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次悟和瞳再出任务结束路过一家关东煮店门口时, 看见了好久不久的灰原雄。
隔着老远灰原就大喊：“前——辈——们——”
然后他冲了过来。
悟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提着斜挎包，一双腿修长, 他挑了挑眉, 惊喜地将墨镜下拉, 看向灰原：“你怎么在这里？”
灰原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啊！我是陪我妹妹过来，她原本跟我说吉祥寺附近有一家店想去, 结果中途遇见朋友把我撇下了, 我只好在这附近逛一逛，前辈们好久不见啊, 嘿嘿, 我好幸运啊, 碰见你们了。”
灰原长高了不少, 他跟悟和瞳寒暄。
悟和瞳正手牵着手。
灰原：“你们感情真好呀，在约会吧？”
悟：“是啊是啊。”
瞳点点头。
灰原低头盯着瞳看了半晌，然后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前辈的气质变得犀利起来了啊！看上去……要怎么说呢？真是气势如刀、杀人如麻！”
只可惜若岛前辈还是没怎么长个。
悟：“……不, 你这么形容瞳也太怪了，有奇怪的词语混进来了吧。”
“没有吧？”
“绝对有的！”
“杀人如麻也太夸张了。”
悟低头看了看瞳, 瞳仍然是那副呆头呆脑的模样。
瞳很不经夸。
被灰原夸后她圆圆的小鹿眼变得湿润, 脸也红红, 头顶出现摇摇晃晃的小花，手放在后脑勺撇过脸, 显得很憨。
“喂——瞳，那词很显然不是在夸你吧, 适可而止一点。”
悟观察这一幕观察了很久。
“你这话是出自真心吗灰原，说得是不是太谄媚了一点？”
“我说的是实话啊, 原先那种可怖的感觉在「杀人鬼」身上比较明显，现在的若岛前辈一看就是这学期又祓除了不少咒灵，所以气势进一步上升，不对，学姐是解咒了吗？”
“啊！原来如此啊，”悟恍然大悟：“我就感觉瞳跟平时哪里不太一样。”
瞳已经解咒了。
瞳身上的特级咒灵「杀人鬼」回到了他原本死后应该存在的地方，留下来的是外表和行为都相像的‘复制体’，成为了瞳的力量本源。
“我很好奇，若岛前辈是怎么解咒的？”
瞳摇摇头。
也许她自己也不明白。
悟：“所以发生了什么？”
瞳在两人面前来回走动，大幅度上下摆动胳膊，再晃晃脑袋，用动作试图告诉他当时发了什么。
悟：“你的意思是……昨天晚上将他叫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你，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你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然后你发现你和他的「束缚」中断了？原来如此！非常精彩！”
瞳点点头，表情显得有些失落。
“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瞳晃晃耳朵，表情显得好像有点不确定。
悟：“你说多半是地狱？哈哈，你这么说，意外给人感觉很微妙呢。”
灰原：“可恶，若岛前辈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啊，你们在玩什么不说话的游戏吗？”
灰原和悟又讲了些话。
瞳走神了。
她想起自己曾经被关押在地下的监牢时，哥哥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在你出生的时候，我曾无数次想要掐死你，你从来就是个麻烦，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哥哥是一个，有着自己骄傲的哥哥，有着疯狂恶念的哥哥。
他看上去不在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
他天性谨慎，无时无刻不在伪装，表面平凡平庸，私底下不断杀人，他人生唯一的兴趣，是杀死无数女性留下漂亮的手作抚慰。
他是凌驾于道德和法律之上的恶，他更像是披着人类外皮的“恶魔”。
他生活中唯一的意外，便是妹妹的降生。
他把自己从可怕的妈妈那里带走，一步一步开始学着照顾她。
哥哥死后，瞳在若岛阿姨家生活的那几年，曾无数次听过她对自己家人的评价，若岛阿姨贬低她的母亲与哥哥，也认为瞳和她们一样继承了她的特质。
而那位特别的承太郎先生，在也从未掩饰过他的警惕。
她曾听见过若岛阿姨和别人的争论：“承太郎先生说她哥哥葬礼的时候，她可没掉一滴眼泪，也完全没有为此感到痛苦，她是被他抚养长大的，却也一点感觉都没有，想到这点我就觉得恶心——”
“很害怕。”
瞳感到迷茫。
她不止一次地思考过：“和哥哥同样流着同样母亲血的我，是否也会是恶人呢？”
瞳为此痛苦过，思考过，最后什么都不再想了。
痛苦？
哥哥的死，其实是令瞳感到痛苦的。
这种痛苦不仅来源于哥哥对无数受害者及亲眷施加的伤害，也来源于瞳本身对一个反社会人格抱有深度感情的痛苦。
但她的痛苦，是在哥哥死后的半年以后的某一天，才逐渐显现的。
一开始，小不点的瞳呆呆地去看哥哥的尸体，平静地参加葬礼，再寄宿在若岛阿姨家时，那时她确实一点感觉都没有。
直到半年后的夜晚，在阁楼的桌前吃小蛋糕的时候，她的心终于才像冬日裂开冰面，缓慢地浮现出一股奇怪的情感。
这种情感好像没什么大不了，感觉只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般麻木。
但也是这种感情，逐渐使她身体不适，使她在吃那块小蛋糕时无法做出合乎时宜的表情。
她的脸变得僵僵的，麻麻的，木木的。
哥哥做的起司蛋糕很好吃。
比这块蛋糕好吃。
脑中浮现这句话的那一刻，她连咀嚼地动作都变得缓慢——
没人告诉她，那是巨大的悲伤。
也是这种感情，使她不自觉地诅咒了哥哥，继而出现了床旁表情冷淡的「杀人鬼」。
也就是那一刻，她才意识到了。
她爱着，
爱着她的哥哥啊。
她唯一的家人终于也没有了，她怎么会不伤心、不痛苦呢？
她太伤心，太痛苦了。
也许正是明白这一点，在地下监牢时，哥哥才会对她说：“……我知道了，虽然不想，但是一起痛苦下去吧。”
但是哥哥啊，哥哥又在痛苦什么呢？
很长时间，瞳沉浸在这种痛苦之中。
“瞳，我们不是还在约会吗？！你在走什么神？？”
送走灰原，悟大惊失色地摇晃起她的肩膀。
阳光洒在他那张极致漂亮雌雄莫辨的脸上，恍惚的瞳发现，这张脸逐渐和瞳入学咒高第一天楼上趴在栏杆上的那张脸重合了。
那时，悟率先对她发动攻击，瞳狠狠地咬在悟的手上，和他“咕噜咕噜”滚下了楼梯，他好奇地看着她：“哟，你居然还敢瞪人？”
后来，悟去她打工的女仆咖啡厅办了VVVVIP年卡，他得意洋洋地对她说：“快点啊瞳酱，快说：‘最喜欢你，主人’！”
他因此被瞳讨厌了，在瞳疯狂朝他扔果实以后疯狂地摇瞳所在的那棵树：“可恶，怎么摇不下来，你这家伙是长树上了吗？”
又在暴风雨中捉住快要掉下树的她，自信地到处跟女仆嚷嚷：“哼哼，大成功大成功！”
给她做的小牛排精心装点，露出求夸奖的表情：“怎么样怎么样？快夸我快夸我！！”
赶跑骚扰她的人，气冲冲地说：“你是不是也太不会拒绝人了？下次给我踹那里啊！”
在杜王町发现迷路的她，对着她大声威胁道：“什么嘛，你这个表情怎么在鄙视我？我要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了哦！”
也许要回忆起过往和悟的所有事情，是困难的，她并不是那种能过目不忘的家伙，甚至称得上有些健忘。
但她仍然能回忆起在杜王町月下，悟因为她的眼泪而变得亮晶晶的腹肌，和他自信唱歌的样子。
瞳不知道如何形容她现在的感情。
她对悟说：“我现在回神了。”
然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转瞬即逝的微笑。
现在是2008年的十二月，这一年即将过去，街道寒风簌簌，东边咖啡和焦糖的味道飘了过来。
悟的背包里还装着系统的罐子，此时，两人的亲密度刚刚好达到能够解锁好感显示的地步。
[当前亲密度：10001（从肉.体的角度来说，你们之间非常亲密。但情感的定义在每个人心中，都比原本想象中的要复杂一万倍，爱越是坚固，越是脆弱，越是脆弱，越是坚固。）]
嘀的一声。
系统面板解锁了瞳对悟好感度显示。
[好感度：0]
第82章 却却思思（十四）
烟花大会结束之后, 学生们仍然沉浸在夏日烟火的余韵之中。
随之而来的是京都姐妹校交流会。
这是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和京都府立咒术高专合办的，是致力于学生们之间友好交流的术式比赛。
赛前，虎杖悠仁举着一个摄像机跑来跑去。
五条悟叫住了他：“咦, 悠仁, 你在干什么？”
被叫住的悠仁脸上有点小擦痕, 粉发乱糟糟的，他回答道：“这是熊猫前辈塞给我的, 说是拜托我录一录大家, 还跟我说这是青春绝赞摄像，要多录点, 将来会成为珍贵的绝版……”
说起来, 悠仁意外和大家熟得很快, 好像都得益于大家一起在小群里吐槽五条老师还有交流五瞳物料产生的情谊。
要悠仁感慨的话, 是：“虽然换了新环境确实让人感觉有不安，但当大家出现的时候，就感觉属于自己故事瞬间换了个画风，硬要说的话, 有点像恐怖故事里忽然被塞进了只有在童话森林里才会出现的小松鼠和小鸟，让人感觉怪微妙的。”
“那个, 让我看看你今天拍到了什么？”
五条悟看了看摄像机里面拍到的东西。
画面一开始就是在操场上, 悠仁对着镜头说：“现在是测试时间。”
拍到真希的时候她坐在长椅边, 臭着脸对着悠仁说：“滚开。”
手持摄像机的悠仁还说了一声：“抱歉。”
然后悠仁拍到了狗卷棘和熊猫正勾肩搭背地说话，声音好像是：
“真希怎么愁眉不展的？”
“鲑鱼。”
“原来如此, 是因为刚刚跟真依见面又吵架了啊。”
“芥菜？”
“你看她这个样子，我们去吓吓她？”
“腌鱼子！”
两人偷偷从真希的背后接近真希, 手持冷饮的真希被吓得手一抖，饮料直接泼到了衣服上。
“你们他妈找死啊！”
画面中真希暴走了, 她大开杀戒，疯狂地追杀这两人，硬生生将这两人拖出两道血淋淋的拖痕，指甲抓住石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悠仁在录像中担忧地说了一句：“这样的出血量真的没事吗，还是去看看吧。”
然后再一会儿，摄像机画面黑了，因为悠仁也在画面中被暴走的真希粗暴地拖走了，然后看戏的钉崎野蔷薇收走了摄像机。
五条悟：“……”是恐怖纪录片实录吧。
五条悟拍拍悠仁的肩：“怎么说呢，真是精彩绝伦的青春绝版回忆，真的。”
今年交流赛开始之前，为了让学生率先交流感情，校内的户外居然还有临时的美食区。
凑近一看，一身白色工作服的若岛瞳正在挤柠檬汁。
她小心翼翼地切好柠檬，再用柠檬榨汁勺挤出柠檬汁倒汁，然后再重复地切柠檬，挤柠檬，倒汁。
她还顺便做好三色冰淇淋递给金发的西宫桃，再收了钱。
西宫桃是京都府立的学生，似乎对“魔药的制作”也有一定的心得。
西宫桃给冰淇淋拍了照片上传到社交平台，过了一会儿，平台上有同学在图片下评论，说等会也要过来。
五条悟向瞳凑过来：“瞳，你在做什么呢？”
瞳跟他解释说校长同意她在这里做夏日冰饮。
天气热热的，瞳从冰柜中拿出柠檬，还流了不少汗，她看山去仍然兴致勃勃。
五条悟：“……”
五条悟：“原来是多打了一份工啊，瞳。”
太阳底下的瞳还是白得发亮，细看脸上水嫩的皮肤被晒得有点红，但怎么都晒不黑。
五条悟显得有些悠闲，他笑眯眯地看着瞳，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好想舔一口啊，瞳。”
瞳看着他，觉得他是想舔冰淇淋，她从冰柜里拿出三色冰淇淋请他吃，冰淇淋的球球看上去比西宫桃的要大不少。
五条悟：“好遗憾，不是这个舔。”
在脸上挂彩的熊猫在远处树荫下看五条老师的眼神像看变态。
五条悟戴着黑色眼罩，就坐在冷饮摊旁的石台上，身后是葱郁的绿植，他身体微微前倾，衬衫解开两枚纽扣，露出锁骨和一点胸膛，两只手随意地搁在腿上，雪发异常显眼。
五条悟正在观察着校内的大家。
年轻时，他这样坐着，像是某种散漫蹲守的大型毛茸茸生物，现在，只能说……看上去很是可疑。
现在是京都府立咒术高专老师的歌姬对着硝子说：“他又在发什么疯呢？”
硝子：“哈哈，别管他。”
过了一会儿，京都府立高专二年级的东堂葵来冷饮摊了。
他身形异常庞大，肌肉夸张，不肯弯腰，身体的阴影落在瞳的身上，让人感觉很有压力，瞳抖了抖，将凳子放在她原先站的位置，再踩上去，抬头，试图和顾客在同一水平线。
东堂葵似乎是觉得瞳很眼熟，所以不停地看了瞳几眼。
瞳流汗了。
东堂葵：“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你，是哪呢？算了，这些都无关紧要。”
她用放空的表情跟东堂葵说：“要买小高田推荐过的应援红色杨梅汁吗？价格是……”
东堂葵表情变了。
“你是在瞧不起我吗？”
他看上去有点凶。
瞳的身体抖啊抖。
“怎么说也要附赠小高田光波吧，你会吗？对是这个动作，还有那个小高田专属应援的，对，就是那个……”
过了一会儿。
两个人做出一致的动作。
“小高田光波！！”
“小高田光波！！！”
东堂葵心满意足拿出钱包。
他被瞳榨干了钱包，抱着一堆他喝不完的杨梅饮品，猛男东堂葵流下朴实无华的眼泪：“真不错啊，这里居然还有小高田应援色杨梅汁，我推最棒了！”
五条悟：“……”
京都府立咒术高专总共来了六个学生。
对于瞳来说这，在这六人中，她不太认识的是抱臂眯眯眼叫做加茂的男同学、真希趾高气扬的双胞胎妹妹真依和被叫做机械丸学生。
她对东堂葵是有印象的，过去，瞳会和其他团队的偶像出现在同一个活动中。
东堂葵常常出现在有小高田在的活动现场，充满爱意地注视着小高田，发出配合的声响，因一米九的身高和膨胀的肌肉身形十分引人注意，几乎风雨无阻。
小高田的粉丝们还给他取了绰号，可惜瞳不记得是什么了。
钉崎野蔷薇在冷饮摊旁边手持玫瑰奶茶看着远处的东堂葵冷不丁来了一句：
“看上去好强，这家伙和五条老师差不多高啊，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呢，要跟这种家伙对上啊。”
五条悟将一颗毛茸茸的头凑过来：“哪里不一样啦？哪里哪里？是·哪·里·呢~”
钉崎：“走开。”
悠仁：“咦，伏黑刚刚捡到的就是他的耳机还给人家的，里面全是软绵绵轻飘飘呼啦啦的偶像歌曲。”
钉崎一脸鄙夷的表情：“啧，你们这些家伙。”
东堂葵走后，下一个顾客是京都府立的三轮霞，她偶尔会和乐岩寺校长出现在学校，瞳记得她，虽然装得很正经严肃，但实际上是五条悟的粉丝。
她如法炮制对着三轮霞恶魔低语：“限时出售五条悟支援白色香草柠檬汁，加五条悟倾力推荐的蜜瓜苏打，附赠五条悟亚克力人物小挂件……”饮品上还有瞳涂鸦的五条悟Q版头像。
Q版小涂鸦立刻俘获了三轮霞的心。
三轮霞：“好可爱~”
坐在一旁的五条悟：“……”
走的时候三轮霞一脸“大丰收”的表情。
悠仁似乎在手机上接收了谁的消息，他举着摄像机跑到夏油杰面前，对准夏油杰问道：
“老师，请问高中时候的你在想什么？”
“……”
“或者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夏油杰笑眯眯地说：“不知道~这个问题还真是讨人厌呢。”
悠仁只好将摄像机对准五条老师说：“那老师你呢，高中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五条悟只是表情深沉地说：“老师那时候很忙的啦，至于在想什么，这是秘密。”
悠仁：“有什么印象深刻事情吗？”
五条悟故意想了一会儿，然后冷酷地说：“没有哦。”
男友衬衫！男友衬衫！
夏油杰：“他那时候非常幼稚。”
五条悟：“没有的事！我那时候跟现在一样稳重。”
悠仁对着在榨果汁的若岛老师说：“老师，高中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瞳眼睛亮晶晶的，她十分真诚地说：“什么也没想。”
悠仁：“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瞳沉痛地说：“勺子，藏在河底宝藏箱里，被人抢走了。”
悠仁深表同情。
悠仁又跑去问硝子。
硝子：“家庭烦恼之类的吧，那个时候认识了很多人，现在想想很多人都不联系了啊，还是有点可惜的。”
悠仁：“印象深刻的事情？”
“在学校时候的话，那大概是有一回跟大家一起跟踪夜蛾被骂了吧，那时候有悟、杰和瞳。”
录像中成熟的硝子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
“哈哈，因为感觉那时大家都挺傻的，公共休息室有儿童绘本读物，那时我们怀疑夜蛾老师有私生子，一起跟踪他来着，还做了很多傻事。最后跟踪失败，果不其然被骂了，其实当时都跟踪到很具体的地方了，是在一处森林，暴露是因为杰和悟误食了会产生幻觉的蘑菇被夜蛾发现了。”
“若岛老师没有阻止他们吗？”
“她为了证明蘑菇会产生幻觉，也吃下了蘑菇。”
“……”
“那你呢？”
“也吃了。”
“……”
“你不要那样看着我，因为杰说味道是苦的，悟说味道是甜的，瞳说味道是酸的，我真的很好奇。”
很奇怪，明明有那么多值得铭记的事情，提到这个问题忽然想起来的，却只是漫长岁月中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不特别，也没有承载她太多的情绪，淡淡的，像午后水面浮上的涟漪。
“为什么是这件事印象深刻呢？”
“不知道。”
之后比赛开始，是大家分别对校内的咒灵进行讨伐，打得都很精彩，中间出了点小插曲，有特级咒灵进入校内，之后改成棒球交流了。
棒球比赛结束以后，瞳打烊了，今天她赚了不少。
她收好摊，用鼻尖蹭了蹭纸币堆，然后将纸币塞进小背包，再抱着小背包跑到悟面前说要请他吃饭。
五条悟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第83章 夏日逃亡（一）
其实瞳想请悟吃饭这回事, 从五条悟的视角来看，她在出冷饮摊之前就有所预谋了。
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和京都府立咒术高专合办的姐妹校交流会，是这两个学校近几年才兴起的联合活动。
一大早五条悟就很忙, 瞳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宇宙无敌可爱瞳】：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半小时后五条悟看到了消息, 回了一条。
【无敌可爱青春美少男教师】：有哦。
几个小时过去了, 并没有回音。
【无敌可爱青春美少男教师】：有的哦。
【无敌可爱青春美少男教师】：我真的有的哦。
上午，五条悟在远处看到了冷饮摊的瞳, 并打了招呼, 但忘了问瞳晚上有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他不在冷饮摊那里了。
又过了几个小时。
【无敌可爱青春美少男教师】：今天晚上我真的有时间哦！！！
【无敌可爱青春美少男教师】：真的真的很有时间哦！！！
仍没有回音。
活动地点在校内的一处森林，平时不常对外开放。
森林内人为放置了很多咒灵, 就等比赛开始让同学们祓除, 学生们还会以对战的方式淘汰掉对方。
以前五条悟上学的时候没有这样的活动。
不过五条悟也没有感到很遗憾。
如果是高专时期的五条悟参加了这种活动, 谁能打得过他和他的小伙伴们呢？
这点五条悟毋庸置疑。
观战的杰也赞同悟的假设, 谦虚地说：“确实，如果是我们的话，一定会赢的吧。”
硝子补充道：“但必须要注意瞳别中途在森林里被什么拐跑了，还要关照身为奶妈的我别被其他人打了。”
悟将手放在下巴上：“说到森林, 等等……瞳人呢？”
五条悟感到头疼：“糟糕，差点忘了, 比赛场地是在森林啊。”
难怪后面没回人消息, 估计现在人已经在森林了。
比赛时, 冷饮摊是不营业状态，原本在冷饮摊的瞳, 偷偷摸摸混进了学生比赛的场地，那片森林, 就在她树上待得乐不思蜀、流连忘返的时候，五条悟出现了。
瞳正踩在树干上, 静默地俯瞰着周围的景色。
那一刻，经历过社会毒打的瞳，仿佛又变回了高专时期一开始那个不言不语、安静阴郁倚靠在树边的瞳，眷恋着森林的怀抱，轻轻拿鼻尖蹭着树叶，在林木的味道中陶醉。
悟在远处大喊：“喂喂喂喂喂！Hallo？远处的那位野人小姐看过来！对！没错！说的就是你，给我站住一下！”
听见悟的声音时，瞳侧过头，风吹拂起瞳长长的头发丝，她任由几绺发丝随意地勾缠在她脸边，皮肤雪白，眼睛媚得发亮，甚至颇有种野性难驯的感觉。
看见悟的瞳瞪大眼睛，准备跳下树就跑。
只是跳在半空中，就被悟“嗷呜”一下子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悟抓人的经验老道，手法熟练。
她被悟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来，还试图反抗，可惜她腿太短，双臂只能胡乱地在空中挥舞。
“现在可是上班时间呢！”悟一脸正经地教育瞳：“打个商量，下班再玩不行吗？好不好嘛~行不行嘛~”
“不行。”
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无言了很一阵子。
五条悟歪头看着她笑：“这个嘛~不行也得行~”
两人挨得过近，瞳蹭到他的温热的脸，蹭到下巴上长出来的一点点柔软的胡茬，他雪色柔软的头发如一片雪原，靠近时，他的胸腔发出震动，发出磁性的笑声，和风一样富有力量。
瞳觉得他这样很像一只体型庞大、摄人心魄且在用喉咙打呼噜的猫，甜蜜且很有安全感。
回去时，森林里回荡着悟嚣张不羁的笑声，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笑什么。
原本在森林里对战的学生们听到这阵笑声时，莫名其妙地感到害怕。
等悟拎着瞳回到教师们应该待的教务大厅，和京都府立的校长乐岩寺、歌姬还有冥冥等人面面相觑，五条悟倒是很不要脸笑眯眯地说：
“嗨~大家都在等我们吗~哎呀其实没必要的啦哈哈，久等了久等了。”
被拎着的瞳看了看大家，也举起右手挥了挥，感觉很像挥爪的招牌猫。
硝子：“哈哈，都说了要注意吧。”
歌姬：“……”
冥冥：“真是可爱呢。”
然后在比赛的时候就出现了意外的小插曲。
敌人在校内设下了拒绝五条悟进入的帐，又让特级咒灵花御入侵校园。
花御的现身，吸引了大部分人的主意，它的同伴趁机不知不觉地潜入薨星宫偷走了几根宿傩的手指和胎咒九相图，甚至差点带走在罐子里的系统。
最后，敌人顺利逃走。
花御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
撤退前，它的身体被赶过来的五条悟撕扯得破破烂烂的，在脸上眼部所在位置长出的如鹿角一般的枝干被硬生生拔出。
五条悟眼神冷得吓人。
当时有人似乎在远处听见了花御的惨叫声。
咒灵也会有痛觉吗？好像是没有的吧。
花御是和大自然有关的咒灵种类，还好不是瞳遇到的，对于和自然有关的事物，她总是很喜欢。
瞳在别处击败了两个诅咒师，又在森林里待了一会儿后，开始心心念念着她的冷饮摊。
布满结界的咒高被特级咒灵入侵，是危险将要逼近的一种预兆。
这让大多数人都变得警惕起来。
五条悟看上去倒不是很紧张，在扫尾时，他甚至有闲情逸致掏出手机给谁发了个消息。
不远处，瞳的手机发出了“嘀”的响声。
【无敌可爱青春美少男教师】：你是不是忘记了回复什么消息！！！！！！！！
瞳抬头，取下眼罩的悟朝她抛了个媚眼。
这个被硝子评价为“像在翻白眼”的媚眼，让瞳瞪大眼睛，还腿软了一下。
庵歌姬一下子朝两人看过去，一脸“你们他妈的在搞什么”的表情。
【宇宙无敌可爱瞳】：晚上想请你吃饭。
【无敌可爱青春美少男教师】：诶~现在只想听人当面邀请~
敌人逃走后，发现薨星宫损失的五条悟还有心情对着乐岩寺感叹道：“真是不错招数啊，让我们全部被玩得团团转呢。”
乐岩寺叫骂道：“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小鬼，态度给我端正起来。”
乐岩寺校长是个年逾古稀的小老头，一眼看上去，实在是让人很担心他吃面的时候还有没有牙齿能够咬断面条，行事古板，本人的咒式使用方法却相当朋克，方法是手持贝斯弹摇滚乐。
由于特级咒灵造成的骚乱，原本学生之间的术式交流改成棒球交流比赛了。
棒球比赛时，悟看到瞳继续经营她的冷饮摊。
乐岩寺觉得最近咒术界的动静很不同寻常，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跟五条悟多说了几句，没几句话就被五条悟气得跳脚。
身为咒术界保守派，乐岩寺的立场向来与五条悟对立，乐岩寺骂了他几句，五条悟回怼过去。
不过会被五条悟气成这样的又不止他一个，五条悟依然我行我素，不会依照他们的看法行事。
悟对待他的敌人，手法向来简单粗暴。
咒术界的保守派也是他的敌人。
保守派的势力不小，五条悟接触过的大多数成员是老古董，倒是也有年轻人啦。
五条悟曾经记得保守派当中有位年轻的女咒术师在极端愤怒时，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你总是这样傲慢吗？”
对方当时怒中带笑，一字一句地说：“是，我承认你是很强，但你冷酷傲慢，随心所欲，缺乏同人相处时最基本的共情能力。”
“你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真心，在一段关系中，你也许能根据直觉和经验推断对方的情绪再进行回应，却永远不能够真正地共情对方。”
“好可怕。”
“你到底把人类看成什么？你真的有在乎过谁吗？你在乎你的下属和学生们吗？”
这个看法倒是挺有趣的，所以让人印象深刻。
至于共情嘛，他很忙的，他干嘛要共情一个陌生人甚至是敌人？
在棒球比赛结束后，五条悟发现东堂葵正在疯狂骚扰虎杖悠仁，东堂葵单方面称呼悠仁为“挚友”，虎杖一脸无奈。
看来虎杖是交到了新朋友啊，五条悟多少有点欣慰。
原本一开始，京都府立的学生多多少少因为悠仁是宿傩的“容器”而对他态度并不友好，在棒球比赛结束之后态度已经变得好了很多。
临近晚上的时候，虎杖悠仁手持摄像机，在校园内继续拍摄，和京都府立学校的学生已经混熟到勾肩搭背的程度了，被虎杖拉着的一起勾肩搭背的伏黑则是嫌弃不耐烦的表情，钉崎野蔷薇脸上更是有点无语。
五条悟就在旁边看着，腿前伸，单手插兜，他笑了笑。
五条悟心想：在乎，他在乎的啊。
他希望学生别过得那么沉重、拥有一个美好的青春，希望学生不断变强到至少不会拖他的后退，希望他们在咒术界能够拥有一席之地。
他在乎他的同伴和学生，跟他在乎世界一样在乎，跟瞳在乎花花草草一样在乎。
如果这不是在乎，那到底什么才是在乎呢？
瞳打烊以后抱着小背包来到他的面前，很坦然地说要请他吃饭。
悟故意假装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做作地同意了。
瞳展示手机照片，眼睛亮晶晶的：“这家料理店的猪肉味增汤很美味！”
“好耶！我也想尝尝这家的肉桂苹果茶。”
“肉桂苹果茶晚上也有售吗？”
“有售的吧~”
瞳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手里晃着一片树叶，似乎很高兴。
五条悟在后面也笑了一下。
他心想：他也很在乎瞳啊。
他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在乎啊。
第84章 夏日逃亡（二）
和瞳去约会以前, 悟打了一个电话，顺便去了薨星宫一趟。
考虑敌人曾经潜入薨星宫差点把系统也带走了，他把系统带出来放在自己包里, 看在他眼皮底下敌人还不会不会来偷。
不过系统看上去蔫哒哒的, 是半死不活并不启动的状态。
他用手指戳了戳, 肉色脑肠的触感是一种毛骨悚然的绵软，要五条悟来说的话, 大概像是……豆腐或者果冻吧。
“喂喂？Hello？在吗？”
“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哦~”
“我现在要把你带走~”
“你再不出声就默认我要把你带走了哦~”
他跟着瞳来到了餐厅。
这家餐厅在二楼, 从楼下望去车水马龙。
装修很有人间烟火味，满墙是可爱的毛绒玩偶和不少陌生人的大头合照, 拐角有个房间内有大头贴机器, 还有猫可以撸。
空气中都是水果茶的香味, 也有各种餐饮, 看着玻璃窗，配合着慢节奏的音乐，会莫名有种闲逸的感觉。
路过的桌子上的那道餐食不断冒着干冰，果汁气泡满满。
柜台上的透明罐中装着芒果草莓青柠葡萄等五颜六色的水果, 作为装饰还挺好看的。
悟一本正经地看向浸泡在罐子里黄澄澄的芒果果肉，评价道：“嗯, 没有熊猫和棘养的那只puppy可爱呢。”
悟将手背在后面, 姿势是夜蛾校长假装严肃时经常使用的姿势。
少言寡语的瞳都忍不住开口：“悟, 你说的是在棘寝室里的那只长毛的芒果核吗？”
puppy就是狗卷棘寝室里的一只芒果核。
是的，男高中生的日常趣味在于把吃完的芒果核洗净, 再梳一梳，有着毛发且称得上是清秀的芒果核打扮好, 当成宠物狗养，被称为芒狗。
棘不仅有长毛芒狗, 还有短毛芒狗，卷毛芒狗、刺猬芒狗和无毛芒狗，棘用画笔在这些芒狗身上画的两只小眼睛萌萌的，仿佛真的是什么长着毛的宠物。
其实棘还藏着一只白毛芒狗，叫五条悟来着。
现在这项有点神经病的活动已经发展到熊猫每次到狗卷棘那里串门都要和芒狗玩一阵。
熊猫还会尽职尽责地带芒狗出去遛弯，给它戴上蝴蝶结或者星星之类的装饰，然后在操场上跟芒果核这样说话：
“puppy呀，跳一跳，动一动，你平时就是不太爱运动，这样不太好哟，生命在于运动。”
“你还是蛮可爱的嘛，自己在操场上玩一会儿好不好呀？”
往往那种时候，狗卷棘还会在旁边“鲑鱼”“鲑鱼子”地附和。
但说到底那只是芒果核啊！！！！根本就不是活的宠物！！！
于是，当操场跑步的真希遇见障碍物puppy，会恶嫌地将puppy一下子踹到别的地方。
然后会传来熊猫和狗卷棘惊慌失措的呼喊。
“puppy！！没事吧！！”
“明太子！！！！！！”
瞳不是很理解当代清纯男高中生们的精神状态。
到大头贴房间的门口，瞳走不动道了，她拽住他的袖子，坦诚地说：“悟，拍照吗？我想拍。”
这下轮到悟故意拉长语调：“诶——怎么办才好呢？感觉自己肚子有点饿了~想先吃饭。”
“想拍。”
“诶——”
“求求你。”
她似乎熟练地掌握了求人小技巧，还伸出手像招财猫挥爪一样挥了一下。
“好~”
瞳和悟一起走进了拍大头贴的机器内。
瞳整理了一下发型，她露着白皙的额头，额头一侧戴着艳粉色星星发夹，耳饰是粉色的耳钉。
悟取下眼罩，找瞳要了一个艳蓝色的星星发夹，把他的刘海往上夹，露出他那张帅英俊的脸，他眯眼笑起来，藏着蓝海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粉蓝色的配色有时候配好了会很出挑。
他们一起拍了不少照片，大头照装饰一部分选的是瞳喜欢的星星装饰，还有一部分选的是甜品装饰，瞳在此拍的第一张合照居然是简单的剪刀手。
“诶，说真的，瞳一向很喜欢简单的拍照姿势，记得我以前和瞳就拍了不少合照呢。”
作为偶像时，瞳有很多营业的合照姿势，但她最偏爱的，大概还是普普通通摆个剪刀手吧。
从前是那样，现在也是那样，她永远是那副不慌不忙的安详模样。
大头照的滤镜开得特别白，把眼睛自动放得很大，显得不太自然，在拍完继续加美颜的时候，两个人产生了分歧。
“可恶，瞳，特效是不是太夸张了，你看这里，睫毛是不是加得太密集了？口红颜色也太红了，还有还有，我脸上的那个粉粉的腮红不是很有必要吧？”
“唔姆唔姆。”
瞳强硬地表示很满意，不打算再调回去。
“这个草莓藤装饰都要把我两个人的脸挡完了！！！！！你克制一点！！！！！瞳！！”
“唔姆唔姆。”
瞳摇摇头表示拒绝，并对悟的诉求被拒表示同情和可惜。
“可恶，既然这样的话，我要……”
悟给两人加了很重瘦脸，缩小了眼睛，放大了鼻子，肤色调得偏绿。
再在森林背景装饰下，两人变成了大眼瞪小眼的丛林丑八怪。
“嘿嘿~好像两只哥布林啊~瞳你的耳朵更像一点~”
“……”
“……”
瞳瞪大眼睛看着悟，倒没有多少生气的感觉。
悟反倒是觉得有点心虚了。
“还是都调回去吧。”
“嗯。”
两人摆了不少pose，等取出大头贴，两人将照片分成两沓，各自分一半，再回到餐桌旁聊天。
说是聊天，果然还是悟说得更多一些。
“瞳~瞳~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修学旅行那次？”
“修学旅行？”
“对，没错，就是那次，虽说是修学旅行，其实本质上还是在东京，我们参观了东京晴空塔，去了东京迪士尼看游行表演，还在上野动物园看了大熊猫，你当时跟我说你要把这位美丽的雌性介绍给熊猫，真是难忘啊……”
瞳缓慢听着悟说话，她陷入思考。
她困惑地听了五分钟，看悟雪白的睫毛眨了又眨，看他眯眼笑得温柔，等听他讲完了才开口：
“我们学校有过修学旅行吗？”
“没有哦~我就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们根本没有去修学旅行。”
“……”
瞳看着他的眼神异常慈爱，异常包容。
“瞳，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害怕~”
瞳打开小包，从包里掏出三个有着雪白头发蓝眼睛神态各异的毛毡小人，送给了悟。
“你最近确实一直有在扎的毛毡小人呢~我好高兴啊~”
“说起毛毡小人，今天放学时我有发现真希居然也在扎毛毡小人，问她，她还不承认，只是对我很凶地说‘要你管’。”
“什么什么，你说是送给禅院真依的？她们的关系不是一向不好吗？”
他们继续聊天。
悟斜斜躺在柔软的摇椅上，两人的外貌时不时引人注意，他的上衣露出一截性感的冷白色腹肌，沟壑下延至看不见的地方，雪色肌肤上显现出青色的筋络，摸一摸让人感觉血气上涌。
瞳盯着他雪白的腰，湿润的小鹿眼载满了春意，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
“……”
“瞳，你在看什么？”
她不说话，仍然盯着他的腰。
被凝视了超过三分钟，五条悟感到有点说不出话，微微坐正姿势。
瞳凑过去，偏长黑色的头发丝落到悟的肩膀上，瞳拿鼻尖蹭了蹭悟的脖子，颇有点撒娇的意味在。
她嗅到了，一点木苔和苍兰的花香调，和她身上原本薰衣草的味道缓慢交缠在一起，让头皮发麻，感觉几乎要沉醉在气味的纠缠中，室内的光照显得迷离暧昧。
“悟好香。”
一只白猫跳上沙发，用毛茸茸的尾巴对着两人扫来扫去，它咪咪叫，躺着摊开肚子，暂时隔开了两人。
瞳规规矩矩地做到斜对面的沙发上，悟表示有点可惜。
瞳给猫喂了这里买的零食，时不时地看向悟，又低头看猫，又看看悟，又看看猫，她似乎想努力说什么，却被猫尾巴扫去了注意力，悟也兴致勃勃地看着她这个行为。
她的左手手指和右手手指绕来绕去，憋红了脸，终于鼓足了勇气吐出一句：“悟，我有话要说。”
“等等！我也有话要说！”悟从包里掏出一个水晶球和水晶球的垫子，还有一沓日元的纸币：“我可以先占卜一下吗？”
瞳：“……”
悟还从包里掏出一件紫金色带帽的袍子细心地披在瞳身上：“这个也给你带来了。”
瞳将手伸到水晶球面前蹭了蹭，又从包里掏出一堆塔罗牌，认真地问悟：“悟想占卜点什么呢？”
“占卜一下我和对方的关系将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发展呢？”他对着瞳wink了一下，收到wink的瞳耳朵抖了抖。
“那你先深呼吸一口气，在内心去想那个人，想你和对方的发展。”
瞳的这套占卜牌很特殊，正常的占卜牌里一般都是有什么“审判”“愚者”之类的绘图。
瞳的这套占卜绘图好像是植物大全，枝叶手绘得十分精致细腻，在瞳洗牌的时候，悟有看了几眼，有些植物冷僻到他都不认识，什么蜂腰洒金榕、澳洲狐尾……到底为什么这些植物能作为占卜图案啊！
在悟选中占卜牌之后，瞳看了看，尖耳朵动了动，她说：“卷叶榕。”
这张占卜手绘图有的是一片黄绿色的卷叶子，卷叶榕的所有叶子都是曲卷的。
“这意味着什么呢？”
“你，不要着急。”瞳一紧张，就有些说不出话。
她拿过那张牌，认真地解读：
“卷叶榕，喜好阳光，有着偏火的特质，对方极有可能是火象星座，狮子或者射手吧。”
她又从牌组中自然地抽出三小张植物绘图：“这三小张，锦叶葡萄，冷静的判断，你是一个理性的人，这种理性甚至带着某种疯狂，嗯……可能是又理性行为又疯狂的那种吧。”
“你对待多数感情也有着冷酷的态度，但对于对方，你总是因为重视而失了分寸，不知道如何珍视地对待对方才能让你满意。薰衣草，虽然不明显，但你仍然对对方眷恋，这段感情是存在浪漫天真的部分，它非常梦幻，几乎如同童话一般，这段感情的发生，原本对于你这样性格的人来说，是很难存在的，但对方的能量和磁场也非常微妙，你们就是那样的相遇了。”
“最后一张牌，木槿，温柔的力量，也可以说永恒或者念旧，是很有希望、生机勃勃的一张牌，只要富有耐心，又或者说……”
瞳顿了顿：“即便是你不够富有耐心，对方也会温柔而缓慢地向你靠拢。”
在室内花香果香混杂的味道中，五条悟那双漂亮璀璨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看着她，睫毛也长长卷卷的，像是散发着某种信号。
被这样看着的瞳脸又憋红了。
第85章 夏日逃亡（三）
“所以, 瞳，你要跟我说什么呢？”
瞳害羞时的样子，用一个很俗的比喻来说, 红彤彤的脸就像是天边的云霞, 她缓慢地变成一个小蒸汽炉, “滋滋滋”的冒着热气。
她又鼓起勇气去看悟。
瞳头顶还戴着紫金色占卜袍子自带的小尖帽子呢，她将脸深深地埋进桌子里。
瞳这样, 悟便长腿一跨, 坐到了瞳旁边。
明明地方也不挤，他却还是要和她硬挤一起, 笑得非常嚣张, 他发出戏谑的声音, 伸手蹭了蹭她额头的发夹, 瞳的刘海落下来。
他近到能看见她的浓密的上下睫毛和脸上一点纤细的透明绒毛，眼皮上亮晶晶的，唇釉也亮晶晶的，能看出瞳很认真地化了妆。
他在瞳耳边疯狂骚扰她, 以造成恶魔低语的效果：“所以是什么呢是什么呢是什么呢是什么是什么呢？”
瞳被骚扰得说不出话，无助地捂尖耳朵。
“悟, 我其实……”
等瞳终于开口, 悟却开始感觉距离过近, 他大惊失色：“等等！我要把眼罩戴上。”
他重新戴上眼罩，挠了挠脸, 只用半边脸对着瞳，一开始似乎混杂着一些微妙的害羞情绪在里面, 甚至有些担忧在里面。
过了几秒，他抿嘴陷入沉默, 这显得他看上去有些冷淡。
但瞳并没有被他这样的表情打倒！
“我想了很久，”瞳握拳鼓励了自己，然后她缓慢地说：
“我不聪明，有时候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理解事物的含义，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事情，难以适应外界的变化，跟上大家的节奏，所以我特别感激大家的帮助。从来不是这个世界对我温柔，而是大家对我温柔。”
有时，瞳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别人一瞬间就能够明白的事情，她要花很长时间去消化，她会在某些方面有些剧烈的延迟，导致她意识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大家都说距离我们上学的时期过去了太久，足以改变很多人或事，但是……那种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有年月日作为衡量单位，对我来说还不是太明显。硝子说我注定无法理解一些时间的概念，可我还是能理解的。”
比如没有悟的时间忽然就变得很慢很慢，慢到她呼吸困难，慢到从不憎恨的她也会憎恨起来，但她究竟在憎恨着什么呢？
“毕业后，我觉得那段时间过得很长，感觉过得很慢很慢，感觉没有尽头。其实时间流逝速度从来没有改变过，只是我自己感觉到痛苦了。”
“悟，刮台风那天重逢的时候，我说讨厌你，是真的讨厌你。”
一些感情总让人变得面目全非，不像她自己。
瞳缓慢地跟悟说了很多话，非常细碎，悟就在旁边耐心听着。
瞳想，悟真的很让人讨厌。
曾经瞳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当悟凝视她的时候，她会觉得自己的时间凝固了，当她不再被他注视的时候，她的时间更像是被冰封了。
比起不被注视，思考“为什么不被注视”更令人感到痛苦。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喜怒无常、没有分寸的讨厌鬼。
高专时候的他啊，是瞳眼中那个“见到路边的狗都要想着浅踹一脚”的人。
“那个，暂停一下，”悟无辜地看着她举手，脸都快要蹭到她了：“在你心里我显得好没公德心啊，我从不对狗这样的，真的，我感觉到有点伤心，我要哭给你看了，呜呜。”
听他的语气是在撒娇，甚至不自觉地带了点笑腔，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蘸了蜂蜜的甜苹果，滚在被太阳晒得热热的草坪上。
瞳：“……”
瞳伸手捂住他的嘴，悟雪白的睫毛扫在她的手指上痒痒的，他也不反抗，于是瞳继续说话。
她说高专时期一开始，真的讨厌他。
讨厌他毫无边界感地靠近自己；
讨厌他站在树下毫无芥蒂地接过自己扔给他的象征着“讨厌”的果实；
讨厌他在自己的卧室门口探头探脑，学她一样摇头晃脑；
讨厌他那时永远永远都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悟……我真希望我能一直讨厌你。”
后来，她还是讨厌他。
她讨厌他总是会帮助自己赶跑她不喜欢人；
讨厌他在杜王町找到迷路她的时候，一边抱着她还要一边唱着很难听的歌；
讨厌他被劫色还要非常小气地劫回来！
讨厌他要拿走自己最喜欢的星星饭勺，还不还给自己。
那个古怪有时候还很凶的家伙，
他可真讨厌啊。
十七岁的悟活得好像一团绵软轻慢的云，任由风把他带往任何方向。
他被云承载起飞，不断上起又下落，海浪一样奔涌。
他像神一样漠然地注视着时间的万事万物，落在瞳身上的目光却是专注且幼稚的，被他注视像是被轻柔的羽毛挠了一下。
悟像每个想要引起注意的小男孩，做出了很多好笑的事情。
但他自由自在，从不掩饰自己的直白，笑的时候，世界都会为它的宠儿打下一束极致明亮的光辉。
瞳说：“之前，我说我非常满意当时的关系，想要保持，其实是很任性的。因为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好像无论怎么样说，悟都会在我身边。”
“悟一直都喜欢我，对吗？”
眼罩下，是悟温柔的凝视。
看不见对方的眼睛，瞳也能感觉到那种注视。
她永远喜欢那种注视。
无论是像水一样慈悲温柔，还是像风一样暴烈。
“悟，其实……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
分手后的第一个月，瞳的时间停滞了，她困惑、茫然无措，她第一次思考，悟对她而言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分手后第二个月，她没想通。
分手三个月，她还会在朋友圈看到对方的生活，只是给人感觉好遥远。
分手半年后，某天，她在演唱会上摔了一跤，在结束工作回家的路上，她一个人无声地往前走，一直是这样孤独地路过了一片葱郁的树林。
她抬起头，想起自己曾经在学校躲到树林的时候，总有一个人能精准地找到她藏身的那棵树。
在黄昏光与暗的交替时刻，悟会突然出现，以各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吓她一跳，然后把她抓走，甚至过分到还会使用巨大的网兜把她罩住。
那时，她不跟他说话，只是在网兜里气鼓鼓地抱着膝盖自闭，风吹树发出细碎声响，那个讨厌鬼会说：
“你在这里待太久啦，夜蛾老师在到处找你呢……哈哈，你是不是想问这个巨大的网哪里来的？放心啦，是干净的，是我从捕虫网那里得来的灵感，很不错吧？”
那时光线很暗，讨厌鬼的侧脸却很好看。
风吹拂起他漂亮的白发，她偷偷在网里抬起头偷偷去看他，讨厌鬼还在兴致勃勃地哼着歌。
一股莫名其妙的悸动袭向她的全身，她感到无措，时不时晃晃红耳朵又偷偷去看他。
“你看我干什么啦？我很大方！随便你看哦。”
讨厌鬼突如其来的话又吓了瞳一跳，她又缩回去。
那时，她始终一句话没说。
分手半年后，瞳在早就没有故人的树林犹豫而迟钝地开口，向不存在的悟搭讪了：“……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捕虫网呢？”
瞳回过头，回忆的影子消散了，树林寂静无声。
落日藏进深夜，有点像「杀人鬼」第一次出现那天，不同的是，月光落在她身上。
瞳回过头，在水潭的倒影中，看见的了一张流泪的脸。
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下落，那场分手带来的真正的痛苦，才终于姗姗来迟。
她摸摸自己泛滥的眼泪，这才恍然大悟。
因为性格而隔离在自己内心深处最深处的情感，它们从来没有被瞳真正看见，却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重见天日。
她从来就不是讨厌悟。
也不是无感的好感度0。
而是进度条拉到百分百的喜欢啊。
【当前宿主五条已开启系统免打扰模式。】
【若岛好感度：0】
【若岛好感发生变化。】
【若岛好感度：70↑】
【若岛好感度：100↑】
*
“悟是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人，”瞳说：“可我有好多时候都不知道悟在想什么，我想全部都知道。”
说完瞳把鼓鼓背包里的纸币硬币还有银行卡拿出来：“这、这是我所有的钱。”
“瞳，你为什么要把钱给我？这样你岂不是从穷光蛋变成超超超超级穷光蛋啦！”
过去，瞳把大多数打工赚的钱都赔给「杀人鬼」曾经下手的受害者亲属了。
「杀人鬼」曾经在现实中留下的是一笔笔血帐。
那些失去亲人的人，至今还在苦痛中徘徊。
1983年的时候，杉本被杀时，四岁的岸边从窗户逃走，幸免于难，每年他都会抽出时间去墓地看望杉本；1988年死的由川，母亲家里还保存着她的房间，还有，更多，更多……
瞳有时间去铭记，慢慢看着时间人类兀自舔舐伤口，再让时间洗淡情绪，而她用自己微不足道的金钱做一些她自己都羞愧至极的弥补，所以以前的她太穷了。
不过现在的钱有富余啦。
“只、只是想给。”
悟突击去摸瞳身上的小口袋，瞳惊惶失措地一边退开一边捂住小口袋：“这是今天要付账的钱！”
“这么说就不能算所有的钱嘛~”
这么一闹，那个在悟包里装载着系统的玻璃罐“咕噜咕噜”从沙发上滚到地上，然后碎了。
五条悟戴着手套把它捞到桌上，一直沉睡的系统忽然就有了反应，它从里面缓缓探出一截脑肠，偷偷深埋进桌上的奶茶杯，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五条悟也没有阻止它。
悟的脑袋中响起熟悉的电音。
【奶茶的珍珠好好吃啊（嚼嚼）（嚼嚼）。】
【好好吃啊，真的好好吃啊（嚼嚼）。】
悟：“……”
瞳：“……”
【充电中】
【正在加载恋爱冒险游戏《纯情DK心动百分百·浪漫回战》2.13版】
【加载成功。】
悟用手指触了触柔软的脑肠，意外地平静，他说：“版本更新了不少。”
时隔这么久，他又看到了有关瞳的资料。
他的表情意外地平静，室内的光线勾勒出他英俊的外轮廓，又令他的反应显得模糊不清。
【姓名：若岛瞳
性别：女
年龄：29岁
种族：混血精灵
诞生日：12月19日
血型：A型
身份：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特聘教师/前 「绝望扮演」偶像团体成员之一/平平无奇的死宅杀手/笨蛋外星人
简介：
①贫穷美少女，财运堪忧。有着惊人的美貌，项圈下的痕迹是同特级咒灵[杀人鬼]契约的证明。
②非常亲近植物的缝纫精灵，平平无奇的手工小天才，常常自欺欺人，详情请参考将头埋进沙子里的非洲鸵鸟。
③在制魔药和占卜方面，有不错的天赋。
④对白毛、战损、话多的蓝眼睛有着特殊癖好。
⑤感情方面的反应有延迟，时间半年左右。
压力来源：五条悟】
还没等悟去看好感度，他就已经将头深深进了瞳的怀里，他眯眼笑起来：“怎么这么多年了，压力来源还是我啊，多少有点初心不改了。”
他取下眼罩，用璀璨的蓝眼睛看着瞳，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良久，然后和她接了一个很轻柔的吻。
晚风中传来他很轻的叹息声。
“瞳，可能……我也没有做一个很好的恋人，以后想什么，也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好不好？”
第86章 番外一
1
最近, 学生们发现五条老师和若岛老师变得更腻歪了，放学以后两人常常一起不见踪影，连熊猫都逮不到人, 对此熊猫捶胸顿足。
休息时间, 学校的森林里更常出现两只猫的身影, 它们“哒哒哒”的出现，又“哒哒哒”的跑开, 蓬松的尾巴两条摇来摇去。
2
感觉是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了。
3
两人复合后, 仍然喜欢一起打游戏，最近两人一起在打的是《卷心菜物语·种植之王④》。
是的, 没错, 《卷心菜物语·种植之王》都出第四作了。
悟和瞳在游戏村民的见证下举办了婚礼, 游戏里的结婚钻戒是暴发户一样的大钻戒, 佩戴后能加快栽种速度，他们还有了小房子和不少的农田。
只是第四作并没有前三作好玩，还有很多的bug，简直是个半成品, 打到一半，悟就开始佛系上线。
只剩下瞳在那里专心致志地在游戏里把属于两个人的小果树种完, 再薅薅鸭毛, 摸摸奶牛, 浇水除草，再在游戏冰箱里耐心地放很多草莓蛋糕。
悟时不时上线的操作小人把冰箱里草莓蛋糕上的每一颗带奶油的草莓都薅走吃掉。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 悟的小人就有了[蛀牙]、[糖尿病]等buff，高个子的小人显得非常萎靡不振。
游戏里的高个子小人和矮个子小人面面相觑。
悟：“……”
瞳：“……”
矮个子小人对高个子小人做了一个安慰抱抱的动作, 瞳放下游戏手柄，若有所思。
等悟再次上线来薅游戏冰箱里的草莓蛋糕时, 他发现瞳把草莓蛋糕全换成了健康的蔬菜沙拉。
悟：“……”
可恶，游戏里得了[蛀牙][糖尿病]，喝治愈药水不就会好吗，至于把草莓蛋糕全换成蔬菜沙拉吗？
当晚，悟就做了噩梦，梦见瞳把他的甜品小零食都没收了，全换成了味道寡淡的蔬菜沙拉！
4
悟垂死梦中惊坐起，下床去厨房打开家里的冰箱。
还好，他的慕斯蛋糕马卡龙麻薯草莓大福都还在，瞳还给悟做了新的草莓薄饼、抹茶大福、香草咖啡冻和蓝莓小糖果，他感到非常幸福，表情非常安详。
悟庆幸地拍拍胸口，回到床边，瞳被薄杯子裹成了春卷，发出了一点非常轻微的小呼噜声。
悟选择将一边的手臂轻轻地压在春卷上，将脸庞凑到瞳的脸旁边，轻笑起来，多少有点坏心眼。
于是，后半夜瞳也做了噩梦，她梦见她在打《卷心菜物语·种植之王④》的时候，卡在了墙角的bug中怎么卡都卡不出来，也下线不了，给她急死了。
醒来才发现是被悟压着胸口，沉甸甸的，重死了。
悟被瞳给气急败坏地挠了，脸上留下微红的挠痕。
虽然挨打了，但他下次还敢。
5
事实上，瞳打《卷心菜物语·种植之王④》时，真的会被突如其来的bug卡死，每当这时，她就呼唤悟，让悟上线用他的小人把她的小人从卡bug的位置里卡出来，过几个小时又会发生相同的事情，然后她又求悟帮忙。
尽管玩得如此艰苦卓绝，瞳仍然投入了很多时间在这部游戏中。
在《卷心菜物语·种植之王④》上线的一个月以后，就有续作五的消息了。
但这一作真的实在太非常无聊了！！悟叫嚣着绝不会再买第五作。
瞳倒是很期待，她说她还会玩第六作第七作第八作吧。
6
后来，听说第五作上市销售惨淡，却很快又被塞回去回炉重造，重置版反而卖出了不错的销量。
好像是哪个日本家族的家主玩到了这款游戏屎一样的第五作，反手把出这款游戏的小型工作室买下后推出了重置版。
7
悟比较喜欢竞技类游戏，就那种在教师宿舍和杰上线持枪和游戏对手激情对线的那种，因为动静会很大，隔壁的瞳还会探出脑袋，凑过来看两人打游戏，一直看到晚上卷着被子在旁边趴着看，时不时会有悟和杰打游戏产生的痛苦的哀嚎。
玻璃窗外是寂静的树木。
然后瞳看着悟和杰因为游戏打输后产生的惨痛哀嚎，也张开嘴嚎叫了几声。
悟：“……”
杰：“……”
8
悟照常很捧场地鼓掌：“哈哈哈！你真幽默！”
杰：“真的可以不必学的，瞳。”
瞳：“唔姆唔姆。”
有时，在学校加班到很晚的硝子会走过来围观。
硝子看着手机里瞳昨天秀爱心早餐的图片动态，表情漫不经心地说：
“实在是不太理解，到了这个年纪，为什么男人还能这么热爱游戏啊，不应该是精力直线下降，下班之后直线躺平吗？怎么悟现在还能熬一个通宵第二天再元气满满地出任务，甚至还能给瞳做个爱心早餐，怪恶心的哈哈，我记得他年轻的时候不这样的啊？那时候他熬夜第二天脸色超臭的。”
七海：“不是很想懂。”
成熟稳健的七海还表示，他年轻的时候也打游戏，现在都电子阳痿了。
硝子：“哈哈，社畜是这样的啦，对大多数事情都提不起劲。”
七海：“……虽然这么说也没错。”
对于成年社畜七海而言，他几乎已经无法做到长时间对一件事物投入激情与热情，没事只会看看书，自制美食，做些不太消耗精力的消遣。
这真是一件让人感到悲伤的事情。
相比于活得像小朋友的三人组，显然硝子和七海是靠谱成年组的类型。
“为什么我是小朋友三人组的成员之一，我觉得我应该是你们成人组的成员啊？”杰微笑着：“我自以为我还挺成熟的啊。”
“就·是·不·带·你·玩，”长发的硝子这个表情颇有点年轻时的俏皮：“怎么样呢？”
9
一周后的某天大家还没睡的凌晨十二点，杰和硝子七海一起跑去喝酒了。
“诶——他们怎么这样，为什么不带我们啊？”悟感到悲伤，他朝瞳控诉道。
他疯狂对硝子进行信息轰炸。
【硝——子——】
【硝子硝子硝子硝子硝子硝子硝子硝子硝子！！】
【硝子！！！！！！！】
【你怎么这样！！！】
硝子冷酷回复道：【不带情侣玩，再说你又不能喝酒。】
看悟这样闷闷不乐，瞳跑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绝对没有酒精成分的气泡水，再在杯子上贴上标签，标签上写着【酒】，气泡水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看上去十分好喝。
悟：“……谢谢你，瞳，这真是自欺欺人的饮料啊。”
瞳用“0V0”的表情盯着他看，意思显然是“不用客气”。
悟用吸管戳起了气泡，喝了一口。
于是等那三个人提着酒到教师寝室准备开启第三轮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傻子在玩气泡水，见他们来了还慌里慌张地把气泡水往身后藏。
“快快快，瞳，别让他们三个看见了，还挺好喝的。”
硝子：“……”
七海：“……”
杰：“……”
10
“你说你们到底幼不幼稚啊，悟。”
11
你就当我永远幼稚、永远十八岁吧，
永远年轻，
永远热烈。
12
听说五条家多了不少关于森林的地产。
最近购置的是北欧一处有着森林的小木屋，夏日里阳光暖暖的，野外露营的氛围简直拉满了，两人拍了很多照片刷爆朋友圈，有一回，两人还在救下了差点被熊攻击的路人。
冬天的时候两人也试过在湖上露营，将浮在水上帐篷固定，看外面的雪色景致，在帐篷里用炉子烧水品茶。
悟是精力充沛的类型，瞳虽然宅精力倒也不赖，有兴致时出门还会美美画个精致妆容，两人出门的时候回头率很高。
最近瞳比较喜欢风景写生，喜欢背着画本和小背包跟着悟这里跑那里跑，遇到植物品种就画下来，晚上休息的时候还会打开针线包做植物绣品。
一段时间之后，全校的师生都收到了一堆精致的植物绣品，包括在国外的乙骨忧太。
13
第二年的时候，饱经磨难历经沧桑的乙骨忧太回来，整个人变得更有气势，尤其是黑眼圈更重了。
他回来的比较突然，也没通知其他人，是偷偷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他路过树林的时候，发现两个小土坑，再看土坑上躺着他可亲可敬的五条老师和若岛老师，身体还被浅浅的土盖了起来，土上还插着一个小型十字架，只剩下脸露在外面。
乙骨忧太吓坏了。
他当场从成熟可靠的学长变成了哭唧唧的小男生。
“哇呜呜呜呜呜呜……五条老师！！！若岛老师！！！”
“里香……五条老师和若岛老师死掉了。”
“吵死了。”
五条老师从土坑里坐起来，若无其事地拍拍身上的土。
“哇呜！老师你们没死啊哇呜哇呜哇呜……那你们在干什么啊？”
“……在晒太阳啊。”
“但你们为什么在土坑里晒太阳啊？”
“这个嘛，本想请惠帮忙随便给我们盖点土，但是，他拒绝了！最后拜托的是真希，她今天心情不太好，差点把我们两个人真的都埋了，好可怕哦~”
“……”
“你们怎么……怎么那样啊！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挂掉了呢呜呜呜。”
“安啦安啦，老师怎么会挂掉呢。”悟做出手势让忧太安静点。
瞳没有坐起来。
她并不说话。
她在土坑里闭着眼睛睡着了，呼吸的起伏很有规律，表情也很平静，树的影子落在她的脸上，她感到安全，像婴儿在母亲的怀抱中，她感受到微风。
她想象自己是一株植物，埋在深深的土地，仿佛永远都是那个样子，宁静，和自然融为一体，显得有些奇异。
悟看向瞳，眼瞳仍然像正在融化混合的冰蓝色河流。
那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
14
就像瞳曾经想过的一样。
人啊，要是只是小猫或者小狗就好了。
或者植物。
不会去思考太多无意义的事情，偶尔感受到下雨后树林清新的泥土味，晴天时暖洋洋的太阳晒在身上，热热的。
是猫的话，还能在草坪上打个滚，休息时还能并排在树林里漫步，互相舔毛，在休息时忘却一切烦恼。
是植物的话，则会在寂寞的夜里疯狂地汲取营养生长，不需要深度思考人类社会的一切。
但现在这样也很好。
这样就很好了。
她在心里如此想到。
第87章 番外二
“是的, 我和瞳有三个孩子。”
即将满三十岁的五条悟自信地对着学生们宣布道。
“哈？”
“什么？”
“散了散了，五条老师得妄想症了。”
“是未婚生子？”
“那个，这样不太好吧……”
“啧, 人渣。”禅院真希刚转头, 身体便僵住了。
她看见了远处, 墙角齐刷刷探出三颗小小的脑袋看着真希，有光自然地落在她们的身上。
啊, 感觉灵魂被洗涤了。
三个小朋友好像头上戴着光环, 背后长了翅膀的白色天使啊。
是很漂亮的三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三个女孩子都有着大大的眼睛, 瞳色遗传了悟, 发色都是半边白色半边黑色, 鼻子和嘴巴很像缩小版的瞳, 显得小巧精致。
但脸真的超圆，让人很想上手捏一把。
她们在偷偷和真希对视。
被真希察觉到视线以后，三人的头上流下了小颗的汗珠。
一直以来，三胞胎偷看别人时的表情是“0-0”, 一旦被别人发现并注视她们，三胞胎的表情就会变成“0M0”和“0皿0”。
真希仍然死死盯着她们看, 凌厉感十足。
三胞胎大脑短路, 她们慌不择路地围着柱子绕来绕去, 这画面有点像屁股着火的人跟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也像丛林野人绕着篝火笨拙地舞蹈。
真希：“……”
真希总觉得这一幕有点难以言喻。
戴着眼罩的悟立刻注意到那三个小朋友的动向, 挥挥手照着三人大喊：
“喂~那边的家伙！别看了~快出来和大家打个招呼~真是的，怎么这么害羞呢？快点快点, 赶快给叔叔阿姨们打招呼啊！”
学生们感到十分无语。
野蔷薇：“真失礼，怎么说也得叫姐姐吧？”
此刻, 所有学生注视的目光齐刷刷转移到三胞胎身上，三胞胎齐刷刷被吓到了，又缩回了头。
三双眼睛社恐时流露出的无辜小鹿眼，凝聚出小颗小颗的眼泪，一滴一滴下落，配上浅粉色的眼尾和粉嫩的鼻子，简直和若岛老师是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
学生们沉默了片刻又出声。
“那个……有人能解释一下状况吗？”
“啧，搞出了麻烦的东西。”
“那是什么？”
“孩子。”
“孩子？！真的假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叫得格外凄厉的那个是熊猫，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关心熊猫的心情了。
十几分钟后，三个孩子开始适应了，她们绕着倚柱站立的五条悟跑来跑去，小胳膊小腿的，动作却异常迅速，跑步时漂亮的蝴蝶黑皮鞋会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三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洋溢着青春和快乐，逃避问题的方式和瞳如出一辙。
面对众人的议论，她们戴上黑色的小假胡子，再戴上黑色的小墨镜，作出思考的样子，再在同学们试图跟她们搭话的时候装模作样地说“唔姆唔姆”。
是的，她们只会说“唔姆唔姆”。
“太像了吧。”
“十成十的像。”
“很可疑，我还是不相信她们这么快就有小孩了，还是三胞胎。”
“昆布。”
“我觉得挺可爱的啊。”
“但时间上不对的吧，若岛老师也从没有请过产假。”
“喂喂喂，有没有人理一下你们英俊的五条老师啊？”
“说起来，我们出任务的这几天若岛老师去哪了？”
“只有真希和惠在任务中途回学校了一趟吧。”
“真希，上次你见到瞳酱是什么时候？”
“呃……把她埋土里的时候？”
“所以说……可能还在土里？”
“……”
这件事，还要从几天前，乙骨忧太回校，时看见五条老师和若岛老师手持十字架被埋在土里的那件事说起。
忧太忧郁地说：“那个时候，五条老师拿着十字架从土里诈尸了，但是若岛老师没有醒，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在土坑里睡得很深沉。”
当天晚上，忧太和悟怎么叫瞳，瞳都不醒。
“五条老师，你看若岛老师的头上……”
瞳的头顶上还长出了一颗浅绿色的小幼苗，叶子轻微摇晃。
“怎么办，若岛老师发芽了！！”
五条老师看着瞳在系统状态上的休眠图标，在确定她不是中了什么术式之后，轻轻摸了摸小树叶，索性在土坑旁边搭了一个帐篷。
晚上还和乙骨忧太在那野炊呢，当着沉睡的瞳大快朵颐。
忧太：“就我们两个吃，这样不好吧？”
五条老师往瞳嘴里塞了一颗葡萄，瞳的脸颊变得鼓鼓的，却咽不下去。
“那就没有办法了，瞳不吃~”
“五条老师，你就不担心吗？”
五条老师深沉地说：“可能她们这种叫做‘elgh grrh'aail fhti’的外星种族就是这样的吧，中途会有什么埋土里的休眠期呢，说起来，还有……”
忧太：“好可怕，你在说什么东西。”
两人对着瞳头顶微动的小幼苗陷入沉思。
“说起来，植物是不要浇水施肥来着？”
但在给瞳头上的小幼苗浇水施肥后，第二天还萎了不少。
“算了，还是自然发展吧。”
第三天早上的时候，瞳头顶的小幼苗开花了，是一朵淡黄色的小花，有着微弱的香气，花瓣触摸上去很柔软。
中午的时候，幼苗就结出了三颗连着的果实，在果实成熟以前，悟索性把瞳从土里捞出来用被子裹成春卷带回家了。
第四天的时候，果实自动从瞳头顶脱落。
三颗果实从中央绽开，露出三张白白圆圆的娃娃脸，眼睫毛超长，每一个都只有手掌心那么大。
悟眼睛都瞪大了。
又过了一天之后，三胞胎就长得跟正常孩子一样大了，还会满地跑了，虽然目前只会“唔姆唔姆”，仍然吵得悟生无可恋。
瞳顶着含水量百分百的小鹿眼慈爱地看着三胞胎，她还很快地给夜蛾校长打了电话，表示自己要休育儿假。
夜蛾校长：“……”
虽然非常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夜蛾校长还是给瞳放了育儿假。
“确实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啊，”五条悟笑眯眯的伸出手挨个捏了捏三胞胎的脸，然后对着同学们说：“所以说，就是这样，我做父亲了，都不恭喜老师的吗？”
学生们对三胞胎的关注重点始终离不开脸。
脸，真的好圆啊！！肉肉，想捏啊！！
乙骨忧太：“所以说是从果实中诞生的宝宝？只有童话故事才会出现这种事情吧。”
虎杖：“联想到了辉夜姬，辉夜姬就诞生在竹林里，诞生的时候也很小。”
野蔷薇抱臂：“哈？为什么能这么快接受这种设定啊，我反正觉得很离谱。”
惠冷静地说：“我还没接受。”
虎杖吐槽道：“那你表情为什么这么淡定啊！！！”
熊猫：“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狗卷棘：“木鱼花。”
“啧，这也没什么的吧。”真希才说完这句话，就又被三胞胎注视了。
三胞胎好像尤其喜欢观察真希，她们彼此“唔姆唔姆”了半天，好似严肃地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起勇敢地把真希拉走玩老鹰捉小鸡了。
真希一边抱怨老师的孩子跟老师一样烦，一边陪三胞胎玩了一整个下午。
三胞胎都因为运动了圆脸变得红通通的，真希面无表情地盯了半天，然后流了鼻血。
熊猫在旁边吐槽道：“你不觉得傲娇已经退环境了吗？”喜提真希一顿胖揍。
野蔷薇还跟她们玩过家家游戏，她耐心地准备红茶，还给她们涂了指甲油，就像纱织姐姐小时候曾经招待她那样招待三胞胎，她随便感慨道：“做成熟大姐姐的感觉意外不赖嘛。”
总感觉省却了很多步骤，孩子就都有了。
等晚上三胞胎回家，悟给隔壁房间的三胞胎讲完《三只小猪》的故事，瞳再挨个给三胞胎盖上被子，挨个“啵啵啵”，两人再回到卧室。
因为带娃而累瘫了的两人陷在床垫里，表情特别地安详。
“啊~总感觉跟瞳在一起每天都有新惊喜呢。”
“唔姆唔姆。”
“你说‘也可能是新惊吓？’确实哈哈哈，我已经准备好接受‘孩子其实是狼人吸血鬼豌豆公主又或者一辈子不会讲话又或者有一天她们变回果实了或者也发芽结小果实了又或者后天就成年’的可能性了！”
床上的瞳往悟那边扭了扭，头挨着他的手臂，安详地闭眼了。
不管明日如何，今天先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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