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卓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第一反应不是成希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么离奇的问题，而是，“你怎么知道？”
这就算是默认了, 成希皱了皱眉，才不想说自己是扒着两层落地窗户偷看来的，只能又酸又苦地忍不住吐槽：“签个代言人而已，有必要加私人微信吗。”
这个事儿吧, 你说他有必要、他倒也还算有点必要，但你要说他没必要、他好像也确实必要性不大。
宁卓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嘻嘻哈哈地打马虎眼道：“那什么, 这不是方便联系一起玩游戏吗。”
“……”成希脸黑的让人不敢直视，他眼睛眯起、唇角绷直，堪称凌厉的垂眸看着宁卓川。
“………………”宁卓川从没见过成希的脸黑成这样，哪怕是最一开始, 自己傻乎乎地直球式表白的时候，成希的脸也没有黑成这样子过。
这让宁卓川十分不解，以他的脑回路根本无法理解成希为什么会因为自己和褚维签了约、加了私人微信这种事而生气。
但眼下看成希的神情，却又无疑就是生气。
“怎么了？”宁卓川自己想不明白, 就只好清清楚楚地问出来, “是你们公司内部有什么风声吗？难道这个褚维……有黑料？”
这是宁卓川唯一能想到的、合理的解释，毕竟细细回想一下，似乎从自己给成希看了褚维的照片开始，对方就一直在明示他不要请这个代言人。
可是, 他们公司在签约之前都是做过背景调查的啊，确实也没有发现这个褚维有什么不能签约的黑料啊。
成希垂眸看着宁卓川, 嘴唇微微嗡动了几下，像是要说什么, 但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直接高冷地绕过宁卓川，径直走向了距他最近的洗手间隔间，然后头也不回地“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可能因为带着气、又或者纯粹是年轻力气大，成希的这下关门声可谓惊天地泣鬼神，愣是在宽大的洗手间里产出了回音，并且还连带着把静静站着的宁卓川吓得浑身抖了个激灵。
“……到底什么情况啊………………”宁卓川有些无语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直犯嘀咕，“难道真的是有什么黑料？可是刚刚TEN公司的那个主管都说了代言人这种事他们是不会插手的啊，而且背调查了也确实没啥问题啊……不行，我得赶紧回去，让薛凯再查一遍。”
打定主意，宁卓川也没心思再琢磨成希的事情，直接就迈着大步朝洗手间外面走了过去，准备赶紧给薛凯打个电话，安排一下重启背调的事情。
临到门口的时候，宁卓川又想起自己还没给成希道别，于是便扭头朝着成希锁门的那个隔间提高声音喊了一句：“你慢慢方便，我先走了哈，待会儿包厢见。”
说完，宁卓川也没有再等成希的回应，直接拉开门冲了出去。
洗手间隔间里，成希抱着手臂坐在马桶盖上、无意识地不停抖腿。
我到底怎么了？我为什么要在意宁卓川跟谁加私人微信？这关我什么事？他签哪个代言人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在意？
为什么要在意？
是啊，为什么要在意！
成希仰高了头，神情复杂地闭上了眼睛。
晚上，难得轻松的宁卓川在自己那硕大豪华的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然后又从化妆柜里拿出一盒五位数的面膜拆了，撕开贴了一张。
宁卓川以前也有护肤的习惯，只不过按他当时的经济条件是用不起这么贵的护肤品的。
而现在，一片就要大几千的面膜宁卓川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往自己脸上敷，不说效果如何，但就这价格来说，敷在脸上那股金钱的味道蹭蹭蹭地往鼻孔和毛孔里钻，都让人心旷神怡呐！
对着镜子将面膜整理好，宁卓川心情颇佳地半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给成希发例行的晚上问好的微信。
“天热了，记得多喝水呀，微笑.jpg。”
成希没回。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一起去水上乐园玩吧？”
还是没回。
“市里新开了一家大型的水上乐园，我在网上看评价很好。”
“链接1、链接2、照片1、照片2、照片3……”
宁卓川一口气给成希发了好多条有关水上乐园的相关信息，成希终于回了。
“恩。”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但宁卓川还是很快高兴起来，正要再问问成希什么时候有空呢，成希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发来了一句问话。
“你准备睡了吗？”？？？
宁卓川有些意外，因为平日里他和成希聊天，从来都是他上赶着主动找话题，而成希则是被动回答。
可是现在，成希居然开始主动问自己问题了！
宁卓川一下子来了兴致，直接从半靠着的姿势转换成坐姿，然后回复道“没呢，刚收拾完，准备玩会游戏呢。”
“第二人生？”
“恩，对啊。马上要上线TEN公司的全平台了，还有几个之前的bug需要检查。”宁卓川老老实实地打字，“对了，你要不要玩啊？如果你也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弄个内测的账号，然后我们一起。”
成希那边短暂地沉默了一阵，然后并没有正面回答宁卓川的这个问题，只是回复道“那你玩吧，不聊了。”？
感觉今天聊的挺好、但搞不懂成希为什么又突然不聊了的宁卓川愣了几秒，随后便很通情达理且饱含热情地跟成希道了别。
面膜有点干了，宁卓川又爬下床洗去了满脸的金钱味道，这才神清气爽地回到床上，戴好整套的游戏装备，开开心心地接入了游戏。
一进游戏，宁卓川就收到了一连串“嘀嘀嘀”的系统提示，提示他有新的未读消息。
宁卓川以为是系统发来的什么更新提示，便很随意地点开收件箱，准备一键勾选、然后全部已读。
这是他以前工作时保留的习惯，邮箱里如果有未读邮件他就会强迫症发作。
可令宁卓川意外的是，当他打开收件箱一看，发现发信的人竟然不是系统，而是已经失联了许久的“岛”。
之前那次求合作失败之后，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发信息一概不回。
宁卓川又不知道岛在现实中的联系方式，所以在游戏里联系不上之后，宁卓川就算是和岛彻底断了联系。
最一开始的时候，宁卓川几乎每次上线都会给岛发很多消息，各种解释啊什么的，可是所有消息都犹如石沉大海，岛一条都没有回复过自己。
后来宁卓川忙于三次元的事情，对岛的这个事情也就渐渐淡了，发消息也不像之前那么勤了。
所以今天他收到岛发来的这么多站内信，简直是又意外又惊喜。
于是，宁卓川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些未读邮件，一条条地读了起来。
岛说，自己家里遇到些事情，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没有上线，然后现在忙完了，在店里等他。！
宁卓川激动地回了个“好，我马上过去”，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往岛的那间街机店跑去。
时隔许久，一直大门紧闭的街机店终于开了门。
店里面有游戏机响动的声音，还有明亮温馨的灯光，宁卓川站在门口恍惚了几秒钟，才调整心情笑着推开了门。
店里有零零落落的两个玩家，正坐在最里面一排的街机前玩着。而岛仍像平时一样，闷头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纸笔沉默着写写画画。
听到有开门声，岛抬起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宁卓川进来的一瞬间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好久不见。”宁卓川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自然而熟络地走到柜台前面站定。
“好久不见。”岛站起来，也略显拘谨地跟宁卓川打了个招呼。
“在画什么呢？”宁卓川探出头，越过柜台去看岛的作品。
“之前没画完的那幅画。”岛把半成品的画大大方方地拿出来，展示给宁卓川看。
宁卓川凝神一看，居然是之前他十分中意的那幅有关末世的草稿画。
正是因为这幅画，宁卓川动了请岛到自己公司去做建模顾问的心思，然后就很冲动地开了口，再然后岛明确拒绝了自己、并且还消失在了游戏里。
此时再看到这幅画，宁卓川的心里不由地就“咯噔”一下，不可遏制地就想起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他很喜欢和岛在一起相处的时光，如今岛回来了，他也不想旧事重提，只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继续和岛相处。
所以，面对着这样一幅敏感的画作，宁卓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倒是岛看起来比宁卓川轻松很多，他将那副画拿起来，用修长的手指在画上面未完成的几处地方点了几下，然后看着宁卓川说：“你们公司的顾问我虽然不做，但是这幅画我可以送给你，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宁卓川感觉自己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听懂，他呆呆地看着岛，半晌才弱弱地“啊？”了一声。
第32章 第 32 章
不知道是不是宁卓川的错觉, 他感觉在自己茫然发问的时候，岛的脸色好像也不太正常，似乎是从耳根的位置开始、有点微微的发红？
不待宁卓川再靠近一点点去看, 岛又说道：“恩，你不是觉得、我的画有用？”
“啊，是、是啊。”宁卓川回过神来，将视线从岛的脸侧移向了他的脸, “我觉得你画的很好，很有、灵魂，我想用来作为‘第二人生’中末世条线的建模基础, 给我们公司的开发人员参考……额，所以，我上回说的那些话，就是想要请你做顾问, 然后商用你的画。”
宁卓川原本不想再当着岛的面提起这件事，但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宁卓川还是硬着头皮提了。
果然，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大概也是想到了之前那次不太愉快的往事, 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镇定地说：“我三次元挺忙的，大概没有时间去做你公司的顾问，但是画、你可以随便用。”
“那、那好吧。”
岛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宁卓川要是再推脱那就显得矫情了，于是他便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但是你的作品要商用, 我必须付你钱，不然咱们加个线下的联系方式？”宁卓川十分真诚地提议道。
“……”成希的表情变得有点一言难尽, 他深沉而认真地看着宁卓川，试图从宁卓川的眼神和表情里看出一点点端倪来。
可是不管成希怎么看，他能从宁卓川的眼神里看到的，都只有简单的想法和真诚的期待。
这和成希预想的情况不太一样。
他以为，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宁卓川应该已经从后台查到了自己是谁，可是看宁卓川的样子，他好像是真的不知道。
所以，他是真的没有去查，还是查到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成希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不用了，”成希再次拒绝道，“我不要钱，画你随便用。”
“这……”宁卓川其实不太喜欢在这种事情上欠别人认清，但既然岛执意拒绝，他也就没再强硬要求，改口道，“那好吧，之后再说，等你的作品先完成的。”
岛深深地看了宁卓川一眼，然后轻轻地“恩”了一声。
成希答应和宁卓川去水上乐园玩，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午后。
时间进入8月，温度稳步攀升，新开的水上乐园也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游客。
宁卓川开着车到了成希毕业后居住的公寓楼下接了他，然后两人一起驱车前往水上乐园。
在知道了成希的真实身份之后，宁卓川总感觉成希对自己的戒备有所消除，这不仅表现在成希会回复自己的微信、会亲自答应和自己单独出来玩，更表现在成希不忌讳告诉宁卓川自己的家住在哪里，而这在之前，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来这家新开的水上乐园玩的人很多，有不少带小孩的、也有不少情侣。宁卓川他们来的不算早，但所幸新开的水上乐园很大、门口的停车坪也很大，所以宁卓川挺快就停好了车，然后殷勤地下了车，去后备箱里拿了自己和成希包包。
“走吧！”宁卓川兴致勃勃地对成希说，“先去验票，然后换衣服。”
“恩。”成希应了一声，然后伸手去接宁卓川手里的两个背包。
“？没事，我拿着就行。”
成希没有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却不容置疑地抢过了宁卓川手里的背包，然后一手拎了两个走在了前面。
“……”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宁卓川忍不住心想，成希居然会主动帮我拿包！不可思议啊简直就是！
票是宁卓川买的，验好之后他和成希便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位于售票大厅一楼左边的男更衣室，准备换上自己拿来的泳裤。
更衣室很大，三面靠墙整齐地摆着一排排的柜子。宁卓川按着锁牌上的号码找到了他和成希的柜子，然后便伸手给成希指了一下。
“那边。”
两人的柜子挨着，在门口的右面，这会儿没什么人。
宁卓川从成希手里接过自己的背包，很自然地打开柜门、将背包里的泳裤拿了出来，然后就开始脱衣服。
他今天穿了简单的白色圆领T恤和蓝色棉麻长裤，脱起来很方便，所以在成希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宁卓川就已经单手拽着自己T恤的下摆，一下子将那件衣服给扯了下来，然后胡乱叠巴一下塞进了柜子。
接着，宁卓川又弯下了腰，开始脱裤子。
可是当他手指绕上裤带，正准备解开的时候，却突然觉得后背有两道“噌噌噌”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以至于他背对着都能感觉到那两道热辣辣的目光。
于是，宁卓川心有疑惑地停下了动作，侧过身往后看去。
只见，成希还维持着刚刚拿包的姿势站在原地，既没有打开自己的柜门、也没有开始换衣服，而只是目不转睛地、直直地盯着宁卓川已经脱光了的背部看。
“？”宁卓川不解地转了个身，用身体正面对着成希，奇怪道，“怎么了？你怎么还不脱？”
“………………”成希的耳根立刻以一种诡异而惊人的速度泛起了可疑的红晕，他极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盯着自己面前的柜子，“我、我在找柜子。”
“哦，”宁卓川点了下头，然后朝着成希的方向挪了一步，微微仰头去看柜子上那排的整整齐齐的编号，“B-809，在这里。”
“恩。”成希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僵硬着脖颈和身体，用自己手里的钥匙打开了柜子。
成希梗着脖子，把背包放进了柜子里，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印花T恤和薄款牛仔短裤，按道理来说脱掉都是分分钟的事情。可成希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就那样一手握着柜门就是不动。
宁卓川觉得有点好笑，没忍住调侃道：“一看你就没洗过公共澡堂，哈哈哈……”
说完，便不再去看成希，免得他觉得不好意思，然后继续弯腰换泳裤了。
“……”成希被噎了一下，正要回嘴问宁卓川难道天天去洗公共澡堂吗的时候，眼角却瞥见宁卓川已经把裤子脱完了，正踮着脚从柜子里拿泳裤出来。！！！
成希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也是住过很多年集体宿舍的人，不应该会在这种情况下产生这种诡异的情绪和反应。
但事实却是，这种情绪和反应却又实实在在的发生了，真是诡异他妈给诡异开门——诡异到家了。
于是，为了阻止一切往不可遏制的方向发展，成希果断地大手一拍，将柜门重新锁上，然后转过身毫不留情、大步流星地往更衣室外面走去。
泳裤刚刚提了一半的宁卓川被那声音吓了一跳，随即旋着腰扭头，就看到了成希那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
“？”宁卓川不明所以，“你去哪儿啊？”
“……”成希头也没回，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厕所。”
“哦哦，那行。”宁卓川很宽容地说，“不急，我换好了泳裤到水上世界的入口等你哈！”
成希摆了摆手，已经大步流星走出了更衣室大门。
宁卓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一个人哼着歌换好了泳裤，又把手机装进提前准备好的防水袋里，然后锁上柜门晃悠悠地出了更衣室。
他等了成希十几分钟，期间因为实在太过无聊而又把手机拿出来刷了一会儿，甚至还踱步到入口一侧的冷饮摊上买了两杯饮品。
在自己那杯喝了快有一小半的时候，成希终于姗姗来迟地从更衣室里走出来了。
他穿了一条黑色的泳裤，脚踩水上乐园提供的蓝色拖鞋，肩宽腿长，一把劲腰看起来就很有力量。
走近了，清晰的腹肌线条随着他呼吸的动作而展现出来，两条又长又深的鲨鱼线斜斜没入黑色的泳裤裤腰处，引人遐想。
因着这副堪称完美的身体，成希从更衣室门口到水上乐园入口这短短的一段路走来，就吸引了不知道多少人艳羡欣赏的目光。
成希大概是早就对这样的注视习以为常了，所以一路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宁卓川身边，沉默着微微垂下眼眸看着他。
“哦，那个，这个是给你买的饮料。”宁卓川笑了下，将手中拿了半天的饮料递给了成希。
成希本身不爱喝这种东西，但当他看着宁卓川那双真诚含笑的眼睛时，却是已经一个拒绝的字也说不出来了。
“好。”
于是，成希接过饮料，和宁卓川一起并肩走进了水上乐园。
乐园里面面积超级大，各种游玩的水上项目一个挨着一个，令人目不暇接。
宁卓川一进去就兴致勃勃地拉着成希玩这玩那，什么刺激玩什么、什么人多玩什么，而成希也罕见配合地陪着宁卓川，玩遍了他想玩的所有项目。
第33章 第 33 章
“刚才那个‘喇叭飞车’好刺激啊！好好玩啊！”宁卓川刚从那要把人甩出圆心的几十米高的大喇叭上下来, 心跳“砰砰砰”的还没来得及平复，“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啊？我看那边还有个高空落水的项目好像人很多，应该好玩……”
成希听着宁卓川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接下来去哪儿玩, 感觉一阵阵强烈的呕吐感从胸口直冲向喉口，难受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出来。
“？” 自己独自一人念叨了半天也没得到任何回复，宁卓川不解地偏过头去看成希，结果一看愣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你脸色好白啊！”
只见，成希面容惨白，连嘴唇都毫无血色, 一副蔫蔫的、快要不行了的样子。
“是不是坐刚才那个头晕啊？”宁卓川从没见过成希这副样子，顿时紧张地上前一步，扶住成希的胳膊搀扶住他，“你难受怎么不提前说啊？走, 我陪你到阴凉地坐会儿。”
“我没事。”成希虚弱地摆摆手，还在硬撑，“你不是要玩那个高空跳水，我们去……”
“算了吧你, ”宁卓川失笑, “你看你脸都比纸还白了，先去坐着吧。”
于是，宁卓川不由分说地扶着成希来到距离最近的阴凉处，在一处休息区坐了下来。
“你先坐, 我去买瓶水给你。”宁卓川匆匆交代了一句，便一溜烟地跑去买水了。
成希刚才玩的项目太过刺激, 以至于他现在还头脑发晕、胸闷恶心、全身乏力。但这在宁卓川面前实在太丢脸了，所以成希一直忍着不说, 想陪宁卓川到底，可没想到自己坚持到一半、现在却一点也坚持不下来了。
太丢脸了，成希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他一点不想宁卓川看到自己现在这副衰样，但却事与愿违。
很快，宁卓川便买了两瓶凉凉的矿泉水跑回来了，他拧开瓶盖，一面轻拍着成希的后背、一面将水递到成希面前，轻声地说：“来，喝点水缓缓。”
尽管一点也不想在宁卓川面前表现的需要被照顾，但却不得不承认，被人照顾的感觉确实很好。
于是，成希便放任自己依靠在宁卓川的怀里，就着宁卓川的手抿了口水。
清清凉凉的甘露浸润了嗓子，顿时就将那灼烧的恶心感压下去了不少。感觉舒服了一些的成希坐直身子，从宁卓川的手里接过矿泉水瓶，道了声谢。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真的？”宁卓川还是有些担心，“要不你躺一会儿？躺我腿上。再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宁卓川仔细观察着成希的脸色，发现他原本惨白的面色确实添了几分血色，才终于稍稍放下心来：“那行吧，你再喝点水。”
说完，宁卓川也放松身体靠坐在成希的身边，拧开自己的那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夏日温热的风吹来，很快就将两人身上的湿气吹干了，暖哄哄的。
成希感觉自己休息的差不多了，便说：“走吧，去玩那个高空落水。”
“？”宁卓川扭过头，“算了吧，我们去玩点和缓些的项目吧。”
“……”
虽然宁卓川说的已经很委婉了，但他的意思却很是直白，那就是成希的身体素质已经玩不了刺激的项目了，还是去玩一些漂流、滑梯之类的平和项目比较合适。
感觉自己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被严重挑衅的成希：“……我只是昨晚睡太晚，而且我现在已经没事了，玩什么都可以。”
“………………”
宁卓川有些无语地看着成希，半晌才了然地笑了。
是了，这才是成希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任性、傲娇、嘴硬、不服输，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再成熟、稳重、深沉如海，但骨子里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一旦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便要炸起浑身的毛来维护自己那岌岌可危的“高大”形象。
“那行吧，”宁卓川不再拒绝，而是直接站了起来，朝成希伸出了手，作势要拉他起来，“咱们去玩那个高空落水。”
“……”成希垂眸看了眼宁卓川伸过来的手，却并没有伸手握住，而是直接站起身来，绕过宁卓川往高空落水那个项目的方向走去。
“……”
这孩子，宁卓川无语地看着成希的背影，心里念道，脾气还挺大，得，那就等着看你一会儿那惨白的脸吧，这次你再想吐，我可不去给你买矿泉水了。
这个高空落水的项目是整个水上乐园里排队人数最多的，因为它最刺激。
具体流程是人先坐电梯上到几十米高的地方，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到一个安全的、类似胶囊仓的半密闭小仓里，最后随着水流几乎竖直地被冲入到几十米之下的泳池里。
说白了，有点类似冲水马桶，只不过被冲的高度是正常水上项目的好几倍。
宁卓川和成希坐着电梯来到了顶层，一边排队，一边问他：“你怎么样？”
“没事。”成希的语气听起来很淡定，但宁卓川总觉得他的脸色开始有点泛白，并且他的视线似乎始终不敢往高台下面看。
“你确定？”宁卓川有点于心不忍，“不行了咱下去？”
“……”成希面无表情地扫了宁卓川一眼，“要下去你下去，等着我，我要玩。”
好嘛，宁卓川无语地心想，这小家伙是铁了心地要在我面前表现了，得了，那就这样吧。
“好吧，那我和你一起。”宁卓川想了想，“要不我排你前面？”
宁卓川想的是，自己排到成希前面先下去，这样还能在下面的大水池里等着成希下来，然后如果对方有什么不适的话能第一时间发现、并且采取相关措施。
可没料到成希居然一点也不领情，直接拒绝道：“不要，我要在前面。”
“……行吧，那你在前面。”宁卓川没脾气地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您请先”的动作。
排队排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成希和宁卓川了。
宁卓川站在成希身后，眼睁睁地看着他“镇定自若”地踏上了高台，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进入到了胶囊仓里，接着随着工作人员的一顿操作，成希在胶囊仓里“嗖”地一下就冲向了地面的大水池。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宁卓川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成希的表情，就已经眼睁睁地看着成希被“冲走”了。
“下一个！”
工作人员笑着招呼宁卓川过来，宁卓川点了点头，一脚踏上了高台。
高空落水这个项目确实刺激，以至于宁卓川在被“冲走”的过程中忍不住痛快地大叫了几声。
由于速度过快，所以宁卓川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从高台落入了水池，急速而至的失重感让他头脑一阵发晕，但更多的，则是对肾上腺素的强烈刺激。
“嘭”的一声，宁卓川的身体砸进了地面大水池中，炸起翻飞的水花。
他已经紧急闭气了，但还是有水随着巨大的冲力冲进了他的鼻腔和口腔，呛的他吃了好几口水。
但是宁卓川顾不上难受，直接从水池中站了起来，然后随手将再次弄湿的头发往后一捋，目光搜寻着去找成希的身影。
很快，他就在大水池的一角，看到了成希。
成希脸色有点白，但比刚才好一些，此刻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宁卓川挥了挥手，笑着打了个招呼：“你还好吧！”
“……恩。”成希应了一声，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宁卓川没有注意到成希的异样，他甩了甩头，甩掉脸上的水珠，然后笑着走向了成希。
这是一次完美的约会，宁卓川和成希一直在水上乐园玩到夕阳西下才一起离开。晚上，宁卓川请成希在他家附近的中餐馆吃了顿晚餐，然后才开车送他回了家。
车里，宁卓川拉起手刹，侧身看着坐在副驾的成希，表白调情的话那可是张口就来。
“不请我上去坐坐？”
预想中，成希会毫不留情地拒绝，然后自己再退而求其次地“表白爱意”“倾诉心声”，再然后继续收获一次完美的拒绝。
可是令宁卓川意外的是，成希居然久久没有回答，反而还用一种晦暗不清的眼神深深地看向了自己。？
宁卓川心里打鼓，有点搞不清成希这搞得是哪出，便只好硬着头皮推进自己的表白进程。
“成希，我真的挺喜欢你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说的，”然而再一次的，成希没按常理出牌，他打断了宁卓川的“深情告白”，“都是真心的吗？”
“？”宁卓川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当然是。”
“那你为什么……”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成希就抛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为什么每次我拒绝你，你都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完全没有一点被拒绝的失落和伤感。
但话到了嘴边，成希硬生生地把这话给咽了回去，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宁卓川，然后硬邦邦地改口道：“算了，我走了。”
说完，成希便解开安全带，转身开门下了车。
第34章 第 34 章
“哎？”还没有得到成希正面拒绝的宁卓川急了, 咧着身子对着成希决然的背影喊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然而，成希却只是稍微顿了顿脚步, 甚至连转身的动作都没有，就又接着向前走去。
一头雾水的宁卓川只能看着成希渐行渐远的背影，无语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你说话别留一半呐……”
晚上, 宁卓川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他的“九九归一”记事本里已经积攒了98次拒绝，只要再有一次, 他就可以集够99次拒绝，然后彻底结束“追求成希”之旅，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衷心的事业上去。
可是，不论他在车里、饭店里、公园里、甚至是浪漫的摩天轮里等各个场景变着花样地跟成希如何表白, 成希都不再明确的拒绝自己，而是像今天晚上确确实实发生的那样，只留下一句“算了，我走了”,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己。
不论宁卓川在他身后如何挽留、呼唤、甚至是哀求, 成希都狠着心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搞得宁卓川惊醒的时候出了一身的冷汗，还头脑发昏地把记事本调出来，借着昏暗的光看了看自己记录的、已经收获了49次的拒绝，忍不住长长地出了口气。
太可怕了这个梦, 宁卓川把手机按在心口，忍不住大口喘气, 真是太可怕了……
同一个夜晚，这座城市里做梦把自己惊醒的, 除了宁卓川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成希坐在床上，面色爆红、眼神复杂地呆了一会儿，然后不敢置信地掀起被子，再次确定似的往下面一看，最后又猛地把被子盖上了。
不可能，尽管已经再次亲眼确认了这个现实，但是成希却仍然不愿意承认。
他自己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对那方面一向没有什么需求，也很少会产生这种生理反应。当然，不产生他不代表自己不会产生，现在、今晚，他就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成希叉着腿坐在床上，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刚刚的那个梦境。
梦里面，是今天他和宁卓川一起去水上乐园时的场景。
他梦到，自己坐在大水池的边上，然后看着宁卓川从那狭小的轨道滑梯里俯冲而下，然后“嗖”的一声落入到水池里，溅起了大片晶莹的水花。
耀眼的阳光下，那些翻飞的水花折射出了五颜六色的色彩，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的水晶罩，将宁卓川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如梦似幻的美妙氛围中。
成希有点看呆了，因为宁卓川从水中站起身的那个时刻，大大小小的水珠汇聚在他身上含蓄而利落的肌肉线条上，沿着那线条、随着宁卓川的动作而在他的身体上来回滑动着，闪着金灿灿的光，看起来莫名有种健康的、极致诱人的性感。
他自己常年打球、个子又高，所以体脂一直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方，既不瘦削、也不会显得肌肉过于膨胀，不像那种健身房里吃蛋白粉吃出来的虚虚的肌肉。
这种身材是极好的，所以成希从前很少去关注别人的身体，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像宁卓川这种白皙、瘦削、但也有一点肌肉含量的身材看起来居然是这般的好看。
梦里面，宁卓川在阳光的照射下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然后径直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成希现在清醒过来了，所以他想起在现实里，宁卓川是走过来和他正常打招呼的，可是在梦境里，宁卓川却在走近了自己之后，直接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水池里，然后眼梢上挑、眉目含春地潜入了水里，跪在了自己的双腿之间。
………………（不可描述的香艳画面）
再然后，一切就都失控了，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的成希居然在梦里……就像很多年前刚步入青春期的懵懂少年一样，压根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毕竟作为一个成年男子来说，在没有对象的情况下，偶尔自己做一两场春梦、然后自我“纾解”一下，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但对于成希来说，最可怕的，是梦境里的那个人是个男人！并且那个男人还不是别人，居然会是一直以来对自己穷追不舍的宁卓川！
所以，自己是因为被宁卓川“追”太久，性取向已经转变为爱好男了，并且这个男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特指成了宁卓川了？！！！
而且，自己居然还会梦到宁卓川跪在水池里、自己的双腿之间……这他妈的，成希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梦境里的一切都大胆到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草草草草……”成希烦躁地低声咒骂着，然后愤然地、重重地躺回到了床上。
之后几天，成希都在刻意地回避宁卓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在梦里对自己做了那种事情的宁卓川。
好在宁卓川被拒绝惯了，再加上他工作上的事情确实很多，所以也就没有在意。
成希不是一个畏首畏尾、优柔寡断的人，所以一旦他决定去做一件事，那他就会雷厉风行地安排自己去做。
比如，在做了那样一个真实且吊诡的梦之后，成希心里就一直有一个巨大的疑惑需要解答，那就是他的性取向是否已经变化成了男。
其实这么说也并不确切，因为成希自己其实并没有谈过恋爱，虽然一直以来追他的人都络绎不绝，但他实在没有对其中哪个真的动心过。
而且，小一点的时候，追他的也都是清一色的女生，一直到上了高中、大学，才有零星几个数的过来的男生追求他。
因为这场梦，成希不得不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性取向问题。
经过一番审慎的思考，成希想到了一个主意——他准备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无人夜，独自一人低调地去一趟gay吧，然后用心感受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gay。
说干就干。
成希在网上查了市内比较有名、并且离他公司比较近的几间gay吧，然后又从中选出评价照片看起来没那么“暧昧”的一间，在下班之后破天荒地没有加班，而是直接低调（偷偷）地坐公共交通去了这间酒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成希出了地铁口，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地走向他看好的那间gay吧。
这间gay吧的周边全是各种酒吧、慢摇吧和特色酒店，成希走在这条“酒吧街”上，几乎每经过一间酒吧门口，都会被那些服务生迎上来热情的招揽。
“帅哥，进来玩啊！”
“小哥哥，今晚酒水满500减50，还有性感热舞表演，来看看啊！”
成希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所以面对那些年轻服务生热情的招揽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面无表情地躲开他们热情过头的肢体接触，然后闷着头快速地直奔自己的目的地。
gay吧位于这条街中间靠后的位置，所以成希颇费了番力气才穿过前面的重重障碍，走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身后，那些刚刚招揽过成希的服务生内心：哦……原来是这样……
和那些普通酒吧不同，gay吧门口没有招揽生意的服务生，也没有那些喧嚣花哨的音响和霓虹灯牌，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木质招牌挂在门头上，上面写着gay吧的名字——meet。
成希仰头确定了一下，然后深吸口气闷头走了进去。
酒吧里面播放着节奏明快的外文歌曲，时间尚早，三三两两的顾客分散开坐在酒吧各处，各自喝着酒、聊着天。
成希走进来之后，立刻就有服务生迎上来热情地招呼他。
酒吧里的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向成希这边投来注目礼。
成希不太习惯这种目光，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后随便点了杯酒。
借着酒吧暧昧昏黄的光线，成希一边喝酒一边观察着其他人。
他发现自己既无法直视另外两个男性搂抱在一起接吻的画面，也无法想象自己和除了宁卓川之外的人有亲密接触的可能。
就好像如果对象是其他人和自己，他就会浑身不自在，可如果对象换成宁卓川，就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
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成希表面淡然、内心惶恐地猛灌了一大口酒，然后起身准备离开，结束今天这场愚蠢至极的试探之旅。
可是，就在成希准备站起身来的时候，突然一个打扮时髦、头发染成奶奶灰色的年轻男孩走了过来，自来熟地在成希身边的座位上坐下，然后笑着靠过来说：“帅哥，一个人啊？”
“……”成希无语地看了这个男孩一眼，站起来说，“我要走了。”
“走什么啊，你才来多玩一会嘛！”男孩不见外地一把拉住成希的袖口，身子也没骨头似的贴在了成希身上，“我请你喝酒呀。”
“………………”成希黑着脸，冷酷地抽回自己的手，站起来就走。
还没走出他的卡座，就看到酒吧中间，有服务生在招待新来的客人。
成希视力不错，即使相隔较远也认出了来人是谁，他略微一愣，然后又转身坐回了卡座里。
第35章 第 35 章
男孩子没有看到成希表情的变化, 还以为他是突然想通了、决定留下来和自己寻欢作乐，便立刻殷勤地贴过来，熟络地挽住成希的手臂, 整个身体往成希怀里头无限贴近。
“帅哥，留下来嘛，我陪着你、保证你不会觉得无聊。”
成希受不了别人靠自己太近，一边皱着眉头甩掉男孩的手, 一边眼睛继续盯着褚维的方向。
没错，成希认出了那个自打进门起就笑的春风得意，并且看起来十分熟练地左拥右抱的人、就是褚维！
“咦？你在看他呀？”男孩子顺着成希的视线望去, 显然也一眼看到了左拥右抱的褚维，“他可是我们这儿的常客，是个有点小名气的电竞选手，我们这儿的小0都喜欢他。”
“不过你俩应该撞号啊, ”男孩有点疑惑，又把成希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兀自点点头笃定地说，“没错, 我不会看走眼的, 帅哥，你是1号吧？”
“……”成希听不懂这些gay之间的暗语，只抓住男孩话里他最感兴趣的部分问道，“他是你们这儿的常客？”
“是啊, 他没火的时候就常来我们这儿玩。那个时候他没什么钱，但长得帅、关键是活儿也好, 就有大把小0愿意倒贴的。后面他火起来了，出手就阔绰的很, 每次来都要包好几个小0玩呢！”
成希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也有些不爽地绷了起来。
“那你呢？”成希问，“你和他玩过吗？”
“玩过啊！”男孩子还没意识到成希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还在一脸天真地笑着回味，“他在床上也很厉害的，很会搞，也很照顾小0的感觉，我做梦都想和他再来一回。”
“哎，不过可惜他喜欢新鲜，几乎不会重复睡人，所以……”
男孩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但成希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褚维和宁卓川握手言欢的情景，还有褚维看着宁卓川的眼神。
当时他就觉得那种眼神让自己很不舒服，现在回想一下，那分明就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成希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拿出手机对着褚维快速地拍了几张照片。恰好就拍到了褚维正勾着一个小男生的肩膀，微笑着和他接吻的画面。
然后，成希收起手机，在身边男孩的惊诧声中，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了gay吧之后，成希的第一反应是立刻把这照片发给宁卓川看看，让他认清楚褚维的真面目，从而离那个人越远越好。
可是他照片都选中了，就差点击发送了，成希才突然意识到他自己无法解释照片的来源。
如果宁卓川问起这些照片是在哪里拍的，那成希只能如实说是在gay吧里。
可是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去了gay吧这件事情呢？
宁卓川那么聪明，如果他猜到自己对他的身体图谋不轨并且还夜有所梦的话，那自己在宁卓川心中的形象不就都毁了吗！
想到这里，成希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冒这个险。于是，他便退出了发送照片的页面、按灭了手机，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闷着头往地铁站走去。
宁卓川最近有点忙。
和TEN公司的签约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许多具体的工作需要跟进。比如，宁卓川的川跃游戏公司需要配合着TEN公司开展一系列的线上和线下活动，为“第二人生”这款游戏的正式上市全面造势。
虽然每项活动都有专业的团队牵头负责，但作为川跃游戏公司的总经理，宁卓川还是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能够十分顺利地推进，所以他每天都会在公司加班到很晚，逐条逐个地对每项活动进行监管。
褚维那边的合同签完之后，紧接着也有不少工作，主要是让褚维配合公司的各项活动进展进行商务宣传。
鉴于褚维是公司成立以来正式签下的首位代言人，所以很多商务活动上宁卓川都亲力亲为地参与了，目的就是想把每个细节都做到最好，也是因此，他和褚维的接触就变得渐渐频繁了起来。
这一天，褚维要拍摄代言“第二人生”的首支宣传广告片，宁卓川恰好没什么其他重要的事情，便亲自到了拍摄现场督导工作。
这支广告片的脚本是由TEN公司里专业的广告团队操刀撰写的，为了凸显“第二人生”的科技感和未来感，广告应用了前世、今生和未来的创作理念，由褚维饰演的主人公穿越到不同的时代和背景，开启截然不同的崭新人生。
广告片的预算不低，拍摄团队也经验十足，宁卓川乘车赶到现场的时候恰好拍到了第二个场景——末世。只见褚维身穿一套充满未来感的机械战衣，手拿一个体积很大的金属热武器，看起来宛如来自遥远太空的机甲战士。
褚维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很能撑得起衣服。他站在人群中，正微微垂头由着身旁的化妆师为自己补妆。
现场拍摄团队里的其他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做着准备，宁卓川到了之后本不想打扰众人，便打算悄悄站在角落里，先看一会儿再说。
可是褚维不知怎的就看到了远处的宁卓川，他立刻站直身体，一边笑着一边冲宁卓川来的方向挥手打了个招呼。
由于褚维在拍摄现场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所以他这一挥手不要紧，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瞬间投向了宁卓川。
“……”宁卓川不得不有些尴尬地抬了抬手，也笑着冲褚维打了个招呼。
褚维补完妆，小跑着来到宁卓川面前，垂眸看着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啊，刚来，”宁卓川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那个、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就过来看看拍摄现场。”
“拍摄现场太酷了！”褚维兴奋地凑过来，一把揽住宁卓川的肩膀，像主人一样推着宁卓川、让他方便巡视四周的环境，“你看那边的布景，好逼真！”
宁卓川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几乎都要跌进褚维的怀抱，他没脾气地笑了两声，然后一边应和着说了几句，一边不动声色地想要挣开褚维的手臂。
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褚维居然还搂的挺紧，搞得宁卓川暗暗使了两次劲儿，都没能顺利从他的怀里挣开。
就在宁卓川无语地准备出声让褚维松开自己的时候，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再然后，他的右手小臂就被一只铁钳般有力的手给紧紧抓住，接着，不待宁卓川反应过来，他就被那只手生生拽出了褚维的怀抱。
“？？？！”宁卓川有些惊诧地回头看去，想看看究竟是谁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大力地拉拽自己，可不待他看清楚对方的脸，他就跌进了另一个硬挺的胸怀。
“……”
怒气冲冲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
这熟悉的声音不是成希又能是谁，宁卓川有点发懵、又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果然，就看到了成希那张熟悉的脸。
只不过素来都表情寡淡的那张脸上，居然透出了一股、怒意？
“啊？你给我打电话了吗？”宁卓川不确定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有点花，但此时的情况也由不得他细想，便当着成希的面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让我看看……哦，刚刚开会开了静音，开完会就赶来片场，忘记打开声音了。那个，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找你一起来片场，”成希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看看广告片拍摄的进度。”
“哦，进展挺快的，我也刚到。”宁卓川朝成希笑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胳膊，轻轻地顶在成希的胸口，无声地提醒他快把自己松开。
拍摄现场的人很多，此时也大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转向了宁卓川他们这边。
刚刚进到片场就看到褚维搂着宁卓川，气昏了头的成希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就和褚维一样不合时宜，于是便稍稍向后退了一步，松开了宁卓川。
“咳咳，那个你们继续。”为了缓和目前有些尴尬的气氛，宁卓川便没事人一样笑呵呵地转向众人，“不用管我们，我们就在旁边学习。”
片场里学习围观都是很正常的事，此时宁卓川都发话了，众多工作人员也就顺势一哄而散，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去了。
先前给褚维化妆的化妆师也继续工作，还有几名服装老师也凑上来，七手八脚地给褚维整理那套银色的机甲。
“你去忙吧。”宁卓川对褚维说，“我们去那边了。”
“恩，好。”褚维阳光明媚地笑着答应，同时目光还不着痕迹地瞥向了一旁的成希，“待会儿拍摄结束了，我请你吃饭，卓川，你可要赏脸啊。”
成希的脸色在听到“吃饭”这两个字的时候开始变冷，在听到“卓川”这两个字的时候直接冰封，垂在身侧的拳头也跟着紧紧地攥住了。
对一切毫无察觉的宁卓川不疑有他，当即便大大咧咧地同意了：“行啊，那待会儿再说。”
说完，还十分和善地冲褚维笑着摆了摆手，拉着成希退到了一边。
第36章 第 36 章
褚维面上仍挂着春风和煦的微笑, 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宁卓川拉着成希的手上，嘴上十分热络地说：“好，那你等我啊。”
褚维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继续拍摄去了, 只留下宁卓川和成希站在角落里面面相觑。
“……那个，”宁卓川没话找话，“你们公司派你来视察工作啊？”
成希才不会说自己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了两天，都没能盼来宁卓川的见面邀请。不仅如此, 就连微信上的聊天也变得很少，几乎每天只有一两句打卡式的对话。
急的抓心挠肝的成希终于沉不住气了，只要电话一响他就下意识地盼着来电人是宁卓川, 工作群的消息提醒也时刻敲击着他的心，只要手机一响，他就想着是宁卓川给他发消息了。
仅仅两天时间里，他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觉得停在公司楼下路边的车看起来很像宁卓川的，又觉得走在路上身边人的背影看起来也很像是宁卓川的。
但是每一次，就在成希抱着一丝丝微薄的希望去确认时，却只能遗憾地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只有自己的错觉。
这种每时每刻都抓心挠肝的感觉对成希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了, 他根本不懂得如何去消解, 只能艰难地硬熬。
终于，在熬到第三天清晨的时候，成希终于熬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地到了公司, 然后和其他同事一起借着“了解工作”的借口到了川跃公司，在那里得知了宁卓川的去向之后, 便又想办法找借口开溜，一路飞奔着赶来见宁卓川了。
如今, 眼前就站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成希细细地把宁卓川看着，一时连回话都忘记了。
“……”宁卓川被成希这种讳莫如深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你还好吧？”
看你这样子实在是不太正常。
“恩。”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成希收回了视线，低低地说，“这边看完之后，你还要跟我回川跃一趟，我们组长在那等着。”
“？恩？什么情况？”宁卓川有些疑惑，“王部找我什么事？”
“游戏上线宣传的事。”成希言简意赅地强调，“我们最好现在就出发，你没时间和褚维吃饭了。”
“啊，这样啊……”作为一个事业至上的男人，宁卓川想都不想就决定还是要以工作为主， “那咱走吧，我给褚维发个微信说明一下情况，下回再约算了。”
成希绷起唇角，颇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利索地转了个身，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并且走出两步之后还停了下来，侧首看了宁卓川一眼，那意思分明是“你怎么还不跟上”？
“……”宁卓川就只能没脾气地收起手机，然后小跑两步跟上成希，和他一起并肩离开了。
两个人回到川跃公司的时候，之前和成希一起来了解工作的王组长已经走了，宁卓川一脸懵地掏出手机，准备联系下对方，问问究竟有什么事情这么急着要自己回来。
但成希却叫停了宁卓川的行为：“行了，组长先走肯定是公司还有其他重要的事，现在快中午了，你也别问了，等我下午回去问问告诉你。”
“……”宁卓川没脾气地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便耸了耸肩，“行吧，那我下午等你消息。”
“恩。”成希应了一声，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提议道，“那一起去吃个饭吧，正好也快到饭点了。”
“啊？”宁卓川没想到成希居然会主动提出和自己一起吃饭，要知道这在之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毕竟那个时候，自己主动邀请、成希都不会出来。
可宁卓川的意外在成希看来却变味成了拒绝，于是他便有些生硬地问：“怎么，你不想？”
“想啊，当然想！”宁卓川回过神来，笑嘻嘻地搓了搓手，“我在网上看到一家新开的海鲜自助不错，我们就去吃那个吧。”
大中午的、还是工作日，海鲜自助店里没几个人，但这也不影响宁卓川和成希在饭店里美美地吃了一顿。
宁卓川这段时间忙于工作，每天都只是在微信上和成希简单地聊上两句，没打算约着见面的。但今天既然见都见了，他自然也不会浪费这个机会，索性决定不如就趁着眼前的美酒佳肴，跟成希表白一次，然后再美美地收获又一次拒绝。
毕竟，宁卓川手机里那条“九九归一”的备忘录，已经很久都没有更新了。
打定主意，宁卓川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深红色的葡萄汁，然后看着面前满桌精美的食物摆盘，轻抿一口直奔主题道：“成希，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啊？”
同最开始毫无经验的直接示好跟告白不同，宁卓川已经熟练掌握了各种循序渐进的表白办法，所以此时此刻就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倒是成希，在宁卓川问完这句话之后脸色明显的顿了一下，同时还不动声色地挑了挑一边的眉。
“怎么？”成希端起酒杯，垂下头抿了口酒，让对面的宁卓川无法看到他的表情，然后若无其事地接了句，“你又要告白了？”
宁卓川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所以你要接受吗？”
内心OS：得，省口舌了，快拒绝我！快点拒绝！这样我的小本本上就又可以记上一笔了！
一个声音在宁卓川的心中大喊，让他蠢蠢欲动地、迫不及待地现在就想掏出手机，打开自己那个“九九归一”的记事本，在上面好好记录下这一次的被拒绝。
可是，宁卓川这边内心激情澎湃地等了好久，也没等到成希的拒绝。终于回过神来的宁卓川有些疑惑地看向成希，忍不住催促道：“怎么不说话啊？没事，我内心很强大的，你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吧，不用在意我的感受。”
内心OS：让拒绝来的更猛烈些吧！我什么难听话都能扛得住！
然而，在宁卓川满含鼓励、暗含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成希却并没有说出他真正想听的话。
“你是认真的吗？”成希问。
“啊？”一个瞬间，宁卓川还以为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可是成希的目光却坦然而坚定，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宁卓川，显然是在认真地等着宁卓川的答案。
“……”不知怎的，宁卓川被成希的这道目光看的有点心慌。但事到如今，宁卓川肯定也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便只能硬着头皮故作轻松道，“当然啊，我一直是认真的。”
说完这句谎话，在成希那道晦暗如深的目光锁定之下，宁卓川没来由地心跳加速。那种感觉，就好像成希能就这样看穿自己的心思一样。
宁卓川暗暗深吸口气，然后强迫自己无事发生地与成希对视，并且还适时地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一如平时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番，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成希低下头，灌了自己一大口葡萄汁。
“？”感觉成希表现的十分奇怪，宁卓川忍不住追问，“怎么了？”
内心：为什么还不说拒绝的话？我都已经“认真”的了，你也赶紧认真一点啊喂！
成希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宁卓川。
宁卓川坐在对面开始有些不安，他觉得成希的表现很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他也说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半晌，成希终于抬起头来，他拿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对宁卓川说：“走吧。”
说完，便直接站起身来，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一脸问号的宁卓川没办法，也只好胡乱一擦嘴，起身跟上了成希。
他是真的搞不懂一个好好的、蛮浪漫的烛光午餐告白是怎么沦落到如今这个诡异且奇怪的地步，还有那个成希，明明多简单的拒绝的话他怎么就不肯明白无误地说出来，非要反问什么是不是认真的，问了也不回话，真让人着急。
宁卓川一路心烦气躁地和成希下了电梯，实在没忍住心里的一大堆疑问，终于在上车之前堵住成希，问道：“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我问你的话也不好好回答，怎么了？”
“我没事。”成希深深地看着宁卓川，“以后再说吧。”
说完，便直接上了车。
“………………”宁卓川一脸无语地站在车外，愣是没懂成希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几个意思。
最终，也只能无奈放弃，叹了口气拉开了车门。
自这次表白求拒惨遭失败之后，宁卓川又尝试了几次在不同场合下的表白，却再也没得到过成希的正面拒绝。
这让已经进展过半的宁卓川十分焦躁，准备在忙完三次元最近的事情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跟成希好好地谈上一谈，引导他别因为两人的熟悉而不好意思再明确的拒绝，一定要让成希知道自己根本不在乎面子，而只想得到冷漠的拒绝。
“加油！”宁卓川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拒绝已经收获了一半了，胜利在望一定要加油啊！”
一周之后，褚维主演的广告片杀青，川跃公司特意为他举办了杀青答谢宴，定在晚上在HH酒店举行。
出于礼节，宁卓川让人发邮件通知了TEN公司，并给他们发出了邀请函。
为了表示对这场面的重视，宁卓川特意穿了自己衣帽间里最贵的一套深蓝色西装，还让人来公司简单做了发型，然后才乘车前往了HH酒店。
作为主人，宁卓川到的比较早，很多客人都还没有来，宁卓川就和薛凯一起站在门口迎接。
褚维很快带着自己的助理到了，在酒店门口看到宁卓川的时候，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亮，然后便大踏步地迎上来，给褚维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正挥着手准备和褚维打招呼、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褚维强行拉进了怀抱里的宁卓川：……额，这香水味真呛啊……
但是出于礼貌，宁卓川忍住了不适，微笑着、礼节性地拍了拍褚维的肩膀，道：“晚上好啊！”
“晚上好，卓川，你今天真帅。”
“哦，哈哈，”突然得到夸赞的宁卓川有点不好意思，“今天特意收拾了一下……”
宁卓川正说着，突然看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了酒店门口，接着，从车上走下来了几个TEN公司的人，而走在最后面的，正是成希。
宁卓川脸上的笑容不由加深，他松开褚维的肩膀，笑着朝成希的方向挥了挥手，算作打招呼。
可没料到的是，原本没什么表情的成希在看到宁卓川之后，竟然瞬间黑了脸，然后不顾走在前面的自己领导，径直冲向了宁卓川这边。
第37章 第 37 章
宁卓川一脸懵, 眼看着成希气势汹汹地冲到自己跟前，然后十分粗暴地一把推开了褚维。
现场人很多，大多都是川跃公司和TEN公司的工作人员, 所以都认识成希和褚维。在这样一个本应一团和气的晚宴现场突然发生了这种事情，所有人都忍不住用一种好奇又八卦的眼神看着位于事件中心的三个人。
被暴力推开的褚维怒气冲冲地回头一看，发现那个冒犯自己的人是成希之后反倒不怒反笑，一双多情的凤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成希, 脸上挂着让人十分不适的冷笑。
而成希非但没有做错事的歉意，反倒还一脸愤怒地对褚维对视，那架势,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冲上去跟褚维掐架。
“……”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已经被迫成为“暴风”中心主角的宁卓川，“哈哈，成希来了，哟, 王部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褚维也快进，都别在外面站着了, 里面都布置好了, 快去吃点东西吧！”
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宁卓川一边生涩地说着场面话，一边强撑着一副淡定从容的微笑迎接站在门口还未进入酒店里面的众人。
好不容易把看热闹的众人全都“哄”进了酒店，又让助理薛凯赔着笑、说着好话地将“受了欺负”的褚维也送离了现场, 酒店门口终于只剩下宁卓川和成希两个人了。
宁卓川沉下脸，用罕有的严肃口吻质问道：“成希, 你干什么？这么重要的场合一点事都不懂吗？”
成希冷着一张脸，从表情就能看出他丝毫没感觉自己做错。
“宁卓川, 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你。”成希盯着宁卓川，突然冷冷地说。
“？”不明白矛头为什么会突然指向自己，宁卓川有点懵逼，“你打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把话题要牵扯到我身上？”
“……”成希英挺的眉头皱起来，看着宁卓川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有些凶狠，“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吗？为什么还要跟别的男人拥抱！”
“？？？”宁卓川有点懵，“你在说什么啊？”
“我都看见了！”成希像个悲愤的妒夫一样，立刻抓住机会十分委屈地控诉道，“我看见褚维抱你了！还有之前、在你们公司的时候，他就对你眉来眼去！明显就是对你有意思！”
“………………”
大概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所以成希喊话的声音很大，但此时此刻，宁卓川已经顾不上担心成希这些不合时宜的话被第三个人听到，因为他自己就已经震惊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口气将自己埋藏在心底里很久的话和盘托出，成希如释重负地长舒口气，但随后，内心便跟着焦躁起来。
眼前的情景跟他预想过的任何情景都大相径庭，他承认了、他喜欢上了宁卓川，他想和宁卓川好好地谈一谈，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但绝不是通过眼下这种方式。
只不过，就在刚刚下车的那个刹那，当他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竟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还是像褚维那样滥情又风流的男人时，他真的无可克制自己内心的焦急和妒忌，头脑一热就做出了冲动的事来。
现在冷静下来，成希发热的头脑也渐渐清醒，他觉得像宁卓川这样聪明的人肯定会从自己这异常的行为里解读到他的内心，从而窥到自己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
想到这里，成希又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视线也开始闪躲着、不太敢再直视宁卓川的眼睛。
………………
宁卓川仔细观察着成希的表情和动作，感觉自己似乎终于“明白”成希今天的表现如此反常的原因了。
像成希这个年纪的男生，虽说成年了，但说到底心智其实可能还是小孩子，尤其是像成希这种从小就养尊处优、长大后又一直过着众星捧月生活、被身边人追捧着的男生，肯定都是以自我为中心惯了。
就拿自己追他这事儿来说，虽然他一直都是拒绝拒绝，但这主动权也是要牢牢抓在他自己手里，他可以拒绝自己，但自己不能在追求他的时间里又去和别人纠缠不清。
否则的话，成希的自尊心就会受到“欺辱”，就会觉得遭受到了背叛，会觉得好没有面子。
宁卓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个思路太正确了，原本还有点生成希的气的，现在再看他那张被伤了自尊的、委屈又难过的脸，也觉得没那么气了。甚至不仅不气，还觉得他有点可怜了。
于是，宁卓川深吸口气，耐着性子温声哄骗道：“……你误会了，褚维跟我只是同事的关系，刚刚那个所谓的拥抱也只是打招呼而已。我当然喜欢你，虽然你其实并不喜欢我，但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没有其他人。”
为了尽可能地让成希信服，宁卓川甚至还动用了自己最温柔的语气、最诚恳的态度和最缠绵的情话，可以说是使尽浑身解数、只为了能让成希可以相信自己和褚维之间真的只是同事关系。
说完，宁卓川脸不红心不跳地静静看着成希，等着看他的反应。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宁卓川的“不懈努力”之下，他终于看到成希抬起了头，用一种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小心翼翼的雀跃眼神凝视着宁卓川。
这眼神对宁卓川来说无疑是最大的鼓励，让他更加确信自己先前的推测。于是，宁卓川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好了，咱俩也别在这儿站着了，赶紧进去吧。你今天对褚维表现的太不礼貌了，待会儿晚宴上你就跟你的同事在一起，尽量少出现在褚维面前吧，他毕竟是今晚的主角，如果他闹脾气走人了，影响不太好。”
其实何止是不太好，褚维作为广告片拍摄的主角和“第二人生”游戏的形象代言人，今天的这场晚宴说白了就是为他举办的，如果他因为成希的关系而愤然提前离席，那对川跃游戏公司的口碑可想而知会造成多恶劣的影响。
显然，出于对成希心情的照顾，宁卓川已经尽可能地把影响往小处说了。
这么浅显的道理成希又怎么会不懂，他只是刚刚太过冲动，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而已。
“好了好了，走吧。”宁卓川见成希的态度有所松动，便立刻拉着他的小臂把人往酒店里面推，“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还得致辞呢，快进去吧。”
成希垂眸，目光落在宁卓川拉着自己的手上面，藏在头发下面的耳根便悄悄红了。
好在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掀了过去，晚宴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作为川跃公司的总经理，宁卓川在晚宴正式开始的时候上台致辞演讲，还按照流程邀请褚维上台握手、合影留念。
褚维上台的时候，宁卓川还有点不放心成希，担心这家伙又搞什么幺蛾子，便留了个心眼站在台上用目光搜寻台下成希的下落。
好在他看到成希正和TEN公司的人站在一起，正在端着酒杯悠然地聊天，似乎并没有过分关注台上的一举一动，宁卓川这才放下心来。
仪式走完之后就是大家各自品酒、吃东西和聊天社交的时间了，在现场乐队的伴奏声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褚维作为今晚当之无愧的主角，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举着酒杯谈笑风生，但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宁卓川，眼神幽暗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应酬了一会儿，褚维告别众人，端着一杯酒走向宁卓川，笑着说：“今晚的宴会很棒，谢谢你卓川。”
说着，褚维将酒杯朝着宁卓川的方向微微倾斜，明显是要和他碰杯的意思。
宁卓川原本正在和TEN公司的几个代表谈话，见到褚维来了，便转向他，一边和他碰杯、一边笑着说：“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众人把酒言欢地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只留下宁卓川和褚维两个人继续留在原地。
“……”宁卓川有点没话说，便低头抿了口酒，“那个……”
“明天晚上有空吗？”褚维的话打断了宁卓川，“请你吃个饭？不知道是否愿意赏脸。”
“……”宁卓川一噎，愣是把后头的话给咽了回去，“额，吃饭？明天好像有点事……”
“那后天呢？”褚维又问，“工作再忙，你也总归是要吃饭的吧。”
好像是这个道理，宁卓川心想，但褚维对他来说只是工作上必须有所交集的同事，他自己是不太愿意花费下班时间再去和他有深入往来的，毕竟如果真有空闲了，他还要跟成希去约会。
然而，就在宁卓川准备找个借口推脱过去的时候，褚维却突然又说：“卓川，我对你有好感，想多了解你一点，你就给我这个机会吧，好吗？”
“……”宁卓川万万没有想到褚维竟会突然说这个，不由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原来成希说的都是对的，褚维居然真的对自己有其他想法……
褚维观察着宁卓川惊讶的表情，向前一步靠近宁卓川，同时微微弯下腰、无限靠近对方，用低沉且充满磁性的嗓音继续道：“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眼底里褚维那张桃花嫣笑的脸无限靠近，宁卓川本能地向后仰着身子，正欲开口拒绝，却感觉自己的后背靠上了一个坚实有力的胸膛，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那个声音说“他哪一天都没有空，因为他的所有时间，都属于我”。
第38章 第 38 章
“？？？”
“！！！”
宁卓川和褚维, 一个满脸疑惑、一个满面震惊，此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个站在宁卓川身后大言不惭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成希。
宁卓川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甚至一时都丧失了语言功能似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褚维率先反应了过来, 似笑非笑地看着成希说：“你这话从何说起？据我所知，卓川和你之间只是工作关系，谈何他的时间都属于你。”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成希冷着脸，伸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道，“宁卓川, 你站过来。”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宁卓川：“……”
“你算卓川什么人，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命令卓川？”褚维也冷下脸，一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多情的凤眼此时也罕见地敛起了笑意，充满敌意地看着成希, “卓川, 不要理他，你来我这边！”
“………………”莫名其妙就被迫卷入到两个幼稚鬼的争夺当中，宁卓川有些无语地看着成希，用殷切的眼神望着对方, 希望对方可以想起自己刚才在酒店门口的遵遵教诲，不要在有很多认识人的公共场所去和褚维发生冲突。
可是成希显然并没有理解宁卓川的良苦用心, 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是视而不见。
只见，他毫无顾忌地与宁卓川对视着, 然后加重语气道：“宁卓川！”
这一次，他虽然只说了这三个字，但很明显，他是在强烈要求宁卓川快点站到自己身边去。
“……”宁卓川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拗不过成希，没脾气地迈开脚步，准备按照成希的要求，老老实实地站到他的身边去。
“？！！！”褚维不可思议地看着宁卓川，没忍住内心的讶异、伸手就想去拉住对方、不让他走。
可是成希就在眼前，宁卓川怎么可能再让褚维和自己有肢体接触，那这小疯狗还不得发疯把所有人都咬一遍。
于是，宁卓川便眼疾手快地抬高胳膊，避开了褚维已经伸出来的、要拉着自己的手，然后对成希说：“好了好了，这不来了吗。”
宁卓川的这句话说的十分自然，自然到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是多么的包容和宠溺。
原本还想和成希一争到底的褚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彻底没了气势，他在欢场里畅游这么久，原本只是想着宁卓川单身、又合眼缘，不如就凑个空闲跟他玩玩，但现在看到成希这副随时要把自己咬死的疯狗样，以及宁卓川自己都还不自知的宠溺和宽容，便自知不必再在宁卓川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种吃力又讨不到好处的硬骨头，他褚维才不会来啃。
于是，褚维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摊了摊手：“好，我退出，不陪你们玩了，你们两个继续。”
说完，褚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极其暧昧的微笑，微微躬身做出一个绅士告辞的动作，然后麻溜撤离了，只剩下宁卓川和成希留在了这个无人的角落里面面相觑。
“……”
“………………”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一时都没有说话。
停了能有十几秒钟，成希有些生硬地开口道：“你不要和他去吃饭。”
“啊，”宁卓川挠挠头，无意识地解释道，“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他去吃饭，是他要邀请我的。”
成希的脸色稍缓，他沉默地看着宁卓川，深邃的眼眸闪过漆黑的风暴，让人根本无法猜透他的心思。
“……”宁卓川被他这种眼神盯的有点发毛，便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好将现在这尴尬的气氛给掀过去。
可是不待宁卓川开口，成希就抢先问道：“你说你没打算和他去吃饭，为什么？”
“啊？”宁卓川有点跟不上成希的脑回路，“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和他去吃饭，”成希深吸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也变得沉静，“你为什么要拒绝他？”
“额……因为我们只是同事关系，”宁卓川只好回答，“我不喜欢在私人时间里还要和同事待在一起。”
“可是你会和我去吃饭，”成希说，“你总是约我出去。”
“那当然了，你和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宁卓川感觉今天的成希特别不一样，他的语气和眼神里多了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而这种气势让宁卓川有点害怕，忍不住的就想躲避。
见宁卓川半天也不回答，成希的心小猫抓似的，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宁卓川逼到了墙角，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宁卓川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因为你喜欢我，对吗？”
虽然，在这之前宁卓川已经对着成希说过了无数遍的“喜欢”，也已经换着法儿的表白过了几十次，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宁卓川第一次听到“喜欢”这两个字从成希的口中说出的时候，他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感觉成希变了，和从前不一样了。
宁卓川的沉默让成希有了更加靠近的理由，他一手撑在墙上、宁卓川的脑侧，用一种近乎于环抱的姿势将宁卓川箍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里，然后重复着自己的问题：“对吗？”
“……”宁卓川有点晕乎乎的，他回答了，“对。”
然后，宁卓川就看到成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对着自己命令道：“那你以前说过的那些话，你再说一次，现在就说。”
“？什么话啊？”
“就是你表白的那些话。”
“……”宁卓川的心跳越来越剧烈，他已经隐隐意识到了成希的真实目的，也似乎搞懂了成希今天晚上表现如此反常的原因，“你……”
宁卓川不敢说了，他怕自己会听到并不想要的答案。成希就那样灼热又热切地凝望着宁卓川，殷切地等待着。
“说啊，”成希俯下身，耳根发烫，“你平时不是很能说，怎么表白你都会，现在怎么哑巴了？”
“………………”宁卓川更不敢说话了，他搞不懂成希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成希会突然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怎么不说话？”成希问。
“……”宁卓川无法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不敢说，因为害怕成希真的答应吧。
于是，宁卓川只能说点别的，妄图转移话题。
“那个，要不还是换个时间？”宁卓川赔笑脸，“这会儿人有点多啊……”
一听宁卓川又在推拖不肯说，成希冷下脸，强硬地拒绝：“不行，必须现在说。”
“……”
“第一次，在学校的时候，”成希皱起眉，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人比现在多多了。”
“………………”
“怎么？”成希仔细观察着宁卓川的表情，“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
“所以那次你都不怕，现在怕什么。”成希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拽了拽宁卓川的衣摆，“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答应你吗，那你问，现在就问。”
“……”宁卓川简直欲哭无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成希。
他的目标是得到99次拒绝，现在刚刚过半，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同意，那剧情该怎么进展？他的公司还能有良好的发展吗？
还有这个成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啊！
宁卓川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他还是想给自己争取点时间，好仔细捋捋现在的情况，考虑一下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才最好。
可是成希却不愿意给宁卓川任何逃避的机会，他揪着宁卓川衣摆的手渐渐向上，想要去触碰宁卓川垂在身侧的手。
气氛一时暧昧，宁卓川头脑发昏，整个人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身侧，成希的指尖缓缓靠近，眼看就要碰到宁卓川的手了……
就在这时，一名川跃公司的工作人员从远处朝这边走来，边走还边说道：“宁总，晚宴过半，您该上台致辞了！”
“！”宁卓川一惊，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喃喃道，“致辞，对，成希，我该去致辞了，晚会再说！”
“不行！”
成希一看宁卓川要跑，当即便抬起另一只手，两手一起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宁卓川的脸侧，把宁卓川壁咚在了角落里。
“现在说，说完再去致辞。”
“……”宁卓川没法，眼看自己的下属就要走到近前了，便只好遂了成希的意，直接道，“那你愿不愿意……”
“愿意。”成希迫不及待的回答，打断了宁卓川只说了一半的话，“我愿意，做你男朋友。”
宁卓川瞪大了眼睛。
终于把话挑明，成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微微错开视线，将自己微红的耳根露给宁卓川看。
“你去忙吧，宴会结束我们再说。”
说完，成希终于收回了手，转身快速离开了。
只剩下宁卓川一个人站在原地：我是谁？我在哪儿？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39章 第 39 章
晚宴剩下的时间里, 宁卓川整个人都心神不宁的。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成希的脸，还有他今天晚上所有异常的所作所为。
按照剧情走向来说，成希本应该拒绝我99次的, 只有这样我才能专注事业，将公司发展带上一个全新的高度。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成希不按常理出牌，放着明白无误的、好端端的剧情不走, 非要在自己进展过半的时候同意了表白。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接下来，剧情要怎么发展？
难道说自己穿来了这个世界, 是可以不按照原书情节而自己开发全新剧情的吗？
那如果自己还想走原剧情的话，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还有这个成希也真是的，原剧情走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擅自修改走向？
明明拒绝就万事大吉的事情为什么又非要同意？难道他是被追久了觉得无聊, 所以想换个同意的路玩玩？
宁卓川心里一百个疑问得不到解答，干什么都心不在焉的，这也直接导致了他在晚宴中间和结尾的致辞环节发挥失误、数次忘词，还是薛凯把稿子电子版发到他手机上, 照着读了读才算勉强混过去。
终于熬到晚宴结束, 宁卓川不太想面对成希，便耗着和薛凯一起站在酒店门口送客。
各路人马送了快一个小时，总算结束了。
宁卓川四下看了看，已经漆黑的夜幕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而且刚刚在送走TEN公司代表的时候，他也看到成希和自己公司的其他同事一起走了。
以为已经“安全”了的宁卓川松了口气, 便安排薛凯坐车回家，然后自己走向了停车场。
司机老熊在车里等宁卓川, 宁卓川来到停车场后，直接走到自己那辆慕尚停着的地方，然后很自然地拉开后车车门坐了进去。
“走吧，回……”宁卓川话没说完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车后座上居然还坐在另外一个人。
“成希？！！！”因为过于震惊，宁卓川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下班，我看你刚刚一直在忙，就到车里等着你了。”成希理直气壮地答道。
“……”宁卓川无语地瞟了眼前排的司机老熊，目光中带着责备。
老熊接收到自己老板的视线，但错误领会了领导眼神中暗含的深意，还以为宁卓川是在赞赏自己，便立刻笑着邀功道：“宁总，成先生本来在车外站着等您，我看到了就赶紧喊他上车来等。”
“……”宁卓川没脾气地收回视线，毕竟，在老熊的眼里，自己是一直在追求人家成希的，所以于情于理，老熊请成希上车都没有任何问题。
至于他自己，只能有苦难言的往肚子里咽。
“好了，那先送成先生回家。”
老熊收到指令，应了一声便利索地踩下了油门。
夜晚马路上人烟稀少，车子很快提起速度，风驰电掣般的驰骋在路上。
宁卓川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成希，便只好假意欣赏风景，然后一直偏头看着窗外。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能够感受得到，来自身侧的、成希投来的灼热的目光。
“不舒服吗？”成希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不是晚上喝的有点多了？”
宁卓川不习惯这种关心，有些别扭地回答：“……额，还好，稍微有点……”
成希看着宁卓川的后脑勺，忍不住凑近了些。
“那你转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
宁卓川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脖子梗着动也动不了。
成希不懂宁卓川的心思，还当他是不好意思，便小声责怪道：“平时你追我的时候看起来都那么大胆，怎么在一起了反而扭扭捏捏的？”
“……”
“虽然我经常被人追，但跟人在一起这种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做，所以，就算该害羞，也应该是我吧……”
“………………”
宁卓川梗着脖子看窗外，感觉老熊也开始用一种八卦又好奇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行了，你先别说了。”宁卓川虚弱地打断了成希，然后起身将前后车厢中间的挡板升了起来。
成希看着宁卓川的动作，很听话地闭上了嘴。
挡板升起来之后，后车厢陡然陷入到一片略显尴尬的寂静里。
宁卓川避无可避，只能看向了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成希。
成希用一种赤诚又热烈的目光看着宁卓川，仅仅只是看着，竟让宁卓川都觉得没有勇气与之对视。
宁卓川想问成希，为什么突然答应自己的表白，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压根就无法成立，毕竟从客观事实上来看，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死缠烂打地追着成希，现在成希终于松口了，怎么看、自己都应该高兴才对。
所以，宁卓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只好重又闷闷地把嘴闭上了。
成希观察着宁卓川的表情，试探着、谨慎地说：“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
“……嗯。”
“为什么？你也是第一次吗？”
“……啊。”
尽管不想表现的像个傻子，但宁卓川还真是第一次和人确定恋爱关系，无论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现在这个世界。
成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本来，根据宁卓川从前追他的种种表现来看，成希推测他应该有过不少经验的，可眼下看他这扭扭捏捏、不似作伪的样子，成希又觉得，也许他说的、都是真的。
于是，成希鼓起勇气，伸手握住了宁卓川放在座椅上的手。
“那我们俩都是第一次，别怕。”
宁卓川触电似的，本能的就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没想到成希居然攥的很紧，自己试了两回都没能把手给顺利抽出。
“……”宁卓川没脾气地与成希对视，然后就看到了对方真诚又热烈的眼神。
狭小安静的车厢里，宁卓川的心狂跳起来，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哐哐撞击胸膛的声响。
成希的状态也自在不到哪去，尽管目前的局势看上去是他在主导，但实际情况是他整个人也紧张到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即使再强装镇定，他红透了的耳根也把他此时的真实状态出卖的一干二净。
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和此时此刻的紧张气氛，成希故作镇定地开口：“第一次牵手？我、我也是。”
说完，还下意识地将宁卓川的手用力攥了一下。
确实是第一次和“恋爱对象”牵手的宁卓川：……
一路如坐针毡的将成希送回了他在市区的公寓楼下，宁卓川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打开车门锁，干笑着让成希下车。
“那个，你赶快上去吧。”
“嗯。”成希应了一声，然后有些期待又忐忑地、不知是自觉还是不自觉地看向了宁卓川的嘴唇。
接收到这道火辣视线的宁卓川心中一紧，立刻抿紧了嘴唇、向前探过身子，兔子般矫健地打开了成希这边的车门。
“时间太晚了，你还是早点上去吧。”宁卓川飞快地说。
成希整个后背吹着凉凉的晚风憋了半晌，只能点了点头：“……那好，我上去了，你到家给我发信息，晚安。”
这晚之后，两人之间的角色好像掉了个个，宁卓川从主动出击变成了躲躲闪闪，而成希则从被动接受者变成了主导攻势的一方。
由于从没想过成希会有朝一日答应自己的“告白”，所以被打乱计划的宁卓川只能暂时放下与成希的纷纷扰扰，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用无休止的加班和开会来麻醉自己，迫使自己忘掉那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一切。
事已至此，宁卓川是真的没有心思再去维持自己的恋爱脑霸总的人设了。
他就不相信了，凭他的才干和努力，会无法保证公司的良性运转。
然而另一边，不明就里的成希还在每天给宁卓川发消息，按照自己心目中的情侣相处模式跟宁卓川“发展”。
在第N次要求下班约会被拒之后，首次陷入恋爱的成希同学终于意识到了事情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虽然他从前没谈过恋爱，但他看过别人谈恋爱，所以，他知道没有哪家正经不异地的情侣是可以两个星期都不见面的。
工作忙可以理解，但连续两个星期都工作忙就不免有些不太正常了。
所以，成希决定亲自去找宁卓川见面。
既然决定了答应宁卓川的求爱，那就应该主动一点，男人嘛，主动找对象见面也不丢人。
为了避免宁卓川再说要加班没空，成希决定直接下了班去川跃公司大楼里堵他。
晚上七点半，成希背着双肩包坐地铁来到了宁卓川的川跃公司楼下。
他不是第一次来，所以直接乘电梯上了楼，来到宁卓川办公的楼层。
这个点川跃公司已经下班了，所以这一层只剩下薛凯、宁卓川，还有营销部的几个同事。
他们刚刚结束了一个宣发有关的会议，正纷纷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走在最后的宁卓川一出会议室，就看到了背着双肩包、站在电梯口的成希。
第40章 第 40 章
“……”宁卓川脸上原本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这段时间一直避着、不想跟成希见面, 就是因为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成希说其实他追求他并非真心，让成希不要当真。他觉得自己要是真的说了，成希没准会要了他的命。
不过这一点上宁卓川没法怪成希, 毕竟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一个人一直死乞白赖地追求着你，然后在你终于答应了对方之后、对方却又找借口跟你说他只是试试、并不是真的想要跟你在一起，那宁卓川自己也会忍不住想要刀人的。
跟在宁卓川身边的薛凯也看到了成希, 作为一个尽忠职守的好助理，他还没来得及得知成希与宁卓川关系的最新进展，不过根据他那天在庆功晚宴上的观察, 成希对他老板的态度似乎和以往有了很大的改变。
于是，耳聪目明的薛大助理便立刻抬高声音招呼其他同事和他一起下班、下楼，然后挤眉弄眼地看了宁卓川一眼，那意思分明是“老大, 二人世界我给你制造好了，你加油哦”。
“……”
宁卓川无语凝噎地看着薛凯带着一众同事走进了电梯，然后随着电梯门“叮”的一声响，其他人的身影全都消失在了电梯里面。
此时, 整层楼就只剩下了宁卓川和成希两个人, 他们相隔远远的互相对视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成希上上下下地把宁卓川细细地看了几个来回，然后率先打破了沉默：“忙到现在？”
“……啊，是啊……”
“去吃饭吧。”
“额, 那个，我想起来我好像还有事, ”宁卓川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明天要给你们公司的主管汇报阶段进度, 我想起来我们那个报告还有几个地方需要完善……”
成希一边听着宁卓川说话，一边慢慢地、走向了他。
刚开始的时候，宁卓川的注意力都在如何把这蹩脚的谎话圆的自圆其说上，所以没太注意成希的动向，直到十几秒之后，当成希已经走到了距离他近在咫尺的位置了，宁卓川才反应过来，然后便如临大敌地、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就、就必须今晚改完……”宁卓川一边磕磕绊绊地说，一边朝后退去，“因为明天开会还要用的……”
宁卓川卡壳了，因为他的后背已经靠在了会议室的门上，退无可退。
“………………”
宁卓川紧张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充满忐忑地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成希的脸。
成希走到宁卓川的面前，在距离很近的地方停下。
他抿着唇，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卓川，半晌才轻轻的开了口：“你在躲我，为什么？”
距离太近，成希说话时口中喷出的热气迎面洒在宁卓川的脸上，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像是夏天的薄荷糖。
宁卓川懵了，支支吾吾地：“没、没有啊，就、就是工作忙……”
成希伸出双手撑在宁卓川的脸侧，做出一副将人箍在自己势力范围的架势。
“……”宁卓川噤了声，有些惶惶地看着成希。
眼前的成希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甚至连撑在自己脸侧的双臂都异常的孔武有力。
那种独属于年轻男性的、膨胀的、饱满的荷尔蒙气息夹杂着成希体温的热度，一阵一阵的向宁卓川袭来。
这样的成希让宁卓川感觉十分陌生，从前他在“追求”成希的时候，只当他是一个脸黑难搞说话不好听的工具人，可是现在，宁卓川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来自于成希身上的压迫感，那是一种生理性的、原始又无可抵挡的雄性压迫感。
“撒谎，”成希轻轻地、打断了宁卓川，“你怕见到我，为什么，一开始不是你追的我吗？”
“………………”宁卓川无言以对。
成希越说越有点委屈似的：“你一直都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可是为什么我答应了你之后你又开始躲着我了。我问过你很多次，你是不是认真的，你每次都说是……”
宁卓川想解释，可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成希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合理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之前也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你太紧张、太害羞了，不好意思见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对吗？”
成希循循善诱地将宁卓川所有不合理的行为全都合理化了，听的宁卓川都觉得好有道理，然后差一点就意志不坚定地点头同意了。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来。”成希观察着宁卓川的表情，试探着问，“你觉得可以吗？”
“……”
成希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宁卓川如果再推拖就太可疑了。
况且，宁卓川也不忍看到成希眼睛里那热切的光消散不见。
于是，宁卓川的心里就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先答应下来，然后之后再找理由分开就好了。
到时候自己又作又难缠的，还天天跟成希甩脸子闹脾气，没准这个大少爷自己就先受不了提出分手了呢。
灵光一闪间，宁卓川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好的不得了，简直绝妙极了，于是他终于不再犹豫，终于在成希无限期盼的注视下，轻轻地“恩”了一声。
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得到宁卓川正面的、肯定的回答，成希高兴的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似的看着宁卓川，然后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眼角也跟着折起细小的纹路。
成希很少笑，至少宁卓川在追求他的“漫长”过程里，几乎没有见过成希笑。所以此时此刻，在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成希的笑容之后，宁卓川忍不住看的有点呆了。
“那我们、”成希俯下身，靠的更近了些，“就从普通情侣最常见的相处方式开始相处，怎么样？”
“啊，行啊。”已经在心里迅速地变换了角色的宁卓川答应的很爽快，“那是什么啊？”
“……”这一回，轮到成希卡壳了。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的、悄悄红了耳根，然后轻声地说了一句“就是那个啊”。
“啊？”宁卓川不明所以，“哪个啊？”
成希抿了抿唇，本来还打算继续给宁卓川解释的，但张了张嘴，还是决定直接去做更明了清晰一点。
于是，他动作稍显僵硬的，将一只手移动到了宁卓川的肩膀上，然后，在宁卓川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俯身吻上了对方的嘴唇。
只是蜻蜓点水的、嘴唇和嘴唇间的简单触碰，但成希却十分投入地闭上了眼睛、认真而专注地体验着初吻的甜蜜感觉。
倒是宁卓川，全程都十分僵硬的梗着身体，极不配当的紧紧闭着嘴巴、瞪着眼睛。
好在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宁卓川还没想好自己到底应该是推开成希还是继续保持沉默的时候，成希就放开了他。
气氛热的人受不了，宁卓川身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他动了动身子，避开肩膀上成希的手：“那个，有点热哈。”
“嗯，哦。”成希这才后知后觉地退了一步，脸红耳热的不太敢看宁卓川的眼睛。
两个人又这样面对面地站了很久，直到刚刚那个吻带起的热度渐渐消散。
看着仍然脸红耳朵红、甚至还是不敢看自己的成希，宁卓川不觉有些好笑。
明明刚刚那么主动的人是他，现在做都做了才想起来害羞是不是有点晚了？
于是，宁卓川忍不住半开玩笑道：“你说的‘普通情侣最常见的相处方式’，原来就是接吻啊。”
“……”成希的双颊更红了，但终于肯抬起头去看宁卓川了，“我们现在是情侣，我不能亲你吗？”
“………………”这一次，轮到宁卓川脸红了，“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说的相处方式是吃饭、看电影这种，额……”
“哦，这种当然也是要做的，我今天来接你下班就是想带你去吃饭。”成希想了想，又问道，“所以，刚才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宁卓川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回忆刚刚的“那个问题”是什么问题，并且在想起到了之后不自觉地就又开始脸热：“……可以。”
妈的，老子还能怎么回答啊，你特么的亲都已经亲了，我还能说不行嘛！
然而，成希却并没有注意到宁卓川面色的不正常，只顾着沉浸在刚才那个答案带给他的放松和满意里了。
“那好吧，我们先去吃饭，然后我再陪你回来加班吧。”成希说。
事已至此，宁卓川也没什么再拒绝的必要了，便索性直接答应道：“行啊，那走吧。”
这天说开了之后，宁卓川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虽然还是不明白成希突然的转性从何而来，但宁卓川决定将计就计，找机会让成希受不了自己，然后主动提出分手。
这应该和一直被拒的效果差不多的，宁卓川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只要把这最后一步搞定，自己就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事业当中，安安心心地做自己的霸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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