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之后, 梁小飞和婷婷要去蜜月旅行。
因为没钱,他们去不了别的地方,于是把蜜月旅行的地点选在了大山里。没错, 梁小飞和婷婷决定跟着西觉他们去山里露营, 也看看坨坨他们一直提起的云灵观。
梁小飞本来打算买些露营用的东西。妖怪们表示, 什么都不用, 山里他们熟。梁小飞很是相信他们,于是只准备了些食物和换洗衣服。
晚上大家收拾好各自的东西。第二天一早,兜明背着锅,拎着米面和调料等在大门口。
“你这装备”马斌说,“太过居家了吧。”
“路上要做饭吃。”兜明说。
到了山上,他们带的东西都交给牛驮着, 人什么都不用拿。
云善对前面的几座山也很熟,带着路跑在前面。
走了一个小时,梁小飞和婷婷两人走不动了,停下来歇歇。
马斌很悠闲地站在那拿着把塑料扇子扇风,“去年我爬山的时候也是你们这样。”
“但是,现在的我, 今时不同往日。”
“你每天早上的练习还真有用。”马斌就练拳有好处的活例子,梁小飞现在对练拳很心动。他准备回去也跟着兜明练拳。
到了水潭边,云善很自觉地掀开衣服, 露出白嫩嫩的小肚皮,他想下去游泳了。
婷婷在这, 马斌不好意思脱衣服。走到水潭边站在边上看云善。西觉把云善脱光。云善光溜溜地啪嗒啪嗒踩在石头上跑,自己往水里跳。
“不戴游泳圈了?”马斌问一旁脱衣服的坨坨。
“不用戴, 云善今年会游泳了。”坨坨说完,也直接跳了下去。
婷婷有些担心云善, 走到潭边看。云善已经在水里露出头,正在自己刨水。
兜明也想脱衣服下去游泳,马斌看着他说,“你别脱了吧。”
兜明疑惑地看向马斌,“我想去水里泡泡。”
“你是大男孩。”马斌小声说,“婷婷是女的,在女的面前光着身子不好。”
兜明想了想,没脱衣服,直接跳了下去。
马斌:
四个孩子玩够了水,他们继续往前走。中午兜明捉了兔子,给他们烤兔子吃。
晚上,梁小飞以为花旗他们会带他们找个山洞之类的地方睡觉。没想到,人家直接找了个空地,就说晚上睡那里。
梁小飞:想起当初花旗他们说会养殖的事。果然,也不能太信花旗他们。
马斌:
婷婷:
马斌,“山里的生活就是这么以天为庐,以地为床吗?这么的朴实吗?”
“对啊。”坨坨说,“我们在山里没有住的地方的时候就随便睡啊。”
山上的夜里到处都是虫鸣声,刚躺下时觉得吵闹。可听久了,就觉得那声音仿佛融在脑子里,莫名地让人舒服。
就是有一只□□叫声特别大,粗嗓子像是大鹅在叫。
坨坨睡不着,带着云善去树林里到处找□□。两人在树林不知道干了什么,梁小飞听到他们哈哈哈的笑声。
大家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睁眼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广阔的天空。
梁小飞坐起身,看到不远处兜明在教云善爬树。兜明身手很是敏捷,三两下就蹿得老高。云善在下面抱着树干,来回地换着脚往树上翘,仿佛地上烫脚一般。十几次尝试后,云善仰着小脑袋看着树上喊,“嘟嘟”。
小黑站在云善脚边,上半身立起来趴在树上。
坨坨光着上半身从林子里跑出来,衣服鼓鼓囊囊地提在手里。
“小飞哥。”坨坨边跑边喊,“我找到了很好吃的果子。”
跑到近前,坨坨把扎起来的衣服打开,里面是一些红红的小果子。
坨坨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很甜的。”
梁小飞他们都尝了尝,确实很甜。他们去小溪边刷牙洗脸。花旗架着锅在做早饭。小丛安静地坐在石头旁绣花开富贵。
第四天下午,他们一行人终于走到云灵观。
云善对云灵观非常熟悉,坨坨每天早上都要带他来。没事的时候也带他在云灵观附近玩。
云善打头先跑进院子里。
“这是你们常来的道观?”梁小飞问。
眼前的道观破破烂烂,没有门,牌匾裂开,墙上还有破损。
“是啊。”小丛说,“我们山里也有个一模一样的道观,我们就住在道观里。”
“深山里竟然有这么个道观。”马斌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什么高人在这里隐居过吗?”
走进院子里,里面干干净净地,像是住了人似的。
“我们不会是来人家家里了吧?高人不会是去云游了吧?”马斌赶紧问坨坨,“这里真的没有人住吗?”
“没有。”坨坨说,“这是我们之前打扫的。”
即使是被花旗他们领来,马斌心里依旧有些毛毛的。深山无人居住的道观,怎么都感觉有些诡异。要是他自己一个人,一定不敢进来。
“云灵观很灵的。”坨坨说。
他们站在院子里看到云善跪在蒲团上正在磕头。马斌心里更毛了,一点点大的小孩竟然会对着神像磕头。他小声问一旁的西觉,“你们带云善来过?”
“嗯。”西觉说,“常来。”
马斌松了口气。
梁小飞、马斌和婷婷去殿里拜了神像。梁小飞闭上眼睛,许愿希望坨坨他们一直开开心心。
马斌希望自己能和女朋友修成正果。
婷婷希望身边的人都健健康康。
马斌磕完头,看到旁边供着牌位,他好奇地走过去。半道被小丛拦住,“那边的东西不能看。”
“怎么了?”马斌被小丛说得有些害怕。“那些不是牌位吗?”
“有什么讲究吗?”
小丛说,“那是历代云灵观掌门之位。”
“你们现在不可以看。”
“哦哦。”马斌悄声问小丛,“牌位里面是不是有鬼?”
小丛抿着嘴笑起来,“反正有吓人的东西,你们别看。”
马斌赶紧点头,一副他懂了的样子。
梁小飞听说花旗他们在山里住的道观和这个道观一模一样。出于好奇,问过花旗之后,梁小飞把屋门打开,挨个房间看了看。
看到只有一间屋子里有大通铺,梁小飞笑着问坨坨,“你们在山里也睡一间屋子吗?”
“一直睡一间屋子。”坨坨回答。
梁小飞有点明白,难怪这些人一直睡一个屋子,原来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呀。
看完了云灵观,他们没再往前走,返程又走了4天回到家。
马斌第二天上午就开车回家了。
西觉整天忙着做家具,小丛绣画。梁小飞他们继续做着小生意。婷婷也还是每天去废品收购站做原来的事。
不过,家里确实不一样了,添了两个人和三条狗。孟老头虽然没住过来,但婷婷每天会给他带早饭。中午孟老头也都过来吃午饭。晚饭也是在这边吃完了才回家。
因为孟老头不在家开火,大花、二花、三花没人喂。孟老头就把家里的三条狗也带来了,跟着小黑混饭吃。晚上再把他们带回去看院子。家里总得有人在。
家里有四条狗,云善成了最忙的人。因为家里的狗都爱跟着云善。云善走哪,他们跟到哪。
本来云善吃东西,只给小黑一狗吃,现在吃个包子都得揪4份给狗吃。导致云善现在吃包子比以往多吃一个。多出来的那一个基本都被他喂狗了。
坨坨、云善会坐着孟老头收废品的电动三轮车跟着一起走街串巷地收废品。
坨坨会把纸箱弄扁,用绳子捆起来。就连云善也有技能,他会拧开瓶盖踩瓶子。
天气热,孟老头会带着他们找凉快地方休息,还给他们买冰棒吃。
云善小,不能多吃冷的,孟老头就买两根冰棒。一根他自己吃,还有一根让坨坨和云善一起吃。
孟老头把三轮车停在菜市场路边的树下,他们三个排排坐着在路边石上吃冰棒。
坨坨看到卖凉面的老奶奶在那摆摊。他化完嘴里的冰棒对孟老头说,“我想吃凉皮凉面。”
孟老头,“吃完冰棒就给你买。”
孟老头自己去买了一份凉皮凉面。他让人家把凉面分成两份,一份加辣椒多的给坨坨吃,一份不加辣椒的给云善吃。
“你不吃吗?”坨坨问孟老头。
“我不想吃。”孟老头说,“以前吃多了,现在不想吃。”他笑眯眯地看着一旁的云善用手抓面条大口大口地吃,孟老头忙说,“云善吃慢点,不够吃爷爷再去买。”
等两个孩子吃完东西,孟老头拉着他们继续去收废品。
早晚凉快的时候,坨坨还会跟着喇叭一起喊,“收废品喽~”
“收废品喽~”
云善不会喊那么多,他会跟在后面拖长音调喊,“哦~”
孟老头在前面骑着车,脸上笑就没停过。
又过了两个月时间,家具都已经打好。梁小飞找车把家具拖去新房子里。小丛绣的画也都裱起来挂在屋里。
他们把家里该添置的家电也都添上了,家里不再空旷,满了起来。
晚上他们在新房子里睡了一晚。正好赵晓晓住院准备生产,颜牧辰把小风送过来让他们照顾一晚。孩子们嘀嘀咕咕地闹到10点才睡。
早上,梁小飞他们回家时顺便把小风送上学。
小丛答应给马斌绣的万马奔腾图也绣好后,花旗和梁小飞说了他们要回山里。
梁小飞正握着云善的小手教他画小花,突然听花旗这么说,他愣住了,“怎么突然就要回山里了?”
“山里的人来告诉我们路修好了。”花旗说。
“山里什么时候来的人?我怎么不知道?”梁小飞从来没见过花旗他们领什么人回来过。
“就在山里,说完他就走了。”坨坨说。
“什么时候走?”梁小飞问。
“后天就走。”花旗说。
“后天?”梁小飞心脏突然之间被慌张裹紧,“怎么走得那么急?”
“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想家了。”小丛说。
“你们以后还回来吗?”梁小飞期待地问。
“如果能回来,我们会回来看你。”坨坨肯定地说。
梁小飞慢慢红了眼眶,眼泪不经意间就从眼里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云善的小手上。云善仰起小脑袋看梁小飞。
梁小飞赶紧用手擦掉眼泪的痕迹,“为什么说如果能回来?”
“路经常塌。”小丛说。
“那你们别回去了呗。在这儿生活不好吗?”梁小飞问。
云善站起来,小手抹在梁小飞脸上,替他擦掉一滴眼泪,抱着梁小飞的脖子,小手拍他的后背。学着妖怪们安慰他的样子懂事地安慰起梁小飞,“不~哭~”
梁小飞抱紧云善热烘烘的小身子,想从云善身上汲取力量。
“我们不属于这里。”西觉说。
梁小飞听后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按捺住难过的情绪说,“买点东西回去吧。回去山里的话,很多东西都买不到了吧。”
“你们想带点什么回去,明天咱们去买。”
“给云善再买两箱奶粉吧。”
“坨坨他们都没怎么买过新衣服。明天也去买些新衣服吧。”
小丛说,“不用买新衣服,多买点布料,我可以做新衣服。”
“也行。”梁小飞说,“买布料也行。”梁小飞想,山里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多布料。小丛他们多带布料回去,以后要是有事,还能把布料买了换钱用。山里的衣服和现在的衣服不一样。到时候他们自己裁布做衣服也很方便。
他们讨论了一会儿,梁小飞说要去把万马奔腾图寄给马斌。
小丛把装着万马奔腾图的塑料袋给了梁小飞。
“怎么这么重?”梁小飞拎在手里,感觉重量不对。绣画不应该这么重。
“里面有我和小丛给马斌的礼物。”坨坨说。
梁小飞没再问,提着塑料袋上了车。车子开到镇上,他熄火后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
不知不觉中,时间竟然过得这样快。他想起当初第一次遇见坨坨他们时,那几个人穿得破破烂烂,带着云善敲门问他找奶给云善喝。自己把他们当成人贩子送进了警局。
他想到他倒垃圾时,看到坨坨他们走在路灯下。他收留了他们,然后他们一顿吃完了他一个星期的泡面。
那时候根本就想不到他们会一起发生这么多故事。
再然后,他们一起去扛包打工、一起推车去市里卖西瓜、一起去公园摆摊、一起还债、一起交朋友、一起旅游、一起把云善从小婴儿养到这么大、一起一点点地攒出一个家。他们成了一家人。
花旗他们拯救了孤苦伶仃的他,给了他家。为他还债、为他买房娶妻操心。梁小飞不知道自己为花旗他们做了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他好舍不得让花旗他们离开。
家里,妖怪们也在一起说话。
“小飞哥很难过。他哭了。”坨坨的心情现在也很沉重。
谁都看出梁小飞的难过。可是他们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段时间,也不属于人类社会。
“人类总是有很多情绪。”花旗淡淡地说。
“树叶发现我们不见了之后,是不是也像小飞哥这么难过?”小丛小声问。
兜明说,“我会想树叶,也会想小飞哥。”
人类的生命短短几十年,妖怪们甚至都不能陪伴他们走完这几十年。可是经过几年的相处,妖怪们余生都会记得他们,会记得几千年,几万年。
坨坨掏出手机,“我们可以让小飞哥打印照片。我们想他了就可以看照片。”
等一个小时后梁小飞回来,坨坨催着他打印照片,说要把照片都带回山里。
“最好密封。这样照片保存的时间久。不然还会褪色。”梁小飞说。
“那就塑封。”坨坨把手机相册打开给梁小飞看,“小飞哥,这五千张照片我都想要。”
梁小飞,“好,都打印出来。”
“我现在去网上买打印纸和塑封机。这样能省好多钱。”网上买东西寄快递最少两天,多的话可能会寄一周。这样,坨坨他们可以走得晚一点吧。
梁小飞甚至冒出过一个念头,多拖点时间。小丛不是说路经常坏吗?那就让路坏。这样他们就走不了了。大家就可以再一起了。
照片纸和塑封机没到,马斌先打了电话过来,“梁小飞,这礼物也太重了吧。”
“什么?”梁小飞不懂马斌在说什么。
“万马奔腾图里裹了两块宝石。一块蓝的,一块黄的。”马斌在电话那头说,“太贵重了。石头我不能收。”
原来里面放了石头,怪不得当时拎起来时那么重。原来这是坨坨和小丛送给马斌的礼物。那么贵重的石头不拿去买,却偏偏送给人。梁小飞真的弄不动坨坨他们的想法。
“你收着吧。坨坨和小丛送你的。”梁小飞说,“他们要回山里。”
“回山里?什么时候?”马斌惊讶地问……
“很快就回了。”梁小飞说。
马斌说,“我明天去你家。我去送送他们。”
照片纸、塑封机和马斌同一天到达。马斌车里装了满满一车礼物送给坨坨他们。有云善小孩子用的东西,还有给坨坨他们玩的东西,送给西觉的新木雕工具。甚至还有一小瓶实心的金豆豆。
马斌是这么想的,金子不管在哪都是硬通货,坨坨他们回山也一定能用到。
金豆豆很漂亮,云善第一眼就瞧上了。妖怪们一点都没和马斌客气,直接收下了金豆豆。
在马斌提起要把两颗石头还给他们时,花旗摇头,“你留着吧。那些对我们来说只是石头。你更需要它们。”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马斌想,花旗或许说得对。宝石在他们那只是给云善玩的石头。他更想把这些宝石做成漂亮的珠宝。让别人看见宝石美丽的一面。
云善站在一旁打开瓶子,把金豆豆都倒在茶几上。金豆豆不可避免地蹦到地上,滚落一地。
一家人全都蹲下来捡豆子。
云善捏起一颗金豆豆塞进嘴里,被西觉捏着下巴抠开嘴,把金豆豆拿出来了。为此,云善还哭了一场,掉了很多眼泪。
光是打印照片就打印了三天。塑封又花了两天。
照片里有的场景梁小飞记得,有些不记得。他拿着照片问坨坨。坨坨就给他描述当时的情景。也有坨坨胡乱照的照片,比如梁小飞挖鼻孔时的照片。
“这种照片你也要?”梁小飞都不知道坨坨什么时候给他照的。
“要啊。”坨坨拿走照片塑封,“多好玩呀。哈哈。”
婷婷给他们买了很多东西。大大小小的,只要她想到就问妖怪们要不要。妖怪们说要,她就记在本子上去买来。
临别前一天晚上,花旗问梁小飞要了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祖传平安扣。
“要这个干吗?”梁小飞把平安扣从脖子上拿下来交给花旗。
“看一看。”花旗说。
第二天一早,坨坨收拾完碗筷,妖怪们正式和梁小飞、婷婷、马斌还有孟老头告别。
山里所有的黄牛全都下来了,才把他们的东西拖完。梁小飞他们一直把妖怪们送过第一座山。
“小飞哥再见。”坨坨挥手对梁小飞告别。
梁小飞,“坨坨再见。”
“小飞哥再见。”小丛举起手臂挥动。
梁小飞,“小丛再见。”
兜明没有挥手,他站在牛旁说,“小飞哥,再见。”
梁小飞点点头,“兜明再见。”
云善也跟着抬起小手笑眯眯地摆一摆。他以为自己要去山里玩。不知道这是分别。
梁小飞挥挥手,“云善再见。”
花旗说,“小飞,平安扣在我们睡觉那屋的床头柜里。”
“好,我知道了。”梁小飞笑着送他们离开。
看着花旗他们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梁小飞再也忍不住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上。他的家人又离开了。也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图片](/images/logo.p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