥紧手。
不愧是主角,轻而易举地就夺走了大家的关注。
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原本的主角是楚融。之所以说是原本,是因为现在的主角变成了他,乔子桑。
乔子桑本来只是这本小说里的配角,一个微不足道甚至不被人记得的配角,但就在某一天,他觉醒了,不止如此,他还得到了一个系统。
系统告诉他,可以帮助他夺取主角的气运,得到想要的一切,甚至取而代之,成为主角!
于是乔子桑心动了,在系统的帮助下,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他抢了楚融的一切,名誉地位,甚至是爱人。
乔子桑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身旁专心观影的陆爵,按照小说原本的设定,陆爵该和楚融是一对,他们本该在《野火》的拍摄中互相生出情愫,最终走到一起,而故事的结局,也将定格在颁奖典礼的求婚上。
可原本该属于楚融的一切,现在都成了他乔子桑的。
“咦?楚融好像走了,怎么回事?”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毕竟上次事故还挺严重的。”
后排观众的私语落在乔子桑耳中,让他忍不住回想起刚才在后台,楚融问他的那个问题。
想起当时的情况,乔子桑还是忍不住胆寒,楚融为什么会这样问?他察觉到什么了吗?
乔子桑咬着嘴唇,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和楚融一起进电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电梯下坠根本不是意外,而是系统干涉的结果。
那是为了杀死原主角,而刻意制造的事故!
对于系统的计划,乔子桑原是反对的,他已经夺走了楚融太多东西,不想连生命也一起夺走。
但系统却告诉他,到结局时它就会消失,以后没有了它的干涉,楚融会不会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就不好说了。所以为了永绝后患,只有提前杀死他。
于是乔子桑沉默了,默认了,电梯事故就这么发生了。但楚融还是命不该绝,只是受伤,性命无虞。
“啊啊啊,陆爵和楚融站在一块好般配啊!”
“这个眼神,这个张力,绝了!”
“郎才郎貌!军方大佬和他的草原小王子,悄悄嗑一口应该没问题吧?”
乔子桑猛然一个激灵,下意识回头望去,想找出刚才说话的人,只是所有人都专注地望着大荧幕,好像谁都没说话,但又好像所有人都在说。
楚融好美好飒!
楚融演得真好!
楚融和陆爵好配!
楚融……
楚融……
每个人嘴里喊的都是楚融的名字,乔子桑看着,突然颤抖起来,楚融回来了,没有了系统帮助的自己,还能和他对抗吗?
陆爵察觉到乔子桑的颤抖,担心地凑过来:“怎么了?冷吗?”
他将爱人的手握起来,轻轻揉搓着,试图为对方提供温暖。
在这种温柔的对待里,乔子桑慢慢冷静下来。
他想起来,系统还夺走了楚融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爱的能力。
系统说过,无法回应爱的人是成不了主角的。
乔子桑轻轻吐出一口气,没关系,楚融夺不走的。
因为他根本不会爱了。
*
“哥哥怎么来了?”
楚融见到凌亦的时候有些意外,从影厅出来他是发过消息,但那是为了告诉对方自己下来了,而不是让对方来接他。
凌亦在帮他把大衣披上,闻言随口道:“闲着,就过来了。”
楚融笑了:“等下还要下去,你不是白跑了。”
“不会。”凌亦替他把领口理好,后退一步,审视着他,很满意,“这样就不白跑。”
楚融低头看看,影厅里有暖气,但外面没有,他本来是想忍一下回车里就好,现在倒是完全不冷了。
想到那句“不白跑”,楚融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挠过一样,痒痒的。
“我们回去吧。”凌亦说。
楚融来不及多想,点头:“好。”
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十点,今晚的活动虽说时间不长,却极耗心力。
楚融进家门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凌亦看出来了,让他回去休息,于是楚融乖乖跟他说了晚安,就回了房间。
洗了个澡,楚融早早上床睡了。
他睡得早,醒得也早。醒的时候,十二点的钟声刚刚敲响。
手脚都是凉的,楚融习以为常,掀开被子下床去了浴室。
在浴缸里放满热水,楚融躺了进去,他总是这样,睡到半夜会手脚冰凉地醒来,整个身体都是冷的,只能依靠这种物理方式让身体暖和起来。
浴室里水汽弥漫,熏得人昏昏欲睡,但楚融却一丝睡意也没有。
很冷是一方面,心里也有一种莫名的烦躁,这种烦躁自从在首映礼上见到乔子桑的那一刻起,就萦绕不去。
不仅仅是这一次,从很久以前,每当他见到乔子桑,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烦躁,淹没理性,只剩下本能的排斥。
不过这次的感觉倒是比之前轻微,是因为故事结束了,他这个炮灰派不上用场了?
楚融扯了下嘴角。
热水的浸泡让身体逐渐回暖,楚融一边穿睡衣一边往外走,不知道今晚还要再醒几次,泡几次热水。
往床边走的时候,楚融的脚步顿住,看向床头的黑色大衣,回来的时候他直接就进了房间,都忘了把衣服还回去。
楚融走过去,男人身上残留的龙涎香味在深夜里似乎更浓郁了一些。
把大衣披在身上,但放了太久的织物早就失去了温度,即使披上,也不复之前的温暖。
好冷……
楚融的睫毛轻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
想要暖和起来……
萦绕在鼻尖的龙涎香气勾起不久前的回忆,有这样一副身体,结实,暖和,温柔,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楚融一下子站起来,有些事情一旦食髓知味,就再难以忍受失去的滋味。
午夜的宅邸陷入绝对的安静中,楚融走在只有微弱照明的廊道里,脚步放得很轻,就这么来到凌亦的房间门口。
抬手轻轻敲门,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
楚融低下头,或许睡了吧,也对,是他来得不合时宜。
转过身正要走,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他抬头,凌亦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在看到楚融的那一刻,凌亦只觉得呼吸都轻了。
现在是午夜,万籁俱寂,而楚融裹着他的大衣,头发微湿,裸露的皮肤泛着被水汽浸润的微红,望着他的眼睛湿漉漉的。
这样的楚融,就站在他的房间门口。
凌亦怀疑自己工作太久,产生了幻觉。
还有幻听。
楚融开口了,声调温软:“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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