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行低头看着地上那条鱼, 足足愣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顾不上其他，赶忙伸手去捡鱼。
贺明忱垂眸看去，见青年原本白皙的手腕上赫然一道新鲜的红色淤伤, 他蹙了蹙眉，酒意已然散了大半。
“我来吧。”贺明忱接过小鱼缸, 去阳台取了提前晾好的水倒进了缸里。
纪行看着贺明忱重新安置好了两条鱼, 这才放下心来。现在大部分人养鱼都用比较先进的设备，又是恒温又是供氧, 像这种直接弄两条普通金鱼放到小缸里的养法可不多见了。
这一缸水两条鱼, 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现在他们之间只剩尴尬。
“您，喝多了。”纪行试图打破尴尬。
“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贺明忱坦然承认。
“喝酒伤身。”纪行硬着头皮找话题。
“往后不喝了。”贺明忱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纪行本想说, 喝酒不仅伤身, 还容易酒.后乱.性。
上一次他俩之间就发生了那种事，这次又差一点！
说起上一次，要不要和贺明忱就势聊一下上次的事情？
可对方现在还醉着呢, 显然不是聊正事的时机。
而且刚才贺明忱的举动, 有些吓到他了。
纪行下意识揉了揉手腕，那里还疼着呢。
上次他迷迷糊糊不知道害怕, 方才他却是清醒的。那种被男人彻底掌控的感觉, 无比地清晰明了, 他怀疑如果贺明忱愿意，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他做任何事情。
念及此，纪行下意识偷看了贺明忱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 他发现贺明忱的头发上沾着一点绿意，那是……
“贺老师, 您的脑袋上……”纪行小心翼翼上前，在贺明忱的头发上拈起了一根水草，然后将水草重新放进了鱼缸里。
贺明忱：……
纪行一直盯着那根水草，直到水草沉入缸底才收回视线。
“抱歉。”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为的却不是同一件事情。
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追问，免得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我可以走了吗？”纪行问。
“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贺明忱道。
纪行看向他，刚才这么一闹，他已经忘了贺明忱说过什么了。
“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贺明忱大步进了卧室，找了件干净衬衫换上了。
他进门时忘了关门，纪行站在卧室对面，不小心看到了全程，等反应过来想避开视线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没看到。”纪行心虚地解释。
“看到了也没关系。”贺明忱倒是挺坦然。
他取了块毛巾，随便擦了擦被浇湿的头发，刻意走到了稍远一些的位置坐下。
“请坐。”贺明忱说。
纪行闻言乖乖坐到了沙发上。
“下午就想跟你说，组里新来了学员，你还不算了解的时候，尽量别走得太近。”贺明忱道：“不是想干涉你交朋友，只是提醒一句，你性子太单纯。”
“嗯，我记住了。”纪行乖乖点头。
“想去裴允那组？”贺明忱又问。
这是那天纪行找他问过后，两人第一次正面谈及这个话题。纪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猜不透贺明忱的心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让彼此都不尴尬。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贺明忱叹了口气：“也好，如果想选别的组，裴允确实更适合，也更……”也更让他放心，至少是自己人。
纪行有些不解，看向贺明忱，却见对方拧了拧眉，没有说话。
“贺老师？”
“稍等我一下……”
那一小缸水只是暂时缓解了贺明忱的醉意，他这会儿头有些晕，只能趁着醉意再次袭来时起身去盥洗室用凉水洗了把脸。
“其实我不想让你去别的组。”贺明忱道。
“啊？”隔着太远纪行没听清。
不等纪行追问，贺明忱的房门忽然被刷开，虎哥匆匆走了进来。
“我还怕你喝多了乱来，幸好没事。”虎哥一进门就朝盥洗室门口的贺明忱数落道：“不是我说你，多大的人了，都快奔三了，跟喝起酒来还这么冲动，一点数都没有。”
“一会儿再说。”贺明忱试图制止他。
但虎哥有些上头，哪里顾得上这些：“幸好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不然就尴尬了。要我说今天就不该组这个局，小金就是一个小屁孩，你都到了该控糖的年纪了，你跟他争风吃醋……”
“对不起。”贺明忱突然开口打断了虎哥。
“……”虎哥大概平时太少从他嘴里听到这三个字，一时竟是被震住了。
他哪里知道，贺明忱只是顾忌着纪行在场，想先堵住他的嘴。
此时，纪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本以为今晚拿金鱼浇了影帝脑袋已经够离谱的了，谁能想到竟然还有这一出等着他？
虎老师当面教训贺明忱，被他听了全程……
此时的纪行还不知道，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头。
虎哥清了清嗓子，总算把一肚子火气压了回去，缓和了语气道：“怪我，上次你让我帮忙找心理咨询师，我还当你不急呢，现在看来你是真需要，我已经跟人家说了，让他周一就来。到时候你该咨询咨询，该吃药吃药，有病治病。”
贺明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确实是需要看看医生了。
虎哥教训完了人，转身时才看到客厅里如坐针毡的纪行。
虎哥：……
纪行：……
当晚，纪行回到房间后都还有些懵。
他感觉今天晚上就跟撞了邪似的，哪哪儿都不正常。
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他都不知道该纠结哪一件。不过最让他意外的是虎哥最后说的那番话，贺明忱竟然已经到了要找心理咨询师的地步？
这不就和原文对上了吗？
想起刚才那一幕，再看看自己带着淤伤的手腕，纪行不禁有些后怕。
平日里冷淡寡言的贺明忱，心理问题已经那么严重了？
与此同时。
贺明忱终于朝虎哥坦白了自己找心理咨询师的初衷、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跟我说？”虎哥也很崩溃。
“这是他的私事，我不想闹得人尽皆知。”贺明忱沉声道。
“这下好了，小纪以为你有心理问题。”
“还不是拜你所赐，早叫你回去了。”
“你！”虎哥气得够呛，起身道：“我去找小纪沟通一下，把事情解释解释。”
“怎么解释，说我没问题，咨询师是给他找的？”贺明忱反问。
虎哥这下说不出话了。
“我看小纪挺正常的，不像有病的样子，是不是你弄错了？”虎哥道。
“你才有病呢，需要心理咨询不代表就有病。”贺明忱瞥了他一眼，“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虎哥一脸无奈，心道这祖宗要是有数，今晚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次日的集体课，纪行一直心事重重，弹幕不少人都看出来了他没睡好。同样挂着黑眼圈的还有贺明忱。因为两人同时这副样子，弹幕实在没法不多想，各种言论都有。
可惜cp粉们不知道，他们以为忙活了一晚上的俩人，实际上都在为对方的心理状态担忧。一个担心另一个快疯了，另一个则忙着为对方找咨询师。
今天授课的导师是视后，纪行猜得没错，对方虽然表达了对他的欣赏，但最后并没有邀请他进组，理由正是纪行猜测的那样，对方组里已经有了气质相似的学员。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集体课了。
纪行现在心乱如麻，焦虑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一次，看来他真要去裴允那组了。
当晚《演员训练营》上线了新一期的特别节目。
特别节目不同于正片，是vip的专属内容，大多是主题特辑。
这一期的特辑是关于导师的。
纪行本来没打算看，但小林冲了会员，非拉着他看，也希望他能放松一下紧绷的情绪。
节目的第一段内容，是五个导师看学员采访时的实时反馈，纪行的采访被放到了第一个。纪行说想不出贺明忱缺点的时候，导师们都哈哈大笑。
紧接着，画面插入了贺明忱的采访，编导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采访画面中，贺明忱不假思索地说：“纪行的优点是努力，认真，待人真诚。”
纪行听了这话有些惊讶，没想到贺明忱会这么评价他，不像别的导师那样，都夸他有天赋，气质好之类的。相比之下，贺明忱夸他的优点，都是他后天经过努力习得的。
“缺点，应该也是有的，我一时也想不起来。”
贺明忱这话一出，弹幕都在哈哈哈，显然看出来贺明忱这话是在回应纪行。
不多时，节目进行到了下一个阶段，那是正式开课前那个下午录制的。当时纪行他们在教室里互相交流信息时，五个导师也在一起提前商量分组计划。
“我建议大家先说一下自己最喜欢的学员吧。”会议室里，一直沉默的贺明忱开口道。他此话一出，几位导师都表了态，说了自己最喜欢也最不想被人挑走的学员。
“君子协议吗？”裴允问。
“随便你怎么定义。”贺明忱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名字。
“贺老师你呢？”有人问。
纪行看着屏幕里的贺明忱，但贺明忱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全网不都知道吗？”贺明忱道。
纪行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谁。
“贺老师，你说说你的原则吧，有人抢人你怎么应对？”影后笑问。
“我的原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贺明忱道。
画面中，贺明忱语气平淡，那意思却再明显不过。如果有人抢了他的人，就别怪他不客气。大家都各自报了最喜欢的学员，当然不希望被别的导师挑走。
这样一来，五位导师都要各退一步。
弹幕：
【破案了，难怪前两期没人抢纪宝】
【如果章老师和欣姐抢了纪宝，贺老师就会抢他们的学员】
【贺明忱你有点东西啊】
【那必须亮出本事不然老婆被人抢走了】
纪行并未留意弹幕，因为此时画面中插入了贺明忱的采访。
“听说您为了保住最喜欢的学员，放了狠话？”编导问。
“也不能说为了谁吧，我一直觉得学员要和导师有更好的搭配，才有利于成长。章老师是偏话剧的表演，更外放，比较细腻的学员不适合他。欣姐擅长文艺片，这块对长得太漂亮的男学员并不友好，也很容易带偏观众的注意力。吴老师就不用说了，她的表演一直是表现派，甚至反对体验派，肯定更不合适。”
纪行看这段时依旧有些懵，直到看到最后一句，才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因为他就是体验派的演员。贺明忱说的要保住的学员，竟然是他吗？
“那裴老师呢？”编导又问。
“裴允人品不行啊。”
弹幕：
【哈哈哈哈哈】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就排除法呗，谁都不适合你家宝贝，就你合适？】
【不是，他怎么能这么认真地说出这么多理由的？】
【句句听着都很正经，其实全是胡扯】
【我算是看明白了，贺明忱你嘴是真硬啊】
【直接说不舍得放入能咋地？】
【句句不提爱，你满嘴都是情】
【给我牙都甜掉了】
纪行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贺老师说的是我吗？”他还有些怀疑。
“肯定的啊，他没被挑走的学员就剩你和陈锋了，总不可能是为了保住陈锋吧？”小林笑道：“我就说，贺老师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舍得把你让给别的老师。”
纪行想了想许久，还是不太明白。
“可他那晚又跟我说，让我选裴老师。”
“那是因为裴老师知根知底，可以护着你的。”小林弹幕看多了，现在也很cp脑，一本正经朝纪行分析道：“你想啊，贺老师先放了狠话，这样前两天章老师和欣姐就不敢选你了。剩下的吴老师推崇表现派，肯定也不会选你，就剩裴老师了。”
“我还是没太明白，他到底想让我留下，还是去裴老师的组？”
“我觉得，贺老师是想让你留下，但是又不想逼你留下。”
想让他留下，又不想逼他留下……
纪行仔细品了品这句话，不禁十分动容。
长久以来，他一直担心贺明忱会像原文中一样禁锢他，强迫他。可仔细想想，他认识的贺明忱，反而一直在默默地关照和纵容他。
当夜待小林走后，纪行拿出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在里头输入了一句话：
【偏执疯.批能治好吗？】
随后，他删掉了这句话，输入了另一句：
【怎么帮助有心理问题的人？】
第32章 晋江唯一正版
纪行搜索了好多答案, 认真看过之后总结出了一个结论：
对心理存在困境的人来说，身边人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陪伴和支持。
看起来, 好像也不是特别难。
前几天，纪行一直困在自己的情绪里, 因为猜不透贺明忱的心思, 所以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然而这一刻他忽然想明白了，这种时候, 贺老师正经历着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
过往自己一直被对方照顾和保护, 此时他也该回馈贺明忱了。如果能略尽绵薄之力，帮助贺明忱恢复健康，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桩好事啊。
至此，纪行终于打定了主意。
从今天开始, 他要放下过去的不安和纠结, 支持和陪伴贺老师。
为此，纪行还制定了一个计划。
当然，这个计划挺简陋的, 只有一项内容：每天主动问候贺明忱。
网友都说, 最有效的陪伴就是让对方知道自己一直都在。而纪行觉得，每天问候就是最简单也是最好实施的方式。
为此, 他还拿出了他的记录本, 在上头画了一个表格, 以便于提醒自己实施这个计划。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问候比较合适呢？
在现场见面时问候，好像太例行公事了，每天去敲门也有点奇怪。
纪行想到了一个方法。
他拿出手机, 找到了通讯录，复制了贺明忱的手机号。
然后他打开微信, 在添加好友的搜索框里，粘贴了那个号码。很快，搜索结果显示出了一个用户，对方的头像是一张夕阳照片，名字是一个大写的H。
H不就是贺的首字母吗？
头像为什么是夕阳？
纪行来不及多想，发送了好友请求。趁着等待对方验证的时间，纪行又修改了自己的头像和昵称，选了个听起来比较积极乐观的网名，叫阳光男孩。
这样，贺老师看到他的名字，心情应该也会受到积极的暗示。
与此同时。
贺明忱正坐在沙发上摆弄手边的药膏。
一瓶治跌打损伤的，一瓶活血化瘀的，还有一瓶缓解疼痛的。这些药是进组第二天他特意让助理去买的，本打算送给纪行，但当时顾忌颇多，最后不了了之。
今晚，临睡前他想起了青年手腕上的淤伤，于是又把药翻了出来。
可他思前想后，还是没有送出去。
虎哥的话言犹在耳，经历了今晚的事情，他此时上门只怕会适得其反。
毕竟，在纪行的心里，他极有可能是个酒后容易乱.性且有心理疾病的暴.力狂。
贺明忱看着茶几上的鱼缸，两只小鱼今天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但这会儿看着还行，在水里游来游去看不出异样。
纪行从他脑袋上捡回来的那根水草，正半浮在水中，成了那小鱼缸唯一的装点。
贺明忱拈起两粒鱼食，洒到了鱼缸里。
两只小鱼纷纷凑过去，一鱼一口分食了。
“嗡嗡。”
茶几上的手机传来了震动。
贺明忱并未及时查看，直到看着小鱼吃完东西，这才拿起手机。
他的微信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若是放在以前，贺明忱多半懒得处理这种情况。平时会加他微信的人，大部分都是提前沟通好，或者由别的熟人推荐，像这样毫无来由冒出来的好友申请，他很少有心思理会。
但是今天，或许是这会儿恰好闲着无事，或许是有些走神，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条申请信息。
申请人的微信名叫“阳光男孩”，这名字太过复古，很像二十多年前某企鹅软件里最常见的那种大众网名。贺明忱第一反应这可能是个广撒网的骗子号，所以打算拉黑。
就在这时，他却发现对方的头像是只兔子玩偶。
那只兔子有点眼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贺明忱手指在拉黑按钮上犹豫了半晌，冷不丁想起了那只兔子的来处。
不久前，纪行在热搜上被黑，他那天回来时路过机场商店，偶然看到那只兔子白白软软挺眼熟的，尤其那双红眼睛，和纪行要哭的时候特别像。
于是他便将那只兔子买了回来，送给了纪行。
贺明忱看着那个头像，眸光不自知地柔软了许多，然后他在那条好友申请上点了通过。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纪行看着这行字不由一喜，赶忙将提前准备好的内容发了过去：
「阳光男孩：贺老师，之前忘了跟您说晚安」
纪行发完这句话后，又发送了一个可爱的兔子头表情包。表情包中的兔子脑袋一歪，旁边出现了粉红色的“晚安”两个字。
他发完消息后，看到聊天框的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但是他等了几分钟，也没有等到贺明忱的信息。
就在纪行犹豫着要不要先确定一下是不是本人时，他收到了贺明忱发来的晚安表情包。不过贺明忱这个晚安是微信基础表情包，蓝色星空底上挂着一弯黄色的月亮。
看这个表情包的风格，应该是贺老师无疑。
纪行找出自己的记录本，在表格中今天的日期上打了个勾，然后安心地睡了。
对面套房里的贺明忱，盯着微信的对话框，那只卡通兔子一直重复着歪头说“晚安”的动作。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消息出现。
只有这些吗？
纪行大半夜加他的微信，就为了说个晚安？
这下贺明忱有些睡不着了。
他琢磨了半晌，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去网上搜了一下：
【认识很久的人忽然加微信是为什么？】
点赞最高的回答是借钱，其次是要结婚了找你要份子钱。
贺明忱退出那个回答，换了个问题：
【别人用我送的东西做头像代表什么？】
点赞最高的回答是：喜欢你。
贺明忱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收起了手机。他一边琢磨着那个答案，一边拈起鱼食喂鱼，等他回过神来时，小鱼缸里的水都被鱼食染浑了。
为了避免两条小鱼撑死，他只能又给鱼换了一次水。
第二天的集体课，是裴允授课。
不出所料，他在挑选学员的环节，毫不犹豫便选中了纪行。
而纪行二话不说，直接拒绝了。
“为啥？我哪里比不上贺老师？”裴允故意逗他。
“您很好，但我还想留在原来的组。”纪行说。
裴允大概是早就猜到了他的选择，并不觉得意外，但还是没忍住揶揄了几句，还顺带损了贺明忱两句。
观众看这段的时候特别激动，尤其是画面切到贺明忱时，他那压不住的嘴角，被人截图做成了名为“嘴角难压”的表情包，不到一天就传遍了粉丝圈。
五个组至此重新组队完成。
节目下个阶段的内容变化比较大，不再是在演播室里录制，也不是去片场，而是直接改成了风土人情体验。简而言之，五组的学员会跟着各自的导师，选择祖国东西南北五个方向中具有地方特色的五个城市，开始为期半个月的风土人情体验。
裴允那组抽到了海南，而贺明忱这组则抽中了西北。
因为出发前要提前准备物资，节目组放假一天，让他们各自去置办此行要带的东西。
“他们是真能瞎折腾，找的由头还挺高大上，民间采风……不过也挺好，天天录节目也没意思，这次半个月就当公费旅游了。”裴允说。
贺明忱没搭理裴允，因为他们组要去的地方是西北。
西北虽然也有很发达的城市，但既然是体验风土人情，不用想也知道节目组会把他们安排到什么地方。
“黄土高原挺美的，真的。”裴允说。
贺明忱没理他，在购物清单里写了防晒霜和防风面罩。
以他对节目组的了解，去西北这趟多半是让他们吃沙子。
贺明忱在认真筹划装备的时候，纪行也在做着自己的计划。
这次外出半个月，全组除了工作人员外，只有四个学员和贺明忱，是难得的相处机会。纪行觉得，这趟出门如果一切顺利，待贺明忱散散心恢复恢复，说不定就能趁势把孩子的问题解决了。
以前在组里两人相处的时间有限，这个时机简直是太合适了。
“能不能再去找剧组说说，为什么只有导师能带助理啊？”小林一边帮纪行收拾行李，一边担心道：“要是平时也就罢了，你现在身体不方便，我不跟着不放心啊。”
“没事，我会照顾自己的。”纪行表现得十分乐观。
自从决定做个“阳光男孩”帮助贺明忱以后，纪行确实乐观了不少。
“纪哥，我看你们这组编导发来的通告，说那边住宿的条件比较艰苦，到时候可能连单人间都没有。”小林仔细研究了一下那份通告，开口道：“要是能安排你和贺老师住一起也行，他还能帮忙照顾你。”
纪行倒是不担心这些，别人能住的地方他就能住。
与此同时，虎哥也收到了剧组的通告单。
“只有三间房啊，怪不得不让他们带助理，剧组真够抠的。”虎哥道。
“什么意思？三间房？”贺明忱不解。
“你和我一间房，四个学员两两一间房合住，一共就三间房，所以只有你能带私人工作人员。”
“四个学员两两一间房？”贺明忱拧了拧眉，忽然想到了小金，他记得那小子就是为了纪行才来的这组。
不用问，学员两两组合，那家伙肯定会找纪行同住。
纪行那毫不设防的性子，对什么人都没有防备之心，如果跟那小子混在一起……
不行！
第33章 晋江唯一正版
小林一想到不能和他家纪哥一起去西北, 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收拾东西时感觉这也不稳妥，那也不稳妥, 处处都是隐患。
“现在都入秋了，那边也不知道冷不冷, 我给你收拾几件T恤, 再多搞几件卫衣，这样热了你就穿T恤, 冷了就套一件卫衣。”小林絮絮叨叨：“太贴身的衣服和不舒服的衣服就算了, 反正你气质好，穿破麻袋也上镜。太贴身的衣服万一显出来肚子就不好了。”
“不会吧？这才一个多月呢，我看网上说得三四个月才能看出来。”纪行赶忙去穿衣镜前撩开衣服的下摆看了看，发觉自己小腹依旧平坦, 这才放心。
“嗨, 我是太紧张了，都糊涂了。”小林把衣服大致收拾好，又拿出纸笔列起了清单：“那边紫外线强, 防晒什么的都得多准备, 还有零食之类的，怕你到了那边饿, 药品也得备着点, 我找熟人打听一下哪些常备药是你能吃的, 现在可不能乱吃。”
纪行安慰道：“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能不紧张么，哎。”小林列好了清单要去商场采买，纪行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便跟着一起去了。
小林挑的东西，几乎装满了两辆购物车, 后来纪行好说歹说，才劝着他又放回去了一部分。
“你想，他们准备的房子都是两人一间的，车子估计也不富裕。我一个人带这么多东西，车上能放得下吗？就算能装下，搬行李也累死我了。”
“对哦，你现在不能搬重物。”
小林赶紧将那些营养品都放了回去。
哪怕是这样，他们买的东西最后也装满了好几只大号购物袋。幸好两人在商场门口遇到了同来采购的虎哥，一起蹭虎哥的车回的酒店。
“我以为我买的就够多了，没想到你俩更夸张。”虎哥笑道。
“主要是我不能跟着纪哥一起，怕他在那边缺东西。”小林解释道。
“哦，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我不跟着贺老师一起去了，组里正好空出了一个名额，小林你跟着吧。”虎哥说。
“啊？”小林一喜，但很快冷静了下来：“这恐怕不妥吧？学员们这次都是统一规定不能带助理的，只有导师可以带。如果我跟着一起去，只怕不好解释，况且贺老师身边没有人，也会不方便。”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节目组那边我会去解释。”虎哥道：“这次不是给你们特殊照顾，是我正好有事情走不开，公司那边又没有合适的人过来跟着。我和贺老师商量了一下，他跟你算是比较熟的，就想麻烦你跟组，顺便帮我照顾一下贺老师，给他暂时做个临时助理，回头节目录完了我给你发个大红包。”
虎哥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小林自然不能再推辞，忙道不用发红包，他挺愿意跟着的，这样就能一道照顾纪行了。
车子到了酒店后，小林去找酒店的工作人员要了辆行李车，将他们采购的东西都放了上去。
几人经过大堂时，有人上前朝虎哥打招呼。
纪行不想耽误他们说话，便打算和小林先上去，谁知却被虎哥叫住了。
“介绍一下，这是小纪，老贺组里的学员。”虎哥朝对方介绍完了纪行，又朝纪行道：“这位是唐老师。”
说罢他又凑到纪行耳边小声说道：“我给你家贺老师找的咨询师。”
纪行闻言有些惊讶，没想到虎哥竟然会介绍自己和贺明忱的心理咨询师认识。按理说贺明忱有心理问题，这可是需要保密的大事情，那天晚上他不小心听到也就罢了，怎么今天还这么不避着他呢？
“我看过节目，纪行，贺老师最喜欢的学员对吧？”唐老师笑道。
“您好，我是纪行。”纪行有些拘束地朝对方打了个招呼。
“唐老师今天早晨飞了早班机特意赶过来的，这会儿刚和贺老师聊完。”虎哥朝纪行道：“唐老师跟我说，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和贺老师身边的熟人沟通一下，这样比较有利于治疗，你要是不着急上楼，就当帮个忙，咱们一起找贺老师聊聊呗。”
虎哥说这番话时特意压低了声音，纪行听完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没有做过心理咨询，不懂其中的玄机，有可能人家心理咨询师除了和患者本人沟通，也会通过亲朋好友再了解一些患者的情况。如果是这样，那他肯定义不容辞啊。
能尽早让贺明忱康复，也是他的目标。
于是，虎哥让司机帮着小林先把东西送了上去，而后带着纪行和唐老师找了个方便说话的茶室。
贺明忱这次找了唐老师过来，就是想咨询一下纪行的情况。但他比较谨慎，并未透露纪行的名字，只侧面朝唐老师请教了一些问题。
虎哥则没那么多计较，他坚持认为，让咨询师和纪行直接见一面，比侧面了解要有用的多。也幸亏唐老师是聪明人，在大堂里被虎哥那么一暗示，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我要提前说明，现在我不是以咨询师的身份和你们聊天，这不符合我们的职业规范。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就当成是熟人聊天，大家随便聊一聊就好。”唐老师道。
“我懂我懂，你们有自己的规则。”虎哥忙道。
“唐老师，您有什么想了解的呢？”纪行问他。
“这样，你们俩先随便聊聊，我去个洗手间。”虎哥朝唐老师一眨眼，起身离开了包间。如此，包间里就只剩纪行和唐老师了。
唐老师一边煮着茶，一边以闲聊的口吻朝纪行道：“我听贺老师说，在节目组录制挺累的。”
“我们还好一些，贺老师可能压力比较大吧。”纪行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唐老师，我想问一下，贺老师的情况严重吗？”
“抱歉，我不能向咨询者之外的人透露他的情况。不过如果你有任何不涉及具体人员的问题想问我，我可以帮你解答。”唐老师说。
纪行闻言心道这人听着好敬业啊，看来虎哥找的咨询师确实比较可靠。
“那我想问一下，一个人是那种控制欲很强，占有欲很强，以后甚至可能发展成把人囚禁起来的情况……如果在前期有人好好陪伴他，支持他，能控制住病情吗？”纪行问。
唐老师轻咳了一声，总算忍住了没露出过分震惊的表情。
怎么贺明忱朝他描述的情况，和纪行朝他说的完全不像是一回事？通过和贺明忱聊天，他了解到的需要帮助的那个人，应该只是比较敏感内向缺乏安全感而已，也有可能此前遇到过一些刺激，所以在特定的时候会有一点应激反应。
但纪行描述的这个，就比较棘手了……
“你问的这个，他到目前为止做过很过分的事情吗？”唐老师问。
“还没有。”纪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补充道：“但是差一点。”
唐医生很敏锐地捕捉到了纪行这个动作，但他并未表现出异样。
“这个问题我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但是大部分情况下，正面的引导和支持都会对人起到积极的作用。”
“我明白了，就是说有用！”纪行自己得出了结论：“如果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对方，但是这件事情很可能会给他造成刺激，那我要怎么做比较稳妥呢？”
“这件事情是和他有关的？”
“嗯，很有关系。”
“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这个……”
纪行想了想，一时也不好说自己怀孕这件事是好事还是坏事。在传统观念里，怀孕大部分都是喜事，古代宫廷剧有娘娘怀孕，太医不都说“有喜”了吗？可一个孩子在毫无计划和期待的时候出现，应该更像是个麻烦。
“是坏事吧。”纪行说。
“这个问题，我建议不要操之过急，最好是慢慢铺垫一下，找机会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唐老师深吸了口气，面上看着稳如泰山，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怎么他从纪行的描述中，感觉对方是遇到了一个控制狂，然后还险些做出了极端的事情？结合贺明忱的话来看，纪行之前应激的反应，说不定就和那个人有关系。
而这件纪行想说却在犹豫的事情，似乎也挺棘手。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一定要记住安全最重要。”唐老师说。
“嗯，谢谢老师。”纪行又问：“我还想请教您一下，遇到这种情况，身边的人以什么方法陪伴和支持对方比较好呢？”
“这个因人而异吧。”一想到纪行背后可能有一个危险分子，唐老师连意见都不敢随便给了，他拿出手机，朝纪行道：“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俩加个微信，往后你遇到任何困惑，都可以随时问我。放心，咱们的任何交流，我都可以保证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纪行闻言受宠若惊，他原本想着今天一定要趁机多问几个问题，毕竟难得遇到这么专业又可靠的咨询师。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好，愿意和他互换微信。
往后有事情问唐老师，这可比去网上搜可靠多了！
这日回到酒店后，纪行高兴得不得了，感觉自己捡到宝了。
不过虎哥就没那么轻松了，贺明忱得知他私自带着纪行见了唐老师，气得够呛。
“你就是太保守了，这种事情让老唐亲自跟他聊，肯定更有用啊。”虎哥道。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贺明忱语气冷厉。
“碰巧遇到了，人家小纪关心你想打听打听，我就顺水推舟了。”虎哥添油加醋道：“你是不知道，人家小纪很关心你的，一直惦记着你的病呢。”
“你才有病呢！”贺明忱表情依旧冷淡，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我跟你说，幸亏让老唐跟他直接聊了。虽然老唐碍于职业素养没跟我说什么，但我看他的表情，感觉小纪的问题比你我想的要严重。”虎哥道。
“什么意思？”贺明忱问。
“说不上来，一种感觉吧。凭我的经验，如果是简单的问题，他不会主动留小纪的微信。”
“他还留了纪行的微信？”
“啊……你不也有吗？”
贺明忱：……
幸亏这人明天就走了，真是一眼也不想多看。
次日，贺明忱组正式出发，去往节目组为他们精挑细选的地方，开启为期半个月的西北生活体验。
众人一早先是去坐了飞机，直到午饭时才落地。
因为在飞机上吃了午饭，落地后他们便直奔高铁站，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高铁。
本以为下了高铁再稍微转个车就能到，谁知他们从高铁站出发，坐吉普车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非但没到目的地，还越走越荒凉。
走到后来，连正经马路都没了。
“呕！”纪行蹲在路边吐得小脸苍白。
小林一边帮他拍背，一边满脸担心。
他家纪哥从来不晕车的，这次肯定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加上长途奔波，这才吐成这样。所幸同行的工作人员中，也有个工作人员吐得挺厉害，所以同行的人都当纪行是晕车，不至于怀疑什么。
“我没事，好多了。”纪行一边安慰小林，转脸又干呕了好几下，估计胃里已经吐干净了。
“漱漱口，先别说话。”小林拧开瓶盖递给他，让他漱口。
纪行吐了一阵子，走到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感觉脑袋都是晕的。
之前就听人说孕吐特别恐怖，他怀孕这么久一直没怎么吐过，还以为能躲过去，没想到还是来了。他这辈子就没这么吐过，感觉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纪行，我这有晕车药，你吃两片吧，能止吐的。”同组名叫茉莉的女学员过来，递给了纪行两片药。
“谢谢，不过我……”纪行正想拒绝，说自己现在不能乱吃药。
小林却开口打断了他，伸手接过了药，并朝对方道了谢。纪行这才反应过来，如果自己说不能乱吃药，势必要解释原因，只怕会惹对方怀疑。
“还有多远？”不远处，贺明忱从面色苍白的纪行身上收回视线，朝领队的短发女编导问。
“根据导航显示，可能还得开三个半小时。”女编导回答。
“还有这么远？”刚送完药回来的茉莉接话道。
“是有点远，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只是这边没有合适的酒店让大家休息，所以制片组才想着不如今天辛苦一下赶赶路。”一旁的制片道。
贺明忱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扫，开口道：“我看大家都累得够呛，万一第一天都累病了，后边还怎么录制？”
“其实附近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地方歇脚，就是条件差了点。”制片组的人说。
“问问大家的意见吧，看看怎么定。”贺明忱提议。
制片组当即去征求了其他人的意见，学员们都表示太累了，又是飞机又是高铁又是吉普车，这会儿大家小腿都肿了。不止学员，工作人员也都累得够呛。
主要是早班机起得太早，昨晚大部分人都没休息好。
最后，同行的人一致投票决定，在附近找地方暂住一晚，明天再继续出发。反正他们录制时间有半个月呢，早一天晚一天影响并不大，路上逗留的内容也可以作为节目素材。
当晚，他们住在了附近的一家招待所里。
那招待所看着简陋，里头倒也干净整洁，甚至还能点餐，就是吃得东西比较单一。
炖羊肉，烤羊肉，葱爆羊肉……还有大盘鸡。
纪行以前吃饭时不惧大鱼大肉，甚至红烧肉他自己都能吃半盘，但今天吐了那么一场，这会儿还犯着恶心呢，一看到满桌的荤腥，差点当场又吐出来。
为了不打扰大家吃饭的兴致，他只能提前离席回了房间。
“老板，有没有粥之类的？”小林朝招待所的老板问。
“没有粥，我们几乎不喝粥，连专门煮粥的锅都没有。”对方道。
“那有没有比较清淡的菜？”小林又问。
“倒是有菜，但是厨师已经下班了，我不会炒啊。”
这就麻烦了，小林也没做过饭，总不能找组里的人给纪行做饭吧？大家都累了一天了，这会儿吃得正高兴呢，问谁都不合适。
小林这次破例跟着纪行一起，本来就挺不好意思，生怕组里其他学员有怨言。大家毕竟都是在圈子里混的，随便一件小事将来传出去，就可能被说耍大牌之类的，到时候百口莫辩。
但纪哥今天吐成那样，肚子里还有一个，不吃东西哪能受得了？
小林又心疼又担心，站在厨房门口快急哭了。
“你站这里干什么呢？”身后忽然想起了贺明忱的声音。
“贺老师……”小林一看到贺明忱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纪哥没胃口，我想给他找点吃的，但是没找到。”
“他喜欢吃什么？”贺明忱随手脱下外套扔给小林。
如今已经入秋，这边昼夜温差比较大，晚上还是挺冷的，哪怕在屋里也要穿着外套。
小林下意识将他的外套接在手里，说：“纪哥现在有点反胃，太油腻的肯定不行，我想着有粥最好，但是他们这里连煮粥的锅都没有。我想要是能炒个清淡点的菜也好，但是他们这里的厨师下班了，我又不会做饭……”
“知道了，你出去等着吧，先吃点东西。”贺明忱说着走进了厨房。
“贺老师，您……做什么？”小林不解。
“做饭。”
贺明忱说罢从墙上挂着的围裙里，找了一条比较干净的，系在了身上。
小林：……
我去！！！
第34章 晋江唯一正版
纪行今日先是马不停蹄赶了一天的路, 又吐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儿只觉疲惫不堪，简单洗漱了一番就打算睡下了。
虽然腹中空空, 但他实在没有胃口，也不想麻烦人再去找吃的。然而正当他要睡下之际, 房门忽然被打开, 小林端着个大碗走了进来。
“纪哥，先别睡, 喝点汤垫垫肚子再睡吧。”小林将手里的汤碗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纪行本想说自己不饿, 但念及小林一片心意，便勉强起来想着吃几口好让对方安心。
“来，勺子。”小林递给他一把勺子。
纪行坐到桌边，拿勺子舀了一口汤, 随即眼睛一亮。
“好喝吗？”小林问。
“唔……”纪行又舀了一勺, 忙点头道：“这汤好清淡，一点油腥味都没有，还有点酸味, 好喝！”
小林见状这才放下心来, 一边看纪行喝汤一边道：“本来……人家想给你炒个菜的，但是想着你现在吃不下太油腻的, 炒菜不放油又没味儿, 干脆给你做了个汤。这是西红柿鸡蛋疙瘩汤, 不过这面疙瘩搅得特别碎，晚上喝了也不用担心难消化。”
小林怕纪行知道是贺明忱煮的汤会太过惊讶导致失眠，于是决定暂时隐瞒, 等第二天早晨纪行睡醒了再说。这样既不会辜负了贺老师的心意，也能让他家纪哥好好睡个觉。
“这厨师手艺真好。”纪行夸赞道。
“那确实。”小林忍着笑道。
“你吃了吗？”纪行问。
“贺……厨师给你煮汤时, 我正好去吃了个饭。”
纪行听他这么说才放心，捧着碗将里头的汤全喝完了，后来还拿勺子把剩下的西红柿和面疙瘩也都舀着吃了。这厨师的手艺确实不赖，面疙瘩做得特别细，吃起来口感极好。
“大家都休息了吧？”纪行问小林。
“嗯，明天早晨还得赶路，咱们要早起。”小林说。
纪行听说要早起，也没再拉着小林聊天，去刷个牙便躺下了。临睡前他想起今天还没朝贺明忱说晚安，便摸出手机给贺明忱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不过这一次贺明忱并没有回复那个蓝色星空的基础款晚安表情包，而是问纪行吃饱了吗？
「纪行：嗯，小林给我带了一碗鸡蛋疙瘩汤，我全喝了。」
「贺明忱：味道如何？」
「好喝」
「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了？」
纪行有点不明白，贺明忱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难道是这家店的厨师比较谦虚，有朝客人收集意见的习惯？
念及此，纪行如实回复道：
「很好喝，如果加点醋就更好了！」
贺明忱：……
纪行竟然爱吃酸？
次日一早，纪行早早收拾完出来时，招待所的餐厅里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他打眼一看，发现桌上竟然又有番茄疙瘩汤，顿时高兴不已。更令他惊喜的是，昨晚厨师连夜收集的意见，今天一早竟然就采纳了，今天的疙瘩汤里额外加了醋，更好喝了。
吃饱喝足，众人准备出发。
这一次，纪行和小林以及昨天那个晕车挺厉害的同事，被分配到了同一辆车上。
“咱们组里原来的司机在外头开车随意惯了，所以车子都比较颠。今天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开车比较稳的老司机。”跟组的制片朝纪行眨了下眼，那表情看起来似有深意。
纪行一开始没懂，待上了车看到驾驶室里的贺明忱，才反应过来他们这辆车的司机竟然是贺明忱。
“贺老师，今天您开车？”纪行问。
“昨天坐了一天的车太累了，今天开车放松一下。”贺明忱随口道。
纪行有驾照，但没怎么开过车，所以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坐车累开车反倒能放松。但他上次坐过贺明忱的车，知道对方开车确实很稳，所以心里还挺高兴的。
有了贺明忱出马，他这一路上果真没再被颠吐。
事实证明，他们昨晚幸亏在招待所逗留了一夜。虽然制片说后头的路只有三个半小时，但这条路的路况极差，他们车上带着人和设备不能开太猛，等到了地方时足足花了近五个小时。
若是昨晚连夜赶路，夜里能见度低，只怕要走更久。
好消息是，裴允猜错了，他们的目的地在草原上。
坏消息是，这地方接近牧区，交通及各方面设施都比较“传统”。
“你们节目组怎么找到的这种地方？”茉莉问跟组的女编导。
“找地方是制片组的人负责的，据说他们组有个人老家在这边，是当地的牧民。但他们这边这几年草场退化得比较厉害，当地想试着保护一下草场，开发一下旅游业，正好跟咱们合作搞个宣传。”编导说。
节目组为了拍摄，和地方上合作互惠，这是很常见的事情，众人都不以为意。
“纪哥，你说这跑来大草原体验生活，和这节目有啥关系？这不跑题了吗？”小林小声朝纪行道，这次的行程太多折腾人，小林心疼纪行，自然是一肚子怨言。
“你忘了，贺老师以前说过，体验不同的生活氛围，对演员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情。”纪行道。小林闻言点了点头，没再纠结节目跑题不跑题的事情。
纪行这回答完全是临时胡诌的。
这节目之所以把他们安排到草原来体验生活，是为了满足原文作者的特殊xp。
作者大概觉得强.制爱的题材很适合搞马上p.l.a.y，所以给纪行和贺明忱安排到了草原，以便于后续开展相关剧情。原文这段情节不仅有两人的马上p.l.a.y，还有纪行险些流产的相关描写……纪行当时每次看到这段都直皱眉。
啧！
纪行摇了摇脑袋，努力将那些不能过审的内容暂时抛到了脑后。
“本来组里是要给咱们安排毡房的，但是怕咱们住不惯，特意给找了这么个院子。”制片组朝众人介绍道：“这房子主屋共有五间，三间能住人的安排给贺老师和各位学员老师做宿舍，一间做采访间，另一间安排给了咱们的后期老师做设备间。”
至于他们的工作人员，只能住在近两公里外的另一处民房里。
后来纪行才知道，这院子是当地特意建的特色民居样板房，打算待旅游招商时作为展示。但是他们后续一直没有正式推进这件事，房子就一直闲置到了现在，周围的其他设施也没有跟进建设。
这才导致了眼下房子不够住的情况。
“有电吗？”贺明忱问。
“贺老师放心，当地对咱们的拍摄非常支持，除了房子挤了点，其他都有保障，水和电都是加班加点给咱们安排的。为了防止极端天气断电，还提前准备了发电机，就怕耽误咱们拍摄。”除此之外，得知节目组会涉及到直播内容，他们甚至还搞了辆通讯车。
介绍完场地之后，制片组给他们分配好了住处。
纪行和小林自然是住到了同一间宿舍，另外两名女学员住到一间，小金则要和贺明忱一起住。小金自从出发后就有点水土不服，这一路上人都蔫蔫的，对于房间分配的事情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随后，众人各自回房安顿。
纪行发觉，这地方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院子里有花圃、菜园、凉亭和秋千，屋里也弄得像模像样，一点也不简陋。
“这里环境确实好，如果将来开发好了，把交通改善改善，应该很多人愿意来度假。”纪行倚在靠窗的沙发上，透过玻璃看着外头的蓝天，感觉途中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本以为这趟拍摄会就此轻松下去，然而半个小时后制片组发来的通告单，却让纪行傻了眼。
“还……真有骑马？”
“不止有骑马，他们还设置了不少户外的项目。这不是个演员类节目吗？怎么搞得跟户外生存似的？”小林看着通告单直皱眉：“不行，绝对不能骑马，这不是要出人命吗？”
纪行颓然地坐在窗边，感觉外头的天忽然就变灰了。
“要不咱们去找节目组商量一下，请个假？”小林道。
“半个月的时间，总不能一直请假吧？”
再说，真要请半个月的假，找什么借口呢？
总不能说晕车后遗症足足持续了十几天啊！
这节目还有全网直播的内容，到时候如果不能找到合适的借口，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舆论呢。纪行现在是节目中人气最高的新人之一，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
“我早就该想到。”纪行说。
“可是早想到，咱们也没办法啊。”
小林这回是真急了，“要不……要不去找贺老师帮忙？”
“等一下，我发个微信。”纪行取出手机，找到了唐老师的微信。
他记得上次唐老师说过，让他对待贺明忱时尽量谨慎一些，不要轻易刺激到对方。所以他也不确定现在找贺明忱坦白是不是好时机，万一刺激到对方加重了病情，那就得不偿失了。
「纪行：唐老师，我想咨询您一件事情，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唐老师：我现在随时可以，你说。」
「纪行：您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件事情吗？」
「我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可能需要把那件事情告诉他」
「但是您上次说让我慎重，我有点担心」
「唐老师：你是打算当面告诉他吗？」
「纪行：我想当面说会比较合适，毕竟是很特殊的事情」
此时，办公室里的唐老师看着纪行发来的信息，表情十分凝重。上次和纪行见过面以后，他回来整理了所有的信息，得出了一个令他十分担忧的结论。
已知的信息是，纪行身边有一个关系很亲密的人，且那个人对纪行很可能有暴力强迫行为。他此前还不能确定那个人的具体身份，毕竟对纪行身边的人，他所掌握的信息很有限，但现在纪行却说要当面告诉对方那件事。
这就说明，那个人和纪行一起去了西北。
昨天从虎哥嘴里得知此事时，唐老师就想找机会验证一下，以此来缩小那个人身份的范围。
没想到今天纪行主动提起了此事。
和纪行一起去西北的人，只有学员、贺明忱、小林以及工作人员。唐老师在纸上列出了所有可能，然后结合和纪行的亲密度，信任度及相处时间做了排除，最后剩下的人中，只有两个最有嫌疑。
一个是纪行的导师贺明忱，对方有身份及年龄上的优势，可以很容易掌控纪行。另一个则是纪行的助理，每天都有机会和他朝夕相处的小林。
唐老师那天和贺明忱深度交流过，以他的职业判断，贺明忱这个人没有暴力倾向。更何况，这次是贺明忱发觉到了异样，主动找的咨询师试图帮助纪行。
那么剩下的最可疑的人就是小林了。
唐老师回忆了那天在酒店楼下短暂的一面，纪行这个助理……看着很正常。
如果真的是小林，那这个人可就危险了。
一般来说伪装得越好，危险程度就越高。
唐老师最担心的其实还是那件事情……以他多年的工作积累猜测，他多半知道纪行说的那件事是什么。对有些人来说是好事，对有些人来说是坏事，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若真如他所料，那可就麻烦了。
一旦处理不好刺激到那个人，纪行就真的危险了。
唐老师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推测只对了一半。那件事他猜对了，但“罪魁祸首”却错得离谱。这也怪不得他，再专业的咨询师，也架不住纪行结合了原文的信息误导他。毕竟纪行描述的那个贺明忱，和唐老师见过的贺明忱压根不是同一个人。
「纪行：唐老师，事情是很麻烦吗？」
「唐老师：没有，我想问一下，你眼下遇到的麻烦是和那件事情有关的吗？」
「纪行：算是吧」
「唐老师：必须和他摊牌，才能解决麻烦？」
纪行看着唐老师发来的信息，忍不住思考了一下，答案好像也不一定。告诉贺明忱真相，肯定更容易解决问题，如果不坦白……贺明忱会帮他吗？”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贺明忱朝他说过的那句话。
对方跟他说，再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要偷偷躲起来哭。
念及此，纪行回复道：
「不一定，我没试过」
「唐老师：你可以试一试，能不能先解决麻烦，暂时不提那件事？」
「纪行：好吧」
「唐老师：尽量选一个有别人在场的空间，比如公共场所或者随时会有人经过的户外」
纪行虽然不太能理解这个要求的用意，但是人家唐老师是专家，这么做肯定有深意。于是，他回复道：「好的，谢谢您」
小林并不知道纪行在和唐老师聊天，他以为他家纪哥又在上网搜【如何朝一夜情对象坦白自己有孩子了不会刺激到对方】这类问题。
“好了？”小林见他收起手机，问道。
“嗯，我去试试吧。”纪行起身道。
小林有心提醒纪行别胡乱信网上那些人说的话，但见纪行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便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算是鼓励。
小林并不知道纪行真正的顾忌是贺明忱的“心理问题”，在他看来纪行随时都可以坦白，压根不用藏着掖着。贺老师可是亲手替他家纪哥做过饭的人啊，别说是帮他纪哥打胎，就是留着孩子生下来问题也不大。
要不是担心纪行事业受影响，他还真希望这孩子能留下……
纪行离开房间后，便去敲了贺明忱的房门。
开门的人是小金，对方一见他十分高兴，赶忙想把人让进去。
“我不进去了，贺老师在吗？”纪行立在门口问。
他话音一落，贺明忱便从屋里出来，且顺势搭住他的肩膀道：“去外面说吧。”
贺明忱估计是不想当着小金的面说话，故意带着纪行走远了些，直到确认屋里的人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才顿住脚步。
纪行四处一看，两人如今是在院子里，工作人员都在采访间和设备间忙活，但离他们都不远，且随时有可能出来，应该符合唐老师说的“公共场所”和“户外”的要求。
“找我有事情要说？”贺明忱问。
“嗯。”纪行点了点头：“那个通告单，您看过了吗？”
“看过，节目组的人提前发过脚本。”
“我想，我能不能……”
“你恐高，我记着呢，骑不了马是吧？”贺明忱不等他说完便开口道：“回头我和编导沟通一下，到时候让你去做点别的就行了，不用一起骑马。”
纪行有些惊讶，没想到贺明忱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还有别的吗？”贺明忱问。
“还有摔跤，抓羊……”这些太过激烈的活动，纪行都不敢参与。万一不小心撞到肚子，当场受了伤，那可就麻烦了。
这地方交通太不便利，说不定去医院都来不及。
“你不止恐高，还怕摔跤，怕羊……”贺明忱神情带着审视，问道：“你还有什么怕的吗？不如一并告诉我，万一后头还有别的安排，我也好提前和他们沟通。”
“我……”纪行大概是心虚，拿不准贺明忱这话是不是在揶揄自己：“对不起，给您和节目组添麻烦了。我真的不是想偷懒，我可以做很多事情的，我可以去捡牛粪，刷马，这些活我可以多干一点，我只是……”
“不用对不起，他们安排的这些项目本来我也不是很满意。”贺明忱抬手想拍拍纪行的肩膀，又觉得这个动作实在是很像长辈对晚辈，于是改成在纪行耳朵上捏了一下。
这动作倒是没有辈分的差距，却有点过于亲昵。纪行原本白皙的耳朵迅速红了，且红意还有朝着脸颊蔓延的趋势。
回到房间后，纪行脸都还是红的。
“说了吗？”小林紧张地问道。
“说了。”纪行道。
“贺老师咋说？要不要？”
“什么要不要？”纪行一怔。
小林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肯定没提孩子，改口道:“他帮忙吗？”
“嗯，他说会找节目组沟通，不让我骑马，别的……他没说。”纪行伸手揉了揉耳朵，这才发觉自己的耳朵特别烫。
小林看着纪行那双红耳朵，心道纪哥还是太害羞了啊。
这天下午，节目组的编导组织所有人一起开了个小会。因为大伙儿刚安顿好，正式的拍摄是从明天开始，今天就算是开拍前的沟通会议。
“今天制片组给大家发了通告，但是我们的通告内容其实只算一个大致的拍摄方向。我们和贺老师沟通过之后，发现贺老师有一些更符合我们节目初衷的建议，所以想对节目内容做一些调整，不知道大家意见如何？”女编导问。
“我也觉得之前的项目不像演员类节目，看着像户外旅游类的。”小金直言不讳道。
“同意，我觉得体验生活的重点应该更注重感受，而不是形式。”茉莉说。
“看来大家不愧是贺老师的学员，跟贺老师的意见不谋而合。”女编导看向纪行和另外一名学员，又问：“你们的意见呢？”
“附议他俩。”另一名学员说。
“我，我也附议。”纪行忙道。
女编导见状明显松了口气，朝贺明忱道：“贺老师，请您帮忙主持一下会议吧。”
她之前没好意思说，这次组里策划的内容确实有点偏离节目核心，作为学员的众人都感觉到了，她一个节目创作者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这个阶段的节目是台里领导定的，说是一直在演播室没有什么新意，让他们安排把人支出去拍，搞点全国各地的特色。他们这些打工人哪敢反驳领导，只能照着做，这才有了这段四不像的节目内容。
因此，今天贺明忱找她沟通时，她非但没有任何的抵触，反而觉得挺感激。
她懂节目创作，但对于表演却不算内行。如果贺明忱能针对节目内容提出一些改进意见，也算是帮了她大忙了。届时节目有改动，台里领导知道是贺明忱参与的，也不会说什么。
“大家应该知道，我对于表演的体验，一直主张要遵从个人的内心。同样一首歌，不同的人会有不同解读和体验感，同样对于一个地方，同一片云彩，一片草地，每个人的体验肯定也是不同的。”贺明忱道：“我想让大家做的第一件事是，用今天剩下的时间去思考，想一想你来到这个地方，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这件事情可以随心所欲，只有两个限制，第一你在别的地方很难做到，在这里更适合做。第二这件事是可以做到的，而不是实现不了的。”
四个学员闻言纷纷点头，纪行甚至当场就开始思考了。
“不着急，今晚睡觉之前，你们把想好的答案写在纸上，交给小林。”贺明忱看向小林，“特别介绍一下，他原来是纪行的助理，现在是我的临时助理。这次来西北因为我的经纪人临时有事来不了，特意请了他过来帮我处理一些琐事，往后这半个月就辛苦小林了，大家有事情找不到我的时候，也可以找小林帮忙。”
学员们这次来西北都没带助理，只有纪行的助理跟了过来。组里其他人倒是没有看不惯的，只是有点好奇，为什么贺明忱不带助理而纪行带着助理。
今天经贺明忱这么一说，他们心底的疑问彻底打消了，还纷纷朝小林打招呼，加了联系方式。
大半个下午，纪行一直在琢磨贺明忱出的这个题目。琢磨到后来，答案没想出来，他倒是先饿了。
中午剧组安排的是自热盒饭，他胃口不太好，只吃了几口。听小林说，剧组没有配厨师，往后可能都得吃这种方便食品度日了。
小院的厨房里倒是配了冰箱，里头还放了一些新鲜的蔬菜，估计是当地的工作人员安排的。除此之外，小院的菜园子里也种了一些菜，不知道此前是谁在打理，长势看着还不错。
可惜，纪行不会做饭。
他在厨房转了一圈，看着冰箱里的西红柿就想起了昨晚和今早喝的疙瘩汤了。他在厨房里找了一圈，还找到了没开封的面粉，以及全套的油盐酱醋。
可惜，问题还是卡在他不会做饭上。
纪行大概是真饿了，也馋了，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西红柿鸡蛋疙瘩汤的做法。网上说得挺简单的，先把面疙瘩打好，鸡蛋打好，葱花炝锅，放入西红柿丁，烧水，水开了放入面疙瘩，最后放鸡蛋和调料。
看着挺简单的，应该不难。
纪行挽起了袖子，他打算自己煮个疙瘩汤试试，如果学会了，以后想喝随时可以喝。只是没想到他在第一步就遇到了困难，面疙瘩怎么打？
少许水是多少？
适量面粉，多少是适量？
将面粉打成面疙瘩，怎么打才能打成面疙瘩？
“纪行？你干什么呢？”贺明忱路过厨房，朝他问道。
“我，我想做饭。”纪行下意识挠了挠鼻子，很是心虚。
贺明忱盯着他沾了面粉的鼻子看了一会儿，问：“想做什么？”
“我想做西红柿鸡蛋疙瘩汤，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不会打面疙瘩。”
贺明忱脱下了外套搭在他胳膊上，开口道：“我帮你吧。”
“您会打面疙瘩？那您也会做汤吗？”纪行问。
贺明忱一挑眉：“我还知道，汤里要多加点醋更好喝。”
“啊？”纪行想起昨晚贺明忱的问题，恍然大悟：“是招待所里那个厨师教您做的吗？”
门外路过的小林：……
糟了，忘了告诉纪哥汤是贺老师做的！
第35章 晋江唯一正版
纪行问这个问题时一脸认真, 倒是让贺明忱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男人心中暗道，原来自己竟还有一个身份——招待所里的神秘厨师。
幸好门外的小林没装聋作哑，硬着头皮走了进来。他尴尬地朝贺明忱笑了笑, 然后转头看向纪行，小声解释：“那晚的疙瘩汤是贺老师煮的, 不是什么招待所的厨师。”
“啊？”纪行震惊。
“我昨天晚上想着, 你如果知道汤是贺老师煮的可能会胡思乱想失眠，就想着第二天早晨再告诉你。但是早晨忙着收拾东西, 我就给忘了。”小林一脸抱歉。
他朝纪行说话时虽然压低了声音, 但在场的贺明忱还是听到了全程。一时间厨房里的氛围尴尬到了极点，小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小林生怕贺明忱觉得他是故意不告诉纪行。
“没事。”贺明忱语气平淡，面上看不出情绪。
好在这时, 有学员过来找小林, 说是要交贺老师布置的作业。小林如蒙大赦，又朝贺明忱挤出个笑脸，这才一溜烟跑没了影。
“原来是您做的啊。”纪行看向贺明忱。
“我看起来不像会做饭的人？”贺明忱问他。
“唔, 也不是。”纪行想起那条要求对方“加醋”的微信, 只觉十分难为情。
贺明忱目光落在他脸上，便见青年鼻子和脸颊上都沾了面粉, 这会儿半垂着脑袋的心虚模样, 像极了做错事的小猫, 让他很想逗一逗。
“为什么小林说，怕你知道是我煮的汤会睡不着？”贺明忱故意逗他。
“这，因为……”纪行这会儿脑子早就不转了, 认真提议：“我也不知道，要不您去问小林？”
贺明忱闻言实在没忍住, 轻笑出了声。
他素来冷厉惯了，脸上甚少出现比较浓烈的情绪，因此纪行看到他那笑容时，不由便看得怔住了。夕阳透过厨房的窗子照过来，在男人身上笼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衬得他五官棱角都温柔了不少。
“那我一会儿去问他吧。”贺明忱洗了手，准备打面疙瘩。
纪行收敛了心神乖乖立在旁边，问：“我能帮上忙吗？”
“当然，你在这里看着。”贺明忱备好了面粉和水，取了一双筷子，一手扶着装面粉的盆，一手开始打面疙瘩。
纪行好奇他怎么弄的，便凑近了些，想偷师。
贺明忱见状主动讲解道：“打面疙瘩其实并不难，一是掌握好水和面的比例，二是掌握好倒水的节奏。一次不能倒太多，否则水聚在一起，打出的面疙瘩就会很大。在倒水时尽量倒薄一些，打出的面就细。”
纪行听了连连点头，恨不得拿记录本都记下来。
“你要试试吗？”贺明忱问。
“可以吗？”纪行想试，又怕帮倒忙。
贺明忱将盛水的碗递给他，纪行拿着碗迟迟不敢倒水，生怕倒多了。贺明忱见状索性覆住他的手背，引着他往碗里倒了一些水。
手背上传来男人掌心温热的触感，纪行略一走神，便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该搅了，不然面就打不开了。”贺明忱在他另一手上碰了一下，提醒他。
纪行赶忙握住筷子在面盆里搅动了起来，只是他一通乱搅，非但没有打出面疙瘩，还把面盆里搅了个一塌糊涂。
“好像不太行。”纪行有些愧疚。
“第一次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贺明忱从他手里接过筷子，几下便掌控了局面。眼看这面盆里的面疙瘩又变得均匀有序，纪行看向贺明忱的目光都带了点崇拜，此刻贺明忱在他眼里就是掌握面疙瘩的神。
“会剥葱吗？”贺明忱问他。
“这个我会！”纪行总算找到了用武之地，去冰箱取了一颗葱，利利索索剥好洗好，又朝贺明忱问：“要切吗？”
贺明忱看了他一眼，总觉得纪行看起来是那种会自己切到手的人，于是果断拒绝了对方的切葱请求，道：“去洗个西红柿吧，我切。”
纪行洗西红柿的功夫，贺明忱已经切好葱并炝好了锅。不出十分钟，西红柿鸡蛋疙瘩汤便煮好了。贺明忱这次煮了一大锅汤，煮好后特意盛了一大碗出来单加了醋。
托纪行的福，这天晚上整个剧组都喝上了疙瘩汤。
纪行捧着自己的大碗喝到最后，才发现贺明忱在碗底给他卧了个蛋。那蛋应该是快出锅时卧进去的，口感刚刚好，又嫩又滑。
好香！
当晚临睡前，纪行收到了唐老师的信息，内容是问他麻烦解决了没有。
「解决了，他很愿意帮忙」纪行回复道。
「唐老师：那就好」
「纪行：我觉得他肯定能彻底康复，他真的很细心，也很会照顾别人」
纪行总觉得自己以前对贺明忱的了解太片面了，这次出来才得以看到贺明忱的另一面。男人看似冷淡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很有温度的心。
唐老师看着纪行的回复，感觉自己的猜测再一次得到了印证。很细心一直照顾纪行的人，不用想也知道，确实是小林无疑。
「唐老师：我们的之间的沟通，尽量不要告诉别人」
他怕万一那个人知道了两人是私下沟通，会受到刺激，做出过激的举动。
「纪行：放心吧唐老师」
纪行关闭了和唐老师的聊天窗口，然后给贺明忱发了个晚安，还特意感谢了对方今天做的汤。
贺明忱的聊天窗口上方传来“正在输入”的字样，但最后纪行只收到了一个字「嗯」，以及那个蓝色星空的晚安表情。
外头月光正好。
贺明忱坐在廊下看着夜空，只觉心情十分惬意。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惬意了，远离城市，没有繁重的工作，身边还有有趣的人陪着，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此时他手机传来了信息提示。
贺明忱眼底带笑，拿起手机后却发现信息不是纪行发来的，而是唐老师。
「唐老师：纪行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贺明忱：很好」
贺明忱想到纪行抱着大碗喝汤时的模样，唇角又不自觉勾起了一个弧度。
「唐老师：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现吗？细微的也算」
「贺明忱：还记得我说他上次恐高吗？我现在发现，他可能不止恐高，也很抗拒比较激烈的肢体接触」纪行说不想参加摔跤，也不想抓羊，而这些活动都是会产生激烈肢体接触的项目。
「贺明忱：好像胃口也有一些变化，可能是水土不服」
「唐老师：好的，你这两天多跟他交流，多陪他聊聊天，尽量让他多对你产生一些信任」
在唐老师看来，纪行愿意信任的人越多，危险就会越小。否则，一旦把所有的生活重心都倾注到错误的人身上，就容易越陷越深，届时再想抽身就难了。
「知道了」
贺明忱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擅长聊天的人，但他现在必须试一试。
而且聊天的对象是纪行，这件事情也就不那么为难了。
办公室内。
唐老师看着纸上记下的关键字，重重叹了口气。
恐高、畏惧肢体接触、胃口变化……
这些内容几乎都在指向他的另一个猜测——纪行怀孕了。
这可真是件大麻烦事。
如果他没猜错，贺明忱对纪行应该是有那种意思的。
一个影帝，录节目喜欢上了自己的学员，还请了咨询师想帮对方解决心理问题。可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喜欢的这个学员，已经怀上了别人的孩子……真狗血啊。
唐老师有点犯愁，这明显已经超出他的领域了，如果不是因为欠虎哥一个人情，他就不该接这烫手山芋。明明说好的只是帮忙提供一点意见，最后事情竟然越闹越复杂。
因着虎哥的缘故，他还不得不考虑贺明忱的立场，尽量不能把对方牵扯进来。否则贺明忱一个影帝，随便被营销号写点东西，都有可能身败名裂。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置纪行的安危于不顾。
“小王，帮我叫一下法务部的人，我得咨询点问题。”
唐老师朝自己的助手道。
他现在觉得，此事说不定到最后还得走法律途径解决。
这边，唐老师天都快塌了。
另一边，贺明忱组的西北之行正式开始录制。
早饭后，贺明忱和学员们围坐在凉亭里的长桌前，由小林宣读学员们昨晚教上来的作业。
“茉莉交上来的纸条上写着，她最想做的事情是学民歌。”小林道。
“嗯。”贺明忱看向编导：“这边有条件让她学吗？”
编导朝他做了个Ok的手势，节目组此前收集过当地的资料，对这边的传统文化和民俗特色还算比较了解。
“继续。”贺明忱示意小林。
“思思这个写的是，想放羊。”
这里是草原，又靠近牧区，放羊肯定是容易实现的。
“嗯，下一个。”贺明忱又道。
“小金这个是，骑马。”小林看了一眼纪行，“纪哥这个是，想晒太阳。”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纪行，就见他垂着脑袋，恨不得藏到桌子底下。昨天贺明忱问那个问题时，他是真的认真想了很久，晒太阳确实是他最想干的事儿。
他现在浑身都泛着懒，除了躺着什么都不想干。
但他没想到，别人写得竟然这么正能量，又是学骑马又是学民歌，哪怕是放羊也算有点追求吧？唯独他无欲无求，只想躺着。
“我昨天就说过，哪怕是同样的环境，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体验和选择。你们想做的事情不同，这是正常的，生活的酸甜苦辣本就有浓有淡，你们需得慢慢体会。”贺明忱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吧。”
几位学员听完这话都傻了，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都在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可以找节目组的人帮忙，去附近找邻居帮忙也行。”贺明忱道：“要你们体验生活，不是体验被安排好的生活，你们得试着自己替自己安排。”
他此话一出，当即便有人明白了他的用意。
“我懂了，贺老师说的是过程！”茉莉道。
“我们可以互相帮忙吗？”另一名女学员问。
“当然，你们想怎么完成都可以，摆烂放弃也没关系。”贺明忱说。
于是，两名女学员一拍即合，决定结伴去做任务。小金则换了身适合骑马的衣服，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门。
三位学员领着跟拍的摄像走后，桌前就只剩贺明忱和纪行了，还有坐在旁边的编外人员小林。另一边，则站着剩下的工作人员。
分组编导不知何时打开了直播，正通过画外音朝观众介绍眼前的情况。观众从她口中得知纪行写的纸条上是“晒太阳”时，差点当场笑晕：
弹幕：
【纪宝这也太实诚了吧】
【笑死，人家放羊骑马唱民歌，他晒太阳】
【这么晒上半个月，不会晒黑吗？】
【晒晒吧，纪宝翻着晒，晒背去湿气】
【hhhhhhhh夺笋啊姐妹】
【点开直播间收获一枚即将碎掉的纪宝】
桌前，贺明忱好整以暇地看着纪行。
纪行支吾了半晌，问：“要不，我也一起去放羊？”
“放羊可能要抓羊，你不是怕羊吗？”贺明忱问。
“我不是怕羊……”他只是不能剧烈运动。
“我能改吗？”纪行小声问。
“能啊，你想改什么？”贺明忱看着他问。
纪行想了想，在这边能做的事情，除了骑马放羊还能有什么呢？唱歌他也不擅长，跳舞……他现在不能跳舞，做饭他也不会。除了晒太阳，他还能干什么？
“我晒吧。”纪行说着拎了把椅子去了院中，打算执行自己的任务。
贺明忱则走到他不远处的廊下，坐在台阶上看着，眼底带着点笑意。
“贺老师，您什么也不做吗？”纪行问。
他们现在可是在录节目，什么都不做能有素材吗？
但他转念一想，这节目一个阶段录十五天，积累的素材别说剪个上下期，就是剪个一季都够了，更何况现在分了五个组各自录制。
贺明忱估计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才让他们随便耍。
“我当然有想做的事情。”贺明忱道。
“什么？”纪行好奇问。
“我也想晒太阳。”
“真的？”纪行有点怀疑。
“我想做的事情挺多的，想晒太阳，看星星，想洗衣做饭体会普通人的生活细节。不是说一直做这些事，就是偶尔想体会一下，就像一个节食久了的人，偶尔想吃顿浓油赤酱的饭菜。或者是一个每天坚持运动的人，偶尔想在床上躺一天。“贺明忱说。
这话在旁人听来或许有点矫情，甚至有点凡尔赛，但纪行却能理解贺明忱的想法。身为影帝，贺明忱这些年一直生活在聚光灯下，平时要么在剧组，要么在跑路演的途中，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这种生活，不能说不好。
但再好的生活，也不免有遗憾。
“要不咱俩也搭个伴儿？”贺明忱问。
“怎么搭？”纪行坐直了身体看向对方。
“我陪你晒太阳，你陪我过日子。”
“过日子？”纪行有点懵。
不止纪行，直播间里的观众听到贺明忱这话也差点炸了锅。
弹幕：
【啊啊啊我听到了什么？】
【贺明忱这话啥意思？】
【这是求婚现场吗？】
【我这个月的会员算是份子钱】
【你俩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公费过日子，不愧是你贺明忱】
贺明忱没法告诉别人，他刚才只是口误。
当时他正在琢磨唐老师的话，想着应该怎么找话题和纪行聊天，一走神的功夫就脱口而出了那句“过日子”。
又或许他心里当时就是那么想的，便顺口说了出来，但这话在直播里说出来，显然是不合适的。只是话都说完了，他只能佯装淡定。
好在纪行没有追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然他还真不好狡辩。
贺明忱陪纪行晒了半个小时的太阳，待阳光稍稍变得有些晒以后，他便找来了竹扫帚，打算打扫院子。
他们这院子里铺了石砖，但并未铺满，大块的石砖中间故意留了缝隙，以便缝隙中能有草木生长，对院子起到装点的作用。
因为最近晴天，石砖中的土都干了，扫起来会有灰尘。纪行便找了个浇花用的小喷壶，装满了水拎着在院子里洒了一遍水，这样等贺明忱扫地时，就不会再起尘了。
扫完了院子，两人又给菜地浇了水，顺便捉了虫。纪行这人平时看着胆小，倒是不怕虫子，不枉裴允给他取了个小蜗牛的昵称。
临近中午，贺明忱又带着纪行清点了冰箱里的食材。
纪行一开始以为他只是想整理，后来才得知，贺明忱是打算做饭。
“天天吃自热米饭，太不环保了。”贺明忱拿着食材随手搭配了几道菜，状似随意地道：“你还不爱吃那东西，总不能天天让你喝疙瘩汤吧？”
纪行听了这话心口不由一热，转头看向了贺明忱。
贺明忱却跟没事儿人似的，随手一指桌上他搭配好的食材：“看看哪个不爱吃的，挑出来。”
纪行闻言挨个看了一遍，说：“没有不爱吃的。”
他最近胃口确实时好时坏，但他尝过贺明忱的手艺，如果是贺明忱做饭的话，肯定做什么都好吃。
“那就都做了吧。”贺明忱大手一挥。
“贺老师，您真的要做饭吗？”纪行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我毕竟在招待所当过厨子，这也算是捡起了老本行。”贺明忱语气带着揶揄。纪行想起误把对方当厨子的那件事，一时间很是窘迫。
贺明忱瞥见他那副尴尬的模样，又道：“跟你说个秘密吧。”
“什么秘密？”纪行立刻严肃了起来。
“我拍完第一部戏后拿了第一个奖，当时事业起步即巅峰，所以挺飘的。没想到第二部戏就扑了，口碑票房双双失利。”贺明忱一边收拾着食材，一边道。
纪行记得这件事，穿书前他认识的贺明忱就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没想到这个世界里的贺明忱，和原来那个贺明忱的经历竟然是一样的？
“那时我从公司离开，消失了两个月。”贺明忱拿着苦瓜问他：“苦瓜你喜欢吃肉炒还是素炒？”
“呃……”纪行一时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都爱吃。”
“我当时随便买了张车票，去了一个很小的城市，在那边找了个饭馆，免费给厨师当了两个月的学徒。那个厨师挺逗的，两百多斤，喜欢穿皮衣。”
“您的厨艺，就是那个时候学的？”纪行问。
“不算，那个厨子炒菜一般，后来虎哥重新给我报过班。”
纪行闻言不由失笑，他第一次发现，贺明忱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人。只不过对方在大部分时候都不愿意表露这一面，以至于很多人都被他冷厉的外表蒙蔽了。
厨房里，纪行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弹幕里的观众却只将此事当成了乐子，在他们的世界里，贺明忱压根没有票房失利的影片。他们理所当然地将贺明忱分享的这个故事，理解成了影帝在逗纪行玩。
弹幕：
【小纪对贺老师这么不了解？】
【竟然不知道老攻拍过哪部电影吗？】
【罚纪宝回去看看某人的百科】
【也有可能是小纪太笨没反应过来】
【难道没有人发现，贺老师在纪宝面前的话变多了吗？】
【过日子，话肯定多啊】
【两口子话题多，正常】
今天，节目中的各个组都开了直播。
但别的组在美美度假，只有贺明忱这个组画风不一样。
导师贺明忱带着纪行在厨房里做饭，另外几个学员也画风诡异。小金想去学骑马，为了培养和马的感情，帮着牧民刷了半天的马厩。两位女学员也不太顺利，半道遇到一只迷路的小羊，俩人帮着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主人，最后只能先把小羊带了回来。
但贺明忱这个组最独特的地方还是，学员们在外头奔波了半日，回来后吃到的是贺明忱亲手做的菜。
几个学员连吃了几顿自热米饭，今天终于吃到正经饭菜差点当场哭出来。
“纪行帮了大忙。”贺明忱一脸严肃地道。
“没有，都是贺老师做的。”纪行赶忙澄清。
弹幕：
【这题我会，纪宝负责尝咸淡】
【尝咸淡可是做菜环节最重要的事情】
【那是，每道菜都给纪宝先尝，没看我们宝都撑得打嗝了】
【纪行劳苦功高谁不服？】
【贺明忱想把纪宝喂胖，其心可诛】
饭桌上，气氛温馨热闹。
就连贺明忱这种素来冷淡的性子，眼底都难得染上了笑意。
直到这天下午，贺明忱忽然接到了唐老师的电话。
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贺明忱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刻意避开了众人，还关掉了麦，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才按下接听键。
“听虎哥说你们这次的住宿条件比较差？”唐老师在电话里问他。
“是，两个人住一间卧室。”贺明忱微蹙着眉道。
“纪行和谁一起住的？”
“他的助理，小林。”
“你有条件和纪行住一个屋吗？这种时候他身边需要一个可靠的人。”
“小林很可靠，我对他有一定的了解。”小林除了让纪行把他当成厨子那件事以外，其他时候还是比较靠谱的。
“你们住一起，方便我了解情况。”唐老师说。
贺明忱心底一沉，他了解唐老师，也知道对方做事的原则和风格。既然对方提了这个要求，必然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我尽力。”贺明忱说。
“我的意见是，务必。”
“纪行跟你说了什么？”贺明忱问。
“他没说，我猜的。我想尽快去探个班，你那边方便安排吗？”唐老师问。
贺明忱一听唐老师要来，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
“可以安排。”
“我会带个助手过去。”
唐老师挂断电话后，又给贺明忱发了一条微信，提醒对方换房间时要自然一点，不要太过突兀。此事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力求在不影响贺明忱的前提下，能保纪行安然无恙。
至于“罪魁祸首”和那个孩子，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贺明忱握着手机，心绪十分烦乱。
今天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他觉得，纪行已经很信任他了。
他以为会越来越好，但似乎并不是这样……
贺明忱看着屋内的纪行，青年不知听了谁的笑话，正笑得一脸明媚。但唐老师的话，却仿佛为这一幕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彩。
“贺老师，您怎么在外头站着？”小金上完厕所回来，朝贺明忱道。
贺明忱想起了唐老师的话，朝小金道：“你跟我来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说。”
小金毫无防备地跟着贺明忱走了。
当晚临睡前，他便去敲响了纪行的房门，哭着喊着要和纪行换房间。
“为什么？”纪行问他。
“我……”小金趴在纪行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纪行听完后一脸震惊。
“什么？”小林好奇地问。
“纪哥，你可得替我保密，不然我就不活了。”小金道。
纪行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小金，点了点头，然后朝小林交代了一句，便收拾自己的东西和小金换了房间。
贺明忱正坐在自己的床上看手表，见纪行搬着东西进来似乎松了口气。
“贺老师，小金说要跟我换房间……”
“嗯，他跟你说的是什么理由？”贺明忱问。
“他说，他跟您表白，您拒绝了，他没脸继续住这屋了。”纪行复述道。
“嗯。”贺明忱看了纪行一眼，又道：“我确实不喜欢他，长得太黑了。”
纪行：……
第36章 晋江唯一正版
贺明忱接过纪行的东西, 十分自然地开始帮他铺床。
纪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想上前帮忙，奈何贺明忱动作太利索, 他压根插不上手。
“我自己来就可以。”纪行说。
“你去放东西吧，衣柜和洗手台上的位置我帮你收拾出来了。”贺明忱道。
纪行闻言端起自己的洗漱用品去了洗手间, 就见洗手台上已经空出了一大半位置, 而且空出来的是离台子更近的位置，使用起来更方便。
他将自己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上, 并把贺明忱的东西往中间的位置挪了挪。
衣柜里也是一样, 贺明忱的衣服只占据了一小片地方，剩下的大半都留给了纪行。纪行把自己的T恤和卫衣挂上，裤子则叠好摆在了下方空出来的地方。
屋内太过安静，纪行觉得应该找个话题, 不然一直沉默太尴尬了。
于是他开口道：“没想到, 小金竟然会喜欢您。”
“你觉得有人喜欢我，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贺明忱问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纪行忙道。
“哦？”贺明忱整理好了床铺，坐在一旁看着他, 那神情似乎在说着“愿闻其详”。
“其实我也不懂这些事情。”
纪行心说自己找的这是个什么话题啊, 根本进行不下去。
“你谈过恋爱吗？”贺明忱问他。
“没有。”纪行摇了摇头，下意识问：“您呢？”
“我也没有。”贺明忱说。
“不会吧？您……”
“你想说我已经28岁了, 应该谈过很多次恋爱？”贺明忱似笑非笑道。
“不是。”纪行只是想起了那天晚上, 他感觉贺明忱懂得挺多的, 不像没有经验的样子。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在他的记忆中，贺明忱确实很少传出绯闻。那种事情上懂得多, 说不定就是小电影看得多，或者天赋异禀。
“其实, 小金没朝我表白。”贺明忱说。
“啊？那他为什么那么说？”纪行不解。
“他是直男，就算不是直男也不会喜欢我这样的。”贺明忱起身顺手反锁了门，状似随意地道：“我今晚给他出了个临时题目，让他去找你换房间，理由让他自行发挥。”
唐老师让贺明忱想办法和纪行住在一起，还要找个比较不突兀的理由。贺明忱思忖再三，觉得怎么说都不自然，毕竟问题由他提出来，不止需要说服纪行，还得说服小金。
于是他使了一招“乾坤大挪移”，把问题丢给了小金。这样一来，哪怕小金发挥得不好，纪行的注意力也只会集中在小金的身上。
纪行恍然大悟：“所以他是骗我的！”
“你觉得他演得好吗？”贺明忱问。
“挺好的。”
反正他差点就信了，或者说已经信了。
“贺老师，那我们还换回去吗？”纪行又问。
“先这样吧。”贺明忱拉上窗帘，径直上了床，又补充道：“小金睡觉打呼噜。”
小金睡觉打呼噜？
小林也打，那他们俩一屋倒是挺合适。
纪行见贺明忱躺下，便也乖乖躺到了自己的新床上。临睡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朝贺明忱说了句晚安。
“啪”地一声，贺明忱按灭灯。
随后纪行听到他也说了句“晚安。”
与此同时。
趴在窗口一直盯着外头的小金终于松了口气。
“熄灯了，睡了！”小金回到床上，看上去十分高兴。
一直没吃上瓜的小林好奇问他：“你怎么这么高兴？”
“嘿嘿。”小金朝他解释道：“你刚才不是好奇我朝纪哥说的什么吗？”
见小林好奇，他便将“完成作业”的事情都朝小林说了，反正贺老师房间熄灯睡下了，那就说明他的作业合格了，也不用再瞒着小林。
“原来是这样啊。”小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演得还行吧？”小金问。
“反正我纪哥好骗，你说什么他都会信的。”
“哎呀，早知道应该跟你换，这样我不就能和纪哥睡一屋了？”
“那可不成。”小林摆了摆手。
这事儿就算他答应了，贺老师也不能答应啊。
“为什么不成？”小金不解。
“纪哥认生。”小林翻了个身，没再多解释。
他想，让纪哥和贺老师住一屋也挺好，俩人正好借机培养培养感情。
次日一早。
纪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便见贺明忱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男人已经洗漱完换好了衣服，看上去醒了很久了。
“贺老师，您起这么早？”纪行道。
“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贺明忱垂眸看了一眼手表。
纪行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一边收拾好被子，一边道：“之前都是小林叫我，一起住的时候他起来洗漱我就醒了。怎么您洗漱的时候，我没听到声音？”
“我起得早，怕吵醒你，去院子里洗漱的。”贺明忱说。
纪行没想到贺明忱竟这么细心，一时又是熨帖又是不好意思。
“我明天记得定个闹钟吧。”
“不用，难得出来放松，睡个懒觉挺好。”
贺明忱目光透过洗手间半开的门看向里头正在刷牙的人，青年睡衣领口半开着，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脖颈。
“呕！咳咳咳！”
正在刷牙的纪行忽然开始剧烈地干呕起来。
贺明忱起身疾步冲过去，伸手在纪行背上轻拍了拍，问道：“没事吧？”
“我没事。”纪行一手扶着洗手台，转头想朝贺明忱道谢，可他不知道自己方才干呕得太剧烈，眼泪都出来了，这会儿双目通红的模样，看着实在可怜。
“是咽炎吗？还是水土不服？”贺明忱问。
“我……牙刷不小心戳到了嗓子眼。”纪行扯谎道。
贺明忱递给了他一张纸巾，见他没有真吐出来，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待纪行洗漱完出来时，才从小林口中得知其他学员都已经走了。他们要做的事情大都需要一个学习过程，尤其学骑马和民歌，是需要花费些功夫的，于是一大早和贺明忱打过招呼后，便各自去忙活了。
“你睡得好吗？”小林问纪行。
“嗯。”纪行点了点头。
自从那个晚上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和贺明忱在一间屋子里睡觉，本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关了灯没多久就睡了，夜里也没怎么做梦。
“你呢？”纪行问。
“哎，小金打呼噜，吵醒我好几次，他一早还说我打呼噜。”小林看起来有点委屈。
纪行抿着嘴没吱声，他没忍心告诉小林，小金说的是真的。
“对了，那边的手机开了直播，一大早就挂着呢，编导老师今天跟着别人拍摄，她让我提醒你没事儿照顾一下直播镜头。”小林说。
纪行已经从贺明忱那里听说了，节目组现在给每个学员都开了直播，他们同组的人各自有一个单独的讯道。观众既可以同时看分屏，也可以点进去单独观看一个频道。
“早晨就开始录，没人也开着吗？”
纪行凑近看了看，伸手挡住阳光，发现满屏都是弹幕。
弹幕：
【宝，你早晨没起，但贺老师起得早啊】
【你睡觉的时候，我们看了贺老师洗漱+做早操】
【纪宝，你和贺老师住一个宿舍吗？】
“我们拍摄的地方没有酒店，这里只有三个房间，所以两个人住一间。”纪行朝弹幕解释道。大概是怕有人误会，他又补充道：“本来我是和小林一间的，但是贺老师昨晚布置了作业，让小金和我换了房间，我才睡到那个屋里的。”
弹幕：
【什么，贺老师半夜让你去他屋里做作业？】
【晚上能做什么作业啊？】
【是我想的那个作业么？】
【纪宝别看弹幕，你还小】
【当着孩子的面穿条裤子吧】
【家人们控制一下哈】
弹幕跑得太快，纪行根本来不及看清，只看到很多人都在问作业的事情。他正想再解释几句，却被贺明忱叫走吃早饭去了。
“我在冰箱找到了辣白菜和酸黄瓜，早晨就着吃几口面。”贺明忱想着纪行一早差点吐了，便只煮了个清水面。
纪行胃口倒是不错，就着酸黄瓜吃了两小碗才作罢。
“你一直这么爱吃酸的？”贺明忱问他。
“以前不爱吃……”纪行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话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爱吃的？”贺明忱又问。
“唔……很久了吧，记不清了。”纪行含糊其辞。
贺明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再追问。
吃过早饭，纪行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碗。
贺明忱挽着袖子站在水池边，一会儿帮纪行弄洗洁精，一会又帮着递洗碗巾。
弹幕：
【笑死，一共就俩碗一个盘子】
【一个人洗碗，一个人打下手，贺老师是真闲啊】
【过日子就是这样，你们单身狗懂什么？】
【好贤惠的老贺，好认真的纪宝】
在直播间观众的围观下，纪行终于洗完了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咩咩”的羊叫声。
纪行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工作人员抱着昨晚那只小羊回来了。
“怎么又送回来了？”贺明忱问。
“早晨又问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主人。茉莉她们不是要学民歌吗？小羊在外头一直叫，不好录音，就说先送回来吧。”那工作人员道。
纪行似乎很喜欢那只小羊崽，上前接过抱在了怀里。那小羊也不认生，蹭了蹭纪行的手，又开始“咩咩”地叫。
“是不是饿了？”纪行问。
“我也不知道，您琢磨琢磨吧，我得回去了，那边人不够。”工作人员送回了羊又匆匆跑了。
纪行在院子里看了看，没找到适合给小羊吃的东西，便抱着它到外头找了块草地，想着让它吃点草。
“早晨喂过草了，他应该还没断奶，只吃草不够。”贺明忱不知何时跟在了纪行身后。
“要喝奶？”纪行低头仔细端详，见这小羊鼻子粉粉的，毛发也比较干净，个头跟只猫差不多，看上去确实年纪不大的样子。
可是，他们要去哪儿找奶呢？
“家里没有奶粉吧？”纪行问贺明忱。
“没有，早晨我找过了。”贺明忱道。
“这么小的羊，还没断奶就丢了，真可怜。”纪行把小羊重新抱起来，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
“前头的村子里有小超市，可以去看看有没有奶粉之类的。”贺明忱提议。
“远吗？”纪行问。
“开车应该不远。”
贺明忱去找了车钥匙，示意纪行上车，纪行闻言便抱着怀里的小羊一起上了吉普车。跟拍的工作人员则带着设备上了另外一辆车，跟在了两人后头。
那小超市距离纪行他们住的地方约有十来公里，不过因为路况不好，贺明忱开得慢，路上足足走了近二十分钟才到。
“我来找奶粉，你去看看有没有别的想吃的东西，买点。”贺明忱朝纪行道。
“哦。”纪行抱着小羊乖乖进了小超市，不过他发现这地方并不大，几步就走到了头。
他在里头逛了一圈，最后唯一找到的想吃的东西，便是果丹皮。
“贺老师，这个可以买吗？”纪行手里拿着一根足有半米长的果丹皮问贺明忱。
贺明忱看了一眼，朝老板说：“麻烦多给我拿一点那个东西。”
于是，那超市老板直接帮纪行装了半袋果丹皮，拎着足有几斤重。
“有奶吗？”纪行问贺明忱。
“没有适合羊喝的奶。”贺明忱拎着那袋果丹皮从超市出来，朝纪行道：“不过那个老板给咱们出了个主意，这附近有很多牧民，咱们可以带着它去牧民家里讨点奶给它喝。”
只要家里有没断奶的小羊崽，就一定有产奶的母羊。
纪行一听这话眼睛一亮，顿时又打起了精神。
随后，贺明忱又开车载着纪行找到了一户牧民家里。那户人家很好说话，很快帮忙找了一只性情温和的母羊，让小羊蹭了一顿奶。
在贺明忱朝他简单说明了小羊的来历后，牧民还提议可以帮他们暂时养着小羊，等小羊断了奶他们再领回去便是。
这方法倒是不错，只是……
贺明忱看了一眼抱着小羊不撒手的纪行，最终婉拒了牧民的提议。
后来，那户牧民热心地给他们装了一大瓶羊奶，若是保存好，这一大瓶够小羊喝上一阵子了。临走时，贺明忱送了他们两袋节目组提前准备的大米以做答谢。牧民不肯收，后来贺明忱说这是他们做广告用的，对方一看上头印着节目组的logo，这才收了。
因为他们此行要深入地方上拍摄，难免有打扰附近村民的时候，为此节目组提前采购了一批米面粮油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日便用上了。
“回去把奶放冰箱里，一天喂一次，估计能喝一周。”贺明忱道。
“这回你不用饿肚子啦！”纪行一边摸着小羊软乎乎的肚子，一边道。
贺明忱余光看到这一幕，唇角不自觉扬起了一点弧度。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家丢的羊，羊妈妈肯定急坏了。”纪行说。
“这羊年纪小，自己应该走不了太远。附近的牧民没有人丢羊，那就说明他很有可能是过路的人弄丢的。”贺明忱分析道：“可能是哪户牧民载着小羊转移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了，但是路途比较远，不值当回来找这一趟，就放弃了。”
“那怎么办？它是不是回不了家了？”
“再等几天，如果没人找回来，多半就是不要了。”
节目组的人几乎把附近的牧民都问遍了，如果有人要找丢失的小羊，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找过来。
“没人要，咱们拿他怎么办？”纪行问。
“可以送给附近的牧民，刚才那户人家就不错。”贺明忱提议。
“那咱们可以多养几天再送吗？”纪行道：“至少把这一大瓶奶都喂完。”
“当然……你想留到什么时候，都可以。”贺明忱说。
纪行听了这话高兴不已。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
纪行取出一看，在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面上的笑意登时消失了。
“怎么不接？”贺明忱问。
“……”纪行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还算友好，只是略显生疏，问纪行最近忙不忙，要不要回家看看之类的。
“我这几个月都在忙。”纪行说。
“你妈妈挺想你的，你得空回来看看嘛。”男人说。
“嗯。”纪行没再多说什么，主动挂断了电话。
贺明忱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伸手摸了摸小羊的脑袋，随口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什么事，是我继父，问我什么时候回家。”纪行说。
贺明忱点了点头，方才看纪行的模样，他还以为又是纪行那个破公司打来的电话。
“不高兴了？”贺明忱并没有看纪行，而是一直在逗着对方怀里的小羊崽。
“它……长得很像我以前养过的小狗。”纪行忽然说。
“也是白色的？”贺明忱问。
“不是，是灰色的。”
贺明忱有些忍俊不禁，心道灰色的小狗，怎么还和眼前这只白色的小羊长得像？但他没有将这话问出来，而是温声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叫小白。”纪行说。
灰色的小狗，叫小白。
“它很可爱吧？”贺明忱问。
“嗯，它很听话。”纪行看起来有些失落。
“嗯，后来它怎么样了？”
“那个时候我还在上小学，我爸妈刚离婚。妈妈改嫁后带着我去了继父的家里，我继父不喜欢小白，嫌它吵，其实小白从来不吵……后来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它就不见了。”
贺明忱拧了拧眉，没有做声。
“我妈跟我说小白丢了，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找它，后来一个捡纸盒子的老奶奶跟我说，她看到过小白。我在垃圾站翻了一晚上，才找到它……它是被人打死的。”纪行一手抚摸着小羊崽的身体，像是在隔着时空抚摸他的小白。
贺明忱沉声道：“是那个男的干的？”
纪行点了点头：“有一次他骂我，说我跟小白一样……他说小白是死狗。”
纪行没有描述更多的细节，但贺明忱大概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向来温顺的小狗如果见到一个人变得很吵，要么是那个人攻击了它，要么是攻击了它的主人。
一个能把小狗活活打死的人，会打孩子也不稀奇。
“对不起。”纪行吸了吸鼻子，他觉得自己不该朝贺明忱说这些事情。
“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叫小白？”贺明忱忽然提议道。
“可是小白不到一岁就死了……”
“那叫小灰，怎么样？”贺明忱又道。
“小灰。”纪行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很喜欢，“可是……它很快就要送人了，我们要给它取名字吗？”
“不送了，那家人虽然很好，但万一别的羊欺负它，那不是太可怜了？”贺明忱道。
“不送人了，那我们要……养着他？”纪行小心翼翼问。
“嗯，我觉得你能照顾好他。”
“可是……”纪行看起来很高兴，却又满腹疑虑：“羊不能坐飞机和高铁，我们怎么带走它？”
“可以办托运啊，实在不行，我开车载着它回去。”贺明忱道。
“真的？”纪行眼底的伤心一扫而空，目光都变得明亮了起来：“那它的主人万一找回来……”
“主人找来，咱们就跟人好好说说，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把它卖给咱们。”贺明忱又摸了摸小羊崽的脑袋，开口道：“总之，小灰以后就交给你了。”
“可是……”
“如果你担心将来照顾不了它，我可以接手。我家有阿姨长住，就算出差也饿不到它。”
贺明忱的话，打消了纪行最后一点疑虑。
回去的这一路上，纪行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他大概是太患得患失了，回去又特意找茉莉和思思征求了意见，毕竟小羊是她们带回来的。
两位姑娘都很喜欢小羊，但远没到想养着的地步，听说纪行想收养，她们自然十分支持。
这天下午，贺明忱和纪行一起，给小灰搭了个窝。
虽然知道这个窝住不了多久，但纪行还是弄得挺认真，后来还想把自己的毛衣贡献出了给小灰垫在窝里。
“现在没那么冷，而且垫草它可能更喜欢。”贺明忱说。
纪行闻言这才作罢，恨不能亲自去窝里试试舒服不舒服。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了一下午搭窝，竟然也不觉得枯燥。
弹幕：
【这下有娃了，日子更像样了】
【贺老师妻儿双全，恭喜恭喜】
【这娃叫贺小灰还是叫纪小灰】
【都是一家人，跟谁的姓都一样】
【哪个爹先发微博官宣，就跟哪个爹的姓】
【我看行】
网友们本来就是口嗨一下，并没想过两人真的会为了一只羊发微博。没想到当天傍晚，贺明忱竟然真的发了一条微博。
微博没有配文，只有一张配图，图中有一个蹲在羊窝旁边的背影，旁边是小灰正在蹭那人的手背。虽然照片里的人是背面，但看过直播的人都知道那是纪行。
弹幕：
【好家伙，我怀疑老贺看了弹幕】
【所以这羊就叫贺小灰了？】
【什么就这羊啊，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影帝嫡长子】
【行行行，二胎随纪行的姓】
【我看行，准奏】
当晚，【贺小灰】的名字就登上了热搜榜，因为全网有关那只羊的正经照片只有贺明忱发过的那一张，所以热搜里除了那只羊，几乎到处都是纪行的影子。
「听说你有儿了，叫贺小灰？」裴允发微信调侃他。
「纪行养的宠物，宝贝着呢。」贺明忱并未反驳裴允的话。
「纪行养的宠物，叫贺小灰？」裴允又问了一遍。
「赶明我养一只叫纪小灰，你管得着吗？」
裴允：……
这俩人躲草原上干啥去了？
真谈上了？
此时，贺明忱又收到了一条微信，是唐老师发来的，对方说不出意外的话，预计明天下午就能到剧组。
贺明忱收起手机，唇角的弧度登时敛去了大半。
他看向不远处的纪行，开口唤了青年一声。
“来了！”纪行从羊窝前起身上前，小羊崽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像只小跟屁虫。
“搭配了几个菜，你看晚上想吃哪个？”贺明忱道。
“我挑吗？”纪行一笑：“用不用问问他们？”
“给你做饭，为什么要问别人？”贺明忱理所当然地道。
“给我？”纪行一怔。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随便给同事做饭的人吗？”
“您……”纪行被他问住了。
贺老师每次做饭时，都会做很多，只要大家在场就会跟着一起吃。但仔细想想，贺明忱做饭大都是照顾他的口味，醋放得多，口味也偏清淡。
“快挑，不然给你做一个肉炒果丹皮。”贺明忱笑道。
“肉还能炒果丹皮呢？”纪行一脸震惊，心道贺老师可真厉害。
贺明忱：……
第37章 晋江唯一正版
肉当然不能炒果丹皮！
贺明忱快被气笑了, 简直拿纪行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算是看出来了，纪行看上去胃口比较挑，其实很好养活。反正昨天他做的那几道菜, 对方都吃得挺高兴的，半点也看不出胃口差的样子。想来今晚他无论做什么, 纪行应该都喜欢吃。
不过……
想起青年听到肉炒果丹皮时那好奇的目光, 贺明忱最后还是切了一条果丹皮，又炸了一盘小酥肉, 拼出了一盘小酥肉配果丹皮。
这道菜不出意料成了当晚的爆品, 一起吃饭的学员们纷纷表示开眼了。
今天小羊崽正式有了名字，贺明忱做饭时特意给它也弄了晚餐，一盘切了条的胡萝卜。纪行自己吃饭时，也没忘了小羊崽, 左手拿着胡萝卜条喂它。
“来, 小灰，吃完了那块吃我这块！”思思也拿着胡萝卜逗羊。
这小羊长得可爱，又听话, 饭桌上的众人得了空都会忍不住逗一逗。
“我看热搜, 它叫贺小灰啊？”小金笑问：“我还以为它是纪哥的宠物，没想到是贺老师的。”小金今天在养马的牧民家里待了一天, 回来的路上才看到热搜, 对小羊的事情知之甚少。
“是纪行的。”贺明忱状似随口道。
“啊？”小金面露疑惑看向纪行。
纪行也有些懵, 他一直逗着羊崽玩儿，现在都不知道热搜的事情。
“这事儿我知道，我来解释。”小林咽下了嘴里的饭, 解释道：“是下午纪哥和贺老师直播的时候，弹幕的网友在讨论, 说这小羊叫小灰，那它的姓贺还是姓纪呢？后来有人说，谁先发微博晒羊，羊就跟谁的姓，没想到贺老师先发了。”
纪行闻言看向贺明忱，显然没料到他竟会发微博。
“喏，你们看。”小林贴心地找到了贺明忱那条微博，将手机在饭桌上传了一遍。
“哈哈，你别说，贺小灰这名字倒是挺霸气的。”茉莉笑道。
众人见贺明忱和纪行都对这羊崽的名字没有表示异议，便跟着“贺小灰”“贺小灰”地叫上了口。
晚饭后，夜色未深。
众人搬了椅子在院中闲聊。
“都说说这几天的收获吧。”贺明忱朝众学员道。
“我先来！”小金第一个开口：“我感觉体验感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我以为骑马应该是很帅很潇洒的事情，但是这几天下来，最大的感受是累。腿也疼，屁股也疼，每天还要闻马粪味。”
众人听了这话不由哄笑出声。
“我的感觉也差不多，本来想着学民歌是很有成就感的事，还能传承一点东西。但是比我想象中难，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笨过。”茉莉叹了口气。
“我倒不觉得累，最大的感受是无聊。我以为放羊就像电影里那样，无垠的天空，广阔的草原，可爱的羊群。实际上呢……这些东西确实都有，但兴奋过后，等着羊吃草的大部分时间都很无聊。”思思说。
纪行窝在藤椅上，一手抱着打瞌睡的羊崽，一手拿着果丹皮正在吃。直到众人的视线都转向他，他才咽下嘴里的东西，说：“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纪哥连羊崽都有了，肯定有意思啊。”小金说。
“可能是吧。”纪行摸了摸小羊的脑袋：“我觉得很轻松。”
“其实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看星星，我也觉得挺轻松的。”茉莉说。
“好像是，咱们来这里以后，大部分时候其实都挺有意思的。”思思看向贺明忱，问道：“贺老师，作业是您布置的，我们这样算是合格还是不合格啊？”
“你们所有人的体验都是真实的，没什么不合格的。”贺明忱一手挠着小羊的下巴，继续道：“纪行觉得满足放松，是因为他对这里的生活没有任何预设。这里的所有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毫无压力的。可你们不一样，你们给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加了太多美化的预设，一旦达不到预期，很容易产生落差感，而这种落差感会严重干扰你们的体验感。”
众人闻言都若有所思，好像还真是这样。
小金觉得骑马很潇洒，所以决定学骑马，岂不知真正学习的过程，充满了艰辛。茉莉和思思也是同样的情况，对于未曾经历的事情，赋予了太多定义。
“接下来你们可以试着换一种心态，重新去体验你们正在做的事情，看看会不会有不同的体会。当然，你们也可以放弃，或者换一件更新鲜的事情去做。”贺明忱道。
几名学员思考良久，都决定要继续试试。
他们毕竟是贺明忱亲自挑到组里的学员，没那么容易打退堂鼓。
临睡前，纪行怕羊崽饿，贺明忱便从冰箱里取了一些羊奶热了热。白天他们去小超市时没有买到合适的奶粉，但贺明忱顺手买了一只奶瓶，这会儿正好用上了。
“这样会不会太烫了？”纪行拿着奶瓶试了试温度。
“试温度不能隔着瓶子摸，要这样。”贺明忱牵过纪行的一只手，倒了两滴羊奶在他手背上。那羊奶的温度稍微有点高，纪行忍不住缩了一下手。
“很烫？”贺明忱摸着瓶子判断，这奶的温度应该不至于太烫。
“不烫，只有一点点而已。”纪行接过奶瓶，学着在贺明忱手背上也滴了一滴。
“稍微有一点烫，还得再晾一晾。”
“贺老师，没想到您还懂这些呢？”
“以前有部戏里有个小演员，我看照顾他的人喂奶粉时就是这么试温度的。”贺明忱一边说着一边拧开瓶盖，以便于奶瓶里的奶能尽快散热。
小羊崽应该是嗅到了羊奶的味道，一直围着纪行咩咩地叫，纪行便将它抱了起来，坐在厨房外的台阶上哄着它玩儿。
“贺老师，那天您说您也有很多想做的事情，说想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那您的体验感是什么样的呢？今天大家都分享了，只有您没有说。”纪行道。
贺明忱手里拿着奶瓶坐到了他身边，开口道：“很新鲜，很惬意。”
他以前偶尔会担心，自己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去生活。直到这几天他才发现，这一切并不难。洗衣做饭，晒太阳聊天，一起养一只小动物……
“可以了，给它吧。”贺明忱将手里的奶瓶递给了纪行。
纪行又在手背上试了一下温度，这才将奶瓶塞到小羊崽嘴里。
出乎意料的，小家伙对这东西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含到嘴里便认真嘬了起来。
“你觉得作为一个演员，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贺明忱问纪行。
“是热情吗？”纪行答道。
“嗯，热情很重要，没有热情很难全身心投入去扮演另一个人。不过有一样东西，比热情更重要，那就是相信的能力。”贺明忱道：“我见过很多很有天分的演员，但是相处久了会发现，他们中的很多人，太聪明了。”
“聪明不好吗？”纪行不解。
他自己就挺笨的，为此没少遭遇非议，甚至现在他的微博私信里都有人骂他傻子。
“聪明当然好，但太聪明的人总是很难相信，会下意识质疑所有的东西。一旦自己拿到的角色是突兀的，不符合常规的，他们就会下意识去质疑。一旦你对自己扮演的角色产生质疑，就很难再相信他了。”贺明忱道：“尤其是体验派的演员，演好一个角色的根本，就是相信。”
他们在第一阶段的表演中，陈锋就是因为始终不愿相信书生那个角色，一直在试图反驳角色的行为逻辑，所以直到最后也没能演好那个角色。
“我好像懂了。”纪行虽然不算太聪明，但于表演上的领悟力却极好。
“嗯，你本来就很聪明。”贺明忱道。
纪行一脸震惊地看向对方：“真的吗？”
“记着，要相信。”贺明忱在他脑袋上轻轻一点，起身走开了。
纪行看向怀里的小羊崽，没忍住笑了出来。
贺明忱竟然说他聪明！
喂完羊崽后，纪行就回去睡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人夸了聪明，他这晚睡着时嘴角都挂着笑意。
后半夜，外头电闪雷鸣。
纪行被雷声吵醒了。
他正想翻个身继续睡去，却猛地想起来小羊崽还在外头。虽然白天他和贺明忱给小家伙搭了窝，但那窝并没有做防水处理，如果下了大雨大概率会被淋。
念及此，他赶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一道闷雷响起。
纪行吓了一跳，正打算出门，房门却从外头被推开了。
“谁？”纪行后退了两步。
“是我。”贺明忱伸手按亮了灯，纪行这才发现他怀里正抱着那只羊崽。
“半夜听到下雨，怕它的小窝不防水就出去看了一眼。”幸好贺明忱去看了，不然这羊崽被这么淋上一夜，只怕一时半会儿很难恢复。
“等我一下。”纪行匆匆去了洗手间，取了两条浴巾出来，一条递给了贺明忱，另一条包在了小羊身上。
外头的雨势不小，贺明忱这一出一进身上已经被浇透了，小羊更是冻得直打哆嗦。
“您快去冲个热水澡吧。”纪行道。
“它身上湿透了，得拿吹风机给他吹一吹。”贺明忱说。
“我来！”纪行闻言便抱着小羊去了洗手间，他把浴巾垫在洗手池里，那池子的大小刚好可以容纳小羊，还挺合适。
“先放低档位让它适应一下，别吓着他。”贺明忱提醒道。
“嗯，交给我吧。”纪行一边说着，一边拿过吹风机打开了热风。
小羊的胆子不算小，很快就适应了，老老实实趴在那里任由纪行摆弄。
“咳……”贺明忱轻咳了一声，开口道：“我现在洗澡，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您快洗吧，别感冒了。”纪行头也不回地道。
他忙着给小羊吹风，完全忘了他们两人现在住的地方只有一个共用的洗手间，而透明的玻璃浴室，就在洗手池对面只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直到耳边传来水声，纪行才察觉到异样。
他关停了吹风机，转过头一看，猝不及防对上了玻璃浴房里正在冲澡的贺明忱。
男人劲实高大的身形，隔着玻璃门与他遥遥相对，纪行快速扫了一眼，一张脸腾得一下红透了。
“怎么了？”贺明忱关了淋浴打开门问他。
“没……没怎么。”纪行僵硬地转回脑袋，两只耳朵在洗手台上那只顶灯的照射下，红得要滴血一般。
纪行犹豫了半分钟，到底是继续留下，还是出去。这么一犹豫，再出去就显得更突兀了，于是他只能选择留下。
耳朵里断断续续的水声，像是带着某种魔法，在纪行的脑海中不断勾勒着某些画面。纪行一边觉得这样不太好，一边暗自感叹，贺明忱的身.材可真好啊！
小羊崽个头不大，身上的毛倒是挺厚，直到贺明忱冲完热水澡，都没干透。
“还没干？”贺明忱走上前伸手在羊崽身上摸了摸。
纪行一抬眼，从镜子里瞥见贺明忱只围了一条浴巾。
这一眼，他好不容易恢复的耳朵，又红了。
“应该快干了。”纪行恨不得把脑袋埋在洗手池里。
“我来吧。”贺明忱伸手接过了吹风机。
纪行别别扭扭转过头，这才发觉贺明忱已经穿上了睡衣。男人只要穿上衣服，素来是一丝不苟的，就连睡衣的纽扣都扣到了最上头一颗。
但这样的贺明忱，依旧令纪行心跳有些快。
尤其是挤在这方寸之地，纪行只要稍一挪动身体，就会不小心碰触到对方。
待一切收拾妥当，外头的雨依旧没停。
当晚，小羊崽被安置在了屋里的沙发上。
纪行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才伴着雨声勉强睡着。
大雨下了一夜。
早晨起来时，纪行发现院子里的菜地都被水淹了。
众人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帮菜地排完了水。
“还能活吗？”纪行有些担心。
“应该没事，今天可以先把活不了的吃了。”贺明忱进屋取了篮子，将看起来比较虚弱的菜直接拔了。
“天气预报说的是小雨，谁也没想到下这么大，我看后头那颗老槐树都断了一根杈。”小林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么大的雨，附近的牧民家里会不会有情况？”
贺明忱看了一眼小羊被淋垮的窝，那窝是他们昨天刚搭的，在大雨中连半个晚上都没撑住。
“要不要去附近看看？咱们人手多，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搭把手。”贺明忱道。
“行。”小林说着就要往外走，这时有个摄像师匆匆进来了。
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除了留守设备间的人，其他人都住在附近的村子里。这摄像师显然是刚从住处赶过来，路上踩了两脚泥。
“贺老师，导儿让我过来通知大家一声，咱们上午先休息休息吧，暂时不安排拍摄了。我们住的那个村子里，有户人家的牲口棚被压塌了，弟兄们都过去帮忙了。”那摄像道。
他们这边接近牧区，村子里人口本就比较稀疏。昨晚一场大雨来得突然，不少人家里都有麻烦，反倒是他们这些外来的人，成了多余的劳动力。
“有人受伤吗？”纪行问。
“人没事，就是羊被压住了不少。他们这边人住的房子还凑合，只是搭的棚子没那么结实。平时一般也没这么大的雨，昨晚又刮了一阵邪风，这不就赶上了。”摄像说罢又去设备间把留守的两个弟兄也叫了起来，让他们去帮忙。
“羊被压住了……”纪行拧了拧眉。
“上午不拍摄的话，我也过去看看吧，说不定能帮把手。”贺明忱道。
“我也去！”
众人闻言纷纷表示想一起去。
“我先去看看情况，如果有需要再叫你们。”贺明忱道。
众人闻言只能点头应下，等贺明忱看过了情况再说。
昨晚下了一场大雨，草原上到处都是泥地，好在路上铺过石子，吉普车还能开。
贺明忱赶到的时候，塌掉的棚子已经被人合力掀起来了，只是受伤的羊还没来得及清点，一旁的残局也还没来得及收拾。
“贺老师，您怎么也来了？”跟组制片上前朝贺明忱打招呼。
“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这些东西咱们帮着慢慢处理就行。”制片拉着贺明忱绕过乱糟糟的现场去了里头：“比较着急的是这些羊，不少都受了伤，重得估计不好救，但是轻的处理处理应该还能恢复。”
此时，临时圈出来的露天羊圈里，一堆羊不分大小的挤在一起，旁边正有剧组的工作人员帮着给受伤的羊处理伤口。
“受伤的就这么放着，万一再下雨就麻烦了。”贺明忱说。
“今天现搭棚子是来不及了，也顾不上那么多。”
贺明忱想了想，开口道：“我记得那个院子里有一间杂物室，收拾一下应该还算宽敞。”
“您是说把受伤的羊弄过去先放杂物室里？”制片问。
“你觉得可行吗？”贺明忱问。
“那可太行了，既能帮老乡的忙，也能让学员们体验体验照顾羊，一举两得。”制片跑去和编导沟通了一下，又找牧民商量。
牧民自然十分乐意，家里现在什么都顾不上，有人帮忙照顾受伤的羊，那可是帮了大忙了。
随后，工作人员帮着把受轻伤的羊，和需要照顾的小羊一并送到了他们住的地方。这下纪行他们也有得忙了，又是收拾屋子，又是帮羊包扎。
小林吓得够呛，生怕那些羊拱着纪行，便让纪行负责照顾那几只小羊。这样一来，贺小灰瞬间多了好多玩伴，整个院子里一上午都充斥着“咩咩”地羊叫声。
过午，牧民家收拾得差不多了。
就在贺明忱准备回去时，忽然有个长得黑黑瘦瘦的青年跑来，说想借他们的车子用一下。
对方说的是方言，贺明忱听不懂，经别人翻译才得知，那青年的老婆怀孕七个多月，今天不知怎么的忽然肚子疼。昨晚下了雨路上不好走，他怕叫救护车太慢，就想问问能不能借他们的吉普车用一下。
“他会开吗？”制片问。
“他会开车，但没开过吉普。”另一人道。
“找个司机送他们去吧，生孩子是大事儿。”制片道。
“我去吧。”有个司机自告奋勇。
但不远处的编导却叫住他道：“你开车太野了，换个稳当的，这可是孕妇。”
“那咱们几个开车也没有稳当的啊，回来的时候有个车挺稳，晕车专用的那个车……是哪个哥们来着？”那司机问。
在场的制片和编导都不约而同看向了贺明忱，他开车确实挺稳，这事儿整个摄制组都知道了。
“我去吧。”贺明忱说。
“不合适。”制片想说换个人，但贺明忱却摆了摆手，示意他没关系。
这种事情谁碰上了都没法拒绝，反正他闲着也没什么事儿。
制片做事挺周密，不仅亲自跟了车，还又调了一辆车跟在后头。毕竟昨晚刚下过雨，万一头车不小心遇到麻烦，有个保障车跟着容易应对。
小院里。
纪行正抱着小羊崽喂奶。
这一个中午，他已经喂了好几只小羊了。
大部分母羊只愿意喂自己的羊崽子，所以羊妈妈受伤以后，小羊就会落单。这个时候，要么找个脾气好的母羊帮忙喂，要么就只能想办法取羊奶，人工喂给小羊。
好在有了喂贺小灰的经验，纪行现在已经快熟练业务了。
不多时，摄像端了一锅羊肉汤来，说有只羊受伤比较严重活不成了，老乡直接找人宰羊炖了。
“这么直接吗？”小林刚打扫完杂物间安置好那些受伤的羊，凑过来闻了闻：“别说，现杀的羊就是香啊。”
“老师快把肉端进去，别让它们看到。”纪行小声提醒。
“哦对对，差点忘了，都是羊啊。”摄像赶紧端着锅去了厨房。
纪行朝门外看了看，没见贺明忱的身影，便朝他问道：“贺老师要晚上才回来吗？”
“贺老师去医院了。”摄像说。
“啊？”纪行登时有些紧张。
“他没事，有个孕妇早产，他开车稳，亲自送去医院了。”
纪行闻言这才放心。
“贺老师一直跟咱们说，体验生活要顺其自然，不能没苦硬吃，不能提前预设。你看，这就是活生生的生活啊，咱们又要治羊，又要喂奶，现在贺老师还送孕妇去医院。”小金说。
众人闻言不由失笑，随即又忍不住有些感慨。
这一场雨，不知道会给牧民带来多少损失……
而他们作为旁观者，能做的实在太少了。
众人一起把那锅汤和里头的羊肉分着吃了。因为是清炖的汤，再加上比较新鲜，那汤并不算油腻，所以纪行也跟着喝了一小碗。
下午，小金看了新闻，说县城发生了比较严重的连环车祸。
“是什么车？”纪行忙问。
“放心，不是吉普，这时间比较早，那会儿贺老师他们还没出发呢。”小金道。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纪行找出贺明忱的微信，本想发个信息问问对方到医院了没，又怕打扰对方开车。就在他犹豫之际，接到了贺明忱的信息，说他们送去的孕妇已经进了手术室。
「那就好」纪行问他：「您吃饭了吗？」
「贺明忱：回复得这么快？一直在看手机吗？」
「纪行：本来想问问您到了没，怕打扰您开车」
「贺明忱：放心，我开车很稳的」
「纪行：那您回来时也开稳一点」
随后，纪行发来了一个一路平安的表情包。
医院走廊。
贺明忱收起手机，心中十分熨帖。
必须承认，被人惦记着的感觉，挺不错的。
贺明忱犹豫了一下，又取出了手机。
「中午吃的什么？」贺明忱问。
「羊肉汤，老乡把受伤的羊炖了」纪行秒回。
「贺明忱：好吃吗？」
「纪行：我只吃了一小碗」
纪行的饭量他是知道的，只吃了一小碗那多半就是吃了不舒服。
「贺明忱：又吐了？」
「纪行：吃的时候没事」
贺明忱拧了拧眉，知道纪行八成是又吐了。
「纪行：我又吃了两条果丹皮」
「贺明忱：晚上回去给你做疙瘩汤」
「纪行：好！！！」
他随后发了一张照片过来，照片里是几只小羊。
「纪行：您猜一猜，哪只是贺小灰？」
贺明忱盯着“贺小灰”那几个字看了许久，唇角不自觉扬起了笑意。
那是cp粉们擅自给小灰取的名字，其中是有隐藏含义的。他确信纪行这迟钝的性子，肯定没有想过那些，但……这几个字还是会令他无端生出点暧昧的感觉。
「贺明忱：右上角那只」
「纪行：这么准，怎么猜到的？」
贺明忱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脑补了一下纪行此时惊讶又好奇的表情，回复道：
「它表情有点像你」
“小伙子！”跟着一起过来的牧民在走廊里遇到贺明忱，主动打招呼道：“看你这么高兴，处对象呢？”对方并不认识贺明忱，看他盯着手机时的表情，只当他是个热恋期的小伙儿。
贺明忱收起手机，极力掩去了唇角的笑意。
“你这小伙子，车开得稳，人也帅，处对象肯定容易得很。”
“呵呵。”贺明忱尴尬一笑，并未反驳。
“这边我盯着，你去忙吧，给对象回个电话，别让人惦记。”
“好。”贺明忱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传来了震动。
贺明忱心脏猛得跳了一拍，拿起手机才发现电话是唐老师打来的。
他拧了拧眉，换了个人少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我今天下午肯定到不了了，出车祸了。”电话里的唐老师开口道。
“人没事吧？”贺明忱问。
“没什么危险，就是腿有点麻烦。这边镇上的医院本来就小，遇到连环车祸外伤病号多，有点顾不过来。我可能得转院去市里……”
“你在哪家医院？”
“什么水什么镇中心医院，你等我看看。”
贺明忱看了一眼走廊旁边的医院标志，开口道：“你在哪栋楼什么位置？”
唐老师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把自己的病房号告诉了贺明忱。
五分钟后，贺明忱出现在了唐老师的病房里。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上皆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新闻里说的连环追尾，就是你们？”贺明忱问。
“巧吧？就让我赶上了，好在我俩都没事，我助理就擦破了点皮，我倒霉一点，腿骨裂了。”唐老师看了一眼贺明忱身后：“你自己来的？”
“送老乡来医院。”
“小纪呢？”
“在住的地方。”
“小林呢？”
“也在住的地方，怎么了？”贺明忱有些疑惑。
唐老师表情却严肃了许多：“有件事情，我今天得好好跟你聊聊。”
唐老师示意贺明忱去关上了病房的房门，好在这会儿病房里就他一个病人，临床的人被推去做检查了，尚未回来。
“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些话，完全和我的职业无关，只是以虎哥朋友的身份。”
“你和我之间本来也没有委托关系，我明白。”贺明忱怕他有顾虑，主动道。
“我本来是想亲自去探班，有些事情只靠着猜测不好判断，亲自接触接触更稳妥。但是没想到出了车祸，探班我肯定是去不成了……”
贺明忱打断他道：“既然都是朋友的身份了，就不要绕弯子了吧？”
“我得想想怎么跟你说。”唐老师深吸了口气：“小纪跟我聊天的内容，我不会朝你透露。我接下来说的，仅仅是我的猜测，而且全部都是未经证实的。”
“嗯。”贺明忱努力耐住性子。
“我怀疑，你之前提到的小纪的应激反应，可能和一个具体的人有关。”
贺明忱早就有此猜测，因为并未表现出惊讶。
“我担心这个人，现在可能就在他身边。”
“现在？”贺明忱问。
现在能留在纪行身边的，要么是摄制组的人，要么就是学员和小林。但贺明忱很快否定了唐老师这个猜测，这些人不太可能伤害纪行，如果有他朝夕相处不会发现不了端倪。
“以我的猜测来看，那个人小纪很信任，两人的关系应该也很亲密，那个人平时还很照顾小纪。”
“这和他的应激反应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对方有暴力倾向，且对小纪动过手。”
贺明忱语气一凛：“依据呢？”
“我有一次问他相关的问题，他下意识挡住了手腕。如果我没看错，他手腕那里有淤伤。”
“手腕？”贺明忱眸光微闪，骤然想到了自己喝酒的那晚。当时他醉得厉害，有点失控，把纪行手腕都攥出了淤伤。没想到唐老师这么细心，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我对他周围的人实在不熟悉，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他那个助理，所以才让你跟他一起住，让他暂时离那个助理远点。万一猜对了，至少能暂时保护他，万一猜错了也没什么损失。”
“嗯，这样挺好。”贺明忱轻咳了一声，似是在掩饰尴尬，但他很认可唐老师的做法。
唐老师又道：“但是我只见过那个人一次，不好随便下结论。本来这次可以多了解了解，现在看来没机会了。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其实没打算告诉你，这种事情让你卷进来，我朝虎哥也不好交代。但现在，我担心纪行随时会有危险，只能破例找你帮忙。”
贺明忱得知唐老师要来探班时，还挺担心的，如今得知那个潜在的“控制狂”就是自己，反倒放下了心来。想到那日纪行说过的关于那只小狗的事情，他猜测纪行的应激反应或许和童年经历有关。但这些事情眼下显然不适合提及。
“纪行的事情你暂时不用操心了，好好养伤，我帮你联系一下转院的事情。”贺明忱说。
“转院的事情我助理已经去办了，我要跟你说的还有另一件事，那才是我最担心的。”
贺明忱看向他，眼底带着疑问。
“我前面说过，纪行和对方可能比较亲近。”
“嗯。”贺明忱当然知道这个。
“我最担心的是，他们可能没有采取安全措施。”唐老师知道贺明忱对纪行有意思，不想把话说得太直接，于是尽量委婉道：“现在的年轻人你也知道，缺乏安全意识。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依据，你也说了他可能只是水土不服……说不定我的猜测最后证实是错的，那样当然最好。”
“什么意思……”贺明忱有点懵
他明明每个字都听懂了，却又觉得茫然。
第38章 晋江唯一正版
“你还记得他第一次应激反应是什么时候吗？”唐老师问。
“第一次……在片场, 那天我们正要拍一场他吊威亚的戏。”贺明忱说。
“后来我找虎哥要了你们的日程表，我发现那天你们剧组发生了一件意外，还上了热搜。”
“热搜？”贺明忱竭力回想, 总算有了头绪。
纪行要吊威亚的那天，恰逢小黄从威压上摔下来——受伤流产。
“两件事情未必有关联, 完全有可能是巧合, 这说明不了什么。”唐老师又道：“后来你说他胃口不好，水土不服, 又说他不太喜欢太过激烈的身体接触。当然, 这其实也证明不了什么。”
“既然证明不了什么，你想表达什么？”贺明忱问。
“从专业的角度来说，我不会以此得出任何结论。但是抛开那些，我很担心最坏的事情发生, 我相信无论是虎哥还是你, 都不希望纪行出现任何危险。”
贺明忱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你怀疑，他有……”
“仅仅是猜测, 未经任何证实。”
贺明忱机械地点了点头, 像是在极力控制着理智，以免自己在这种时候失态。
他并非没有过这样的疑虑, 虽然仅仅是偶尔闪过的一个念头。在得知小黄流产的那一天, 贺明忱的震惊丝毫不亚于纪行, 只因他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并没有男人生孩子这个说法。
他很清楚得记得，自己和纪行那天晚上是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的。次日一早醒来时, 他特意看过床头上摆着的小方盒，里头的东西没有被动过。
虽然贺明忱此前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但一直以来接受的科普让他深知，这种时候是有必要采取措施的。只不过事前他以为那仅仅是个绮.梦，事后再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当时他还庆幸，好在他们俩都是男人，也不是那种喜欢乱来的做派。
可谁能想到，在这个世界里，男人竟然也会怀孕！
在得知小黄流产的时候，贺明忱曾短暂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当时他特意查过资料，得知在这个世界里，男人虽然可以生孩子，但怀孕的情况非常少。
何况他和纪行之间只有过那么一个晚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让他很难将这件事和自己联系到一起。贺明忱虽然已经来到这里很久了，但他始终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他时常怀疑眼前的一切只是他臆想出来的梦，一旦梦醒，他就会回到纪行杀青的那个夜晚。
一个漏洞百出的综艺节目也好，男人能生孩子的离奇事件也罢，都和他关系不大。
唯一让他觉得真实的，只有纪行。
直到此刻，他从唐老师嘴里听到那番话……
“你特意跑来探班，是为了这个？”贺明忱问。
“这里头的事情太复杂了，稍有不慎会很难收场，你又是虎哥最看重的艺人……”
“如果没有车祸，你是怎么打算的？”
“首先我去剧组以后，会先想办法证实我的猜测。如果没有，那当然是最好的情况，对你对小纪来说都好。如果有，那就复杂了。”
贺明忱略一沉吟，并未打断对方。
“假设有，那小纪是什么态度？他是自己想要，还是被迫要的？”唐老师神情严肃，分析道：“如果是他自己想要的，那接下来他和那个人的关系该怎么处理？剪不断理还乱。如果是被迫要的，你们节目组要不要走法律途径？这里头稍有不慎，就可能让事情失控。届时不管是小纪，还是节目组，包括你在内都会受到波及。”
唐老师叹了口气，又道：“说实话我挺喜欢纪行的，特别真诚的一个孩子。我想帮他不止是看虎哥的面子，也有恻隐之心。假设他们之间存在被迫行为，那他和那个人的关系一定非常复杂，可能后续真的需要进行正式的心理干预。但这个前提得是他自愿，且得花费些时间才行。”
贺明忱听到这里，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先前唐老师提到那个人时，用到了不止一次“控制”和“被迫”这样的字眼，甚至已经到了担心纪行安危的地步。那就说明唐老师给他的画像，是个类似于暴.力狂的变.态。
现在贺明忱几乎可以确定那个人是自己，可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是个变态？
“我想知道，你判断那个人危险或者有可能强迫纪行的依据是什么？不会仅仅是通过纪行手腕上那处淤伤吧？”贺明忱问。
“当然不是。具体细节牵涉到纪行和我的私人对话，我不能告诉你。但是以我的初步判断看来，那个人的确很危险。纪行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既信任依赖，又有些提防和畏惧。”
贺明忱终于意识到，自己和纪行之间应该是出了一些问题。以他对唐老师的了解，这人的判断力不会太差，到目前为止除了小林这个人选出了问题，其他的事情对方几乎猜对了大半。
问题出在纪行身上吗？
是自己在某一刻的行为，让纪行产生了恐惧？
贺明忱回忆了一遍那天晚上的情形，他可以确信那一夜自己没有强迫行为。纪行除了有点害羞之外，其他时候一直很配合，虽然后半夜哭得有点厉害，但那绝不是恐惧。
此后两人在节目组的相处，他也没做过太过分的事情吧？
难道是因为他喝醉酒的那天晚上？
不会，那晚之后纪行面对他时态度并没有太消极的转变，如果仅仅因为那晚纪行就把他当成了变.态，他不会感觉不到。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贺老师？”唐老师打断了他的思绪。
“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可以帮你把事情简单化。”贺明忱的理智告诉他，如果想彻底解开和纪行之间的误会，或许还需要唐老师的帮助。
“没有那个暴.力狂变.态，小林也没有威胁。如果是这样，你觉得剩下的麻烦还大吗？”
“你怎么这么肯定？你和小林很熟吗？”唐老师问。
“嗯，我很肯定。”贺明忱道。
“你……”唐老师盯着贺明忱看了半晌，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对贺明忱的判断令他过于自信，竟然在一开始就排除了正确答案。
那一刻，唐老师忽然有种阴沟里翻了船的感觉。
“我没有暴力倾向，也没有强迫过纪行。他手腕上的伤是那天晚上喝多了，我抓着他的手没控制好力道。”贺明忱生怕被唐老师当成变.态，只能无奈朝对方解释：“我又不是傻子，真是个变.态会找虎哥请你来研究我吗？”
“这至少证明我排除你这件事，不算错得彻底。”唐老师说。
“现在问题够简单了吗？”贺明忱问。
如果没有对纪行人身安全的担心，事情确实就简单多了。
“第一，需要证实他是否真的怀孕了。”
“我可以去找他聊一聊。”贺明忱道。
“你确定要直接问吗？那你想过问完以后怎么收场吗？”唐老师反问：“纪行的性格是你这种理智稳重的吗？你去问他会不会导致他情绪波动，他能不能在外人和镜头面前掩饰住情绪？”
贺明忱眉头紧蹙，看起来有些烦躁。
如果这件事情证实是真的，单从纪行从未和他沟通过就能得出一个结论——对方不想让他知道，至少到目前为止是在刻意隐瞒他。
“假如他真的有了，咱们得考虑他为什么不说，顾虑是什么？这种问题如果是普通人之间，大不了见了面大吵一顿，总能吵出个结果来。但你们不是普通人，还在录着节目呢。”唐老师叹了口气，“我相信你能控制住情绪，但纪行肯定会失态。”
届时至少整个节目组是瞒不住的……
万一事情闹大，纪行很可能就是第二个小黄。
“我可以侧面证实。”贺明忱沉声道。
“证实后如果没有，那当然最好。如果有，就要解决第二个问题，我想这也是你最关心的——为什么纪行会忌惮和提防你？”
“怀疑我有精神病吗？”
“这个我没法定论，但肯定在得知你找咨询师之前，他就已经那么看待你了。”唐老师道：“我现在这样远水解不了近渴，你或许可以试着找找答案。但是切记，给他一点空间，不要逼迫他面对你，那样可能会把他推得更远。”
他话音一落，病房的门被人推开，隔壁床的家属推着病人走了进来。无奈，两人只能被迫终止了谈话。
“医院人多口杂，你先回去吧。”唐老师提醒。
“嗯。”贺明忱点了点头，“转院的事情不用帮忙？”
“放心。”唐老师在他手臂上一拍，递给了他一个医用口罩。
贺明忱接过口罩，没再多逗留，转身出了病房。
“哎，这人看着好像是明星啊。”隔壁床的病人开口道。
“我表弟，长得挺帅吧？好多人说他像明星。”唐老师道。
那病人闻言哈哈一笑，没再纠结。
贺明忱从病房出来后径直去了一楼，而后穿过大厅到了住院部后头的长廊。长廊尽头有个拐角，写了吸烟区几个字，估计是供病人家属及来往人员抽烟的。
贺明忱下意识摸了摸衣服口袋，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戒烟很久了。但是这一刻，他忽然很想抽根烟，让自己混沌的大脑冷静冷静。
“小伙子，忘了带烟啊？”同来的老乡凑过来，塞给了他一支烟。
这医院规模不大，估计能吸烟的地方不多，贺明忱没想到躲在这里也能碰到熟人。
“谢了。”他接过对方的烟，却没借火。
那支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烟，被他夹在指间摩挲了半晌，变得有些皱巴。
“来，我给你点上。”那老乡终于发现他没火，把自己的火机凑了过来。
贺明忱点着了烟抽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
“哈哈，你平时没抽过这种烟吧？我这烟才两块钱一包，味儿冲得很。”
“我很久没抽烟了。”贺明忱说。
“抽烟不好，伤害身体还浪费钱。”那老乡一手搭在廊柱上，回忆道：“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戒过烟，当时媳妇儿怀孕，我就戒了几年，一直到娃娃上学才重新抽。”
贺明忱听到“怀孕”那个字眼，又忍不住呛了一下。
“怀孕的人娇贵得很，半点烟味闻不得，那段日子我都不爱出去了，就怕他们抽烟沾我一身味儿。”这老乡显然觉得照顾怀孕的媳妇戒烟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说起来还挺有劲头：“哎呀，转眼我家娃娃都那么大了。”
贺明忱突然掐灭了手里的烟，而后去一旁的洗手池边洗了洗手。似乎是怕洗不干净，他嗅了嗅指尖，确认没有烟味才作罢。
但随后他又觉得有些荒唐……
纪行到底有没有怀孕，他都尚未证实。
“贺老师，你们果然在这儿呢。”跟着一起过来的制片朝两人走来，开口道：“手术做完了，母女平安。就是小孩早产，情况有点不太稳定。”
“娃娃咋了？”老乡问。
“这家医院就是镇子上的卫生院，设备各方面都不太跟得上。我听医生那意思，最好能转到区里的医院去，但是他们这边今天不是连环车祸吗？各方面都有点顾不上，救护车都得排队等着。”
贺明忱拧了拧眉，并未说话。
那老乡叹了口气道：“这娃也是命苦，怎么摊上这时候早产，你说这不着急呢吗？”
“必须得救护车送是吗？”贺明忱问。
“是，咱们可不敢送。”制片道。
“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试试。”
贺明忱说着给唐老师去了个电话。
对方一开始还以为贺明忱担心他转院的事情，后来才得知是想蹭他的救护车。因为这边医院的救护车有派去转院的车祸重病号，这会儿别的病号排不上队，所以唐老师的助理帮他联系了私立医院的救护车。
最后协商之下，唐老师主动把救护车让给了刚做完手术的母子俩，自己则换乘了吉普。
“幸亏我这腿不是粉碎性骨折。”唐老师玩笑道。
“你高风亮节，回头我让虎哥给你送个锦旗。”贺明忱说。
“兴许我就是跟孩子有缘呢，最近全是孩子的事儿。”
“呵。”贺明忱冷笑一声，不太想接茬了。
他发现这唐老师平时人模狗样的，私下里也就那样，跟裴允那孙子像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欠揍。
中心卫生院到区医院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幸好这个方向路不难走，一路上也没怎么颠簸。贺明忱跟着救护车把人送到了医院，待一切安顿好才离开。
临走前，那小娃娃的爹特意去附近的商店买了喜糖，给唐老师和贺明忱他们都分了几包，还说等妻女出了院，一定要亲手宰个羊招待他们。
折腾了一天，等他们回到住处时，已近黄昏。
制片开的另一辆车径直开到了小院门口，贺明忱却停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并没有急着进去。
这一整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都没来得及好好消化一下。
贺明忱坐在车里，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纪行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大概是顾忌着他在开车，对方这次没有发文字，而是给他发了一条语音。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那条语音。
“贺老师……”纪行清亮的声音自手机中传来：“我刚喂贺小灰喝奶，它打了一个嗝。原来羊也会打嗝！摄像大哥说录上了，等你回来可以看看录像。”
贺明忱听完这条语音，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唇角泛起了笑意。
然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语音又听了一遍。
小院中，纪行听说他们回来了，抱着贺小灰从屋内快步迎了出来。然而他很快发现，贺明忱并不在这些人之中。
“今天多亏了贺老师那个朋友，要不那小娃娃就危险了。”制片绘声绘色地朝众人讲着今天的经历，“你们说巧不巧，贺老师那个朋友本来是想来探班的，结果半路车祸，正好住在咱们去送人的那家医院里。”
众人都围着听他说事儿，纪行却忍不住一直往外头看。
“哥，贺老师呢？”一旁的小林忍不住替纪行问道。
“贺老师跟我们一起回来的，可能在车里呢吧？”制片道。
纪行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下午发的微信，贺明忱一直没回。他本想再问一句对方怎么不进来，又觉得人都回来了，再发微信有些奇怪。
车内。
贺明忱在听了好几遍那条语音后，终于关上了聊天框。
他叹了口气，打开了浏览器，输入了一个问题：
【怀孕后不想告诉另一个人的原因】
搜索引擎给他推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答案，贺明忱在里头随便挑了一个点开，发现点赞最高的回答是这么说的：
【两个可能，第一想等孩子大了再说，到时候不好流，能借此拴住你；第二不想要，想瞒着你打掉。】
贺明忱拧了拧眉，关上了这个页面。
有那么一刻，他竟然有点盼着纪行是因为第一个可能才不告诉他。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无奈。
如果裴允或者虎哥知道他这么想，估计能拿此事揶揄他一年。
贺明忱不是纪行，当然不会随便相信这些东西，他只是脑子里太乱了，需要找点东西让自己过度一下情绪。纪行现在已经把他当成半个“变.态”了，一旦他失态或者做出过激的举动，估计更难收场。
【怀孕以后有什么表现？】
贺明忱又在浏览器输入了新问题。
点开后的答案让他有些惊讶，也难怪唐老师会推测纪行可能怀孕了。恶心呕吐、嗜睡、胃口变大、喜欢吃酸、辣或刺激性食物……这里头的表现几乎就是照着纪行写的答案。
贺明忱关上浏览器，做了个深呼吸。
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操之过急。
毕竟仅仅是猜测，万一……
万一真的只是巧合，他可不想让自己在纪行面前变成小丑。
“贺老师？”小院门口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贺明忱心口一跳，发现是纪行正立在小院门口，怀里还抱着小羊。
“冷静。”贺明忱再次做了个深呼吸，这才下了车。
纪行见状抱着贺小灰朝他走了过来。
两人之间不过百余米的距离，贺明忱如果迈开步子，不过顷刻间便能迎上去。然而那一刻，他却有些近乡情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自己搜到的那个回答。
假如纪行真的怀了他的孩子，会因为哪个理由而隐瞒他？
打住。
未经证实的事情，实在不该想太多。
贺明忱克制住自己的念头，努力想保持冷静。
然而就在这时，纪行不小心踩到了一颗石子，脚下一滑打了个绊。贺明忱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没想便冲了过去。
好在纪行只是打了个踉跄，很快稳住了身形。
“贺老师？您跑这么快做什么？”
纪行看着飞奔而来的贺明忱，眼底满是不解。
“我怕你……”贺明忱一颗心总算咽了回去，伸手抱过纪行怀里的小羊崽，“怕你磕着它。”
“我看您脸色不大好，还以为是开车开太久累着了。”纪行道。
“还好。”贺明忱放慢了一步，走在了纪行身后。
他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石子路上，似乎对纪行踩下去的每一块石头都充满了戒备。
“我给您发的信息，您看了吗？”纪行回头问他。
“走路的时候看着路，别看我。”贺明忱提醒道。
“哦。”纪行感觉贺明忱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贺明忱一手抱着咩咩叫羊崽，一路跟着纪行回去，直到盯着对方两脚迈过门槛，才收回视线。
“贺老师，您没事吧？”路过的制片问他。
“没……没事。”贺明忱收回那只虚扶在纪行身后的手，表情十分淡定。
第39章 晋江唯一正版
院子里, 大伙儿正聊得起劲儿，见贺明忱回来纷纷朝他打招呼。
“贺老师，我们今天在老乡家里帮完忙之后, 借了一套好东西，就等着你们回来好实践一下呢。”一个摄像招呼人起身去了厨房, 不多时搬出来一个烧烤架子。
下午他们忙活完了之后, 已经弄好了串和料，肉也腌好了, 这会儿就等着人齐了开烤。
“肉是老乡送来的, 我们要给钱人家不要，后来送了点米面粮油过去。”编导解释道：“这烤肉的配料也是老乡传授的，说是保准好吃。”
“嗯。”贺明忱心不在焉地走到一旁坐下，眼睛总忍不住想去看纪行的肚子。他不得不刻意找个别的东西盯着, 才能确保自己的视线不围着纪行转。
天色逐渐擦黑, 院子里的烤架也支好了。大伙儿都不会做饭，但搞这种东西却难不倒，不一会儿就把炭点好了, 看起来有模有样。因为院子里的灯不算特别亮, 还有工作人员特意去采访间取了一盏灯来照明。
“放在逆风的地方，别沾了油烟。”编导提醒道。
“这灯本来就该淘汰了, 这趟拿了备用的。”对方笑道。
纪行进门时就发觉了贺明忱的异样, 主动搬了个马扎凑到了对方身边。贺明忱一直留意着他, 只不过刻意回避了视线，所以纪行靠过来的瞬间他就收敛了情绪。
“贺老师，我听制片大哥说, 您有个要来探班的朋友出车祸了，严重吗？”纪行问。
“还好, 只是腿骨折了，今天已经送他转去了区里的医院。”贺明忱道。
“那就好，我看您一直在走神，还以为您在担心他呢。”
“我可能是开车开了太久，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贺明忱怕纪行胡思乱想，主动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今天中午跟他们一起吃的饭？”
“老乡送来的羊肉汤我喝了一小碗，吃了些羊肉，下午又泡了一包方便面。”纪行不想让贺明忱担心，所以没告诉对方，自己中午吃完羊肉就吐了。
当时小林还说，他的胃口已经被贺明忱养刁了，别的东西轻易入不了口。万幸那包方便面最后没吐，不然他这会儿肯定又是前胸贴后背了。
“一会儿这些烧烤的东西，你能吃得下？”贺明忱问他。
“我现在不饿了。”纪行怕自己乱吃肉又会吐：“晚上饿了我再泡个面。”
贺明忱忍不住拧了拧眉，不管纪行有没有怀孕，也不能顿顿吃泡面啊。
“我给你做个汤吧。”贺明忱起身道。
“不用……”纪行拉住了他的手腕：“您多休息一会儿，开了一天的车呢。”
贺明忱一只手擎在那处，并未着急收回。青年握着他手腕的指腹略有些凉，也没用上什么力道，但贺明忱却没试着挣脱，就那么任由对方握着。
随着烧烤架慢慢热起来，烤羊肉的味道在院中不断扩散，馋得不少人都忍不住吞起了口水。若是换了从前，纪行肯定也馋得够呛，但这会儿他闻着那油烟混合的味道，却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纪行放开贺明忱的手腕猛地起身，朝着住处快步奔去。
好在屋子没有锁门，他冲进洗手间干呕了两下，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来，只是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依旧没有褪去，令他很是难受。
纪行漱了漱口，顺便洗了把脸。
他从洗手间出来时，才看到贺明忱跟了过来。
男人立在几步之外，手里端着一杯水，见纪行出来便把水递给了他：“温水，喝一口压一下，不然胃里会更难受。”
“谢谢贺老师。”纪行接过水杯，解释道：“可能是中午羊肉吃多了。”
“嗯，很正常，有些人吃多了就容易这样。”贺明忱道。
纪行见他没有追问和怀疑，这才放下心来。
“正好我也不想吃烧烤，煮点汤，你要不要一起喝？”贺明忱问。
“好呀！”纪行很是高兴：“其实今天我试过自己做汤，小林还给我帮忙了……”
“结果呢？”贺明忱问他。
“结果最后我俩一人吃了一桶泡面。”纪行讪讪道。
自己动过手之后，纪行内心对贺明忱的崇拜更甚了。在此之前，他很难想象，会有一个人像贺明忱这样，各方面都出类拔萃，演戏好，做饭好，连开车都好……
两人一道去了厨房，贺明忱轻车熟路便处理好了食材。
纪行一边帮他剥葱，一边道：“您还没看过今天送来的那些羊呢，都被放在了杂物间里，我们在中间隔了一道临时的围挡，大羊放一边，小羊放一边。”
“贺小灰跟它们一起玩吗？”贺明忱问。
“嗯，今天在院子里玩了好一会儿，后来它们都想去菜园子里吃菜，就关起来了。”
贺明忱忽然想起了纪行发的那条微信：“你发的微信我听了，没来得及回。”
“不用回的，只是跟您分享一下，小林说您也算是贺小灰的主人。”
贺明忱正在搅面疙瘩的手一顿，转头看向了纪行。对方连小羊崽打了嗝都会想着和他分享，却从未提过另一件事。
这意味着什么呢？
唐老师真的猜错了，还是纪行压根没想过要告诉他？
“今天我们送去医院的孕妇，生了个小姑娘。”贺明忱开口道。
“我听制片大哥说了，还好母女平安。”纪行道。
“孩子的父亲说，等她们母女出院以后，要在家里办酒席庆祝，到时候咱们如果还没回去，可以一道去庆祝庆祝，难得遇到这样的喜事。”
“好。”纪行将剥好的葱冲洗了一下，放到了菜板上。
这时贺小灰哒哒跑了过来，他便拿了半块胡萝卜去喂小羊了。
当晚，大伙儿闹到很晚才睡。
纪行没熬到最后便犯了困，早早回屋了。
贺明忱开了一天的车也有些累，陪众人聊了会儿天也回了房间。他进屋时，纪行应该在洗澡，洗手间关着门，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水声。
隔着一道门，贺明忱脑海中不断描摹着门内之人的身影。
他想象着水流是如何滑过青年精致的脸，一路沿着白皙的脖颈向下，穿过漂亮的锁骨、心口、小腹……有孕之人多半不会在前几个月显怀，但贺明忱还是忍不住想象了一下。
若是纪行平坦的小腹渐渐隆起，会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砰！”里头传来一声闷响。
贺明忱心口一紧，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浴室内，纪行正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看到冲进门的贺明忱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一时也不知该做何反应。
“你，没事吧？”贺明忱问。
“您……”纪行把手从脑袋上拿下来，默默挡在了关键部位：“着急用洗手间？”
“没事，我不急。”贺明忱目光在地上扫视了一圈，抽过地巾铺在了浴房外头，免得纪行出来时打滑。
纪行以为他尿急，匆匆冲完水出来，连睡衣都没来得及穿围上浴巾就打开了洗手间的门，示意贺明忱可以进去用了。
“我真没那么急。”贺明忱道。
“您去吧，我洗完了。”
贺明忱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临进门前他快速看了一眼纪行的小腹，便见那里光滑平坦，没有丝毫要隆起的迹象。
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哪怕是真的有了，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两个月，怎么可能看出来？
贺明忱在洗手间里冷静了许久，冲了个凉水澡。
等他出来时，纪行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大概是太困了，纪行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身上还裹着那条浴巾，瘦削的脊背就那么露在外头。贺明忱盯着看了半晌，走过去扯过被子帮他盖上，青年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却没醒过来。
“纪行？”贺明忱低声唤道。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看来是真困了。
贺明忱慢慢伸出手，隔着被子按在了纪行小腹上。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动作有些奇怪，只能抽回了手。
人在醒着的时候，尚能控制住理智，一旦入睡后，思维便会彻底放飞，把白天不敢做的事情，通通做个痛快。
于是，这天晚上贺明忱梦到自己掀开了纪行的被子。
被子里的青年没穿衣服，白皙平坦的小腹随着对方的呼吸微微有些起伏。贺明忱将自己的大手拢在那处，屏住了呼吸想要摸到点什么。
随后，他感觉掌心里拢着的肚皮好像发生了变化，正在慢慢隆起。
贺明忱惊讶无比，第一反应是纪行会不会疼？
他这念头一落下，耳边便传来了纪行的惊叫。
“别怕……”贺明忱试图安慰他。
但纪行却像是被吓坏了似的，一把推开他便朝外奔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他周围所处的环境骤然开始变幻，从他们住着的卧室，变成了一处峭壁。而纪行惊吓之际奔向的门口，正是峭壁之下……
“纪行！”贺明忱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觉是个梦。
“唔？”纪行听到动静翻身坐起来，眼底满是茫然：“我在这儿……”
“没叫你，睡吧。”贺明忱一手按在他额头上，扶着人重新躺下。
纪行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没一会儿便再次沉沉睡去。
这夜，纪行睡得特别香。
他晚饭喝了贺明忱做的汤，直到早晨起来胃里都还挺舒坦。
他洗漱完出来，见编导正在院子里和贺明忱说话，两人表情都很严肃，看起来像是在讨论工作问题。
“纪哥，醒了？”小林从房间里探了个脑袋出来，招呼纪行去了他们那屋。
“怎么鬼鬼祟祟的？”纪行不解。
“贺老师又上热搜了。”小金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纪行。
纪行拿过来一看，发觉贺明忱的名字正挂在热搜第一，后头还跟着个“爆”。
热搜标题是：【贺明忱现身产科】
点开话题第一条内容是营销号发的，配图有两张，一张是贺明忱在医院走廊里的画面，旁边能看到科室的名字，确实写的“产科”。另一张图则是贺明忱在吸烟区抽烟的照片，尽管他只抽了两口，还是被人抓拍到了。
营销号的配文更离谱，暗指贺明忱可能要当爹了，带人去产科估计是在做产检。
尽管纪行知道昨天贺明忱去医院是送老乡，但看到营销号的猜测，还是不由有些心虚。他下意识看了小林一眼，小林朝他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不要当着小金的面讨论这个问题。
“这帮人真能瞎扯，贺老师明明是去做好人好事的。”小金道：“再说了，贺老师就算真当爹了又能怎么样，轮得到他们说三道四？”
纪行没有接话，而是往下滑，看了一眼评论区。评论区除了粉丝在借热搜宣传贺明忱的作品，剩下的路人态度各异。
有人说贺明忱单身，有了孩子也正常。
有人则在猜测孩子妈是谁……
大概是这个世界男人生子的情况不普遍，所以路人讨论起问题来，都默认了怀孕的是女生，这让纪行稍微松了口气。
但当他继续往下滑时，却看到了一条不太一样的评论：
【那个节目组不是刚出过学员怀孕的事儿吗？】
【对啊，保不齐又是哪个学员呢】
【裴允和贺明忱不是关系挺好？上次是裴允组的学员，这次轮到贺了】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我记得贺那组一起去西北了吧？】
【不会真是学员吧？】
【那么问题来了，四个学员哪个最有可能呢？】
纪行不敢再往下看，及时划走了。
院中。
贺明忱和编导沟通完之后，接了个电话。
电话是虎哥打来的，不用问也知道是为了热搜的事情。
“我这边已经和节目组沟通好了，一会儿直播时说明情况就行。”贺明忱道。
“最近你上了综艺后，有几家营销号追着你黑，今天还有一家水军在带节奏，说你把学员的肚子搞大了，想拿小黄的事情来炒一波热度。”虎哥道：“我打算借机让法务干干活，把他们一窝端了，省得天天造谣。”
“先不用管他们，让他们把内容删了就行。”贺明忱道。
“为什么？突然发善心了？”虎哥道。
“先听我的，具体原因回去以后再慢慢朝你解释。”
“行吧，那我休假去了。”虎哥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在西北咋样，小纪呢？我看网上说，你俩一起养了只羊？搞得挺像那么回事啊！”
“没心情开玩笑，挂了。”
贺明忱直接挂断了电话，气得虎哥又发了两条微信骂他。
今天早饭过后，编导召集几个学员开了个小会。
会议的内容非常简单，让学员们在今天的直播中，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大概讲一下，让观众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样一来，哪怕他们不提热搜的事情，观众只要看了直播就能知道贺明忱昨天去医院是怎么回事。
“记住不用正面反驳，就当大家都没看过热搜。”编导叮嘱道。
“好的，我们谁负责主说？”茉莉问。
“都行，你们商量吧，自然一点就好。”
“我来吧。”小金自告奋勇。
另外几个学员都没有意见，这件事便落到了小金头上。
因为昨天刚下过大雨，外头路还没干透，所以今天学员们暂时都不用外出，只要把杂物间的这些羊照顾好就行。
直播开始时，小金直接带着镜头去了杂物间——他们的临时羊圈。
里头，茉莉正在和一只母羊讲道理，因为对方不愿意喂别的小羊喝奶，还把送上门的小羊踢了。另一边，思思正在帮受伤的羊上药。
纪行则拿着奶瓶，正在喂小羊喝奶。
“这就是咱们昨天从老乡家里拉过来的羊，昨天一天没有直播，就是在忙这些事情。”小金开了个头，然后语气夸张地道：“相信关心我们死活的朋友们应该看过天气预报，我们这边前天晚上下了一场超大的暴雨。我们的房子还行，只有菜地淹了……对，带你们去看看菜地。”
小金引着镜头去了院子里，菜地虽然已经被拯救了，但还是能看出来遭受过重创。
“受暴雨影响最大的，是当地的牧民，有一户牧民羊棚直接塌了，砸伤了不少羊。”小金说着又往杂物间走，却撞上了立在门口的贺明忱。
“贺老师？”小金嘿嘿一笑：“观众朋友们，这就是咱们做好事不留名的贺老师！”
“我找纪行。”贺明忱没接茬，朝屋里的纪行问道：“羊奶是不是喂完了？”
“是，不够喝，这几个母羊不配和，就把贺小灰的都分给它们了。”纪行说。
“把奶瓶先给小金吧，你陪我一起再去老乡家里借点羊奶。”贺明忱说。
“好。”纪行放下奶瓶起身，见贺明忱已经把上次装奶的容器洗干净了，还准备了一个新的大玻璃瓶。
两人很快离开小金的直播镜头，出了院门。
直播间不少人都在问他们的去向，小金只能耐心朝观众解释了一番。
“编导姐姐让我们直播说一下昨天的事情。”纪行朝贺明忱道。
“安全带系好。”贺明忱一边提醒纪行，一边说：“我知道他们在帮我澄清热搜的事情，不过这件事我不想让你参与。”
“为什么？”纪行不解。
“因为……”
一旦唐老师的猜测证实，热搜涉及的话题就算是对了一半。届时如果事情没有曝光还好说，万一被曝光，纪行今天参与“辟谣”的事情就有可能被人当成攻击的把柄。
热搜的事情确实是假的，但贺明忱不能保证纪行这件事情也是假的。所以他才会故意把纪行从直播里摘出来，以防万一。
“因为要去给小羊弄奶啊。”贺明忱随口道。
“对，这个确实不能耽误，不然贺小灰中午就要饿肚子了。”
贺明忱将车子开到了村口，两人步行去了上一次借奶的那户牧民家里。对方听说了他们昨天给村民帮忙的事情，见了两人都十分热情，甚至要留人吃饭。
当地家里牛羊多的牧民，会随着季节流动，只有牲口数量少的人家，会选择在村里长住，因此村子里的住户并不多，彼此间的关系十分亲厚。
“我们家有几只母羊，奶多得小羊崽喝不完，你们想要随时来取。”那牧民接过贺明忱手里的瓶子，示意家里人帮忙装满羊奶。
两人候在前院，贺明忱朝牧民问道：“下大雨，你们家里没有影响吧？”
“我们家棚子刚修过，结实得很。下大雨那天，家里的马儿要生，我一夜没睡，正好看着呢。”
“你们家也养了马？”纪行问。
“养了几只，不多，刚生的小马驹，你过来看看嘛，可爱得很。”
牧民说着便招呼他们过去看，纪行也有些好奇，便跟着牧民一起去了后院。
马棚在后院的最角上，院子里下过雨后有些泥泞，纪行走过去时不小心踩了一脚马粪。
“早晨带出去吃草，回来时刚拉的，还没来得及扫。”牧民笑道。
“没事没事。”纪行捡了根木棍，弯腰正想去把脚上的马粪弄下来，谁知这会儿一阵风过，从马棚里吹来了一股浓重的马粪味。
如果换了从前，纪行对这种味道多半不会有反应。但这会儿他却觉得喉头一热，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马棚一下雨味道比较大。”那牧民一脸歉意。
“不是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纪行连连摆手，继而又干呕了一下。
那牧民不敢再邀他看小马，赶紧领着人回了前院。
纪行十分内疚，想朝对方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这时贺明忱开口道：“他来西北的路上晕车太厉害，来了以后又水土不服，早晨起来也会吐，做饭味道重了都会吐，并不是因为马。”
“哦，这是胃受了刺激，你等着。”牧民快步进了屋，不多时取了一包像是茶叶一样的东西出来，“拿回去泡水喝，一天喝三次，保准你不吐了。”
“谢谢。”纪行接过他递来的东西，似乎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一旁的贺明忱似是看出了他的顾虑，朝那牧民问道：“请问这是药吗？服用的时候有没有禁忌？”
“放心吧，老人小孩都能喝，这药是我家儿媳妇怀孕时抓的，专门管吐的。”牧民道：“你想，怀了孩子的都能喝，那还有啥禁忌嘛？小伙子放心喝，喝了就不吐了。”
“那正合适，多谢。”贺明忱朝对方道了谢，将那包茶叶一样的东西装了起来。
纪行：……
贺明忱说那正合适，是什么意思？
第40章 晋江唯一正版
两人取了羊奶回到住处时, 小金的直播讲解还没结束。
作为演员，他的热情和勇气都很足，但语言表达能力却略显浮夸, 讲起故事来没什么起承转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直播间的观众耐着性子听到现在, 事儿大概是听明白了，但注意力也差不多都飞远了, 这会儿只盼着小金赶紧闭嘴, 换个人来直播。
“换个人？你们想听谁说？”小金看着弹幕问。
他这话音一落，直播间刷起了各种名字，贺明忱、纪行、茉莉和思思，甚至有人刷贺小灰, 言外之意换谁来说都比他靠谱。
“我口干舌燥的, 你们还嫌弃我？”小金听到院外传来车子的声响，跑出来一看是纪行和贺明忱回来，忙迎上去接过了纪行手里的羊奶：“换你来说吧, 茉莉和思思都忙着呢, 观众不想听我说话了。”
纪行看了一眼镜头，主动朝直播间的观众打了个招呼。
“我和贺老师一起去老乡家里借羊奶了。本来羊奶是给贺小灰准备的, 但是昨天突然来了好几只小羊, 羊妈妈有的受伤了, 有的不在这边，没办法喂奶，只能人工喂。”纪行跟着贺明忱去把奶分装好, 取了今天贺小灰和另外几只小羊要喝的量，剩下的则放到了冰箱里。
弹幕看到纪行和贺明忱回来, 瞬间恢复了活力。
直播镜头被摆在了厨房里，画面中的纪行在朝奶瓶里倒奶，贺明忱则有条不紊地归置好冰箱，将今天要用到的食材提前取了出来。
弹幕：
【贺老师是打算做饭吗？】
【小金不是说贺帝经常下厨？】
【难以想象贺老师穿上围裙是什么样】
【我哥好贤惠啊，小纪有福气】
【不好说谁更有福气，我要是有这么可爱的老婆，立马去学厨师】
【别说，小纪真的很像那种一顿饭就能骗走的小笨蛋】
贺明忱摆弄好食材后，想起了那包“茶叶”。不过他并未在镜头前拿出来，而是去了院子里避开镜头后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裴允。
裴允家里是医学世家，亲戚里好多当医生的。
「西北产的茶叶？」裴允秒回信息。
「贺明忱：帮我找个中医问问，这是什么药」
「裴允：烦人，没事儿就不搭理我」
「贺明忱：回去请你吃饭」
「裴允：两顿」
「裴允：我挑地方」
贺明忱等了不到五分钟，裴允的信息就发回来了。
「裴允：一种止吐的草药，一般给孕吐的人熬水喝，你在哪儿弄的？」
「贺明忱：知道了，多谢」
「裴允：问你话呢，哪儿弄的？」
「裴允：你又卸磨杀驴是吧？贺明忱！」
贺明忱没再理会他，只回复了「三顿，你挑地方」。
裴允大概是满意了，没再继续纠缠。
直播一直到午饭前才结束，纪行抽空去微博看了看，发现之前的热搜已经挂上了“辟谣”的标签。与此同时，他们给老乡帮忙的事情，也冲上了话题榜。
节目组自从换了主创以后，已经不爱拿这类事情搞噱头了，否则昨天早就现场直播了。但贺明忱的事情被营销号写成那样，他们实在没办法，这才把事情拿出来宣传了一下，免得热搜上的谣言继续挂着。
贺明忱把那包茶给了纪行，让他觉得想吐时再喝。
纪行闻着那茶叶味道还不错，于是拿杯子泡了一小杯，想着先喝一杯尝尝。没想到泡茶的时候被小金看到了，对方捏着一旁剩下的茶叶闻了闻，表情十分得意。
“我知道这是什么，这不是茶，这是一味草药。”小金道。
“这……就是茶。”纪行默默将剩下的茶叶收好。
“这是止吐的草药，不过当成茶喝味道也不错，解腻。如果有恶心干呕的症状，喝这个茶特别管用。不过我记得一般都是开给孕妇喝的，你泡了要给谁喝啊？”
纪行：……
小金怎么懂得这么多啊？
懂得多也就罢了，还爱到处搭话，这下问得他又心虚又尴尬。
“泡给我喝的，有问题吗？”
贺明忱大步走过来，端过茶杯嗅了嗅那草药的味道。
“当然没问题，这草药当成茶喝正好。”小金也去取了个杯子来，朝纪行道：“纪哥，这里也没有茶叶，我也想喝茶了。你分点给我呗，我也泡一杯。”
纪行：……
他一共就那么点，小金怎么也要喝啊？
“你先别喝茶，过来，我给你布置个作业。”贺明忱将茶杯放到了纪行手里，搭着小金的肩膀把人带走了。
纪行看着两人走远，赶忙把剩下的茶叶放到了抽屉里，生怕一会儿小金又来要。
“纪哥。”小林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半盘水果：“吃点水果，老乡送的。”
纪行拿了一根香蕉，起身带上了门，朝小林道：“我感觉，贺老师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小林问。
“好多地方都奇怪，你说他那么聪明，是不是猜到了？”
小林嚼着嘴里的苹果，思忖了片刻。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主要他脑子好使。你想想这些日子，你又是吐又是不敢骑马抓羊的，他稍微动动脑筋就有可能猜到。”小林压低了声音：“我甚至觉得，贺老师一直在帮你遮掩，如果不是他每天给你做饭，你跟着我们乱吃肯定吐得更厉害，说不定这会儿大伙儿都猜到了。”
纪行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问：“那怎么办？”
“咱们本来不就要找他帮忙的吗？回头你手术，还得让他帮忙联系医院呢，节目组这边也得他协调，不然肯定会让人怀疑。”小林提醒道。
纪行这才想起来先前的打算，这些日子事情太多，他都过迷糊了。
“那你说，我要问问他吗？”纪行问。
“今天大家都在呢，万一他太激动露出马脚就不好了。”小林给他出主意：“今天晚上，不，明天吧，我听茉莉他们说，明天外头地快干了，会赶着羊走远点吃草，估计且得忙活呢。到时候你和贺老师留下，家里也没什么人，你再跟他聊。”
纪行手指搓着手里的杯子，看上去很是紧张。但他也知道，此事拖得越晚越麻烦，倒不如趁着这几日朝贺明忱坦白，然后找个借口在当地的医院就把手术做了……
这天晚上，纪行偷偷给唐老师发了一条微信，询问了一下贺明忱的情况。
唐老师只回了一句话：
「情绪稳定，恢复良好，不必担心。」
看来贺明忱确实恢复得不错，这倒是个好消息。
这天晚上，纪行一直在做心理建设。
他想着明天要怎么朝贺明忱开口，要怎么切入话题才不会显得突兀？
也不知道贺明忱得知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纪行在床上躺了很久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披上外套去了院子里。院中的秋千架旁边摆了一盏灯，令夜晚的小院看起来很温馨。
纪行刚走到秋千上坐下，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竟是贺明忱。
“贺老师，我吵醒您了吗？”纪行问。
“没有，我也有点睡不着，出来看看月亮。”
纪行闻言朝旁边挪了挪，给贺明忱让了一半地方。两人这么并肩坐着，秋千就显得有点挤了，好处是挤在一起挺暖和。
“您那位朋友现在怎么样了？”纪行忽然问道。
“我今天没问，不过他的腿本来也不严重，后来转到了私立医院，估计问题不大。”
“哦，是您帮忙安排的转院吗？”如果是贺明忱安排的，说明他在这边的医院里也有一些人脉。到时候帮他安排手术什么的会方便很多。
“不是，他自己联系的，我只是把他送过去而已。”
“哦，是这样啊。”
纪行有些失望，但他随即想起了那条热搜。贺明忱已经因为这种话题被营销号盯上过一次，可别再因为自己的事情上了热搜。
纪行又忍不住有些犯愁，他既想让贺明忱帮忙，又担心会给对方惹上麻烦。
“明天，大家都要出去放羊。”纪行说。
“你也想去吗？”贺明忱问。
“我想您如果留在家里的话，我也不出去了，您教我做汤吧。”纪行道：“往后我总不能一直麻烦您，还是自己学会了更方便。”
“我没觉得麻烦，不过你想学也可以教你。”贺明忱道。
“好！”纪行点了点头，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
这天夜里，两人都睡得不太好。
第二天一早，茉莉他们便说要出去放羊。纪行推说自己要跟贺明忱学做饭，没有跟着一起去。
贺明忱说要教他，并不是随口敷衍，早早就准备好了需要用到的食材。纪行上次已经学过一回了，只是不太成功，这回看起来也有些悬。
“做饭这种事情，也讲究兴趣和天赋，如果你志不在此，没必要勉强。”贺明忱安慰他。
“我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纪行在旁边一边看贺明忱弄面粉，一边想着自己要怎么挑起话题比较自然，他想了半天问道：“您喜欢孩子吗？”
贺明忱拿着水碗的手一抖，倒了小半碗水进去。他赶忙拿着筷子想把沾了水的面粉打匀，奈何水倒得太猛，情况有点棘手。
“还行吧……”贺明忱斟酌着用词，道：“喜欢。”
纪行问完了这个问题才发觉不太合适，他要说的是自己打算“堕胎”的事儿，找贺明忱是为了帮忙。这倒好，贺明忱说喜欢孩子，这还怎么聊啊？
纪行觉得自己应该把话题努力掰回来，不然后头的话他可就不好说出来了。
“那您想过，要当父亲？”纪行又问。
“我……”
贺明忱心跳得极快，他隐约意识到了纪行要朝自己说的事情。虽然他很想快点知道真相，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却比任何时候都紧张，生怕不小心说错了话。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裴允给纪行取的那个外号——小蜗牛。有时候，贺明忱觉得纪行真的很像蜗牛，慢慢悠悠伸出触角，试探再试探，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缩回壳子里。
“大部分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应该都会想过这个问题吧？”贺明忱字斟句酌，不想让纪行觉得压力太大，尤其他这会儿还不知道对方的态度，万一说错话很可能弄巧成拙，“你没想过吗？”
“我没想过。”纪行说。
他很小的时候就“没有”父亲了，他不知道一个合格的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那天看新闻，专家说现在很多小孩子都不幸福，因为他们出生的时候，父母都没有做好准备要迎接他。”纪行道。
“嗯，当家长的，确实要负责任才行。”贺明忱认真地道。
“我也这么觉得。”纪行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哪个小朋友不想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呢？有相爱的父母，有温暖的家庭氛围，从小在爱里长大……”
而意外怀孕的小孩，显然是不具备这些东西的。
纪行心想，他这么铺垫，应该不会显得太突兀了吧？
“贺老师……”纪行深吸了口气，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取出手机一看，发现电话是他的经纪人吴哥打来的。
“没事，你接吧，我在这里等着你。”贺明忱说。
“好。”纪行乖乖点了点头，拿着手机走出了厨房。
贺明忱则怔怔坐在椅子上，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几乎可以肯定，纪行是打算朝他摊牌了。
唐老师的猜测并没有错，纪行可能……真的怀孕了！
至于对方刚才说的那番话，他大概也听明白了。虽然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过分的。
纪行觉得孩子应该是稳定的家庭中出生，这无可厚非。
虽然结婚的事情确实有点突然，超出了他的计划……
但是，现在考虑也来得及。
贺明忱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才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待会儿一定不能表现得太错愕，也不能太无动于衷，这种时候还是照顾纪行的情绪更重要。
另一边。
纪行走到小院外头，才接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吴哥。”纪行态度有点冷淡。
“小纪呀，我看你们的直播了，你和贺老师最近相处得还不错吧？”电话那头的吴哥问道。
“嗯，我还在忙，您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就是我从哥们儿那边打听到了一个消息，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到时候在贺老师身边吹吹枕边风儿。”
纪行皱了皱眉，对“枕边风”这几个字有些反感。
在吴哥的观念里，好像已经默认了他和贺明忱是那种关系，这不仅是对他的不尊重，同样也是对贺明忱的不尊重。
“吴哥……”
“是这样的，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全网直播的那种。我有个哥们跟他们管事儿的人熟，说那边得知了你们直播的事情之后，想临时邀请贺明忱去做个嘉宾，为你们去做节目的那个地方捐一条路。”吴哥道：“但是贺明忱以前好像不怎么喜欢这种场合，从来没参加过他们的活动。我估计他们那边已经联系过节目组了，很快就会有人找贺明忱沟通。”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纪行问。
“当然啦，如果贺明忱愿意去，你可以跟他一起露露脸。这种场合多难得啊，在场的全是大咖，不仅有台前的还有幕后大佬，你趁机多去认识认识，积累一下人脉。”
“可这是贺老师的事情。”
“所以让你吹枕边风嘛，傻孩子。”
纪行素来不会辩驳什么，也知道自己辩不过吴哥。反正对方又不会跑去问贺明忱，他表面佯装答应了，但是私下什么都不做不就好了？
这么想着，纪行便挂断了电话。
等他回到院子里时，看到女编导正在和贺明忱说话，待他走近才发觉，两人说的正是晚宴的事情。看来吴哥的消息确实挺灵通，节目组果真来找贺明忱商量了。
“组里那边的意思是，让我和您商量。您如果想去咱们就安排，您如果不想去，也不用勉强。”编导朝贺明忱道。
“具体的方案他们给了吗？”贺明忱问。
“时间太紧，细节没有给过来。他们的策划是昨天看了直播才知道这件事情，正好今年平台也有要求，说是希望不要把慈善活动弄得太娱乐化，让他们策划一点比较实际的项目。”
“和地方上联系过吗？”贺明忱又问。
“第一时间就联系过，他们当然是想要的。”女编导说：“不瞒您说，来之前我们组里就做过一些功课，他们这地方财政压力确实比较大，地方上想发展旅游业，也一直没搞起来。来的时候咱们走的那条路您也知道，确实很不方便。”
贺明忱思考了几秒，朝对方道：“这样吧，辛苦你找他们要一个具体一点的方案。细节无所谓，但是必须有实质的文件和大致内容。我去打个电话。”
贺明忱转头时看到纪行，顿时放软了语气道：“稍微等我一小会儿，我给虎哥去个电话。”
“好。”纪行点了点头，走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了。
贺小灰本来趴在不远处晒太阳，见他坐下便凑了过来。
贺明忱回屋找到手机，这才发现虎哥已经打过好几个电话了，他当即回拨了过去。
“祖宗哎，总算接电话了。”虎哥没好气道。
“手机放屋里充电呢，没听到。”贺明忱说。
“你以前从来不会忘了给手机充电，昨晚是不是没干好事儿，心乱了？”
“说正事，不说挂了。”
虎哥只得言归正传：“节目组跟你聊了吗？”
“刚说完，你是什么意见？”
“我找熟人问过，他们这次还算靠谱。虽然找你去肯定也是为了噱头，但这年头谁不搞呢，如果搞个噱头真能弄来钱半点实事，咱也不亏对吧？”虎哥道。
“看来你都想好了。”贺明忱说。
“不是我想好了，你开车载着人家孕妇去生孩子的事情都上热搜了，这送到家门口的路不接着，回头人家指不定又要说你假清高。”
贺明忱倒是不在意外界怎么评价他，但这一次他确实也没想拒绝。于公，他觉得这里确实需要一条更好的路，于私……这地方对他来说有着特殊的回忆，将来说不定会带着谁故地重游。
届时有条好路，确实更方便。
“行吧。”贺明忱这算是答应了。
“答应了，那我让人帮你订票了。”
虎哥对这答案并不意外，他对贺明忱还算是了解的。对方此前不愿意去这种场合，是因为从未正面接触过那些事情，不想只是露个面讨个名声。这次既然遇到了具体的事情，那就没有拒绝的必要了。
一场应酬换来一条路，赚了。
“有个条件，我带着纪行一起去。”
“啧，一张票的事儿，我跟他们沟通。”
虎哥现在对纪行是半点提防都没有了，他甚至觉得贺明忱想带着小朋友一起露露脸是情理之中的。毕竟关系都到这儿了，总不好一直藏着掖着。
“帮我弄两套礼服，稍微正式一点的。”贺明忱又道。
“知道，还得要情侣装是吧？”虎哥语带揶揄。
“可以。”贺明忱说。
“……”虎哥没想到他竟然承认了，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没开玩笑啊？”
“隐晦一点，别太直接。纪行年纪小，别做的太过，惹人议论。”
“懂了。”虎哥想了想，又问：“你俩这是确定关系了？”
“见了面再细说，你别找他乱问。”贺明忱叮嘱道。
“啧，孩子大了，要娶媳妇了，老父亲欣慰啊。”虎哥道。
“滚！”贺明忱没再和他耍贫嘴，挂断了电话。
不远处的廊下，纪行怀里抱着贺小灰，正一下一下地摸着小羊崽的毛。贺明忱看着那一幕，目光都变得柔软了许多。
依着他按部就班的个性来说，没有正式谈恋爱就结婚，多少有些突兀，更别说还是奉子成婚。
但仔细想想，他和纪行在这个世界的开始，原本就很是突兀。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又何必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
不过……就算事情匆忙，也不能太敷衍。
他和纪行至今都没有在正式的场合一起露过面，这次的晚宴时机正好。
估计晚宴上会有不少他的老朋友，届时可以介绍纪行和他们见个面。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多事情不用明说，看到两人一起出席那种场合，自然也就明白了。
至于后面的事情，还是得慢慢商量。
毕竟，结婚是终身大事，不能太草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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