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听着裴清的话, 沉思了好一会，猛地一拍桌案，道：“好主意！”
这个想法乍然听着有点简单, 可仔细想想，就能发现这个主意具有很强的可实行性, 而且按照裴清的构思, 这工具用料也不贵，推广起来也容易, 之后哪怕是普通百姓, 大概也能用这个自己去除棉籽了。
这样一来，就等于棉花的成本降低了，百姓也更能穿得上棉衣。
听着工部尚书的畅想，其他人也都高兴了起来，或许在工部别的地方会有官员对这些事不在乎, 可是在场的人都是被轧棉技术问题折磨的不行，而因为研究技术，和织户也有些了解。
甚至可以说在他们急于研究去除棉籽技术的时候，一些织户还给他们出过主意, 尽管这些主意的实用性不强，但是在场的人还是很感动这份帮助的。
他们亲眼看见织户对于这棉花喜爱异常, 可也只是织的时候碰一碰, 离开了工坊, 她们就摸不到这些棉布了。
因为这些棉花显而易见的就是贵族大户才能用上的好布料，就算后续棉花种植多起来, 可如果去除棉籽的技术没有提高, 棉布的价格应该也不低，那她们定然也舍不得买这些棉布。
而现在有了办法, 那些织户大概能更早点买到棉花制品了吧。
不过思路归思路，从思路转为制作出真正的机器，还是需要人力和时间的。
裴清并没有过多的参与进机器的制作，他对于轧棉机器的了解也只是一些原理，看过一些轧棉的动图，真让他来研发机器，说不定还没有在场的人熟练呢。
不过他还是留在了工部，毕竟他虽然不知道机器的具体的构造，但是有一个大致的印象，万一工部的官员又研究偏了，还是可以纠正一下。
虽然裴清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留在工部，就让工部的官员莫名地安心起来，似乎产生了一种裴清在这里，那他们就能顺利起来的安心感。
工部尚书同样也是如此，看到裴清没有离开，很是松了口气，不然他都不知道要用什么借口让裴清留下来了。
之前拉着裴清过来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念头，可现在枣子打下来了，裴清要是走人，他总不能再厚着脸皮让裴清留下来，那借口就算找出来了也说不出口啊。
看着棉籽，裴清忽然想到棉籽也是可以榨油的，不过裴清再想想棉籽油的情况，又决定还是先不说了。
棉籽油虽然含有丰富的不饱和脂肪酸，适量食用对身体有好处，可问题也来了，粗炼的棉籽油当中含有棉酚，食用过多会引起中毒，而且棉酚还具有比较强的杀精作用，可能引发出。
精炼的棉籽油倒是没什么，可问题来了，在古代能做出精炼来吗？裴清不太敢确定，可要是做出来的情况不够稳定，那这棉籽油流入油市那就是害人。
不过裴清发现，现在的棉籽估计也没有人会舍得拿来榨油，因为棉花是肉眼可见的身价高了起来，剥出来的棉籽都被小心收集起来，准备明年再种下去。
以棉花的稀罕来说，这棉籽的收集估计要进行好一段时间了。
连着几天时间，裴清下午的休息时间都花到工部去，让谢云煜都有几分吃味，裴清要是没有去工部的话，说不定还能来大理寺陪陪他。
不过谢云煜也只是想想，真让裴清过来，他舍不得，毕竟大理寺也算不得什么好地方，案件囚犯倒是一大堆的，平白污了裴清的眼睛。
倒是工部，虽然裴清不太承认，但是谢云煜看得出来裴清还是挺喜欢待在工部的，没有什么钩心斗角的事，人人都为了研究机器出主意，上下尊卑看得也比较轻。
有了裴清提出的机器原理，工部的人脑子也都够用，而工匠的理论可能会差点，但是在实践上超出太多，三方一同齐心协力，很快就将一台轧棉机给造了出来，和裴清记忆里的模型图比较相似。
不过这只是最开始的成品，需要试验一下能不能有用，而确定有用后，工部还是要继续研究下去，尽量将制作成本给降下去，或者看看能不能再提高点效率。
只是这都是后面的事了，如今最要紧的就是看看这轧棉机有没有用，效率如何。
棉花早就准备好了，两人摇动着机器的把手，然后将棉花朝着两轴的空隙间塞去，随着圆棍的转动，棉花通过了圆轴，而棉籽就留在了后面。
在场的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这速度比起手剥棉籽可要快多了，这要是手剥棉籽，那这时候还在扯动棉花呢，而这边，棉籽就已经被剥离出来了。
不过毕竟是刚做出来的机器，还是有不少的缺点，比如两轴空隙稍微有点大了，有时候棉籽也跟着通过了，或者摇动手柄有点卡。
可在场的人都没有沮丧，反而很是欣喜，因为这都是些小问题，机器稍微改一下就能改好了，而机器最重要的轧棉功能已经证明了它的实力。
工部尚书欣喜不已，开口表示要去给皇帝请功，这话一出，顿时在不少人更加的高兴了。只是高兴之余，其他人下意识地看向一边的裴清，这轧棉机的出现，裴清是有大功劳的。
工部尚书自然不会忘了裴清，更是表示自己一定会给裴清请一个大功回来，说不定都可以让裴清直接进工部当官。
当然，工部尚书指的当官肯定不是什么小官了，如果是小官，那这个请功还不如不请。
裴清脸上的笑容僵住，尤其是听到工部尚书暗示说，只要他来了工部，以他的天资一定能被皇帝极为看重，说不定没几年就能成了五品官，有上朝的资格，更是笑容彻底地消失了。
好家伙，他这不辞辛苦地帮忙，工部尚书就这样回报他？
不对，这不是回报，这个报复了吧！
裴清可是清楚上朝时间是几点的，比他去崇文馆上学还早得多，最主要的是，如果官小，当值结束就能走了，可要是官大了，还被皇帝看重，那完了，你的空闲时间没有了，皇帝想起来就能喊你入宫了。
在别人看来，这是优待，可在裴清看来，这简直就是007上班，甚至还更惨点，好歹遇到老板，撑不住了可以辞职不干，要是面对皇帝，想辞职还不容易。
裴清幽幽地看着工部尚书，用眼神谴责擦他。
工部尚书被裴清看得莫名后背一凉，过了半晌，突然想起裴清的性子，发现他说的这些好处对裴清来说似乎都不太好。
这下就尴尬了，工部尚书顿时头痛无比，因为裴清在工部帮忙的事根本就是瞒不住的，虽然皇帝没有问。
他要是按照裴清的意思，不把他名字报上去，指不定皇帝还觉得他占裴清的便宜，不光是皇帝，恐怕朝臣都会这样想，那时候他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可要是说了，那就没如裴清的意了。
工部尚书冥思苦想了一阵，最后拍了拍裴清的肩膀，或是在安慰裴清，或是让他早点做好思想准备。
“你这一身的忍耐，陛下不会让你做个闲人的。”
裴清盯着工部尚书，嘴角抽动了下，那也好过让他十几岁就开始当官吧。
这要是当官了，按照大神的官员致仕程序，没什么大问题的话，他得当到至少四五十年。
一想到这个，裴清就想起了户部尚书，对方的年纪也不小了，一般人这时已经在家中含饴弄孙，可户部尚书还是一趟一趟地往皇宫走，见皇帝比见自家儿孙还多，反正裴清是不敢想象自己过这样的生活。
以前为了生活迫不得已上班也就算了，现在都财富自由了，还天天地上班，上班时间比以前还不自由，那也太惨了。
不过这些话裴清也知道不好和工部尚书说，只能憋着回来和谢云煜说。
看着裴清一脸愁苦的样子，谢云煜失笑出声，可也能理解。
他平时上朝的时间，裴清还睡得正香，有时候去崇文馆，一不小心都要睡过头，只能匆匆忙忙地赶过去。
去崇文馆的时候稍微耽误一下，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可要是入了朝堂，裴清这样就极容易被弹劾。
甚至不光是这些，当官之后要遵守的东西就多了不少，对于裴清这样自由自在的性格来说，束缚太多了。
裴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因为这事不是他想不干就不干的，得看皇帝怎么想。
裴清就像现在就特别地希望皇帝能看清他的本性，不要给他太多活了，不然日子太难熬了。
裴清的期待皇帝并不清楚，不过皇帝但是知道裴清不想当官的事儿，因为他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了。
工部尚书虽然将裴清的功劳禀告了上去，但是考虑到裴清的想法，也暗示了几句，让皇帝更加清楚裴清的想法。
以至于皇帝和太子用膳的时候都忍不住说起这件事，毕竟这世上的人大多都是想当官，尤其是一些勋贵，因为只有嫡长子可以继承爵位，其他子嗣只能靠自己拼搏。
要是能有当官的机会，怕是都要争破脑袋，哪里会像裴清这般，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官位，而是什么罪过了。
听着皇帝的感慨，太子忍不住偷笑起来，以他对裴清的了解来说，这当官上朝真是太难为他了。
裴清平时早起就挺难的，休息日没有什么事的时候更是躺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太子有时候去找他，都要等裴清从床上起来。
而按照裴清的说法，平时早起就算了，休息日不多睡一会儿，这休息日不是白休息的，让太子有一些好奇赖床是什么感觉。
不过太子也不会去尝试，毕竟宫里人太多，消息传得太快，如果他赖在床上不起来，估计到中午，宫中就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这还是裴清不知道太子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他只会觉得冤枉，因为裴清可不觉得自己那是在赖床，睡觉九点醒那也叫赖床吗？真的赖床那是拿着一个手机，一躺就躺到了大中午。
他现在没有手机，醒了之后，除非还困才会多躺一会，不困也是会起来的，因为睁眼躺在床上也没什么意思的。
至于说拿本书看打发时间，床上的光线比较昏暗，裴清还想好好地保护自己的眼睛。
太子的神情变化哪里瞒得过皇帝，看着太子的这个反应，皇帝顿觉头疼，看来裴清懒散的性格，身边熟悉的人都知道了。
裴清要是真的懒散到底，一点才华都没有展露，皇帝也不会头疼，可偏偏就是又知道他的才华，又知道他的性格，这才左右为难起来。
以裴清做出来的贡献，让他躺在功劳簿上享受余生绰绰有余了，甚至就算以后太子登基，凭借着裴清和太子的关系以及他之前的一些功劳，也是能安安稳稳地继续躺下去。
裴清做了这么多贡献，皇帝也不好意思不光不回报，还反而报复对方吧，虽说官职对大多数人都算是蜜糖，可皇帝还是记得彼之蜜糖，吾之砒霜这话的。
可真不让裴清当官的话，皇帝又感觉是暴殄天物。
忽然皇帝想到一个他一直在准备的事，因为裴清的年纪还比较小，加之时间短，本来该给裴清的爵位他也还压着，只是最开始准备的那个爵位随着裴清的贡献越来越大，也不太够用了，皇帝只好再准备一个。
可谁知道裴清做的事越来越多，后面准备的还是不够，以至于皇帝给的爵位也是越来越高了，如今已经足以让裴清封侯，只是考虑到裴穆也才是个侯爵，若是让裴清这个当儿子的也封爵了，说出去多少有些怪异。
当然，如果裴穆没有晋升的可能，那皇帝也不会管这些了，总不能因为当老子的爵位低了点，就让儿子有大贡献也不能封爵位吧。
可按照皇帝的推算，等再过段时间让裴穆回京都后，裴穆就可以晋升国公了，那时候再给裴清封一个侯爵，也是佳话。
若是以侯爵的身份入朝，倒是符合裴清的要求，还不需要裴清做什么，等需要做事的话，裴清再领一个官职也可以做了。
皇帝越想越感觉这个主意不错，只是具体如何操作，还要看裴清后面的想法。
不过这个办法里还有一个漏洞，那就是要是裴清又弄出了什么好东西，那裴清的功劳就又加了一些，若还是侯爷的爵位也就罢了，要真成国公……
皇帝都有点好奇其他人得知这事后的反应，受封国公的大多都是年纪偏大了，才能升起来，像裴清这般年纪，不说后无来者，起码是前无古人了，皇帝都能猜到其他朝臣的反应了。
至于裴穆，皇帝觉得对方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觉得父子俩同时受封国公难堪呢。
只是国公的话，皇帝瞥了眼太子，以他对裴清的了解，指不定后面还能拿出什么好东西，那到时候岂不是容易封无可封，至于说封王……
皇帝决定不烦这个了，让太子烦恼去吧，反正真要当封王的时候，或许也不是他来考虑这件事了。
皇帝摸了摸胸口，深吸口气，不再去想。
***
等了几天，发现皇帝那边没有动静，只是和往常一样赏赐了一些珍宝下来，然后给他的散官职又加了一阶，并没有什么裴清担心的让他去当官什么的，裴清这才松了口气，安心下来。
虽然他迟早可能是要当官的，但是吧，能晚点就晚点，睡眠不足还可能导致他长不高，尤其现在正是他长身体的时候，要是耽误了，要后悔一辈子的。
“父皇不让你当官就这么高兴吗？”太子看裴清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裴清看了眼太子，刚想说一下当官的作息，又想起来，好像太子的作息就挺魔鬼的。
不过具体有多魔鬼，裴清还没有彻底地了解过，趁着这个机会，裴清干脆问了一下。
太子虽然不清楚裴清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将他的作息情况说了出来。按理来说这些是不该告诉别人的，了解得这么清楚的话，很容易做出针对太子的计划。
不是在太子眼里，裴清也不是外人，再说裴清的嘴巴也很严实，太子相信他不会说给外人听。
听着太子的作息，裴清抽了凉气，牙缝都给凉到了，有些佩服地看向太子。
万万没想到，太子的作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原来在来崇文馆学习前，太子先要被师傅们教一顿，然后再来崇文馆，也就是中午的时间和他们在一起轻松点。
而到了下午，有武学课的时候上课，没有武学课，太子又要去接受师傅们的教诲了，一直到晚上还要做功课。
这么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这也就算了，连休息日，裴清以为太子和他一起玩是真的在玩，结果等太子回宫，又是要弥补白天休息的功课。
“殿下，您不累吗？”裴清发自内心的问，说实话，真要是让他过这种作息生活，他坚持不到一周就要爆发了，这是教人还是熬鹰呢？
他以为当官后的作息惨，可和这个比起来，居然显得有些轻松。
不对，裴清猛地摇头，这时候可不能比惨，总不能因为他不如最惨的人惨，那他就应该觉得自己不惨。
而且就太子这个作息，裴清忽然有些担心太子长大后的身高情况了，虽说太子现在的身高在同龄人中看着还不错了，可就这样下去，身高肯定是会被影响的。
“怎么？”太子看到裴清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裴清是想要安慰自己，反过来安慰他道，“其实也还好，孤已经习惯了这样，再说孤作为太子，自然也要成为诸多皇子的榜样。”还有让皇帝安心，让皇帝明白他没有选错继承人。
当然，这话是不适合说出来的，但是这也是太子能坚持下来的最重要的原因，听着朝臣对皇帝的称赞，太子也不想让自己给皇帝丢脸，所以哪怕再苦再累他也可以坚持下去。
裴清听着太子的话心情复杂，想了想问道：“殿下，你觉得长大后，你会有多高？”
“至少也有六尺二吧。”太子还记得裴清之前说过的身高数据，六尺二也就是快一米八五了，虽说不如谢云煜，可太子了解过，据说谢父的身高也是极为高大的，而皇帝似乎没有这么高，所以太子推算下，他可能也比谢云煜矮点。
一米八五的身高也不算矮了，不过大盛官场上大多都是身材高挑的人，这个身高也就是个中间值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太子疑惑，这和他们刚才说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裴清其实也不太清楚睡眠不足到底能让太子矮多少，如果少的不多，那还好，可要是让太子直接掉到了一米八往下，那……
裴清想到大皇子的模样，本来大皇子的身材就很高大了，出去一趟又涨了些，看着也快接近一米九，这要是太子和他差十个厘米以上，那画面裴清都有点不敢看了。
裴清以前还看过身边的人因为觉得自己矮，穿了增高的鞋垫来拔高海拔，说起身高的事就后悔以前没有吃好喝好睡好，到了现在也长不高了，只能靠着别的手段来增高。
“殿下，我曾经在梦中看过，说是睡眠不足的话，会影响身高，尤其是当人正处于青少年时期，身体正在发育，影响就更大了。”虽然裴清不太愿意借着梦说，但是想要增强说服力的话也只能用这个办法。
至于说是去研究一下找证据，这研究需要的样本很多，一时半会弄不完，而且光听人嘴上说也不算什么证据，需要长时间地追踪数据，这么一来，需要的时间可就太长了。
指不定数据记录出来后，得出了结果，太子这边都长大了，研究出来也只是造福其他人。
“影响身高？”太子没有去质疑裴清的话，直接就相信了，终于明白裴清刚才为什么要问那些了。
太子下意识地也想到了大皇子，他看得出来，大皇子会长很高，如果只是差一点那还好，可要是差多了……
太子握紧拳头。
“那要睡多久比较好？”太子问道。
“四五个时辰是最好的。”裴清说道，不过担心太子到时候还真的就只睡八小时了，太子的压力可比现代青少年大多了，又补充道，“至少也是要四个时辰，所以最好还是睡五个时辰。”
第092章 第 92 章
“五个时辰？！”太子算了算自己以往的作息, 发现必须将早上的教学砍掉，晚上还要再早睡点才能做到，晚上的话倒是他可以做主的, 但是早上的教学就不是他说想不学就不学的了。
裴清看到太子脸上的为难，想起太子刚才说的作息安排, 分外同情太子。
裴清的神情没有掩饰, 太子被看得心里一梗。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去和皇帝说这事，现在, 太子决定还是去说一下, 这个身高的问题看着不是什么大事，可要真的耽误了长高，那以后也弥补不了了。
太子去找皇帝的时候，皇帝正和其他大臣商议政务。
太子犹豫了一下，准备等皇帝有空了再过来, 不过皇帝却挥手让他进来，问他过来是有什么事。
“父皇，儿臣，儿臣想将卯时的讲学推迟到午时后。”太子犹豫地说道, 这是他思考再三想出来的办法，讲学他也不能不听, 可太早了也确实受不住了, 那就推迟到午时后, 用一下休息时间也好。
虽说午时要用膳休息，但是挤一挤也是能挤出一些时间的, 况且太子也想过, 师傅们讲学的话，若是专心讲学, 花费的时间也不多，改成午时后也刚好。
再说，既然裴清说缺少睡眠会让少年人长不高，那对于成年人来说应该也有影响，那不如让师傅们也多休息休息，也算是他的一份心意。不过这话太子只是放在心里，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
听到太子的话，几个朝臣虽然面上不变，心底却是有了些想法。
皇帝闻言也是眉头微皱，问道：“为何要推迟？”
太子感觉到皇帝的情绪不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将裴清的理由说出来。
而这点犹豫落到一些人眼里就是太子吃不了早起读书的苦才来找皇帝推迟讲学，结果被皇帝一压，又不敢说原因了。
不过也有大臣对太子的性情有所了解，觉得太子不至于是想偷懒，毕竟这样的作息也维持挺久了，太子之前都没说什么，这么久太子应当也习惯了。
应该是有什么原因才让太子突然想要作出改变。
“是……儿臣听说若是少年时期睡眠不足，会影响身体生长，而青少年至少要保证四五个时辰的睡眠才行，就想着多睡一会儿。”太子解释，不过他没有说出裴清的名字，有皇帝这个态度，他有点担心会连累裴清。
“这是何人与你说的？”皇帝沉声问道，在他看来这是有人故意挑唆，想让太子不勤学习，如此阴毒之人，还能得太子信任。
皇帝对太子有些气恼，觉得他识人不清，可更重要的是要将这条毒蛇从太子身边拔除，不然还不知道太子会被影响成什么样。
太子不说裴清的名字，就是怕影响到裴清，见皇帝这个态度，更加纠结地不想说了，让皇帝脸色更难看，这不就是太子想要包庇对方。
感到是工部尚书听着太子的话，总感觉这一套话莫名地耳熟，想了片刻发现这不就是裴清平时说话的习惯吗？
“这话可是裴清说的？”工部尚书开口道。
太子见工部尚书猜出来了，也不好继续隐瞒，点了点头。
皇帝的怒气本来在不断加剧，听到工部尚书的话，心底的怒气一下子就像漏气的气球一样，不断缩减。
这话要是裴清说的，那……
想到太子刚才的态度，皇帝就明白是误会一场，忽然有些庆幸地看了眼工部尚书，若不是对方说得快，恐怕他接下来就会训斥一顿太子，那等真相出来就不好收场了。
不过……
“你是和裴清说了什么才能聊到这个？”皇帝有些好奇，问了出来，毕竟正常情况下，一般怎么也聊不到这里去吧。
太子看了眼皇帝，回道：“儿臣只是想知道裴清如此不愿意做官的原因，就聊到了作息上，而裴清听完儿臣的作息时间才说起这些。”
太子说完，皇帝一愣，想起之前和太子说的话，这么看来，太子是记在心上，还想着帮他去问问裴清的。
不过这睡眠不足的影响居然这么大吗？
皇帝有些惊讶，他倒没有不信裴清的话，毕竟裴清这一年多来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看着太子低着头，皇帝有些尴尬，毕竟刚才他是先入为主的误会了，本来如果没有这个误会，皇帝可能还要考虑一下才答应太子的请求，可现在……
皇帝道：“这讲学早了点确实不行，那就推迟到午时后吧。”
消息传到几位教导太子的师傅耳中，虽然有些不情愿，甚至觉得是不是裴清帮着太子躲避卯时的学习，可皇帝给出的理由太站得住脚了，哪怕是其他朝臣得知这件事后都觉得太子的要求很合理，他们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不光是太子这边的教学改了，一些原本还想让自家子弟早起晚睡拼命学的世家也稍微放松了点时间要求，在大盛若是太矮，那也算是相貌有缺。
毕竟一个人有没有才华还想多相处一阵才能看出来，而人矮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次日太子和裴清说起这些事，有些惭愧，回去后太子仔细地复盘了一下，发现这事算是他应对不当，差点牵连裴清。
裴清倒是不以为然，反而安慰太子道：“殿下不过是没有经验罢了，我们要提出在长辈眼里可能不好的事情时，要提前打好腹稿，想清楚长辈可能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要如何回应，不然稍微耽误一点时间就容易出现误会了。”
在裴清看来，太子就是经验不足，以前都是乖孩子，乍然说一些事，没有准备妥当。
而且在裴清看来，太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将皇帝当成了皇帝，而不是他爹，虽然太子内心是这样想的，可是表露出来的时候少，那这样皇帝对他也就严格多了。
想到这里，裴清凑到太子耳边还跟太子介绍了一些说话小技巧，听得太子一愣一愣的，这些话可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
“这样真的可以吗？孤都已经这么大了？”太子有些犹豫道。
“我可比殿下大这么多，我都这样做了，再说，殿下要不然问一下高岩，看看他有没有这么做过就行了。”裴清说道，至于周凌就算了吧，周凌看着就是一副端庄的样子。
高岩听到太子的问话后也点了点头。
太子明白过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皇帝就发现太子是经常地来找他，有事没事地就凑过来，说话也比以前多了，和他相处的态度也比之前亲近多了，说是上次误会的事，让他想和父皇多相处一会。
虽说没有以前那副完美太子的端庄样子，但是反而让皇帝更加熟悉喜欢，像是看到太子还在王府时的样子，态度也不自觉地回转了过去。
父子俩的相处状态压根瞒不过其他人，在发现太子和皇帝的关系更加亲密起来后，一些偏向太子的大臣倒是很是欣慰，虽说感觉太子这样有些不太符合一个太子的要求，可是天家父子关系好，对他们来说也是件安稳的事。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着什么从龙之功的，尤其是经历过上一次争储的事情后，不少官员都觉得安安心心地当官才更重要，要是真的又来一次争储，到时候又是要战队，一不小心就完了。
可另外一些想趁着争储时借机上位的官员则很是失望，如果太子和皇帝的关系不好，那他们就有机会了，而且不管他们是选择哪边，也更能得到重用，可现在就难了。
不过想着太子如今的年纪，不少人还是感觉不用太着急了，现如今太子和皇帝的关系好算不得什么，太子的年纪还太小了，确实不容易让皇帝起什么猜疑之心，更何况这个年纪争储也争不出什么来，等到太子的年纪大了，那就好了。
而这么一等，就是三年的时间过去。
***
谢府。
裴清拿着铅笔在纸上画着房屋构造设计图，写写画画，时不时地又擦掉纸上的痕迹重新画过。
谢云煜前段时间从皇帝那里得到的赏赐，一座宅邸，虽然位置优越，宅邸的面积也大，可是因为长久没有人住过，房屋需要大修，好在这是皇帝的赏赐，所以是由工部出钱出人出力维修。
不过皇帝的赏赐其实还包括了另外一处宅邸，那座宅邸也很是不错，甚至不需要大修，只要稍微打扫一下就能住进去，只是谢云煜最后还是选择这座宅邸。
因为这事，不少人都暗笑谢云煜不会选府邸，皇帝给了赏赐也收不到好地。
别人不懂，可裴清和谢云煜相处了这么久，怎么可能猜不到原因，这座宅邸和谢府离得很近，两家就在一条街上，走个来回可能都不需要一刻钟。
因此裴清在得知工部那边准备大修宅邸后，特意去问了下，得知可以按照自己的要求来建造屋舍后，让工部那边暂时先别动工，他来画一下房屋的设计装修图，之后按照这个图来修房子。
若是别人提这个要求，哪怕是皇帝同意的，也得让工部的人翻一个白眼，至于说最后能不能按质按量按时地完成任务，那就要看天意了。
不过裴清和工部的关系就不一般了，得知是裴清要弄出个设计图了，工部的人都不嫌麻烦，反而很是好奇裴清会弄出什么样的房子来。
而高岩得知裴清这边的消息后，第一个表示希望裴清画完之后也给他一份，到时候他按照裴清的设计也给自己弄座差不多的宅子，高岩早就定亲了，现在就差成婚。
本来都是要成婚的，只是女方那边要守孝，就耽误了下来，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才出孝期。
不过高岩就算是成婚，大概也只能继续住在国公府，不太可能住到外面去，不过在庄子上建个新房子也没什么事，他这几年跟着裴清一起赚的钱，建座宅邸也就是洒洒水的事。
太子也想讨一张设计图，只是看看东宫的样子，太子也就放弃了，东宫的宫殿要改造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花费太大了。
尽管大盛这几年的年景好了不少，加之农学研究院弄出来的成果让田地的产量提高了些，百姓们过得不错，可改造宫殿的开销实在不小，也不是非常有必要的事。
更何况就算皇帝动了想要修一座宫殿的心思，可到了最后还是被朝臣给喷的断绝了这个心思，太子考虑之后觉得自己肯定是不如皇帝能扛，也不去想了。
反正大不了他就去谢府蹭着体验一番就是了，他这些年可没少往谢家跑。
裴清知道他们的想法后都很是无奈，不是，他这边的装修设计还没有画出什么来呢，就一个个地都觉得他设计的就没有问题吗？
说实话，裴清对于自己的设计图都不是很有自信，因为有些内容是他觉得可以做，但是不一定能做出来的，真要建造的时候，还得去和工部的官员探讨一下，看看能不能这么建。
好在现在眼看着房屋设计得差不多了。
裴清感觉这个房屋设计图他可以多留一份，万一他以后建造宅邸指不定也能用上，而这些设计需求很多都对他的胃口，更何况弄完这一份，他已经不想再弄一次，太累了。
画图其实不算累，累的是一遍又一遍地修改，直到最后彻底成图。
“我们也不急着搬过去，慢点画也行。”谢云煜进屋看见裴清趴在桌案上休息，下意识道。
“已经画完了，兄长你看看满意不！”裴清有些得意地举起手里的图纸，他感觉自己还挺有装修的天赋，一开始还以为会画得很乱，没想到最后的成图效果还不错。
谢云煜接过图纸看了起来，凤眸微微睁大，他看过裴清画的那些平面设计图，但是这种立体画的房屋图样还是头一次看到，除了色彩是灰色的之外，几乎就像是将一座宅邸放在他眼前让他看了。
“这样看还是有点不够直观，待会我就去工部找工匠把图纸上的房子和里面的家具都按照比例做出模型来，看起来会更直观。”裴清补充道。
“可以再做一个模型？”谢云煜闻言惊喜，这张图纸他很喜欢，不光是因为图纸的内容，也因为这是裴清为他付出的心血精力。
只是一张纸就算再如何小心地保存，也容易老化破损，若是木质的模型，能保存的时间就更久了。
甚至只要是保存得当，都可以作为陪葬品埋进坟墓中。
“当然可以，到时候我让工匠多做一些家具，对比一下看看，是不是换点家具会更好看，还有装修的色系也要多换换看，看下哪种更好看，更喜欢。”裴清点头道，这房子也不能一直一成不变的，一直不变还是有些无聊的。
硬装是不好改的，但是软装改一下还是比较轻松的。
谢云煜看向裴清，和三年前比，裴清脸上已经褪去了少年时略显稚嫩的模样，清隽灵动，让人见之心喜。
如果只是容貌也就罢了，偏偏裴清做下的一系列成就也是让整个大盛都为之侧目，几乎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只要裴清不犯下什么谋逆大罪，那他的一世荣华富贵都是不会少的。
就算真的有什么谋逆大罪在身，裴清也可能只是失去自由，但是自身的安全也还是有保障的。
可皇帝对裴清有多看重其他人也是看得出来的，再者太子和裴清的关系亲密，其他人也是能看出来，帝王和继承人都和裴清关系很好，其他人都不觉得裴清会犯下什么大罪。
要不是因为裴穆还在边关待着，裴府也没有长辈，怕是想和裴清结亲的人都要把裴家门槛给踏破了。
不过就算如此，也依旧有不少试图朝叶兹去信，想要和裴穆谈一下结亲的事，只不过裴穆那边一直忙着，也没有什么时间谈，再者在裴穆看来，自家孩子年纪还不算多大。
更何况，若是裴清现在就结亲，以他的年纪来说，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成婚，可裴穆在边关很难抽时间过来，那岂不是要错过了，加上裴清也一直表现出不太想娶妻的想法，裴穆就都拒绝了。
被拒绝之后，一些心宽的也没想什么，反正自家女儿也不缺人求娶，干脆利落地找别的好儿郎去了，可有些人被拒绝后就恼羞成怒了，一些什么十八岁还没有娶妻不太正常的流言就传了出来。
尤其是裴清身边还有个谢云煜，这都二十六了，可还一直没有娶妻，别人像他这般年纪的，孩子都已经去私塾念书了，而谢云煜还是孤身一个人。
而之前有人试图给谢云煜送美人，好让他放亲戚一马，结果美人刚送到谢府门口，都没有进去，就直接被谢云煜拦住了。而后谢云煜在问清美人的来意后，居然反手就将送美人的幕后者给抓住了，找到了对方身上的问题，也给关了起来。
两者联系起来，甚至有偷偷说两人关系不正常的。
其实男子相恋的事在大盛还算常见，甚至在权贵之家还能算是风雅之事，不过这个相恋大多情况下是不影响两人娶妻的。
可谢云煜和裴清的关系不一样，两人隐隐约约地算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了，哪怕是男子相恋的时候，这种辈分关系也是备受人诟病的。
不过有人以两人这种关系说嘴时，裴清平时对于谢云煜的称呼又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站在裴清这边的人觉得两人关系也算不上什么长辈不长辈的，就算相恋，那也不算什么。
反正裴清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都是目瞪口呆，尤其是得知站在他这边的人是如何辩解的后，更是无力吐槽，觉得其他人的想象力还是挺厉害的。
不过这些人的话倒也是让裴清想到了谢云煜的亲事，只是裴清还记得之前他问过谢云煜，对方是不想娶妻生子的，尽管在古代这种想法显得有些叛逆，可裴清还是尽量理解他。
而且随着年纪的增长，看着身边的朋友眼看着要娶妻，对未来的妻子产生期待感，裴清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青春萌动的心，对于未来的希望就是裴家一家从边关回来，然后他就继续过着老日子，在他的规划中，显然也没有未来妻子的位置。
裴清忽然就有些能理解谢云煜了，也不想再去说什么，再问他岂不是也成了广大催婚的一员了。
他以前就吃过催婚的苦，何必让谢云煜也吃苦呢。
至于说不娶妻生子，年老了怎么办，裴清觉得自己已经把谢云煜的身体调理得很好了，只要让他继续好下去，人头脑清醒，身体好，老了也不怕，大不了他那时候也好好地照顾谢云煜就是，只是这样的话，他也要注意保养身体，毕竟他的年纪也不比谢云煜小多少。
谢云煜还记得裴清当时说话的模样，那一副支持他，并且已经将人生规划好的模样有多可爱。
谢云煜一直没有成婚，最开始是亲友开始劝他，后来是皇帝，甚至随着年纪增大，其他人劝得也越来越多，再后来就是有人劝他从族里过继一个，可从来没有人支持他的决定，觉得他靠一个人就能活完一辈子。
看着裴清此时的得意小模样，谢云煜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图纸，忽然有些不敢再去看他了。
裴清没有注意到谢云煜情绪的不对劲，见他一直盯着手里的图纸看，让他多看看，哪里不满意的就赶紧提，不然等装修正式开始再提就麻烦了。
谢云煜低着头点点头。
裴清盯着谢云煜看了一会，忽然伸手托住谢云煜的下巴。
“清儿……”谢云煜有些错愕，怀疑是不是他刚才的情绪不对劲被裴清发现了。
“兄长，你在大理寺就已经是低着头那么久了，回家就不要低着，要这样平视着看，不然你这颈椎肯定吃不消的。”裴清说着还下意识的捏了捏谢云煜的后颈，这都是他的习惯动作了，自从上次体检检查出颈椎有点不适后，太医教给裴清一套按摩手法，裴清就经常这样地帮忙给谢云煜捏一捏，缓解一下。
谢云煜平时都习惯了裴清的这些动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忽然感觉就格外地敏感，被裴清捏了一下后，浑身一抖。
“好像也不是特别硬，今天不错，下次接着保持。”裴清竖起大拇指，日常夸夸。
第093章 第 93 章
谢云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欣喜又失望，口中却是下意识的接话：“才低头几个时辰，哪有那么容易就僵硬的。”
“这里的劳损都是日积月累, 一点点的累积起来的，时间长了就扭转不过来了, 所以有机会就捏一捏, 放松一下比较好。”裴清说着让谢云煜坐了下来，给谢云煜按了一通。
温热的手指在脖颈间按动, 尤其是裴清低着头给他按, 吐息也落在耳边，若有似无的触感谢云煜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裴清感觉手下的骨肉触感和往常不太一样，似乎更加的硬，可昨天裴清才给谢云煜捏过脖颈，明明是要软点的, 这才一天时间，哪里就会让肌肉劳累到这种程度。
裴清探头看了眼谢云煜，和谢云煜的目光对上，莫名感觉对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平稳, 像是内有暗流涌动的深海，只是这感觉也就转瞬即逝, 很快就变得很往常一样平静温和, 让裴清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清儿, 怎么？”谢云煜脸上挂着和往常一般无二的笑容。
如果裴清另一只手没有按在谢云煜身上，当真看不出什么, 可脸上的笑容不变, 裴清却清晰地感觉到谢云煜的身体更加紧绷了。
刚才还只是按起来有点吃力，要是让谢云煜继续维持这个状态, 那就是不吃按得吃力，按摩反而不能让谢云煜放松了。
“兄长，你这身体一直绷着，是不是今天遇到什么难事了？”裴清回忆了下谢云煜回来后的行动，觉得没有什么问题，那问题应该是出在外面了。
裴清下意识地回忆了下剧情，那些由人推动的剧情裴清没有多想，毕竟他都穿越这么久了，尤其是他还是在剧情最中央的圈子，那些由人推动的剧情都或多或少地改变了。
至于说天灾，裴清记得书内似乎没有写这些，应该是顺顺利利的一年。
谢云煜愣住，扭头看向裴清还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意识到是身体出卖了他的情绪。
“有什么事你说说看，我也来想想办法。”裴清见谢云煜犹豫，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说，安慰道。
对着裴清真挚澄澈的眼睛，谢云煜心底有些厌弃自己，明明知道裴清只当自己是最亲密的兄长，明明隐隐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不对，可却在裴清亲近自己的时候不拒绝，甚至沉迷其中，蒙蔽神智自我欺骗。
可现在，谢云煜发觉他已经骗不了自己了。
他对裴清动心了。
不是这一年出现的想法，而是前两年就有了，动心的源头已经找不到了，等他意识到这份心动，裴清已经将他的心神全部占据，一举一动都让他心神为之所动。
他之前还能用是兄弟之情欺骗自己，可现在，这层假面已经遮不住了。
谢云煜的沉默让裴清更加担心起来，究竟是什么事才让谢云煜这么沮丧？裴清可从来没有见过谢云煜这般模样，以往不管遇到多大的难题，谢云煜都是一派云淡风轻的姿态，让裴清感受了一番什么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这是遇到了什么事，才能让谢云煜失态？
裴清一直以为自己穿过来后对大盛的改变都是好事，可谢云煜这个反应，让裴清怀疑莫非是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弄出了大问题。
谢云煜从自厌中回过神来，就发现裴清脸色发白，莫名慌乱起来，谢云煜也顾不得自己心底的那点微妙情绪，拉住裴清，让他回过神来。
谢云煜正要问裴清是想到了什么才这么慌，就见裴清拽住他的袖子，神情紧张地问：“兄长，你是遇到了什么大事？真的有大事的话，你千万不要瞒着我，我情愿和你一起面对困难，也不想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裴清就担心谢云煜怕他知道后压力大，就瞒着他，这种被瞒着的无忧无虑他情愿不要。
裴清说完，谢云煜就知道裴清是误会了，顿时更加自责，只是这时候也不是他继续自责的时候，要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和裴清解释，并且理由要足够的有说服力，不然裴清不会信。
谢云煜将白日遇到的事情过了一遍大脑，找到了理由。
“我只是……清儿，你不愿意娶妻是受我影响了吗？”谢云煜垂眸道。
裴清眨了眨眼睛，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尽管谢云煜没有解释，可从这话题，裴清大致就猜出了应该又是有什么人在谢云煜面前说什么了。
事关自己，谢云煜会很在意也正常。
这不是裴清过于自恋，而是谢云煜这几年的表现带给裴清的感觉。
要说古代让裴清不习惯的事，这婚恋观就是裴清最不习惯的一件事，都想让人年纪轻轻地就娶妻生子，他才十八岁，就觉得他这时候正该娶妻，可裴清觉得自己年纪还不大吧，何必这么急切。
而且现在想要结亲的女儿家基本是十五就出嫁，这个年纪让裴清感觉自己在犯罪，要是年纪大点还好，可年纪大到和他一样的在京都都比较少，到了这个年纪除非是有大问题，不然一般早就定亲甚至是成亲了。
再说，大盛的婚事基本是盲婚哑嫁，都是长辈定好了，能在婚前偷偷看对方一眼就算长辈开明了，至于说想要互相相处一段时间，了解对方的性情，觉得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不在一起，那是痴心妄想。
在这种风气之下，裴清也不敢做出什么早恋的举动，因为一旦事发，他还好，女方肯定要被人诟病，如果他们成婚了还好，要没成婚，那他就是作恶。
当然，最主要的问题是裴清真没有恋爱的想法，他感觉生活已经很充实了，再添加点什么反而不舒服。
怕谢云煜以为自己是嘴上安慰他，裴清将自己的心理剖析得清清楚楚，生怕谢云煜哪里误会，以为是自己影响了他。
“所以，说到底，还是我自己不想，和兄长没关系。”裴清说，“再说，我也有点想象不出身边多出一个陌生人的日子。”
不说别的，娶妻了，那他肯定不能继续在谢府住了，要回裴府。
这三年裴清每年都要回裴府看看，整饬一下，对裴府也不算陌生，可要让他一个人住进去，不对，还带一个有些陌生的妻子进去，裴清怎么想怎么别扭。
裴清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谢云煜的神情，发现对方眉眼松弛下来后，也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话宽慰到了谢云煜。
听完裴清对于未来另一半的期许，谢云煜发现自己似乎很符合裴清的要求。
他年纪大一点，和裴清熟悉，互相了解，感情也很好。
谢云煜心底有了丝丝的甜意，只是没等这丝甜蜜在心底弥漫开来，谢云煜又清楚地意识到一点，在裴清的规划中，他未来的妻子只会是女子，而没有男子存在，哪怕他符合再多，在这一点上就是彻底的失败。
尽管谢云煜知道很多男子府上有妻子，也不影响他们和男子相恋，可裴清不是这样的人，若是对方真的娶妻了，定然会一心一意，只有觉得这段感情过不下去，他才会和离。
更何况，谢云煜很清楚自己的性格，若是没有机会也就罢了，真的能和裴清在一起，他绝对不会接受裴清还有另外的妻妾存在，裴清只能和他在一起。
就像裴清在梦里看过的那句诗一般：一生一世一双人。
谢云煜觉得自己该认命，可他还想再挣扎一番，万一呢？
“清儿，你对男子相恋……”谢云煜艰难开口，说到一半又感觉自己无耻，话语顿住，只是就这么半截话也足以让裴清听明白了。
裴清看着谢云煜脸上的晦涩神情，成功误会了。
在裴清看来，谢云煜可能就是喜欢男子，但以前没有发现，可因为个人的道德素质太高了，尽管没有发现也没有娶妻，而现在发现了，所以想找人问话得到肯定。
“兄长，我觉得男子相恋挺正常的，世人都以为阴阳结合才是正道，可不论是喜欢男子还是女子，都是要看个人的感情，你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看看你的心到底想要什么就好。”裴清说得很坦然。
“你不排斥吗？”在问出来的时候，谢云煜一直看着裴清脸上的表情，这些话题他以前也见过有人提，不少男子听到这话都皱眉，排斥不喜，而裴清的脸上一丝排斥也看不出来。
“感情上喜欢男女都正常，只要不做缺德的事，那我都能接受。”裴清说道，裴清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那缺德事显然就是指喜欢男子又娶妻的事。
“清儿不觉得那些人要传宗接代，必须娶妻吗？”谢云煜知道自己得到了这个回答就该停住了，可心底的声音一直催促着他再多问问。
裴清撇撇嘴，对此不屑一顾，说实话，你要是真喜欢男子，那也要接受男子相恋没有子嗣的结果，再说古代家族都人丁兴旺，非要传宗接代完全可以过继，何必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
现代成了同妻的还能赶紧离婚，离渣男远远地，可古代就算能和离，那流言蜚语也能逼死人，可不和离，那日子也是极为难熬，只有极少数的女子才能走出这些困境，开始新生活。
虽然觉得谢云煜不会轻易被外界的话影响，可裴清还是担心谢云煜被影响了，很是强调了一番。
“放心，我清楚，若是真的相爱，怎么能容许对方有别的人。”看着裴清一副担心他被外界影响的样子，谢云煜浅笑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裴清的发顶，发丝如墨，入手极为丝滑，显然被养得很好。
自己的小心思被谢云煜听出来，裴清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该说的裴清还是要说。
“那，清儿你会喜欢男子吗？”话题结束前，谢云煜犹豫了很久，还是问了出来，这时候不问，下次再问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合适。
“我……”裴清一脸蒙逼，显然没想到谢云煜会问他，而这个问题也让裴清有些迷茫。
裴清下意识就要否定，毕竟在他一贯的思路中，他的恋人定然是女子，这是他从小到大潜移默化接收到的思想，可话刚要说出口，裴清又顿住了。
他喜欢男子吗？
裴清想了想，发现他好像没有什么明显的喜欢，可要说直男式的厌恶排斥，想一下都浑身不适，又好似还好。
最关键是，裴清也没有恋爱过，甚至都没有暗恋过谁，在青少年最容易春心萌动的时期，裴家出现变故，裴清也没有那个精力和闲心去思考这些青春事，而等到生活安稳后，心态已经有些平淡，也没有恋爱的心思。
更何况接触的社会人都是让裴清想要避开的，更别提恋爱了。
裴清的沉默让谢云煜心如擂鼓，欢欣雀跃，因为对裴清太了解了，而裴清这种沉默代表了什么，谢云煜也是一清二楚的。
见谢云煜一直看着自己，裴清掐断了思绪，道：“不知道喜不喜欢，毕竟还没有遇上心动的人，但是不排斥吧，可能我主要是喜欢颜值高的美人。”
裴清说着还开了个玩笑，缓解一下心底的尴尬，这种话题和谢云煜说，总是有点说不出来的羞涩。
裴清觉得要是这是和高岩周凌说这个话题，都还好，只是随便聊一聊，可是和谢云煜说这个，总有股不自在。
见谢云煜似乎还想说什么，裴清有点招不住了，脚步匆匆的朝外走去，边走边说：“我今天和高岩他们约好了去天逸楼吃饭，我先走了。”
看着裴清那落荒而逃的样子，谢云煜失笑，无奈地摇摇头，也感觉自己实在是太急切了，一点也没有平时的沉稳。
可这难得的机会，让他如何稳得住。
谢云煜长叹了一声，裴清的回答是他未曾想过的好情况，可以说在问裴清前，尽管时间尚短，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万幸上天怜悯。
不，是裴清怜悯他。
将裴清刚才说的话翻来覆去地在脑海中重复播放，谢云煜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睛也越来越亮。
若是让大理寺的人看到谢云煜的模样，怕是都要认不出他来了，谢云煜担任大理寺卿已经有两年时间，尽管唇角还是挂着笑，可见过谢云煜手段的官员们对着那抹笑容只感觉后背一凉。
而如今谢云煜脸上的笑容却是真正的阳光灿烂，直到管家来问上不上饭菜，谢云煜才收敛了些笑意。
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谢云煜发现自己还不饿，忽然想到一句俗语，有情饮水饱，他这不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谢云煜摆摆手，让管家等会再上。
***
天逸楼。
裴清吃饱了，正喝着一盅汤，也不知道这汤是用什么做的，鲜美之余又带着点清爽，让人喝不腻。
“你怎么就不喝酒呢？”高岩扫了眼桌上，看着裴清端着的汤，很是无奈。
这玉冰烧可还是用裴清的方子酿出来的美酒，整个京都，乃至是大盛，好酒的人都对玉冰烧喜爱异常，售价也极高。
尤其是到了边境，一匹良驹也不过是换一坛玉冰烧，就这还快要换不过来了，想换都要找门路。
在别的地方玉冰烧售出的都少，也就是在京都，这天逸楼关系硬，才能大量的供应玉冰烧。
可偏偏这么好的美酒，裴清作为方子提供者居然一点不爱，滴酒不沾，只一心一意地喝汤。
“我不喜欢喝，再说喝完了晕乎乎地难受。”裴清随意回道，他知道高岩也就是随便问问的，每次他不喝酒，高岩都要说一遍，他都会习惯了。
果然，裴清这么一说后，高岩就不说话了。
其实裴清也不是完全不喝酒，他之所以不喝酒，一是怕喝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二来，也是真的不喜欢喝。
不过考虑到一些场合可能不得不喝酒，裴清还是偷偷地试了试自己的酒量，发现他的酒量居然还好，而且酒品还挺好，喝醉了就是坐在原地发呆，然后一句话也不说。
只是就算这样，裴清也不乐意在非必要的场合喝酒。
而他这样做的好处也有，那就是非要喝酒的时候，其他人也知道他的习惯，不会让他喝太多，稍微喝点，意思到了就够了。
而像高岩，知道他的海量后，每次喝酒都是要把他灌醉为止。
裴清一边喝汤，一边准备让小二打包一份汤回去，别的菜虽然味道也不错，不过打包就算了，放冷了也不好吃，汤的话倒是带回家温度就刚刚好。
正想着事情，就发现高岩盯着窗外，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看到谁了？”裴清一看高岩的脸色就感觉这里面有瓜可吃，好奇地凑过去也看了眼。
楼下是几个穿着华服的公子哥走进来，不过裴清一个都不认识。
这也不奇怪，京都的公子哥真是到处是，能在裴清这边落个眼熟的要么是自身有本事，要么是家里人的官位高，还刚好被带着和裴清碰过面，不然一般人很难在裴清这里留下印象。
下面的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上面的目光，抬头一看，底下几人都侧头看向身边的人，脸上的笑容有些促狭，似乎是在示意对方抬头。
那个公子哥的长相在几人中还算不错，只是和裴清身边的高颜值比起来就差不少，不光是容貌差了一筹，气质更是不知道差了多少，那种油头粉面的油腻感简直是扑面而来，让裴清下意识侧头看向周凌，借着对方清俊的眉眼洗眼去油。
高岩也不想看对方，从窗口离开，注意到裴清的举动，有些奇怪：“你看周凌干吗？”
“洗眼睛，看他一眼，我的眼睛都油了。”裴清吐槽。
高岩被裴清的话逗笑了，原本脸上的那股怒意也消失了个彻底，也跟着裴清一起盯着周凌看，表示自己刚才看了那么久，也需要洗洗眼睛。
周凌已经习惯高岩和裴清时不时的神奇操作，泰然自若地让两人看，只是忍不住瞥了眼一旁的太子，有些不明白，他和太子的容貌差距在哪里，怎么裴清一转头就是看他洗眼，而不是太子呢。
不过这也只是他心底的疑问，问是问不出来的。
要是裴清知道，那大概会回到他，主要是周凌的容貌是以清俊为主，尤其是一双眼睛，清冷无比，还有气质加成，格外清爽。
而太子的容貌俊美归俊美，可却是温和那类的，尤其是这三年来被裴清教了不少东西后，已经从以前的白馒头进化成芝麻汤圆，看着白白软软，内里却是黑馅。
不过洗眼归洗眼，裴清还惦记着这事他还没有探究出个究竟来，问道：“刚才那个是谁，和你起什么冲突了？”
提到对方，高岩叹息一声，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对方叫周世超，本来和高岩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高夫人有个远嫁的妹妹，以前因为战乱，一直没能联系上，还是前两年才重新联系上了，只是高夫人妹妹这时候也已经去世几年了，只留下一个孤女，年纪也不轻了。
本来高夫人得知后还张罗着想要给这个侄女定亲，不过一问才知道，原来对方早已定亲，只是男方那边要守孝，所以才让她再等等看。
而这一等就到了现在，曲文玉今年也已经十八了，这个年纪已经算大了，眼看着周世超出孝期可以成婚了，谁知道一提起成亲的事就左拖右拖的，甚至连聘礼那边也是一直拖拉着，让高家这边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最后等来的结果就是周世超要退亲。
要知道，曲文玉的年纪已经不轻了，如果周家在曲文玉十五岁的时候就说要退亲，尽管也会让她受点影响，可那时候再找也还好，毕竟算是正当年。
可如今曲文玉已经十八了，这在大盛的婚嫁市场上，年纪就算是比较大了，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曲文玉之前有婚约在身，她这个年纪还没有婚配，都要罚银子才行。
而再一打听才知道周世超之所以退亲，是因为攀上了另外一桩婚事，攀上高枝之后才不想要曲文玉了。
“这找的谁家？”周凌有点好奇。
“是郑王府侧妃所生的女儿。”高岩郁闷道，其实这事也是因为高家和曲文玉联系得少了，所以周家也不知道这边的关系，而等到事发知道了，那周家也不能回头。
第094章 第 94 章
“这是好事, 像这样的人，若是真和曲小姐成亲后，恐怕更麻烦了。”裴清开口道, 像周家这样的行为，足以看出这周家的家风如何, 曲文玉要是嫁入周家, 怕是会比现在还难。
在大盛，嫁人真就如同第二次投胎一般, 投得不好想改过来更是千难万难。
周凌也开口赞同裴清的观点, 尤其像是他们这样的家族，若是成亲后，顾忌到家族脸面的话，想要和离是很难的事，现在在没有成婚之前就发现了周家的真面目, 反而是一件幸事了。
太子也说了几句。
几人的安慰高岩也听进去了，心态逐渐发生了转变，意识到一点，若是这周世超当成了曲文玉的夫君, 那以高夫人对曲文玉的喜爱，这周世超岂不是经常会和他来往。
想到自己那时候识破了对方的真面目, 却因为亲戚关系不好拒绝, 高岩一阵恶寒, 也有些庆幸两人分开了。
现在他只是愁这么一时，可要真的成亲了, 那他要愁的时间可比现在多得多, 这么一想，高岩忽然感觉自家还挺幸运的。
不过……
“裴清, 你刚才劝我的话居然和我表妹一般无二。”高岩有些惊奇，之前曲文玉这样劝他的时候，他只觉得对方是不得不用这个方法来安慰自己，尽管有些道理，可曲文玉受到的伤害却一点没少，不承想裴清也是这样的想法。
裴清也有些惊讶，大盛女子能想得这么开的可不多见了，笑道：“是有点巧，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说明曲小姐心思通透，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太伤心了。”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上次我娘安慰她的时候，她看着也不太伤心，反倒是我娘说着说着哭起来，让她安慰了好一阵。”高岩说道。
周凌闻言一愣，在他印象里的姑娘大多都显得有些柔弱，遇事容易慌乱，这曲文玉倒是有些不太一样。
听高岩这么一说，裴清都有点佩服曲文玉了，这种性情非常不一般。
如果说在高岩说这事之前，裴清可能还会担心这位曲小姐日后不顺，日子艰难，可就以对方的这般心性看来，对方是可以将日子过好的。
可能这次的祸事反而是好事，以曲小姐表现出来的性格，和周世超实在是不般配，而让曲小姐提出退亲还不太方便，这次周世超主动退亲，总结一下还是曲文玉幸运了。
裴清想到了，也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听得三人都愣住，仔细一想，发现裴清说的还真挺对的。
如果曲文玉要退亲的话，以周家的情况看来，怕是要好一阵折腾，若是被发现了和高家的关系，恐怕这婚就彻底退不成了，反而是周家那边急着攀高枝，注意力也就没放在曲文玉身上，才会忽略了高家，那么轻松地就退亲成功。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算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高岩感叹道，“等我回去，我就和我娘说一下，省得她为这些事愁了这么久。”
“而且曲小姐这个时候再找亲事，其实也有好处。”裴清想了想说道。
“什么好处？”高岩问，去掉裴清之前说的事，高岩怎么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好处。
周凌和太子也有些好奇地看过来，想知道裴清会说什么。
“我之前去太医署的时候，听柳女医说过，其实如今的男子女子成亲时间太早了，身体还未长成就已经娶妻生子，可自己身体都没有彻底长好，生下来的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柳女医统计过，很多成亲早的夫妻，第一胎很多都生得不顺利，早产难产或者生下来没活多久就去世的都有。”
“不光是生出来的孩子身体问题，产妇因为年纪小也容易出事，反倒是超过了十八岁后，身体长成了，生育之事对女子的伤害就小些了，孩子也能立得住。”
裴清其实有点想说二十周岁，但是这是现代的标准，在古代很难做到这点，就又把年纪往下推了一点。
“柳女医还说过这个，我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高岩下意识问道，不过问完对上裴清无语的眼神，他就反应过来，他平时又不太去太医署，就算这消息在太医署传遍了，他也不太可能知道。
更何况这还是关于女子生产的事，更不会有人随随便便拿出来说了。
四人闲聊了一阵子之后就又散了，裴清没忘记自己要打包汤回去的事，让小二再上了一份汤，然后仔细打包好带走。
这汤裴清是一直提在手上的，因为马车不算太平稳，人坐着还行，汤放着就容易颠簸出来。
一路提着汤到家，裴清兴冲冲地让谢云煜来尝一尝。
“这汤特别地好喝，你喝一点看看。”裴清说道。
“什么汤让你夸得这么厉害？”谢云煜笑道，低头闻了闻，发现这汤确实香气扑鼻，光闻一下就感觉很鲜美.
谢云煜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尝了下，从酒楼到谢府，汤的温度已经降下去了，入口刚刚好，热而不烫，而味道更是绝妙，怪不得裴清会带回来让他尝。
而更让谢云煜开怀的不光是汤的味道，还有裴清对他的这份关心在意，尽管这可能只是裴清习惯这样关心他，并没有多少情爱之意，可以让谢云煜心底发甜发软。
“我准备明天让庖厨也过去多喝几次，看看能不能研究出做法来，到时候我也学一点诀窍。”裴清说道。
见裴清还说要学习做法，谢云煜忍不住道：“真要喜欢的话，天天让人去买就好。”
“这酒楼现在开着，以后指不定就不开了呢，再说万一我以后去其他地方游玩，想喝这汤，总不能又跑回京都来，还是学到做法自己做比较妥当。”裴清随口说道。
“出去游玩？”谢云煜动作顿住，抬头看向裴清，发现他脸上满是对于外界的向往。
“一直都待在京都，感觉京都到处都已经逛腻了，想去外面看看。”裴清说道，在现代要忙于工作，哪怕交通极其便利，裴清也很少出去旅游，基本上都是没有时间。
而等到放假有时间，其他人也放假了，旅游景区人挤人，都不是看景而是看人了。
而现在他时间也有，精力也有，风景还是原生态的，前几年总是因为要做各种各样的事耽误了，加上年纪还比较小，现在他都十八，也是时候出去玩玩的。
裴清想的理由很充分，让谢云煜想劝都说不出理由来。
只是，如果裴清要出去游玩的话，那他恐怕不能陪着了，谢云煜心底一沉。
不算以前的事，这恐怕算得上是谢云煜和裴清头一次分开。
在这古代出门游玩的话，若是只是在附近玩一玩倒还好，用不了多少时间，可谢云煜看得出来，裴清是想走遍大江南北，就算不至于真的走遍，毕竟裴清还没有出过远门，指不定就因为路途艰难而回来，可也需要很长的时间了。
谢云煜下意识地想要陪裴清一起去，可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脱身，他是大理寺卿，有职责在身，况且就算他想强行休假，皇帝也不会允许。
尽管内心难受，可谢云煜看出了裴清对于出去游玩的期待，还是强撑着笑脸附和裴清的话。
“天下确实比京都一隅之地要广阔的多，出去走走也挺好的。”谢云煜说道，“那你是想去哪里呢？”
谢云煜很想让裴清只在京都附近玩玩，这样的话休沐日说不定他还能追过去，只是这个想法太自私了，他不想让自己限制住裴清的脚步。
“我想去临都，庆安，玉露山……”裴清说出一些地名。
尽管知道裴清想去的地方可能很多，但是听着这个地名，还是让谢云煜心像是被人捏紧似的，这些地方离京都都很远，若是要走遍的话，怕是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了。
谢云煜心情沉重，等到裴清说完，正要说些什么，忽然注意到了裴清眼底的期待，似乎是在希望他能发现什么东西。
这些地名有什么特殊的吗？
谢云煜刚才听这些地名只是在不断地估算距离京都有多远，而现在再回想一下，谢云煜愣住，这些地名都是他曾经去过的地方，以前和裴清提起过，说起过当地的风景名胜，特色饮食。
裴清早就盯着谢云煜的脸，一看他反应就知道对方是猜出来了，高兴之余还有点不好意思。
这大盛和现代的景区可能会有些不一样，而且一个古代一个现代，具体哪里更适合游玩还是要听去过的人说，而在裴清身边提起外地事宜的人就是谢云煜了。
像是太子高岩和周凌，这几个人的活动范围和裴清也差不多，基本没有什么去京畿之外的机会，自然也不知道外地有什么好玩的了。
最主要的是裴清看出来，谢云煜其实挺怀念以前出游的日子，只不过对方大概是没有机会出去玩，他刚好要出去玩，为何不能也走一趟呢，一举两得的事。
而且有谢云煜的旅游经验在，他出门做准备也更加妥当了，刚好为以后的出游积累经验。
谢云煜心底软成了一摊水，想到裴清到时候会去往他以前去过的地方，心跳也加快了些，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这样心神情绪被一个人影响到这种地步的事情，对谢云煜来说有些难以想象，换作是以前的他，定然格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而此时，却甘之如饴。
“既然你要去这些地方，那我好好写一写我去过哪里，要准备些什么，你到时候就照着这个游玩，也方便些，少走冤枉路。”谢云煜柔声道。
旅游攻略裴清哪里会拒绝，连连点头，不过看看屋外昏暗的天色，裴清还是说：“晚上就别写了，天亮了再写，反正我现在也不急着出门。”
出门游玩，尤其是这种出远门，基本上都是春夏出门，哪里有冬天出门的。
谢云煜点头，低头看向手边的汤，发现他们这么一番讲话，汤已经冷了些，不过也还能喝吧。
只是他看到了，裴清也看到了，裴清才发现他们刚才说话耽误了这么久时间，见谢云煜还要喝，赶紧拦住了他，这汤冷了就别喝了，万一喝得身体不舒服就不好了。
这时候，管家又过来说上菜的事，裴清才知道谢云煜竟然没有吃晚饭，原因是觉得不饿。
“怎么能觉得不饿就不吃，这饮食不规律对身体可不好。”裴清忍不住教训了下谢云煜，然后让人赶紧上菜，这汤也端下去。
谢云煜没有说什么，看着饭菜上来，听着裴清在一旁说话，甚至还要陪着他一起吃，感觉屋内比起裴清离开时又热闹了不少。
不过谢云煜还记得裴清晚上可是出去吃过了，以裴清对这汤的赞许来说，定然是喝了不少，再吃恐怕不太好，拦住了裴清。
“没事，就陪你吃一点，再说看着你吃，我也有点馋。”裴清解释，他要是真的吃不下，肯定不会死撑着，就他和谢云煜的感情来说，不需要这样做表面功夫，他现在是真的想吃了。
谢云煜盯着裴清看了一会，忽然伸手摸了摸裴清的肚子，因为刚刚吃过饭，稍微有些鼓胀，但摸着只像是吃了七成饱的样子，再稍微吃一点应该还好。
裴清看着谢云煜的动作，也忍不住摸了下肚子，忽然想起什么，等到两人吃过之后，裴清就拉着谢云煜起来散步，屋外就算了，走的有点冷，在屋子里走走也挺好。
这让谢云煜有些惊奇，太医之前说过饭后散步好些，但裴清可是一向不爱动，尤其是吃完饭吃饱喝足之后，更是不想多动了，今天怎么就这么主动？
听到谢云煜的问话，裴清翻了个白眼，还不是谢云煜刚才的动作提醒了他。
他现在身形匀称，可裴清还记得在现代看过的上了年纪的人的啤酒肚，有的甚至脸都还好，胖了后颜值也没有彻底降低，可那身形……
虽然他现在还年轻，就算吃完坐着不动，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胖起来，但肥肉长得是悄无声息，等胖起来再想减肥就难了。
毕竟减肥的要求就是管住嘴，这美食当前怎么可能控制得住，所以裴清决定还是多走走，避免长胖后减不掉。
听裴清这么说，谢云煜无奈地笑了笑，只能陪着裴清再多走一阵子，只是走的时候，他忍不住就想到了自己身上。
谢云煜见过不少比他年纪要大一些的人，保持得好的身形容貌确实没怎么变化，可保养不好那就有些显老，尤其是蓄须之后，更不像是同辈人。
而裴清之前开玩笑似的说喜欢美人的话，谢云煜还记在心里，虽然裴清像是在开玩笑，但以谢云煜对裴清的了解来说，裴清确实是比较喜欢美人，对于自己此刻的容颜，谢云煜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年纪若是再增长一些，恐怕就……
八年的差距，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尤其是裴清看着就比较显年轻，若是他不注意，怕是就不般配了。
***
从裴清这里得到消息后，高岩回去之后就将这些话都给高夫人说了，高夫人听着发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退亲不是坏事吗？
怎么岩儿出门一趟就说成是好事了。
如果这是别人说的，那高夫人可能还不太相信，可这话是裴清说的，高夫人下意识地就信了。
“那，那文玉还是因祸得福了？”高夫人晕乎乎地。
说实话，退亲损伤的这点脸面和自家侄女的生命安全比起来，高夫人还是更看重后者，或许有人会更看重前者，但高夫人不一样，脸面丢了之后挣回来就好，可命丢了那就没有以后了。
高夫人连忙让人把曲文玉喊过来，想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高岩本来准备离开的，可是高夫人拉住他，让他先别走，他刚才的话说那么多，她也就听了一遍，还没怎么样记住，曲文玉来了还不得让高岩再复述一下。
高岩只能坐到一边等着，等曲文玉来了后再说一遍。
曲文玉对于高夫人很有好感，本来来京都后，她还担心高夫人可能不会太亲近她这个侄女的，没想到高夫人对她极好，也正是因此，在发现周家的情况不对劲后，曲文玉故意和高家离得远些。
她这一手也只是防小人不防君子，若是周家没有问题，那就没事，可若是周家有问题在，那就能躲过一劫，不承想还真的让她料中了。
只是这事她不好说出来，毕竟她在高夫人面前是个单纯的侄女，若是让对方知道她的心机如此深重的话，她不敢。
高夫人让人来喊她，说是有什么话要和她说，曲文玉就猜测又是要安慰她，心里十分的内疚，想要说出真相，但又不敢，而在听到高岩的复述后就愣住了。
高夫人以为她是高兴坏了，笑着安慰道：“你看看，我就说你是有福气的，这不就是福气，也幸好你和那周世超退亲了，不然真是被人黏住就甩不掉了。”
而有了裴清对于年纪大点成婚的好处在，曲文玉想要再定亲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可能关乎朝堂上的一些事，裴清说出来不一定能影响太多，可别的事，尤其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上，裴清的影响就大了，别管裴清说得有多离谱，或者违背常识，但是大家也都清楚裴清说的是真话，这是这几年来京都人达成的一个共识。
至于高岩说这是柳女医说的话，高夫人不以为意，能从裴清口中说出来的话，都是对方有把握的，与其说是柳女医发现的这些问题，高夫人还怀疑是不是裴清先说，然后柳女医才去查。
不得不说高夫人的猜测确实是猜中了一部分的真相。
柳女医就是之前被太医令推拒的女医，后来就在太医署立足了，得知自己是因为裴清弄出了体检，才让师兄有机会推举自己，柳女医对于裴清也很是热情亲近。
裴清对于别人的善意非常敏锐，在发现了柳女医的善意后，也很乐于接受。
而在双方交流之后，得知柳女医以前经常接生，并且想要找到为何女子生产艰难的原因后，裴清就试探着将原因模模糊糊地说出来，而后柳女医为了追查裴清说的这个原因，甚至不惜去解剖尸体寻找证据。
而后再剖开不少尸体后，柳女医发现更年轻女子的盆骨是比较窄小，和成年女子相比明显。
只是这个理由可以和皇帝说，但是想要拿出去作为切实的证据给天下人说的话，就比较难行得通，而且真要把这事说出去的话，柳女医恐怕就有危险了，就连裴清也要被人诟病。
柳女医可以不在乎自己，但是她不能让裴清跟着她一起被人说闲话，就想到了另外一个主意。
这个主意倒不是裴清提醒的，不过也是被裴清影响出来的主意，那就是统计例子，只要统计的实例够多，那说服力就大大增强了。
若柳女医还是民间的女医，想要统计这些例子恐怕会很难，但是好在她现在是御封的女医，可以算是天下女子都敬仰的存在了，名声在外，可以让不少女医稳婆帮忙统计。
要统计女子生产情况，也只有这些人才能拿出最真实的数据，其他人很难统计，因为古代又不像现代一样，产妇生产要去医院，统计起来比较容易，在大盛，女子基本是在家生产的，家里好点的能提前备好稳婆，家里不好的那就只能等产妇自己生产再去喊稳婆。
至于更差点的，那就只能靠自己了，除非出事，不然都见不到稳婆，不过即便如此，稳婆也还是会了解对方家里的情况。
不过靠着名声让人做事，一时还好，时间长了终归是不太行的，如果没有裴清，只靠柳女医一个人的力量钱财，是支撑不了这场大统计的，好在裴清别的没有，赚钱的速度可是快的很，每月拿点钱交给女医稳婆当报酬绰绰有余。
对此，柳女医非常地感激裴清，如果不是裴清的帮助，她恐怕他也踏不出第一步，至于后面更是做不到，没有裴清的话，她可能也不是女医，就算发现女子年纪太小对生产不利，也找不了几个人来帮她统计数据。
而没有裴清出的钱，大概也只能统计一两月，后面的数据收集不上来。
第095章 第 95 章
没有充足的数据, 想要说服天下人恐怕很难。
尽管有了数据后，也不一定能让所有女子的生育年龄推迟，可能影响一点是一点, 只要能多影响一个人，就可能多救一条命。
高夫人还没想到那么深, 只感觉这个结论出来得恰好, 有裴清的话在这，曲文玉后面就好过了。
曲文玉愣住, 她退亲前就已经想好了损失, 没想到这后面还有这样的反转。
对于裴清，她可谓是熟悉无比，当然，这个熟悉不是指她和裴清认识，而是裴清的名声已经传遍大江南北。
甚至说难听点, 可能皇帝的名声在偏远地区传播度还不够高，可是一报出裴清的名字，不少人都听过，对他的印象非常好。
曲文玉本以为在地方是这样, 到了京都可能就不至于这样，毕竟地方上都是听京都传出去的消息, 自然是裴清这样有话题度的人有记忆点, 而京都每天都要发生各种大小事, 裴清在其中应当也显得平常些。
谁知道她一到京都，发现裴清的名声比在地方上还要响亮得多, 甚至因为就在裴清的辐射范围内, 有什么新鲜东西出来就被京都人知道，在京都想要找到一个不认识裴清的人都很困难。
甚至可以说十天内不提起一次裴清也很难, 裴清弄出来的东西可以说是影响了京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曲文玉一开始还感觉有些夸张，直到今天被裴清的话影响到了，才发现裴清做的事确实是太多了。
高夫人看着曲文玉秀美的模样，心底盘算着要给侄女找一个怎样的夫婿。
要说这京都适龄的男子倒是多，只是在高夫人看来，都有各自的缺点，自家侄女刚刚经历一门退亲，虽说算是因祸得福了，可也让她想要好好补偿一番。
尤其是那周家狗眼看人低，攀了高枝，若是给侄女找的门第太低了，怕是容易被人指指点点。若是给曲文玉新找的夫家心性不够好，也会让侄女吃一番苦头。
所以这夫婿的人选一定要好好选。
为此，高夫人带着曲文玉出入一些女眷参加的宴会，一来展示自家侄女有多优秀，二来也好找个夫婿。
曲文玉的容貌和才情都没得挑，只是这退亲的经历和年龄让人有些却步，不过退亲的经历被高夫人一说，得知是周家势利眼，尤其是周家为了攀亲后急急忙忙的退亲，扫尾也没有扫清楚，一查就知道了，这退亲的事虽然也算是个减分项，可影响却也没有那么大了。
而年龄偏大方面，高夫人说出裴清的话，也不是问题了，甚至成了一个优势项目。
一开始也有不信高夫人的话，觉得高夫人莫不是借着自家儿子和裴清的关系好，想让裴清来为她家侄女撑腰，得知这事是裴清和柳女医一起研究的，都纷纷派人去找柳女医问个究竟。
而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尤其是看了一沓数据后，高门贵妇们发现高夫人的话居然是真的，而得知数据调查出来的时间比曲文玉退亲要早了半个月后，不得不感叹这曲文玉的运气是真不错。
这调查要是再晚些出来，曲文玉受到的影响肯定是要大多了。
这个消息从后院传入到朝堂，朝堂上的官员才知道裴清居然还和柳女医在研究这个。
本来还有官员觉得研究这个浪费钱财，裴清有这个精力财力不如研究点别的，只是这个话在看到裴清给出的图表后就不吭声了。
晚一年成亲生育，女子生产出事的概率就降低了不少，生下的子嗣存活率也高了不少，女子生产可是过鬼门关，若是出事，极其容易一尸两命，这耽误个两三年的，总比之前十多年白费的好。
况且虽说是建议到十八岁成亲，可也不是强制要求女子非要到十八岁才能成亲，若是等不及的就早个一年的也可以。
不过普通百姓的话可能会提前地，而家中富裕些的，只要还算疼爱女儿，一般也会考虑将女儿多留一段时间。
不管是为了女儿好，还是想用女儿多获取一些利益，都是这样的考虑，对于前者来说，又可以让女儿在家中多留一段时间，又让女儿生产安全些，显然是个好选择。
而对于后者来说，一个女儿嫁出去活着能获取的更多，毕竟好不容易培养一个女儿，要是因为早出嫁导致早早丧命，反而划不来。
这么一来，京都内年龄偏大一些的姑娘反而更受欢迎了，毕竟大部分都在十四五岁就出嫁了。
如果是因为自身原因影响导致没成亲的，可能还要再查查原因，而那些因为各种意外导致婚事推迟的，一下子格外受欢迎。
本来周家在京都算是平平无奇，乍然提起来都没有人知道这是哪家，周世超也同样如此，而借着这事，周家和周世超的名声一下子臭大街，周家人出门都不敢说自己是哪家人，而周世超更是窝在家里都不愿意出门。
只是再不愿意出门，周家人还是赶着他出去了，去讨好郑王府，他们为了郑王府的婚事退亲，得罪了高家，若是没有郑王府的大腿在，怕是要被人落井下石欺负死。
周家猜得没错，郑王是想退婚的，这事情都闹得这么沸沸扬扬的，他脸都丢大了。
只是郑王侧妃一贯受宠，得知这事后考虑了一段时间，还是劝说郑王算了，这脸在事情爆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丢了，就算退婚也挽回不了太多，况且女儿性子也不好，还出了丑事，若是不找周家接盘，怕是更不好。
这个理由说服了郑王，不过记恨着周家让他丢了大脸，也很是收拾了周家几次。
若是别的时候，周家肯定是会有怨气，可现在，在他们看来，郑王收拾他们那说明没想要放弃这桩婚事，只能忍了，让周世超好好哄着对方。
只是在外人看来，郑王的举动就显得有些怪异了。
高岩就是其中之一，没忍住好奇心，让人去查了查，然后就查出了原因，原来是这四女儿和府外之人勾搭上，还有了肌肤之亲，若如此，让双方成亲也就算了，可偏偏对方得知了四女儿的身份，直接跑了，人也找不到了，结果周世超那时候巴巴的凑了上去，就……
“怪不得这周家和郑王府成亲这么顺利！”听到高岩找来的消息，裴清愣了一下。
他还真当是郑王府的人眼神不好，毕竟这周家的问题已经摆在台面上了，没有想到是周家的眼神不好。
不过这么一来，这两家也别说谁坑谁了，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听说这周侧妃原本还想找别人，知道自家女儿不是什么良配的，结果周世超去郑王府作客的时候很是……表现不堪，就干脆也不管了。”高岩笑着说道，正要说下他查到的周世超如何试图勾搭王府王女，只是看到裴清后，那些话又都咽了回去。
明明裴清也不算小了，也可以听一听这些话题，可高岩总觉得这些话会脏了裴清的耳朵，就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说。
虽然高岩没有说细节，可裴清也能猜出个大概，对于这种事他也算不得多好奇，八卦归八卦，一些事听了更难受。
“我现在算是彻底顺心了，本来还觉得这周世超多少还是得了好处，现在看来，这不就是裴清之前说的，裹了毒药的蜜糖，入口好吃，等发现真相后就傻眼了。”高岩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这周世超成亲之后想要和离或是休妻就难了，王府压根不会允许他休妻的，至于说想要用对王女不好来报复，估计也是不成的，郑王府可不会坐视不理。
至于周家，要是不知道真相大概还会劝他好好过日子，知道真相的话也不太会允许两人和离，只不过是改成劝周世超忍一忍算了。
光是想一想，高岩就发现这周世超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说这话，高岩看了眼裴清，想起母亲说的话，忍不住在心底摇摇头。
高夫人这些天想给曲文玉找亲，算是将京都的适龄男子信息都看了个遍，其中自然包括了裴清，毕竟裴清的年龄可是和曲文玉一般，两人性子也互补，在高夫人看来恰好般配。
高夫人一提出来，高岩还是有点心动的，毕竟他和裴清关系很好，若是裴清成了他的表妹婿，两方的关系还能更亲近，只是心动完他还是否决了，连试探裴清一下都不愿意。
因为他看得出来裴清对于成婚有点排斥，而且有谢云煜在前，高岩怀疑裴清怕是会孤身到二十五，在他看来，这个年纪也不算大了。
或许是这几年被裴清影响的，高岩以往觉得十八岁还没成婚的话有点大了，可听裴清说多了，感觉就算二十多成亲也刚刚好，三十后成亲可能才晚了点。
这也是他婚事被耽误后也不着急，反而觉得刚刚好，甚至乐意多耽误一会。不过这事高岩没敢跟高家其他人说，毕竟越是了解自己的想法，越是知道这和其他人的想法相差巨大。
只是这表现落到岳家眼中就是高岩对自家女儿格外在意，对岳家尊重，以至于双方关系更好了起来，几乎是将高岩视作亲子。
而这样一来，裴清想要晚成婚，曲文玉恐怕是不可能等那么久，要是问出来反而不好，高岩干脆也不想提了。
高夫人本来还想再劝一下，听高岩说完裴清的意愿后，想想作为例子的谢云煜，也不吭声了，她就算再疼侄女，也不能让侄女等那么久。
至于说曲文玉说不定能让裴清改变想法，高夫人不抱这个幻想，这京都有多少人想让裴清当自家女婿，可都没成，自家侄女哪里会有那么大的能耐。
裴清都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要多出一个相亲对象来，只是听着高岩的话，感觉这事情可真是太凑巧了。
这周世超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偏偏两件对于生产的研究都让他给撞上了。
“你说这四王女和周世超是表兄妹关系？”不过为了确定，裴清还是问了一下。
“对，不然就周家的家底，怎么可能去郑王府。”虽说这几年郑王府有所衰败，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样，这郑王府也是王府，周家没得比，要不是周侧妃是周家女儿，这周世超哪里有资格进王府。
“那真是太不凑巧了。”裴清叹了一声。
“什么凑巧，莫非你又查到了什么？”周凌听着两人的聊天都没有插话，对他来说这些话题只要听听就好，不需要发表什么意见，反而是裴清这个反应让他想起裴清上次说话的样子，顿时好奇起来。
“我和柳女医研究女子年纪太小是不是会影响生育安全，还顺便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裴清说道。
“什么问题？”太子问。
“若是直系血亲在三代之内的人通婚，生下有问题胎儿的概率会大大增加。”裴清说，“这个有问题可能是智障，或者畸形儿，再或者身体上出现一些问题，都算。”
“表亲也算吗？”高岩诧异，要知道要不是他已经定亲了，高夫人都会考虑要不要让他娶曲文玉，只不过以他的身份，那恐怕就不能是明媒正娶了。
“血亲的关系和是不是表亲没有关系，直接从子代，也就是自身往上数三代，若是有同样的祖先，那就算是近亲了，通婚很容易生下有问题的孩子。”裴清说。
“可，可之前也没听人这么说过，若是真的有问题，我也没有见过这种孩子？”高岩下意识道。
“我见过这种幼儿，不过若是问题小的话，生下来还是会养着的，只是轻易不会在人前出现，也就是养着，其他不管。”周凌沉声道，他大姐就是嫁给的表哥，而后产下了一个有缺陷的孩子，只是缺陷还不算大，所以一直养着。
只是这孩子的身体非常不好，哪怕好好养着也是肉眼可见地活不长。
而就他听说的，若是问题很大，畸形问题明显，那可能刚出世就溺死捂死了，不会让他继续活下去，这事要是传出去了，都怕被人说是府上造孽缺德才生出这样的孩子。
若不是周府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周凌也不会了解到的。
甚至要不是裴清说起生下畸形儿的原因是近亲通婚导致，他都不会将这事说出来。
高岩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自己的疑惑一下子就得到了解决，只是看着周凌的表情，他心情也是一沉，情愿疑问不解决。
周凌和周家长女的素来亲近他也是知道的，现在得知了原因，怕是不好受。
裴清没想到近亲通婚的事居然就在他身边，看着周凌的模样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这要是没有成亲的话倒是分开比较容易，可按照周凌的说法，估计都成亲很久，分开怕是不容易。
“近亲通婚的话，会容易流产吗？”周凌沉默了一会问道。
“比一般情况要高不少。”裴清老实回道。
周凌深吸口气，他算是知道自家长姐为什么后来想要怀孩子，却一直流产的原因了。自从周岚生下畸形儿后又不断流产，陈家就开始不满了，觉得这都是周岚的问题。
原本两家关系还好，可因为周岚的事，已经闹得有些僵了，哪怕有婚前定下的除非四十无子才能纳妾的约定在，可看着病歪歪的孙子，陈家都已经考虑好了纳妾的事。
可周家却不能接受，看着自家女儿因为不断流产身体变差，还要被陈家人扎心，对陈家也气上了，前些日子将周岚接了回来，只是两家具体要怎么办，还没有想好。
可现在听了裴清的话，周凌知道要怎么办了。
这事说到底，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只不过若是没有裴清的发现，陈家的问题就一直看不出来了，只会让人觉得是周岚的问题。
不光是陈家人这么想，尽管周家对女儿很好，可女儿生产的问题这么多，让周家也有些心虚，觉得是不是女儿的身体哪里不对，不然怎么在生育上问题这么多。
前些日子说生育年龄有影响的事周家人也知道，只是周岚出嫁的时间也晚，比裴清要求的年纪还要大一些，这显然就不是年龄的问题了，没想到问题反而落在两家关系太亲近上。
想到这里，周凌坐不住了，着急地站起来，表示自己要回去了。
听周凌说了周家的事，三人都知道周凌急着回去是为了什么，自然不会耽误了他，让他赶紧回去。
周凌要走之前，忽然想到什么，觉得自己就这么回去说，家中和长姐怕是不太会相信，毕竟这也太巧了。
他这边刚出问题，裴清那边就有了新研究出来，之前生育年龄的事就被人质疑了，因为高岩和裴清的关系，这又出现一个新消息，他和裴清的关系也不错，很难不被家里人怀疑，所以最好还是要有一些证据才好。
要是平时，裴清可能还要带着周凌去柳女医那里拿，只是刚好他和柳女医聊完这些事，刚好留了一份数据资料在身边，直接就拿出来给周凌。
周凌看着裴清这流畅的动作，要不是确定周府的事裴清不了解，都要怀疑裴清是不是提前知道他为这事烦心，所以特意准备好了。
高岩看得也是目瞪口呆，产生了这个联想，忍不住吐槽道：“之前我听那些人怀疑，是不是你知道高家的事故意这么说，我还觉得那些人疑心太重了，现在我觉得那些人的怀疑好像也很正常，这也太巧了点。”
真是事情不落到自己身上，感受不到这种凑巧。
裴清无奈，看到周凌的表情似乎对高岩的话挺赞同的，直接翻了个白眼，让周凌自己看看资料，这全是运气使然好不好。
周凌犹豫了一下，还是看起资料来，他要看看这些资料能不能说服他，如果不能说服他，那他拿回去恐怕作用就不大了。
而这么一看，周凌就倒吸一口凉气，这里面的例子太多了，让人触目惊心，他原本觉得自家长姐的运气差，可看到里面的例子才发现长姐的运气还算不错。
第一个孩子生下来虽然是有畸形，但是外观的骇人程度并不高，只是略微异于常人，虽说身体差些，可好歹智力正常。
而后面流产了，周凌更是庆幸流产了，不然若是真生下来，怕是更加让人崩溃了。
匆匆看了几页后，周凌感觉自己被说服了，和裴清道了一声谢。
“行了，你看完了就给家里人看吧，也劝劝周姑娘，这婚事最好还是断了的好。”尽管这事不适合自己开口，可是听完周凌刚才的话，裴清觉得对方已经很苦了，尽管和离会被人非议，可不分开更痛苦。
只是这时候让女子开口说和离比较难，还是要让周凌这个当弟弟的做后盾开口。
周凌点点头，他看完这些资料就已经决定回去后一定要让长姐和陈家分开。
不过临走前，看到高岩，周凌也冲了点点头，道了一声谢才离开。
高岩被这声道谢弄的有点蒙，不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多亏了你对周世超的关注，才让裴清说出来了近亲通婚的危害，不然这消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太子倒是一眼就看出了裴清的想法，解释道。
高岩明白了，有点不好意思，他这八卦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没想到反而还做了好事。
“这近亲通婚不好的消息早该说……”高岩忍不住说道，他感觉这消息不说出来是害人，只是说到最后，高岩顿住，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要说近亲通婚，其实普通百姓间的情况算是比较少的，或者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不会太不能接受，让双方和离也比较容易。
可若是世家大族之间，那喜欢亲上加亲的人可太多了，近亲通婚的情况也多得多了，而且他们这样的联姻方式想要分开也难得多，要是贸然传开了，问题确实不小。
这可和年龄问题不一样，年龄大不了就是等一等，问题不大，而这近亲不能通婚的消息传出，直接就没有了解决的办法，毕竟血亲就是血亲，也不可能等几年就不是了。
这消息要是传开了，想到那个画面，高岩抖了抖，发现裴清没有贸然说出去是正确的，这真要说出去，有人怕是会死不承认。
第096章 第 96 章
周府。
周家人为了周岚的事很是发愁, 女儿归家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了，陈家也没有派人来接，可一直让周岚待在周家更不是个事, 因为如果两人不分开的话，周岚终归还是要回陈家的, 到时候这事指不定就会被拿出来说嘴。
若是以前, 周家人可能觉得陈家不会这么做，可是看到周岚的情况后, 发现他们还是不够了解陈家。
周夫人想到这事就有些愧疚, 这桩婚事是她一手促成的，本以为两人是表兄妹关系，看着还算亲近，陈良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会是一桩好婚事, 谁知道成亲后反而一地鸡毛。
可不等陈家来人，直接就让周岚回去，那周家的脸面简直就是往地上踩了，以后就算周岚再受不了, 怕是也不好做什么了，毕竟这次已经低头。
周岚脸色苍白地安慰周夫人道：“娘, 若是陈家再不来人的话, 不行就和离吧。”
说着周岚咳嗽了两声, 她出嫁前身体还是很好的，比起一般女子要健康得多, 不然也撑不住这么多次的流产, 只是流产到底是伤身，更何况这么多次, 以至于身体就差很多了。
周岚不愿意让周家人低头，更别说是为了她的这点事了，只是她若是和离后，周家还有女儿没有出嫁，怕是会被影响到。
一说到和离，周夫人不吭声了，和离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真不是周岚想要和离就能和离的，不说别的，就说周岚回来后怎么办，这暂时住在周府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要是长时间住着，她不在意，那当家的长媳就怕是会有些意见了。
而就周岚此时的状态，怕是再出嫁也难了，毕竟周岚不易生育的消息根本瞒不住，男方只要一查就能查出来，到时候来求娶的指不定比陈良还差，现在，只要不怀孕的话，陈家似乎也还好。
虽然周夫人知道女儿眼里容不得沙子，可现下的情况，似乎不容也得容了。
周夫人的态度让周岚心底一沉，她猜得出周夫人的那些想法，也知道周夫人是为了她好，可是她是真的不想忍下去了。
只是周岚知道，靠她一个人怕是很难说服周夫人，也不好说服其他人，必须找帮手。
周岚扫了眼其他人，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父兄虽然对她的境况很是心疼，可似乎也不是会赞同她和离的样子，至于嫂子，周岚知道对方不会开口，毕竟这开口了，之后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嫂子说不定还要担点责任，何必呢。
那就只有……
还没有等周岚开口说，周凌回来了，本来是想喊家里人来听他说，就发现周家人已经凑到了一起，也没有多想，直接将他从裴清那里学到的知识说了出来，说完周凌就将裴清给的资料递给了周相。
周家其他人都被周凌带回来的消息轰炸的脑袋嗡嗡的，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亲上加亲竟然是错的，会导致生产出现问题。
周夫人一时间还没有想到周岚身上，直到周凌过来和她说起周岚的事情，周夫人这才反应过来，无意识地看向女儿。
难道这一切的错都是她导致的？！
周岚也愣住了，她想得再多也不过是想让周凌这个自己从小疼爱的弟弟给她撑腰，好让她能顺利地和离，可不承想，周凌却找到了这样的信息，让她的和离彻底不是问题了。
甚至就算她不和离，周家也不会同意了，至于说陈家的意见，那已经不重要了。
周夫人清醒过来的一瞬间还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识抢过周相手里的资料看了起来，越看脸越白，才明白自己将女儿坑的有多惨，她以为的凄惨其实还不算惨，周岚的运气还算是好了，不然处境比现在更难了。
“和离，马上就和离，娘这就派人和陈家商议此事。”想起周岚之前的话，周夫人一个激灵道，这里面的例子实在是太吓人了，要是真发生在周岚身上，那……
有了证据在前，周家没有人开口反对的。
而陈家那边还在等着周岚服软，只要周岚开口，陈家必然会给陈良抬人进房，儿媳身体不行，总不能还拖到儿子四十。
虽然陈家主对妹妹有些愧疚，可这点愧疚并不能让他对周岚有多好，得知周家派人来了，陈家主有些不爽，不过也觉得这是周岚要低头了。
喊人进来后就听蒙了，周岚要和陈良和离，并且从周家派来人的态度他看得出来，对方态度极为坚决。
周家一硬，陈家不自觉就软起来，态度也好了不少，问是什么原因。
周家也没想瞒着裴清给的理由，再说这理由不说出去，周岚那边名声也不会得到好转啊，直接说了出来，甚至还怕陈家人不信，提前抄好了一些资料给陈家人看。
陈良得知周岚要和他和离的消息，也是有些不知所措，虽说他这几年对周岚差了些，可两人做了这些年的夫妻，也是有感情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不愿意和离，只是陈家人在看完了周府送来的资料后，觉得这桩婚事确实是维持不下去了。
若是双方还想维持的话，哪怕是近亲通婚不好，大不了不生孩子，关系还是可以维持下去的，但是显然他们之前的行为让周岚伤透了心，对方已经不想再继续了。
“爹，为什么？”陈良见陈父态度格外坚决，有些茫然，态度也软了下来。
作为儿子，陈良在陈父面前就是立不起来，刚才是愤怒让他忍不住冲到了陈父面前，可是陈父脸色一变，他就软了下来，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对于原因，他还是要问一句的，不问他不甘心。
“你看看这些，这是周家送过来的。”陈父看了眼陈良，没好气道。
陈良看着那一沓纸，以为是周家在发泄对他的怒气，心底一沉，而看完内容后，心更是彻底地凉了，他也不傻，自然看得出来周家是彻底不想和他结亲了，不然也不会做得这么绝。
周岚和陈良和离的消息在京都权贵圈子里一下子就传开了，尽管之前都知道两人出现了问题，毕竟周岚回周家可是很多人都看到了，可谁也不承想，两家竟然直接和离了。
一开始还有人以为是谣言，直到两家从衙门出来，才发现居然是真的。
这样的消息可是让不少都八卦起来，都乐呵呵地想听点笑话，毕竟这种情况可少见得很。
只是一打听，不少人家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因为吃瓜吃了半天，最后发现这事和自家也能扯上关系。
亲上加亲这事在京都的世家中十分的流行，有个表兄妹结婚的都有挺常见，而这次得到的近亲通婚生育不利的消息彻底将他们砸蒙了。
不少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消息是假消息，不实的，哪怕周家陈家已经因为这事和离，却也还是嘴硬的说说不定两家人是被人骗了，至于说这是裴清调查出来的，那说不定也是裴清被人骗了呢。
可也有些人看到那些资料后像是在照镜子，因为里面的案例太符合他们身边的情况了，原本他们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现在算是明白了，只是这明白的似乎也是有点迟了。
尽管很多人嘴上都说不信这些消息，可是随着他们偷偷地打听，一些消息也是流出来了。
之所以以前不知道，那纯是因为其他人瞒得严实，再者一个小孩子早夭去世的消息也不值得他们多打听，有这个精力去打听别的不好吗，何必费这份心。
而现在一仔细打听，消息还是查得出来，看着身边人的例子，不少人脸也有点白，原本想要亲上加亲的人家也开始动摇了。
这亲上加亲是为了让两家更亲近，以前不知道还没什么，这要知道还结亲，那万一生下什么畸形儿，那岂不是成孽缘了。
别说什么可以不生育，若是不能生育，那结亲做什么，等别的女子生下的孩儿成了当家人，然后和他们家生分吗？
若真要这样，还不如用别的手段联络两家感情了。
一下子，京都世家间退亲的人忽然多了不少，当然，一个个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的，都是互相给脸，绝对不说是因为亲缘关系太近。
本来一些顽固的人还是坚持不信，不过这只是外在表现，至于是不是真不信那就不好说了，反正是坚决不退亲事的，只是随着退亲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出去后总是被人问起家中的亲事，得知是找的表哥表妹什么的，虽然对方没有说什么，但是那眼神却是意味深长。
甚至还有人发现自家似乎受欢迎了，但是再一打探，发现原来是对方想要早点知道表兄妹成亲的情况，怕他们瞒得太严实，所以提前打好关系来看热闹。
这下不少人都绷不住了，他们可以为了利益而不顾及子女的幸福，在他们看来，子女是他们的，享受了家族的供养，那吃点苦也是应该的，可现在这种情况显然就是哪怕吃苦也不会得到多少利益了。
一些人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退亲算了，不然总是这样被人当猴看，他们也吃不消。
随着看热闹的人家变少，一些格外顽固的人家就越发显眼，压力也越来越大了，最后女方家里还撑着没退亲，男方家里就首先撑不住，选择了退亲。
而郑王府得知消息后，犹豫再三，也还是和周家退亲了，郑王对四女儿虽然不是很宠爱，可也是有一颗慈父之心，不忍心她变成这样。
至于侧妃，周家之前的事闹出来就让她不太满意，要不是顾忌一些事，可能也会选择退亲，这次是彻底不想再阻拦了。
周家收到消息后傻眼了，他们周家为了这门婚事付出了不少，结果现在就这结果，顿时欲哭无泪。
第097章 第 97 章
周家其实早知道近亲通婚不好的消息, 可是他们不在乎，反正生育影响的也只是女子。既然王女不好生养，那就多纳些妾室, 没想到郑王府直接选择了退亲，让他们的如意算盘彻底粉碎。
而得知事情的起因又是因为裴清, 周家人很是恼怒, 怀疑裴清是不是因为和高家关系好，故意来针对他们的。
他们想得太多了, 对于裴清来说, 这都是凑巧，主要还是周家人运气不好，如果是提前一段时间出事，他这边就算嘴上能说出结论来了，可却拿不出实际的数据, 影响也不会有这么大。
对于近亲不能通婚的事，普通百姓的纠结就远没有世家大族这么多。
如果是别人说出这个消息，百姓还要犹豫一下是不是真的，抱着一些侥幸心理, 可裴清的影响力太大，在得知消息后, 没有成亲大多都决定了退亲；至于成亲了, 年纪大了的也就算了, 还年轻的就直接分开了，各行嫁娶。
对于百姓来说,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很宝贵的, 尤其是活到了成亲时，都是付出了心血才养大的。而按照裴清给出的说法, 这近亲通婚不但不让他们好生孩子，还会给家里带来拖累，那定然是要快点阻拦这事发生。
裴清这算是做了件大好事，只是却也不妨碍有人恨上他。
自古以来联姻都是最轻松也最牢固的拉拢手法，裴清这一出直接让一些人的联姻想法彻底破灭。
***
“啥，厉王拒婚，因为我？”听着太子的话，裴清彻底蒙了，差点以为自己起猛了出现了幻听，不是，他和厉王似乎没有什么接触，怎么可能让对方因为自己而拒婚。
再说，也没有看出对方对他有什么心思的啊？
裴清自觉爱意是掩饰不住的，就算能掩饰，那在细微处也能暴露出来，而厉王，裴清想了想，平时倒是偶尔会碰上，见面会说话，甚至还邀请对方来吃过几顿饭，但也只是普通交情。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说的近亲通婚不好，父皇最后挑出来的王妃人选，厉王说虽然不是三代内的血亲，是第四代，可说不定也有影响，就坚决不肯接受。”太子一看裴清的表情就反应过来，他这话说得有点问题了，赶紧解释道。
原来是这个，裴清松了口气，太子刚才的话还真的有点吓到他，真要是他和大皇子弄出了什么绯闻来，那问题就大了。
尽管他做出的贡献也不少，可皇帝也很疼爱大皇子，虽说不至于对他动什么杀心，可也不会希望他们两个人因为情爱的事而各自前途受影响，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把两人分开了。
说实话，要是放在以前，裴清巴不得离京都远点，可现在在京都待了四年多，这里有太多他放不下离不开的人和事，出去旅游随时能回来还不算什么，这被弄出去，那就比较烦心。
毕竟主动离开和被迫离开的感觉就大不一样了，好在这只是误会一场。
只是裴清没想到的是，误会归误会，却不妨碍有人想要搅风搅雨，扰乱朝堂上的局面。
对于一些官员来说，太子地位稳定，是很美好的局面，可在一些人看来，这局面就很是碍眼了。
毕竟支持太子的人是大多数，在太子那边也不起眼，就算太子上位，那也不过是按部就班的升官，得到的好处并不多，可若是能来个奇货可居，那收获就大多了。
就看当今陛下身边的一些心腹重臣，在陛下登基前的官职如何，而等到陛下登基后官职如何，足以看到其中的收获之大，甚至可以说是登基越困难，收获就越大。
而年纪比太子大的厉王，以及比太子稍微小点的周王顿时就入了这些人的眼，不过周王的年纪不算大，而且在皇宫内，不好靠近，那厉王就成了最佳人选。
先前投机的人就试图接近了一波，只是厉王实在是过于难以接近，让他们很是挫败，而现在，他们发现问题好像出在一个人身上，只要解决了对方，那想法似乎就有了实施的可能性。
而这个人就是裴清。
他们发现厉王似乎是受到了裴清的一些影响，进而对太子也有些说不出的退让，他们实施的一些计谋原本应该是会让太子和厉王发生冲突，乃至于冲突升级，激发起厉王的夺嫡之心，只是计谋实施的过程中，不是厉王莫名的退了一步，然后和太子和解，就是太子退一步，和厉王和解，其中牵线的人就是裴清。
太子和厉王似乎都觉得裴清会做得足够公正，不会偏袒对方，让裴清能从中调节两人关系。
甚至连周王都有些被影响到了，据说原本对历史典籍并不感兴趣的人，如今对于史书故事特意有兴趣，不时地有官员在昭文库里遇到周王翻阅书籍，有一次因为看书甚至差点耽误了见陛下。
这要是让裴清继续待在京都，那未来几乎是可以猜出来了，太子地位稳固，其他皇子各司其职，完全没有他们发挥的余地。
因为除非是阳谋，就算对方知道了也不得不踏进陷阱，大部分的阴谋都是利用误解打开局面，而恰好裴清最擅长的就是化开误解，因为他的直觉过于敏锐。
如果换作是一般人遇到这种发现不对劲的情况，或许是自己慢慢调查，或者委婉的试探询问，而裴清知道自己不太擅长这种，就打直球直接问了，而被针对的两方恰好对他又很信任，基本上有什么误会一问就清楚了。
这样的事情多了，反而让厉王和太子对于所谓的自己这一派的人产生了怀疑，对他们的行为和说的话都不太信任了。
不管是厉王那边的人，还是太子这边的人，都一个感觉，那就是要把裴清弄走，不弄走不行。
对于厉王的人马来说，不弄走裴清，他们的计划实施不起来；而对于太子的人来说，不弄走，太子身边最亲近的人就一直都是裴清，甚至裴清看不惯谁，只要无意识地表露出一点来，太子虽说不会马上远离他们，可也下意识的审视他们，一旦发现他们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就会远离。
如果太子还是以前的标准倒还好，他们能给出很多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可偏偏有了个裴清在太子身边，让太子对身边人的要求提高了，他们一说理由，裴清那边就有歪理出来，简直是不能忍了。
而这次厉王给出的拒婚理由就让他们找到了一丝灵感，想到了一个让裴清离开的好办法。
别的问题看在裴清为大盛做出的贡献，皇帝是不会轻易让裴清离开，至于说再毒辣点的手段，两方人马都不想这么做，毕竟裴清能做的事太多了，这样一个珍惜的人才要是弄没了，也过于可惜。
而且真弄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局面，事情一旦暴露，他们也完了，他们是想争权夺利，但是不至于连命都置之脑后，这大盛的夺嫡还没有闹到那种程度。
所以他们只是想让裴清离远一点，最好让他们想做的事做完了，对方再回来。
而这个办法就是传裴清和厉王互相暗恋，而厉王之所以不肯成亲也是因为裴清的流言。
一开始只是厉王这边的人动手，而流言传开没多久，太子这边的人发现了情况，犹豫再三，选择在暗中推了一把，加快流言的传播速度，难得的两方都联手搞事。
流言在百姓当中传播开来了，对于百姓来说，厉王还不算太熟悉，可裴清可不要太熟悉了，乍然听到这样的流言，下意识地以为是假的，可传播流言的人编造了很多微妙的亲密事件，原本只是一些巧合，可从对方口中传出来，那就成了裴清和厉王早已情投意合，只是碍于天下人的目光，才没有互诉情衷。
消息越传越广，皇帝很快也得到了这个消息，而裴清也差不多收到了消息。
裴清整个人都是懵的，这种操作让他想到了原文中自己被诬陷的情况，不过时间没到啊，况且这路数也不太对，直接给他搞绯闻，对方也过于缺德了。
看完所有的流言版本，裴清觉得对方这是找了个专业的说书人，不然故事不能写得这么跌宕起伏，要不是他是当事人，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厉王有什么了。
“这传播流言的人心思极其险恶，这样的传言除非是让厉王成亲，否则很难澄清。”谢云煜脸色有些不好看。
“兄长，这流言你不能顺着它走的，真要按照这流言的说法，厉王不成亲是因为我，那厉王现在成亲不也可以说是碍于皇帝的压力，怕影响到我，所以赶紧成亲好让我撇清，传播流言的人估计都做好了准备的。”裴清笑道。
“清儿，你不急？”谢云煜忽然意识到什么，意外地看向裴清。
“兄长，你说我们几年前说的那个……”裴清用手指在纸上写出科举的笔画，“现在是不是有可能能开始了？”
真要科举的话，也不可能今天说了，明天就能彻底准备好了，要考什么，怎么考，录取之后怎么弄，这都是要思考商讨的问题，耗费的时间也挺多的。
而且裴清也是有点树大招风了，若是从前科举弄出来，还不一定会被人觉得是裴清做的，可现在裴清弄出来那么多的新鲜事，有时候不是裴清做的，也会背上锅。
而这次，说不定可以借着被污蔑的东风，出完主意就出京都，等他人都走远了，那科举的事再闹起来，似乎就和他无关了。
第098章 第 98 章
不过科举的相关信息是不能落在纸面上的, 起码现在是不能落，毕竟有了实证那就容易被人发现，只能裴清进宫去和皇帝说一说科举的事情。
若是平时, 裴清说要见皇帝，多少还是要给出个恰当的理由才行, 而现在, 裴清一进宫说要见皇帝，内侍就明了了, 也没有问理由, 很快过去禀报，显然内侍也听到了那些流言。
这个表现让裴清有点感叹，这流言传播的方法要是能用来传播朝廷的公告该多好，这速度效率可不要太高了。
只可惜都拿来搞阴谋诡计了。
得知裴清要来见自己，皇帝以为他是要进来解释, 沉吟片刻还是让裴清进来了。
这流言皇帝也是听到了，尽管流言说得很逼真，可皇帝还是不太信这事，他不觉得裴清会对厉王有什么想法, 而厉王应该对裴清也没有想法，只是厉王的表现让皇帝有些纠结。
因为他看得出厉王对于裴清的重视, 若是继续发展下去, 这流言指不定就要成真了, 如果想要打断这个过程，必然是要让两人分开, 可不管是让厉王还是裴清离开, 都不太适合。
只不过是一些流言而已，要真为了流言而做出什么, 恐怕要因小失大。
皇帝本以为裴清是要来和他解释的，考虑到这件事的尴尬之处，还特意屏退了左右，避免裴清过于尴尬。
裴清对紫宸殿可不要太熟悉，皇宫内除去东宫，就数紫宸殿他最熟悉，一进来就发现殿内服侍的宫女内侍都离开了，只剩下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侍在，这可省了他的事。
裴清进来前还考虑要怎么才能让皇帝屏退内侍宫女，毕竟科举的事多一个人听到，他就多一份风险，没想到皇帝已经提前帮他做到了。
这要是他自己来开口说也容易被人找到蛛丝马迹，唯有皇帝自己动手才不容易留下痕迹。
见裴清神情沉重，皇帝以为裴清是在为流言的事担心，不等他开口就道：“此事朕已经知晓了，不过是一些胡言乱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啊？”裴清脑子里一直在想着科举的事，突然听到这一句话顿时懵了，愣愣地看向皇帝，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意识到皇帝是在说什么。
看到裴清的反应，皇帝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这裴清似乎不是来找他说流言的事的。
皇帝本来有些尴尬，只是看到裴清涨红了的脸，尴尬不知不觉就消失了，无奈摇摇头问道：“你既然不是为了流言的事来找朕，那是为了何事？”
皇帝对裴清还是有些了解的，如果裴清主动来找他，那必然是有什么事才会过来。
见事情总算是回到自己预想好的发展，裴清松了口气，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问了一句，确定殿内没有外人了，才开口说起了科举的事情。
科举这两个字刚出来，就牢牢地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尤其是随着裴清对于科举制度的讲解越来越明了，则是让皇帝的眼睛越来越亮。
要说皇帝最忌惮世家什么，那不就是世家顽强的生命力，没有千年的王朝，但有千年的世家，这一向是被世家挂在嘴上，甚至引以为傲的事。
而世家之所以能维持住如此强的生命力，不就是因为不管哪朝哪代，新朝建立后，都需要世家子弟来填充官场，一直如此，大盛也不例外。
大盛唯一稍微好点的就是出现了勋贵，暂时可以和世家对抗，但是显而易见，随着初代勋贵的逝世，继承者显然没有长辈的能耐，底蕴也不足，眼看着过不了多久就又要被世家给压制了。
皇帝很是忧愁这件事，固然他当政的时候世家还没有这个能耐，可大盛的君主再延续几代，怕是又变成皇帝与世家共天下了。
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就是朝中官员大部分都是世家子弟，固然有些被举荐上来是寒门，普通百姓家中也有一些，但是占比都很小，和荫补上的世家子弟相比，数量差得太远了。
可裴清提出来的这个科举制度，确实让人找到了一条新路。
尽管这科举制他也看得出来，最开始的时候还是世家子弟占据大半的位置，可只要这科举一直进行下去，那普通人能占据的位置必然是越来越多。
以往读书是能明理，可普通人能当官的概率还是小，毕竟普通百姓想要被人举荐太难了，可有了科举这一制度，三年一次三年一次，总会有人出头。
而且有了当官的希望在前头，皇帝相信百姓们读书的兴趣也会变得比现在浓厚得多，只要读书的人够多，那就能出现更多的人才。
尽管世家拥有的教学资源比普通人要多的多，成材率也要高不少，可世家的人才多少，普通人有多少，听着裴清说到最后，皇帝似乎都可以看到朝堂上世家占据的位置越来越少，普通人越来越多的场面了。
只是想要做到这一步，却也不容易，世家不会轻易地放弃他们的升迁之路，必然会有无数人出来反对。
想到这里，皇帝忽然明白裴清为什么之前有点紧张了，对方定然也是看出来了其中的风险，若是提前就被世家知晓了真相，那推行的难度就变大了。
裴清说完就停住了，安静地看着皇帝思考，看着皇帝脸上露出的喜意和忧虑，显然对方正在思考科举制度。
在说的时候，裴清还掺了点自己的私货，希望在科举中多加入几门科学研究相关的内容，现在是科举制刚拿出来，加入进去没有人会觉得不对劲，可要是等到后面才想加进去，那就容易被人排斥。
不过具体如何操作，裴清也不太明了，就只能让皇帝好好想一下，他只能提出思路，不好直接安排皇帝要做什么。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裴清不觉得自己出的主意就是好的，他虽然知道科举制的各种措施，可在大盛直接实施最成熟的科举制真的会好吗？
虽然裴清也对朝堂有几分了解，但是说到底这些了解都是分散的，在出政策的时候这种分散的了解显然是会出问题的，科举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要是出了漏洞，裴清担不起这种责任来。
***
而另一边，裴清入宫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结合前面流言的消息，不少人都觉得裴清是为了澄清谣言才去找皇帝的。
厉王也是这样想的，想着等裴清出来后，自己再去找皇帝解释一下，可是左等右等也没有等来裴清出宫的消息，反而得知皇帝和裴清待在紫宸殿内一直没有出来，顿时有些焦虑了。
一般情况下，皇帝也不太会和哪个臣子待一起这么久，更何况裴清只是进宫澄清谣言，怎么可能待这么久，除非他是被皇帝冷待或者惩罚。
惩罚应该是不至于的，毕竟这谣言虽然恶心，可真说起来裴清是没有做错什么的，皇帝也不至于惩罚他，可冷待却不好说了。
厉王越想越着急，忍不住进宫想要去解释一番。
只是他当到紫宸殿，刚通报了一下，皇帝身边的内侍笑吟吟地让他在一边等着，说是皇帝没有开口，不能让他进去。
“裴清……”皇帝拦住他，不让他进去，厉王也不敢强闯，毕竟他要是闯了，指不定罪过还会落在裴清身上，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心裴清，忍不住想问问陶内侍里面的情况。
陶内侍笑着摇了摇头，一个字也没有说，尽管皇帝还没有开口，可他却已经知道他听到的那些内容一个字也不能泄露，他就算不懂，也知道从世家口中夺食，还是夺走最珍贵那块食物的危险。
厉王皱了皱眉，看出陶内侍的态度，不再言语，而太子那边也收到了消息，为裴清焦急的不行，本来准备过来求情的，可是得知厉王过去后，在周凌的劝说下还是没有去。
如果周凌是说求情的危险，太子也不会在乎，可周凌却说外界有了裴清和厉王的谣言，可要说这宫中皇子，和裴清最亲近的岂不是太子，万一太子过去了，又有什么新流言传出来呢。
和厉王有传言都还好办，如果是和太子有了什么流言，那就更麻烦了，所以这时候还是不要上去添乱，容易越帮越忙。
裴清在殿内和皇帝说得正欢，而殿外不少人都为他担心不已。
等到裴清说完了，和皇帝告退离开后，才看到站在殿外的厉王。
裴清刚想打声招呼，忽然想到流言在，犹豫了下，还没等他整理思路开口，一旁的内侍就让厉王进殿，说是陛下召他。
“父皇……”一进殿，厉王就焦急地开口想解释，只是他才刚开口，就被皇帝拦住了，皇帝瞥了他一眼，就让他在一边坐下，然后处理政务。
这也是他和裴清商量出来的一步，裴清提出了科举制后就表示想要先避一避，他也决定让裴清避一下，毕竟这科举制实在是过于得罪人了。
而裴清在皇帝眼里可能留给太子当左膀右臂的人，若是让裴清在朝堂上树敌太多，后面就危险了。
只不过他先前留裴清待了那么久，现在总是要找个理由遮掩过去，本来还想着要怎么把厉王喊过来，没想到厉王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倒是省了他的事。
而现在，就是让厉王也在这边待上一段时间，这样以后人们想起来就会只当裴清也和厉王一般，在殿内干坐着。
第099章 第 99 章
出宫后, 裴清只感觉一身轻松，准备回去后好好收拾下东西，然后挑个时间离开京都。
至于说离开京都后去哪里, 以前想好的那些旅游地点就算了，他这离开京都还跑去旅游, 实在是显得有点怪异, 不如去叶兹看看爹娘，裴清上次去叶兹还是两年前, 算算时间也该再去一趟了。
只是裴清刚回谢府, 就看到太子和高岩周凌在府上等着他了，一看他出现就焦虑地在他身上看了一遍，确定他没有什么事才松了口气。
太子下意识地就想问问裴清在紫宸殿遇到了什么，但是还没开口他就想到这不太适合他问，如果是不能说的, 那他问了只会让裴清为难。
而若是可以说，那也不过就是裴清被皇帝训斥或者惩罚了，他让裴清说出来，似乎更不妥当。
“殿下放心, 没有什么事。”裴清想宽慰太子，只不过殿内的事他也不好说, 真话是不能说, 编造假话嘛, 那万一露馅怎么办，所以只能含糊过去。
而裴清的这句宽慰也确实没有起什么作用, 好在裴清的状态看着还不错, 太子倒也没有太担心，在看过裴清后就赶紧离开了, 周凌之前的话他还记着呢。
太子离开没多久，谢府就不断有人登门，都是和裴清熟悉的亲友过来问候的，显然很是关心裴清。
裴清第一次发现人缘好也是有点麻烦，这出宫后的一天内，都歇不了。
“清儿，你何时出发？”谢云煜问道。
“准备个几天吧，出门前总要把东西准备好，我和陛下说好了，出发的时间由我自己来定，只要不是太晚就好，陛下有点迫不及待了。”裴清正在写着出门需要准备的东西，不事先列一个单子出来，准备的时候七零八落，真等出发才发现有东西没有准备那可太麻烦了。
裴清说完见谢云煜半天没有反应，一抬头，就看到谢云煜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算不上愁容满面，却也看得出心情低落。
“兄长？”裴清有些疑惑，要说谢云煜不知道真相这个反应倒也正常，可是对方明明知道真相了，怎么还这个反应。
谢云煜被裴清的说话声惊醒，回过神来，看向裴清，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谢云煜本以为自己可以接受裴清离开的事，更何况这次离开都能算是凑巧的好事了，可当看到裴清真的要离开了，谢云煜又很难高兴得起来。
谢云煜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对裴清的依赖，一想到裴清离开后，京都就只有他一人，就焦躁地想要和裴清一起走。
可是谢云煜又清楚的知道这不行。
不光是职务的原因，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他要替裴清控制好科举制的发展情况。
要说在整个大盛，最熟悉科举制的除了裴清就是他，而且他也知晓裴清希望科举制朝什么方向发展，所以他留在京都，就可以帮着裴清，避免科举制成了他人谋利的工具。
尽管有陛下在，这种可能非常小，但还是要注意。
“我没事，只是清儿你出门在外还是要多注意。”看见裴清脸上的担心，谢云煜摇摇头道，压下心底的烦闷。
“兄长你放心，我肯定会注意的，你要是不放心，那我五天给你寄一次信。”裴清感觉自己这个时间间隔还算合适，毕竟出门在外行程会比较缓慢，他也不是急着去哪里，五天也走不了多远。
“三天吧，三天来一次。”谢云煜下意识地还想再快点。
听到谢云煜的话，裴清觉得这也太夸张了，何至于三天就寄信回来，但是见谢云煜一脸认真，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只是忍不住道：“那这样感觉信上都没有什么好写的了，三天时间能遇到什么。”
“就算是报个平安也好。”谢云煜认真道。
裴清说不过谢云煜了，无奈点点头，想到现在天气还有点冷就要出门，实在是有点苦，要是再暖和点出门就好了。
不过很快裴清就想到天冷出门的好处，万一遇到什么美食的话，自己吃着习惯还能寄回京都来，天热就没办法寄了。
不过寄东西回来的事裴清就没有和谢云煜说，打算等他出门了，谢云煜正难过的时候给对方一个惊喜，提前说了这惊喜就没了。
***
关于裴清口中说的没什么事，不管是密谋中的太子的人，还是厉王的人都不太相信，只当这是裴清不想丢脸的托词罢了，真没有事能在紫宸殿待那么久。
况且从厉王进殿后的情况来看，裴清大概也是和厉王一般坐了很久的冷板凳。
而后裴清的一些动向则是让他们觉得自己的猜测属实，因为从宫里出来后，他们就打听到裴清似乎是在准备出行的行礼，这突然要出行，显然还是和入宫的事有关联。
不然早不走晚不走的，偏偏这时候走，没点问题才怪。
而看到裴清真的要离开了，两方人马都松了口气，虽然计划实施的很顺利，但是他们也不敢确定自己的目标是不是真的能实现，直到现在看到裴清真的是要离开京都一阵子，才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也没敢全松，就怕裴清最后还是没有离开京都，非得裴清走出几百里才能安心。
而太子和厉王也都知道了裴清要离京的消息，很是震惊，厉王还好，毕竟和裴清有点流言在身，也不好过来找裴清，太子这下也顾不得周凌之前的话，直接跑到谢府来问个究竟。
“为什么要走，不是说没有事吗？是不是父皇当时说了什么？”太子一进谢府就看到了裴清准备的用品，心底压着的焦虑一下子就点燃了，再也控制不住。
“殿下来了。”裴清扭头看见太子冲进来，停下手里的动作，让太子到一边坐着，缓一缓。
可是太子哪里坐得下去，直勾勾地盯着裴清，裴清不给他一个解释，他怎么安心得了。
“这不是陛下要求的，是臣自行决定要离开，原本就打算出门一趟，刚巧又遇上了这事，就想着干脆提前出去，省得京都内混乱，也算是避避风头。”虽然不能告诉太子真实原因，可裴清还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想法说了出来。
只可惜这话落到太子眼里就是裴清怕自己担心所以特意安慰自己，固然裴清之前说了要出门游玩，但对方选择的时间显然不是现在。
“就不能不走吗？”太子舍不得裴清离开，裴清对太子来说算得上是亦师亦友的存在了。
裴清很为难，这是他事先就想好的事，不走不行，况且不走的话，那他这一番安排不就全废了。
太子对裴清很了解，知道如果可以的话，裴清大概是会留下，而不说话的态度也证明了裴清确实不好留下来，他也不好再为难裴清，只是和裴清一起收拾起出行准备的东西，在看到一些东西不够好，还让侍卫去东宫的私库内取些过来送给裴清，生怕裴清在出行的路上过得不舒服。
只是在谢府，太子的脸色还算好，可一出了谢府，太子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在太子看来，裴清之所以会离开京都，那完全是被流言拖累的，如果没有流言，裴清也不会离开。
而流言，或许以前太子还会觉得流言是意外，可和裴清相处这么久，太子已经知道了一些流言传播的理论，正常的流言不太可能传播得这么快，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虽然知道皇帝或许也会去查，可太子不想只等皇帝那边的消息，决定派出自己手下的人手去查查看，他要为裴清报仇。
无巧不成书，厉王的想法和太子一样，也同样派了手下的人去彻查这件事。
两派人收到消息后大喜过望，这裴清还没有走呢，他们就得到了上位者的任务，这放在之前可是少有了，而且这任务，想到他们之前隐隐查到的一点事，两派人都感觉这事情可太好办了。
不过担心太快查出问题容易暴露自己也插手过的情况，两派人都是老老实实地按照一般的追查方法查过去，等他们去禀告给太子/厉王的时候，裴清也准备出京都了。
看到消息后，两人都很惊怒，觉得对方居然如此无耻。
因为给厉王递过去的消息就是说太子那边的人觉得裴清和厉王走的有点近，觉得裴清可能会碍事，才想办法将裴清弄走；而太子收到的消息则是厉王一派的人觉得裴清对太子的帮助太大了，还在太子和厉王之间偏帮太子，所以想办法弄走裴清。
两人都没有想到自己手下的人传递来的消息是完全的假消息，觉得是会有一部分的错误，但是至少也有一半是对的。
说实话，这种情况任谁都想不到，毕竟两派人马算是死敌了，但是在裴清的问题上居然互相联手起来，这纵观史书也是极为罕见的。
只是愤怒完，想到裴清今天就要离开京都了，太子和厉王还是先压下了心底的怒气，决定去看了裴清后再来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两人几乎是同时抵达京都城外的凉亭，见到对方来了，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裴清刚刚送走一波过来和他道别的亲友，体会了一把即将远行的离别感，看到太子和厉王过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两人的脸色似乎都不太好看，似乎是对对方有着怨气。
什么情况？
裴清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了。
第100章 第 100 章
对于自己的直觉, 裴清还是很信任的。
要说太子和厉王会有冲突，裴清相信，之前也发生过很多次, 但是从来没有一次有现在这般严重。
发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这是裴清对待太子厉王的行动方针, 尤其是他现在就要离开京都, 那就更加耽误不得。
之前的话耽误个一下子还好，现在要是耽误了, 那等他再次回到京都, 小问题都要变成大问题了，到那时候就算是他出马也很难解决问题。
原文中太子和厉王的针锋相对裴清还记在心里，一直没有忘却，哪怕这几年双方看着不像是会闹到那个地步，可裴清一直没有放松警惕。
到了现在, 裴清是不希望原文中的惨烈夺嫡再次出现的，哪怕和太子相比，厉王在他眼中没有那么重要，可是那般的兄弟相残画面, 他也不希望见到。
更何况和太子厉王相处这了几年，再看原文, 裴清感觉双方之所以会闹到那一步, 固然有自身的原因, 也有身边人的推波助澜，那想想两人一个被废, 一个被囚禁的结局, 就感觉分外悲凉了。
自身原因的话裴清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没有改变，可裴清不希望他们被人利用了, 为了别人的欲望而摧毁了自己。
只是要先问谁呢？
裴清左右看了看，有点为难。
而对上裴清的目光，太子和厉王见到对方后激发出来的怒气又稍微压制住了点，看着对方眼中对自己的怒意，心底产生了一丝狐疑。
自己对他有怒气是正常，怎么对方也是带着怒气。
双方手下得人都没想到他们上次有默契，这次同样也这么有默契，居然差不多的时间汇报了上去，并且还凑巧地让太子厉王收到消息没多久后就碰面了。
若是中间有个时间差，太子和厉王也不至于这么情绪外露，或者说要是没在裴清要离开京都的这天，即便对对方产生了怒意，太子和厉王也不太可能见面，也就不能发现对方的想法，偏偏就是这么凑巧，双方见面了，裴清还在一边。
裴清的存在就会让太子和厉王压制住心头的怒意，一旦冷静下来，脑子也就更加清醒了，也容易发现对方的不对劲。
如果裴清不在边上，这点发现可能会造成一点改变，也可能不会有改变，毕竟太子和厉王即使发现了问题也不会轻易地问出口，可偏偏裴清又在旁边。
裴清想了想，干脆拉着两人走到亭子一边，直截了当的询问了起来。
“殿下为何对厉王有如此怒气？”
“厉王为何对殿下也有如此怒意？”
面对裴清的问题，太子和厉王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毕竟裴清现在就要离开京都，看着心情也比之前好些了，说出来可能会影响裴清的心情，可不说出来，想着裴清还觉得对方不错，被蒙在鼓里，更加的让他们接受不了。
而且当面说出来的话，也好让对方知道自己控制不住手下的人，也羞愧见裴清。
“太子……”厉王。
“厉王……”太子。
两人一开口就撞上了，顿时皱眉看了眼对方，希望对方后面再说，不要打扰了自己和裴清说话，只是一对视，就都明了对方的心思，心底更加不爽了。
“你们先别说，这样，都写到纸上，我去拿纸笔过来。”裴清嘴角微抽道，转身去了拿了放在马车上的写字板和纸笔过来，他之所以准备写字板是担心在路上有了灵感或者想要记录的东西，马车上没有适合写字的地方，用铅笔搭配一个写字板，随时都可以写字。
只是没想到这写字板他还没有用上，先让太子和厉王用上了。
虽然很想亲口说出来，可是太子和厉王都看出来了对方是不太会轻易退让，也知道裴清最好早点出发，不然晚了指不定就要歇在路上了，看了对方一眼后就用笔写下了自己得到的消息。
两人写消息用的时间差不多，一起将纸交给裴清。
因为是一起交过去，太子和厉王哪怕都不太想看对方写了什么，可眼睛还是在上面匆匆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字。
‘太子……碍事……厉王……偏帮’
裴清仔细看起来，他先看的是太子写的内容，看完皱了皱眉，然后看向厉王写的，然后就愣住了。
对照着两边的信息，裴清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再仔细看了几遍，抬头看向太子和厉王，忽然有点好奇两人看到这纸上内容的反应。
“你不信？这是我刚刚才调查出来的。”厉王以为裴清不太相信自己说的，解释道，“若是你想看更仔细点的，我这里还有更详细的信息。”
说着厉王就将随身携带的小册子给裴清看。
他就是希望裴清能认清他们那边的情况，多加小心，毕竟有那样的小人在太子身边，如果裴清不加以防范，指不定就被人陷害了。
如果不是裴清是陪了太子很久的伴读，加之厉王也清楚裴清不能随意转换阵营，他都想要让裴清改成他这边的人了，或者直接退出太子一派。
在他看来，裴清在太子一边就是给太子帮了大忙，可以说太子之所以现在在民间和朝堂上名声极佳，和裴清也有很大的关系，太子一派的人反而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想对裴清动手，简直是不知所谓。
厉王决定了，等裴清离开后，他找到机会一定要对太子手下那些对裴清耍诡计的家伙动手，好让他们知道裴清不是好欺负的。
裴清或许会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对他们做什么，可他不会。
“阿清，这是真的，我刚刚收到的消息……”太子说着，忽然意识到厉王说的话和他居然如此相似，顿时顿住了，只是也很快掏出随身携带的信息册子，递到裴清手里。
他来之前就想过告诉裴清这件事，毕竟裴清这一走还不知道要走多久，不早点说，万一裴清被厉王那边骗了怎么办，所以出发前就将查到的信息都带着了。
看着被递到他面前的小册子，裴清接过看了起来，这一看就让裴清皱了皱眉，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这上面说的行动时间和方法似乎相差不大。
但是也不像是编造的，因为上面写的内容很有逻辑性，不像是编造出来的。
但是为什么相差不大，裴清一时间也有点想不明白，不过裴清清楚，之所以他想不明白，大概还是上面写的不够清楚，多少还是有些含糊，只是这点含糊并不影响调查结果出来。
如果只是看一册内容都不会觉得含糊，只会觉得调查的人很心细，把该写的写了，一些不需要费太多笔墨的就没有写，很是正常，可是一对比之后，产生了疑虑后再看，就会发现其中的不对劲了。
“殿下，厉王，你们不如看看这个。”裴清将两人之前写出来的纸条递到两人面前，让两人一起看。
裴清的这个举动着实有些突兀，太子和厉王都很清楚，裴清心思其实很通透，虽说是和对方的关系都还好，可不该让对方知道的都不会说，这一次的举动有些不对了。
不过惊讶归惊讶，两人还是一起看向了裴清放在写字板上的纸条，纸条上的内容不算多，两人很快就看完了，然后僵在原地。
只是自己写的内容还不觉得，可看完对方写的，就会感觉这事情怎么莫名地熟悉。
除了对方出手的理由不太一样，时间稍微有些差距，可做事的手法居然是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裴清在两人震惊的时候，问道：“太子殿下，厉王殿下，你们给我看的信息我也看过了，我觉得你们也可以互相看看，只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如果没有看到对方写的纸条内容，太子和厉王哪怕会同意裴清的建议，可心底多少也会有点不太乐意，这算是暴露了他们手下人的情况了，可到现在，太子和厉王都直接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因为他们太想知道这消息到底是怎么查出来的，如果不是在裴清这里，哪怕是看到这个信息册，他们都不太敢相信，会觉得是对方故意弄出来欺骗人的玩意，可现在，想到对方之前的反应，太子和厉王都觉得这信息册是真的。
见两人都同意了，裴清直接将册子互换了下放到两人面前，让他们仔细地看起来。
而两人看着册子，脸越看越黑，因为两方的信息对比一下实在是太明显了，一些本来不太显眼的问题一下子变得格外扎眼，让人无法忽视。
“这是怎么回事？”太子捏紧手里的册子，喃喃道。
“我有两个猜测，要么是有另一方隐藏的很深的人，蒙骗了你们手下的人，要么就……”裴清说到后面沉默了一瞬，后面这个猜测也是他刚刚想出来的，但是他真的有点不太敢相信，这要是真的，那也太……
不对，应该是说他也太招人恨了，居然让两路人马都恨不得把他赶走。
裴清自觉自己做得还挺好的，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怎么两边的人都这么想把他排挤出京都呢。
尽管裴清没有说后面的那个理由，但是太子和厉王都听出了裴清的言外之意，说实话，前一个猜测他们想信但是又没有办法信，因为真的有这么一个势力的话，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反倒是裴清的后一个猜测，他们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太子和厉王脸色都沉了下来，这已经触及了他们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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