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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顾寄欢跑得很快, 可再快也跑不过那些训练有素的打手，还没到保安亭，那?些人?就追了上?了。


    她没有别的选择，拿起手中的包砸了出去, 拖延片刻的时间继续跑过去, 可等到保安亭, 顾寄欢才真的绝望。


    保安亭的门开着，里面?的灯也开着, 桌上?甚至还摆着冒着热气的茶水, 可空无一人?, 根本没有保安在执勤, 她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根本不存在。


    与此同?时，那男人已经追到了顾寄欢的身边，一只手, 牢牢抓住了顾寄欢的小臂, 把她整个人?往后扯。


    顾寄欢本能地紧紧抓住了保安亭的门框，一阵微微的刺痛从手指上?传递过来，黏腻的液体让抓紧门框变成了一件更困难的事情。


    是简易的金属门框的边缘划破了手指, 刺入皮肤之内, 可现在顾寄欢顾不得疼，只能紧紧抓住, 拼命和手臂上?的力量做对抗。


    刺啦——，是外套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顾寄欢从衣袖里把手缩回来，顺势跑进保安室里面?, 从里面?紧紧关上?了门，整个人?都?靠在门板上?, 压住了外面?往里推的力度。


    咚咚，是剧烈的踹门的声音，整个保安亭小屋摇摇欲坠，顾寄欢背后的门被撞开，然后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去，如此反复几?次。


    远处，深夜之中一片暗色，马路上?没有一辆车经过，刚才挣扎的过程中，顾寄欢的手机也掉在了保安室外的地面?上?，不知道被踢到哪里去了。


    门被破开只是时间问题，她已经能够感觉到体力不支，或许下一脚就会踹开大门，那?三个人?就会涌进来。


    她感觉到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忍不住眼?前浮现出当年那?间被砸到破损不堪的办公室，坠楼而下的爸爸，还有昏倒在办公桌旁边的妈妈。


    在面?对暴力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像今日的她一般，一步步走向绝望，无可奈何。


    哐——一股巨力从背后传递过来，顾寄欢整个人?被撞到了桌边，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疼得她眼?前忍不住有些发黑。


    塑料凳被撞翻，连带着桌上?冒着热气的保温杯整个倾倒下来。


    热水整个浇落在顾寄欢的左臂上?，她吃痛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却发现已经避无可避了。


    男人?已经走进来，蹲下来和顾寄欢直视：“顾小姐，不用挣扎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保安室内有监控，刚才我们一路跑过来也有监控，你们跑不掉的。”顾寄欢往后缩了缩，整个人?都?忍不住在微微发抖，但?却依旧思维清晰。


    她转而说道：“他给了你们多少钱，我也可以给你，你查过我应该知道，我有陆迪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你的价钱我给得起。”


    “我不要?顾小姐的钱，我也没想过跑。”那?男人?轻轻笑了笑说道，“就是进去喝喝茶，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你不用吓唬我。”


    亡命之徒，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空手而归，他不怕进去，因为陆北已经许给他的家属足够的好处。


    顾寄欢紧紧咬着唇，只觉得唇齿之间都?有了些血腥的味道，按在地面?的手摸到了那?只保温杯，然后她拿起保温杯朝着对面?狠狠地丢了过去。


    哐当一声，保温杯撞破了保安亭的窗子，横冲了出去，却没有砸到任何人?。


    “妈的，贱人?。”那?男人?从始至终都?抱着一种猫戏耗子的戏谑态度，可刚才保温杯擦着他的头皮过去，他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本来的笑意也全都?消散了。


    “你们，你们什么?人?？”就在这?时，他们背后响起厉声呵斥的声音。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保安服的老头站在急匆匆从远处跑过来。


    男人?转头回去看，眸色阴狠：“老头儿，你别管闲事，滚一边儿去。”


    “我是这?里的保安，你怎么?能说我是多管闲事？”老头满脸正义感，走近了些，看到了保安亭内缩在角落里的顾寄欢，吓得脸色一变，“你，你们……”


    “不想死就滚远点儿。”那?男人?怒声道，然后转头看向顾寄欢，“听说你是个医生，生的这?样好的模样，我倒不舍得这?么?直接弄死你了。”


    “姑娘快跑。”一双手从背后揽住了男人?的腰身?，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把他从保安亭里拽了出来。


    那?老头一时间爆发出来的力量不小，拽得男人?一个趔趄，和老头两个人?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顾寄欢怔住一瞬，她之前晚上?回来总看到这?个夜班的保安爷爷，当时还想这?小区的保安敷衍，保安只是个摆设，却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能冲出来救她。


    也只是一瞬间，顾寄欢就反应过来，跑，必须马上?跑，往马路上?跑，只要?遇到路人?，还有一线生机。


    她跌跌撞撞从小区大门跑出去，刚到马路边上?，侧头就看到刺目的车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站在马路中间挥手，然后逐渐看清楚那?辆车，是一辆很熟悉的黑色卡宴。


    车停住，几?乎在车没有停稳的瞬间，后座的人?已经从车里跳了下来，两步并做三步走到了顾寄欢身?边。


    顾寄欢的情况看起来不是一般糟糕，她没有穿外套，浅色的毛衣上?满是污渍和斑斑血痕，发丝凌乱，面?上?的唇上?一片惨白，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此刻满都?是惊惧。


    陆时年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微微一滞，不过十分钟之前她刚把顾寄欢送到小区门口，这?人?笑着跟她告别，现在却成了这?种模样。


    “寄欢。”她轻轻扶住顾寄欢的小臂，却发觉顾寄欢小臂上?一片濡湿，就在她手指落上?去的瞬间，顾寄欢轻轻抖了一下。


    “有人?要?杀我。”顾寄欢的指尖在抖，声音也在抖，“快去救保安爷爷。”


    “陆总。”钟天已经从主驾驶位上?下来，听到了顾寄欢的话，向着陆时年微微颔首，径直朝着小区保安亭跑了过去。


    说完这?句话，顾寄欢像是失了全身?的力气，腿一软，整个人?朝下跌坐下去。


    她只是个长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她没有那?么?好的体力，也没有那?么?强的心理状态，刚才的一番追逐，几?乎让她筋疲力尽，整个人?都?抽空了一般。


    陆时年不知道她身?上?还有怎么?样的伤口，并不敢直接用力抱住她，只得稍稍借力，陪着她慢慢蹲了下来。


    她脱了身?上?的衣服，裹在顾寄欢身?上?，然后就发觉顾寄欢全身?都?在发抖，她轻轻搂住了顾寄欢，缓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不怕了。”


    “为什么?？”顾寄欢的声音有些浅，她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清浅的呢喃声里，似乎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崩溃：“我今天才刚刚救了人?，我做错了什么?吗？爸爸妈妈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会这?样啊？”


    她的记忆已经陷入了偏差之中，眼?前的场景和小时候看过的场景缓缓重叠，明明是治病救人?的医生，为什么?呢，为什么?最后会有这?样的结局？


    顾寄欢在哭，意识到这?件事，陆时年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她总是见到顾寄欢张扬笑意的模样，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缩成一团，哭得这?么?撕心裂肺。


    钟天已经赶了回来：“陆总，人?跑了，保安没事。”


    “去医院。”陆时年声音之中浸透着冷意，转而低下头的时候却变成了温声的劝说，“寄欢，不哭了，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


    这?里最近的就是庆南医院，钟天几?乎是把油门踩到了底，他的面?色之中也是一片凝重，之前老想着做霸总小说NPC，现在真成了小说剧情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那?么?胆大在小区行凶。


    顾寄欢整个人?都?靠在陆时年的怀里，她还在哭，几?乎哭得整个人?都?有些意识不清晰，手指紧紧攥着陆时年的衣袖。


    陆时年看到血色顺着她的衣袖晕染开，猜到应该是手指受了伤，却也不敢把她的手掰开细看。


    顾寄欢的手指修长，看上?去就是精致灵巧的那?种手，可以在心脏那?样精细的器官上?穿针引线的手，此刻却满都?是血污。


    顾寄欢是外科医生，算得上?心理素质比较好，到达庆南医院的时候，已经能跟急诊医生交流自己的受伤情况了。


    四根手指都?被锐器划破，还好并不是特?别深，而且因为入冬穿的衣服比较厚，手臂上?的烫伤也并不是很严重，最严重的是肋骨的骨裂，应该是在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间，撞在桌子上?导致的。


    但?顾寄欢本就是淤青体质，稍微磕碰就是一大片的青青紫紫，所?以当衣服掀起来的时候，入目就是夸张的青紫痕迹。


    叮叮叮——陆时年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寄欢如梦方醒，收回了攥着陆时年衣袖的手，讷讷道：“你去接电话吧，我没事的，陈医生是熟人?，我不害怕。”


    一连串的检查和伤势处理，这?个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陆时年陪了她半个晚上?，她就这?么?拽着陆时年的衣袖不放，似乎不太好。


    急诊陈医生也点了点头说道：“陆总，我要?帮顾教授用绷带固定一下受伤的肋骨，这?里不太方便，您还是先出去一下。”


    陆时年神色之间有些犹豫，手机还在响，最后她还是颔首说道：“好，我在外面?等。”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声音：“陆总，我们和这?边的警方赶到了陆北的住所?，但?是已经人?去楼空，联系不上?了。”


    “好，我知道了。”陆时年的语气几?乎能够凝成冰，“动?用陆家在那?边的力量，给警方施压，搜捕陆北。”


    “陆总，陆北买凶杀人?也只是我们的一面?之词，目前没有官方文书，大规模搜捕……”对面?的声音明显有些迟疑，能带着当地警方直扑陆北的住所?，其实已经不合规了。


    “我说施压，明白我的意思吗？”陆时年冷声道，“你要?是不懂我的意思，可以换个人?接替那?边的工作。”


    对面?顿了一下，明白了陆时年的意思，要?用些不一样的手段，沉声道：“是，明白了，陆总。”


    陆时年挂掉了电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骨用力到微微发白，她有些不敢想，若是接到顾寄欢那?个没声音的电话，她没有赶回去，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切的原因都?是她现在还太稚嫩，不能把陆迪集团把握在自己手中，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波折，而这?些波折都?出在顾寄欢的身?上?，这?是让她最不能接受的地方。


    而此刻，非洲某城，富人?区别墅。


    陆川身?边的电话叮铃铃响个不停，他额头上?的青筋忍不住跳起，抬手把手机扔进了泳池里，扑通一声，溅起来很高的水花。


    溅起来的水花落在陆北的身?上?，他没有躲，只是沉声道：“二爷爷，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还不是你找的蠢货？”陆川的怒意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不是说亡命之徒万无一失吗？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搞不定？”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会这?样，大晚上?的，陆时年怎么?会那?么?快赶过去……”陆北的眼?睛里满都?是血丝，瞳孔都?是血色，“我难道不想让她死吗？青青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唯一的妹妹。”


    “北哥，你别太难过。青青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劝了青青，告诉她不能随便冒险去做手术，我以为她听进去了，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个意外。”陆乔乔娇声说道，低着头走到了陆北面?前，“对不起，北哥，是我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你要?是真的生气，你打我两巴掌……”


    她说到最后，眼?睛红红的，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了，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不安地揉搓着衣角。


    “这?……乔乔，不能怪你，是青青被顾寄欢设计害了。”陆北确有些发不出去的怒火，但?是当着陆川的面?，他也不可能给陆乔乔两巴掌。


    陆乔乔是陆川孙女，青青这?件事情虽然憋屈，但?他也通过陆乔乔和陆川搭上?了关系，或许这?是不幸之中的巨大收获。


    按照在陆家的身?份，以及彼此手里掌握的资源，之前陆北是怎么?都?想不到，陆乔乔这?样的天之骄女，会千里迢迢来到非洲，在他面?前这?么?低声下气地道歉的。


    他翻盘的希望都?在陆川身?上?，绝不可能在现在得罪陆川，于是继续安慰陆乔乔：“乔乔，你已经做得足够了，你之前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不能怪你。”


    “一点心眼?都?没有的东西，这?么?多年把你养废了。”陆川横眉骂了一句陆乔乔，然后厉声道，“我和陆北有事情商量，你滚回自己房间里去好好反思。”


    陆川现在的确是心情不好，不只是因为顾寄欢成功逃脱，还有国内的生意，他手下最值钱的生意是一个珠宝品牌，可最近非洲这?边的矿主不知道是收到了什么?消息，纷纷暂停了大克拉数钻石和宝石的供应，产业链瞬间被砍掉了一半，差点儿连基本的运营都?保持不住。


    他大概能够从里面?看得出陆时年的影子，这?位小陆总和她奶奶的怀柔政策完全不同?，如今还没有掌权，已经开始大刀阔斧地打压他的产业了。


    要?是真的让陆时年顺顺利利完成了赌约，成功掌权陆迪集团，陆川能够预见到，他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掌握这?么?多语言，有这?么?多的话事权，他是真的感受到了危机感。


    他此次来非洲，并不只是为了护住陆北，主要?还是为了解决钻石和宝石矿产的事情，陆北只是他顺带手的意外之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陆北一无所?有，如今也算是亡命之徒了。


    陆乔乔低着头走出了后院，走出了陆川和陆北的视线范围之后，就轻轻地冷哼了一声，然后拿出来手机，看了看航班信息。


    还好，现在飞去巴黎刚好来得及，总设计师有些艺术家的脾气，她要?是迟到了，那?定制包包的名?额就没了，飞了趟非洲让她弄丢一个名?额，她是真的能怄气怄死。


    她拨通了陆宗沙的电话，声音轻佻：“哥，陆北已经见到爷爷了，你让我说的话我也已经都?说完了，这?次有什么?奖励？”


    陆宗沙笑出了声：“我就知道我妹妹厉害，演技比娱乐圈那?些花瓶演员要?好多了。对了，爷爷那?边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吧？”


    “没有。”陆乔乔说道，“我跟爷爷说我劝了陆静青没成功，爷爷就带我来道歉，或许是想要?利用陆北吧，我也不清楚，我保证爷爷根本不知道你也参与进来了。”


    说完，陆乔乔嘀咕了一句：“反正都?是对付陆时年，至于瞒着爷爷吗？哥，你也是太小心了。”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陆宗沙含糊地把这?件事带过去，然后笑着说道，“上?次你想去的那?个米兰的秀，我弄到了贵宾入场券，可以提前去看衣服，这?个做奖励够不够？”


    “哇，果然还是哥哥对我最好。”陆乔乔笑容灿烂，看了看时间说道，“不说了不说了，破事终于搞完了，我的航班要?赶不及了，我迫不及待要?去巴黎定制我的新包包了。”


    ————


    骨裂并不严重，所?以急诊陈医生只给顾寄欢开了些止疼药，再加上?些涂抹外伤的药膏，也不用住院，只需要?回去休息一段时间。


    刚才顾寄欢几?乎全身?心都?在强烈的恐惧之中，现在才发觉到全身?几?乎无处不疼，坐进车里只是弯了弯腰身?，就觉得肋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调整了坐的姿势，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斜斜靠着窗子，想起来要?给于红请个假，才发觉找不到自己的手机。


    “麻烦你，帮我跟于副院长说一下情况，今天请一天假。”顾寄欢看向陆时年说道，“难为她了，心外科就这?么?几?个人?，连续伤了两个。”


    “一天？”陆时年皱了皱眉，“请个长假好好休息，我会跟红姐说清楚的。”


    “不行。”顾寄欢摇了摇头，“先不说周佩瑶那?边我要?负责，有好几?个病人?千里求医，人?家千里之远赶过来，我总不能放着不管。”


    “那?你自己呢？给周佩瑶做手术的时候你没有考虑自己，现在你又不考虑自己？”陆时年沉声道，“庆南医院又不是离了你就不能转了。”


    陆时年这?句话说出来，也觉得自己好像说得有些重了，顾寄欢没有接她的话，一时之间，车内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钟天用余光从后视镜里面?看了看后面?似乎在吵架的两位，理智地抿紧了唇一句话不说，然后不动?声色地打开了车里的音响。


    悠扬的音乐声缓缓传过来，紧张的氛围还在持续，顾寄欢的睫羽轻轻颤了颤，似是有些失去了力气，缓缓说道：“你说得对，我或许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她的声音像是漂浮在空气里：“庆南心外科之前没有我，也在正常运转，组内就算我不在，李明月和沈硕他们还是能正常做手术……”


    陆时年的唇微微动?了动?，最后缓缓说道：“是我说错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寄欢眨了眨眼?睛，朝着陆时年露出来了个笑脸：“早跟你说过了，少反思自己，你没说错话。多谢你今晚来救我。”


    她唇角和眉梢都?微微扬起，依旧是个明媚灿烂的笑容，但?是脸上?和唇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脆弱得像是张几?乎透明的纸，刺得陆时年眼?睛疼。


    车辆碾过减速带，尽管钟天早就带了减速，速度很平缓从上?面?过去，却还是有轻轻的颠簸，顾寄欢的手指一瞬间收紧，唇上?的血色更浅了些。


    抢在陆时年关心之前，顾寄欢说了话：“没事，前面?我就到家了。”


    “那?小区安保不行。”陆时年扬声道，“钟哥，不用转弯，直接回隆华天域。”


    顾寄欢怔了怔，轻轻笑出了声，缓缓说道：“陆时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霸总不等于小孩子赌气？”


    “我没有赌气……”陆时年侧过身?子，认认真真地看着顾寄欢，“你现在还是我的未婚妻，你受伤了还把你扔外面?，我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陆时年的声音虚了虚，小声说道：“不然，就算做是你帮我不挨骂，去我那?里住一段时间？”


    钟天微微一怔，险些忘记在下一个减速带前减速。小陆总这?是在……撒娇？他刚才是不是因为一晚上?没睡觉，所?以产生幻觉了啊？


    顾寄欢是心软的，是会对别人?的请求心软的，这?人?看上?去是个冷漠果决的外科医生，内心里却比谁都?柔软。


    陆时年在赌，赌她这?么?软下语气来说话，顾寄欢就会心软。


    很明显，这?次她赌对了，顾寄欢点了点头说道：“好，就听你的。”


    第32章


    窗帘牢牢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床上的人微微蜷缩着，在?被窝里缩成一团，棕色的长卷发随意落在床铺上，圈出慵懒的弧度。


    顾寄欢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只觉得梦里也在?不停地奔跑, 却怎么跑都在?原地迈步,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任她拼了命也也跑不出去的一片黑暗。


    “呼——”浓重的喘息声之后, 顾寄欢瞪大?了眼睛, 一瞬之间从?睡梦之中醒过来。


    她摸了摸床头?, 并没有摸到自己的手机, 手臂撑着床榻想要支起来身子，肋骨微微一震，一下子疼得脑子一片空白。


    零零散散的记忆从?脑子之中浮现出来, 她昨晚被人追, 受了伤，然?后现在?是在?陆时年的家里。


    揉了揉眉心，那股头?疼的感觉微微消下去, 顾寄欢才缓缓站起身, 拉开了窗帘。


    太阳已经开始西沉，窗外是显示出瑟缩冬意的书, 零星的落叶顺着枝头?飘落，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 像是橙红色的锦缎浸染了墨水。


    这间屋子她并不陌生，之前她喝醉酒被陆时年带回来的时候, 在?这件屋子休息过一段时间，没想到, 又以这样的方式住了回来。


    她走出了房间，顺着旋转楼梯走下去，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在?，陆时年并不在?家。


    顾寄欢有些饿了，找到了厨房，打?开冰箱之后彻底愣住，这个?冰箱堪比新买的，里面只有两?瓶酸奶孤零零放着，什么吃的都没有。


    滴滴滴——密码锁响了几声，然?后门打?开了，陆时年换鞋走进来，抬眸就?看到了顾寄欢：“你在?厨房干什么？”


    顾寄欢眨了眨眸子，缓缓道?：“饿了，觅食，不然?呢？”


    她扶着冰箱门，有些生死看淡的感觉：“你这个?冰箱的干净程度，让我怀疑，会?不会?在?这里饿死。”


    陆时年明显不自然?地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受伤了，饿了也不能自己做饭吃，可以点外卖啊，怎么自己跑到厨房来？”


    顾寄欢言简意赅，还有些无辜：“没手机。”


    陆时年：“……”差点儿忘了这茬。


    顾寄欢拉了一把餐桌边的椅子上，径直坐下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陆时年：“饿了，你吃饭了吗？”


    “没有。”陆时年摇了摇头?，然?后说道?，“阿姨添了孙子，请了一周的假，我想着不会?在?家里吃饭，就?没有请新的阿姨做饭。要不我打?电话给奶奶，让她派个?厨师过来吧？”


    陆家老宅有多?热闹，陆时年这里就?有多?冷清，阿姨和打?扫花园的家政都是定点来干完活就?走，不比陆家老宅，八大?菜系厨师样样俱全。


    阿姨在?请假走之前，甚至专门清空了冰箱，因为害怕陆时年不知道?把坏了的果蔬丢掉，导致冰箱里臭掉。


    “算了吧，等到厨师来，再?做好饭，我恐怕就?饿死了。”顾寄欢指了指厨房的台面说道?，“我看到有挂面和鸡蛋，我自己下个?鸡蛋汤面算了，你要吃吗？”


    “你坐着，我来煮面。”陆时年拦住了跃跃欲试的顾寄欢，顺带着关心了一句，“肋骨还痛不痛？”


    “痛。”顾寄欢如实点了点头?，也如实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你煮面的话，今天会?不会?真的要饿死？”


    顾寄欢看着陆时年煮个?面忙来忙去，甚至还跑去花园里摘了一把小青菜，根据陆时年所说，是做饭的阿姨随手种下来的。


    半开放的厨房，顾寄欢坐在?餐厅之内，能够看到陆时年的背影。


    她穿了件粉色的围裙，围裙上印满了小兔头?和小花，很明显应该是阿姨的围裙，暖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削减了她平日清清冷冷的气场，多?了些家常和温馨。


    陆时年的侧脸很优越，她的鼻峰峻挺，微微抿起来的薄唇上写着认真，睫羽之下，打?出来一片小小的阴影。


    顾寄欢单手托腮看着，竟然?有种家的温馨感觉，说来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等了半个?小时，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顾寄欢还是沉默住了，一眼就?能看得出，面煮了太久，煮得都有些烂掉了。


    不过顾寄欢此刻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也挑剔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只想有食物赶紧填饱自己的胃。


    可是一口面条下去，顾寄欢又沉默了，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陆时年，要不我们还是点个?外卖吧？”


    霸总亲自下厨给做饭这件事?情，是很让人感动，但是吃完面条咸死了，说出去真的是会?很丢人的，不是一般的咸，是到了能齁死人的地步。


    最终还是点了外卖填饱肚子，只是在?这个?别?墅区点外卖也颇为麻烦，外卖送到门口，然?后物业的保安人员亲自送上门，颇费了一番功夫。


    吃完饭之后，顾寄欢看着桌面的狼藉，还有厨房里面的煮面锅，站起身道?：“还是我来收拾吧，我怕厨房被你砸掉。”


    陆时年却伸手攥住了顾寄欢的手腕，按着顾寄欢让她坐回到了椅子上：“我总不能那么没用，就?这点东西收拾一下，我还是可以的。”


    只是骨裂，顾寄欢行动无碍，只要不做重体力劳动一般没什么问题，可她手上还有被划破的伤口，不能碰水。


    于是，顾寄欢又成了那个?托着下颌看陆时年忙忙碌碌的角色，霸总亲自下厨做饭，霸总还刷碗收拾垃圾，真的不是一般的待遇。


    她看起来还是井井有条的，衣袖挽起来，露出来半截小臂，她的小臂线条很是流畅好看，并不会?显得太过清瘦脆弱，而是有种淡淡的肌肉线条，对?于自己的身材管理做得很到位。


    顾寄欢百无聊赖，和陆时年搭话：“庆南医院的舆情处理好了？”


    “杨昇发了微博，力赞你这位挺身而出的外科医生，说你有医德有技术，李登山那边不过是个?人行为，牵扯到医院还是有限。”陆时年的声音伴着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


    这个?舆情不会?把庆南医院拖垮，但是会?大?乱陆时年的计划，拖延庆南医院的发展时间。


    可公?众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周佩瑶的事?情转移了公?众的注意力，不仅极大?程度削减了李登山舆论的危害，甚至还隐隐助推了一波庆南医院的声势。


    顾寄欢看着陆时年的背影，继续问道?：“你昨晚没睡，今天还去上班了啊？”


    “只是比你醒的早了一些，下午去处理了些小事?情。”说到这儿，陆时年回头?看向顾寄欢道?，“昨晚上那个?男人已经抓到了，明天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指认嫌疑人。”


    顾寄欢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一顿，指节微微蜷缩起来，然?后稍稍点了点头?，轻声道?：“哦，知道?了。”


    陆时年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走出来，拉了把椅子坐在?了顾寄欢身边，稍稍侧头?与顾寄欢四目相对?，轻声说道?：“你可以说自己害怕，也可以说让我陪你一起去的。”


    她的目光落在?顾寄欢蜷缩的指节上，眸色微动，缓缓地把手伸过去，覆在?了顾寄欢的手背上，轻轻握住了顾寄欢的手，缓声说道?：“这不是你对?病人说过的吗？每个?人都有害怕的权利。”


    陆时年刚刚沾了水的手，还有些淡淡的微凉，顾寄欢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并没有抗拒陆时年的手，陆时年说得对?，她在?害怕。


    她没有办法不害怕，被人追到保安亭的小小角落里，血腥、凌乱、无助……她只是稍稍回忆，就?觉得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咙，喘不上气来。


    等到顾寄欢的情绪差不多?平复下来，陆时年也松开了握着顾寄欢的手：“天色晚了，去休息吧。”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的夜晚看不到星星，只能看得到城市里的无边霓虹，顾寄欢缓缓说道?：“睡了一整天，一点都不困。”


    “那要不看会?儿电影？”陆时年指了指客厅说道?，“影音室特地装了巨幕，从?住进来到现在?都没有用过，要不要体验一下？我把垃圾丢了，等下回来陪你。”


    二楼影音室，不仅有堪比电影院的巨幕，还有舒服的按摩椅沙发，陆时年把顾寄欢安顿好，换鞋拿了鞋柜上的车钥匙就?出了门。


    顾寄欢翻来翻去，也没找到什么特别?想看的电影，最后选了《熊出没：夺宝熊兵》放了起来，看着屏幕上两?头?熊的光头?强各种追来追去撞来撞去的可笑画面，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陆时年回来，就?听到轻轻的笑声，从?没有关门的影音室传过来。


    她反手关了门，然?后就?听到二楼传来的声音：“你不是去丢垃圾吗？怎么丢了那么久？”


    顾寄欢没关门，就?是为了听陆时年的声音，她站在?二楼的走道?上，双手放在?面前的扶手上，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楼下的陆时年看。


    她棕色的长卷发披散下来，身上宽松的衣服，衬得整个?人都无比纤瘦，有种淡淡慵懒的感觉，陆时年眸色微微一动，心里只觉得好像软了一些。


    “去买了点东西。”陆时年提了提手中的购物袋，示意给顾寄欢看，“免得我忙起来，你真的在?家里饿死了怎么办？”


    零食、面包，还有一些新鲜的果蔬，甚至考虑到顾寄欢现在?需要补钙，陆时年还买了好几大?瓶的牛奶。


    说完，她补充了一句：“你去坐着吧，我把这些东西放到冰箱里。”


    不知为何，她现在?就?是有点见不得顾寄欢站着，总是忍不住让顾寄欢回去休息。


    陆时年洗了点儿水果，然?后倒了杯牛奶，端到了影音室。


    顾寄欢也很乖，乖乖巧巧地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坐得端端正正的，认认真真看着巨幕上的剧情，从?巨幕上反射过来的昏暗的光笼罩住她的身形，像是个?乖乖的洋娃娃。


    陆时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水果放到一边，然?后把牛奶塞到了顾寄欢的手里：“睡前记得把牛奶喝掉。”


    “嗯。”顾寄欢一边点头?，一边歪着头?越过陆时年去看屏幕，笨拙的熊二穿着女装在?跳舞，惹得她轻轻笑出声来。


    陆时年有些无奈，她现在?在?顾寄欢这里，吸引力还不如一只穿女装的熊，却也没有说什么，识趣地让开了些距离。


    陆时年拿了台笔记本电脑，坐在?顾寄欢身边，听着音响里传来的夸张嬉闹声，还有顾寄欢的笑声，开始处理这一天的工作邮件。


    正在?打?字回复邮件，就?见得面前忽然?多?了只手，那只手上拿了颗红润的草莓递到了陆时年的面前，顾寄欢的声音浅浅的：“你买的草莓很甜。”


    顾寄欢的指尖很白，和红润的草莓的颜色形成鲜明的反差，上面似乎沾染了水渍，莹润得像是精雕细琢一般。


    陆时年打?字的声音停住一瞬，却没有抬手去接，而是用嘴靠近过去，咬住了那颗草莓。


    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轻声说道?：“嗯，是很甜。”


    顾寄欢虚虚抱着怀里的抱枕，盘腿坐得笔直，棕色的长卷发像是瀑布一般落下来，手里拿着一颗草莓轻轻咬了一口。


    陆时年的目光落在?那沾了水的指尖上，喉头?轻顿，睫羽颤了颤，缓声转移了话题道?：“坐着不累吗？躺下来慢慢看。”


    “疼。”顾寄欢微微蹙了蹙眉，指了指胸口的位置，“换个?动作就?疼，吃了止疼药，也没什么用。”


    陆时年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要不再?去趟医院？”


    “我就?是医生，还用去看别?的医生吗？我心里有数，不用了。”顾寄欢心里有数，没什么大?问题，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骨裂也是需要一段时间恢复的。


    现在?是刚刚受伤的前几天，疼也是正常的，止疼片只是一时有效，药效稍微散去就?会?疼。


    她已经在?尽力转移注意力了，沉浸在?电影的世界里的时候，保持一个?尽量舒服的动作，也就?没那么疼。


    纤长的睫羽微微扇动，顾寄欢捧着牛奶喝了一口，忽觉得身侧传来柔软的力度。


    陆时年捧着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往顾寄欢的身边蹭了蹭，轻轻依在?顾寄欢的身侧，缓缓道?：“如果这么靠在?我身上，会?不会?好一些？”


    顾寄欢微微一怔，转头?看过去，陆时年低着头?在?认认真真处理邮件，鬓边散落下来的碎发遮住了脸颊，她看不清陆时年的表情。


    修长的指节在?键盘上移动，轻轻敲打?出来有节奏的声音，像是并不在?意顾寄欢的反应，只是漫不经心地靠过来，依旧在?认真地做自己的事?情。


    顾寄欢犹豫了一下，顺着陆时年身体轻轻放松自己的身体，微微斜靠在?陆时年的身上，卸下来一些力道?，的确轻松了些。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和陆时年两?个?人，她能听得到陆时年有节奏的轻轻呼吸声，听到她敲击键盘的声音，真的忍不住逐渐放松了紧绷着的神经。


    巨幕上开始浮现出来演职人员表的时候，顾寄欢已经睡着了，陆时年轻轻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揽住顾寄欢的肩膀，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可手指刚刚碰触到她的肩膀，那纤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顾寄欢已经睁开了眼睛，眸色朦胧，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陆时年的手缩了回来，淡淡说道?：“困了的话，就?回去睡觉吧。”


    “嗯。”顾寄欢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才想到，“我想要洗个?脸换身衣服。”


    她身上这件衣服，还是在?医院的时候急诊陈医生帮她换上的，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洗脸，顾寄欢只觉得自己脏得简直不能见人。


    顾寄欢解释说道?：“我一只手可以洗脸，只是要麻烦你，帮我把头?发扎起来。”


    顾寄欢的头?发很长，而且发量很多?，和寻常外科医生尽量保持短发造型节约时间不同，她在?头?发上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手指从?发丝之间穿过，是如绸缎一般的柔软触觉，顺着手腕，落在?小臂上，有股浓郁的洗发水的香味扑鼻而来。


    陆时年的指尖从?顾寄欢的耳边划过，拢起来散落下去的碎发，指节便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颈边的肌肤，顾寄欢困得迷迷糊糊，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陆时年摆弄。


    陆时年不常绑头?发，更?不擅长给别?人绑头?发，她的呼吸很轻很浅，手上的动作也很轻，生怕弄疼了顾寄欢。


    手忙脚乱地绑了好几遍，才把所有发丝都拢好，绑了个?松松垮垮的马尾出来。


    顾寄欢单手掬了一把水，慢慢浸湿了整张脸，因为是一只手，这个?洗脸的过程就?很艰难，扎好的马尾时不时从?背后顺着肩膀垂落下来，就?需要把头?发再?撩上去。


    陆时年在?她背后看了一会?，终于是忍不住上前，用手轻轻帮着她拢住头?发，缓声道?：“不着急，或者，我可以帮忙。”


    “不用，我自己来。”顾寄欢很明显有自己的执着，有水珠缓缓溅起，打?湿了衣服，落在?前襟之上。


    耳后，一滴没有被擦干净的水滴都混着皮肤滑落，陆时年下意识伸手过去，指尖轻轻擦掉了那一滴水渍。


    微痒的感觉从?耳后传过来，顾寄欢微微一怔，抬头?又轻轻擦了擦耳后，缓缓说道?：“谢谢。”


    陆时年只觉得指尖上一片清浅的润色，还有刚才触摸到顾寄欢颈边肌肤的温度，眸色轻轻颤了颤，认真地帮顾寄欢控制散乱的发丝。


    她怎么能现在?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简直是不可理喻，这是趁人之危，不可取，不可取。


    在?脑子里这么想了两?遍之后，陆时年沉沉呼了口气，心态也变得平静下来。


    陆时年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得顾寄欢说道?：“还得麻烦你帮我换一下衣服，我的手抬不起来。”


    陆时年：“……”顾寄欢对?她真的是一点都不设防，她甚至都有些怀疑，顾寄欢是不是故意在?考验她。


    身上这件衣服很宽松，但是脱掉的时候，难免手臂上还是会?用力，扯到胸口的疼痛感，顾寄欢抿紧了唇，还是不经意之间倒吸了口凉气。


    陆时年的动作微微一顿，就?不敢再?继续了。顾寄欢缓过这一阵疼，缓声道?：“没事?儿，扯到了一下，都已经到这儿了，总不能再?穿回去吧？”


    总是要换下来的，后面这几天注意都穿扣扣子的衣服，就?免了脱衣服穿衣服的磨难了。


    “你忍一下。”陆时年的声音有些沉，手上的动作轻了不少，指尖拢住她的发丝，轻轻把衣服抽了下来。


    入目是大?片大?片的洁白色的绷带，用来固定肋骨，让肋骨得到休息和复原，除此之外，还能看到顾寄欢肩头?上大?片大?片的青紫，都是磕碰出来的痕迹，看上去很是凄惨。


    陆时年有些不敢看，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去看，心里忍不住有些紧，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最后只是眼神晦暗，轻声道?：“疼吗？”


    “还好。”顾寄欢的语气淡淡的，轻轻按了按肩头?的青紫，道?，“只是有些淤血，涂一些药油揉一揉化?开就?没事?，没有伤到骨头?。”


    作为外科医生，顾寄欢的诊断很专业，而且已经在?医院做过相应的检查，的确只是淤血，没有太大?的事?情。


    可这就?又牵扯到了一个?问题——药油怎么涂？顾寄欢现在?自己把手抬起来都费力，看起来大?概是不能自己完成这项工作的。


    陆时年把人跟着人到看着顾寄欢从?包里把药油拿出来，递给她，没有穿上衣，就?这么直接坐在?了她面前，随口说道?：“你帮我。”


    陆时年：“……”她只是见顾寄欢受伤，理所应当地把人带回来照顾，没有人提前告诉她，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会?有这么多?不可避免的情况，有这么多?要抵抗的诱惑。


    陆时年没有理由拒绝，做了些许心理建设之后，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揉搓到微微发热，然?后在?贴在?了顾寄欢的肩头?上。


    不可避免会?痛，况且这也不是陆时年擅长的领域，总是会?有些掌控不住力道?，顾寄欢饶是抿紧了唇，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吃痛轻轻倒吸一口冷气。


    顾寄欢的肤色很白，却又不是那种没有血色的冷白，而是透着一股淡淡的微红，尤其是随着药油渐渐渗入进去，肌肤表面缓缓浮现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那股淡淡的微红，就?更?醒目了。


    陆时年的目光只关注在?她肩头?的伤势上，但是始终是距离太近，目色微微一转，就?能看到她颈下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惹得人心绪不定。


    顾寄欢忍痛，到最后已经出了一身细细密密的汗珠，陆时年也觉得有些难熬，紧张得背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涂好了药油，陆时年便把睫羽轻轻敛下去，不再?多?看一眼，淡淡道?：“晚安。”


    顾寄欢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随手披上了家居服，遮住了那可怖的痕迹，一颗一颗扣上了胸前的扣子，看向陆时年：“多?谢你，晚安好好休息。”


    陆时年拧好药油的瓶子，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补充说道?：“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顾寄欢轻轻笑了笑，说道?：“好。”本来是很害怕的，但是如果有陆时年一起，可能没有那么害怕了吧。


    第33章


    日?色高升, 花园里似乎有鸟儿?飞来，有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来，还有吹过树梢沙沙的风声。


    顾寄欢从?卧室走出来，就?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 桌上已?经摆好了牛奶、简单三明治、鸡汤小馄饨、小笼包……好多不同的早餐。


    阿姨正在清扫厨房的地面, 看到顾寄欢颔首说道：“早上好, 顾小姐。”


    “早。”顾寄欢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走到餐桌边上慢慢吃早餐, 目色有些空洞地看着前方, 神情?之间微微有些呆滞。


    休息了三四天, 指腹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肋骨的疼痛也没有那么明显了，从?那日?笔录回来之后，陆时年找了新的阿姨专门照顾顾寄欢, 顾寄欢也就?再也没出过门。


    不过陆时年却很忙, 几乎是早出晚归，有时候晚上回来的时候顾寄欢已?经睡了，早上出门的时候顾寄欢还没醒, 两个人?便一整天都见不上一面。


    顾寄欢吃得不多, 就?吃不下去了，思忖了一会儿?道：“阿姨, 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老式的按键手机，顾寄欢找出床头抽屉里面的便签纸, 拨通了个电话出去：“喂，钟哥, 我是顾寄欢，你现在有没有空, 陪我出去一趟？”


    陆时年留给顾寄欢钟天的电话，说让她有事?可以找钟天，可这几天她都是待在屋子内，没有麻烦过任何人?。


    顾寄欢到了商场，在一楼的手机店，用陆时年留下来的现金买了台新手机，然后去补办了手机卡，下载好微信之后，登录进去，等着那个圈圈转了许久。


    整个聊天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条私信，企业微信群里，只有些同事?们交接工作的聊天，没有一个人?私聊来找她。


    钟天透过后视镜，看到坐在后排有些沉默的顾寄欢，问道：“顾小姐，我们现在回家?吗？”


    顾寄欢不甘心地又?退出重新加载进去，加载结束，还是没有一条新消息，她睫羽轻轻垂下，轻声道：“走吧，回去。”


    确实?如陆时年所说，庆南医院心外科没有她也能正常运转下去，她没必要非要逞强去扛那些责任，但不知为何，想清楚这一切之后，顾寄欢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上班高峰期已?经过去了，城区主干道的车也显得有些稀疏，顾寄欢微微靠着窗子，看到窗外路边的小贩，还有拿着指挥棒在路边执勤的交警……


    “叮——”一声清脆的声音划入耳畔。


    顾寄欢眸色瞬间一动，看向被扔在一边的手机，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寄欢，我是言喻，我回江城了，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顾寄欢的指尖微微顿了顿，没有回消息，然后又?是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只是听说你受伤了，我想见你一面。]


    外面日?色正好，入了冬少?有的晴朗天气，万里无云，回去也只是一个人?，顾寄欢想了一下，开口道：“钟哥，先不回家?了，去一趟解放公园。”


    扑棱扑棱，耳边全都是鸽子飞来飞去的声音，顾寄欢拿了包鸟食撒在地面上，就?有一群鸽子飞过来吃，不一会儿?，顾寄欢面前就?聚集了很多鸽子。


    她坐在木质的长?椅上，围了一条粉紫色的格子围巾，阳光从?天边洒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腕和?指尖上，微微凉的风，吹得她鼻尖有些红，那双眸子静静看着鸽子，安闲而美好。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那时候，我们也很喜欢去广场喂鸽子，还拍了很多照片。”


    顾寄欢回过头去，正看到那醒目的金黄色长?发，和?那双轮廓深邃的眼睛，格外挺拔的鼻尖和?唇锋。


    言喻手里也拿着一袋鸟食，走到顾寄欢身边坐下，转头看向顾寄欢：“好久不见，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漂亮，难怪我当年会一眼喜欢你。”


    在巴士站，顾寄欢耳朵里塞着耳机，垂眸玩手里的手机，长?发垂落，有风吹过，吹起鬓边的落发，露出来一张明艳好看的的脸颊。


    言喻走过去，单手取下顾寄欢的耳机，顺带着看到了顾寄欢手机的中文操作系统，笑着说道：“中国?人?？小美女，要不要认识一下？”


    那是言喻和?顾寄欢的初见，之后言喻便展开了对顾寄欢的追求攻势，她虽然是亚裔，骨子里却有着西方人?的开放和?浪漫，热情?得像是炙热的太阳，硬生生融化了顾寄欢的戒备。


    顾寄欢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说道：“不一样了，言喻，一切都不一样了。”


    言喻笑道：“事?随心变，只要人?心不变，一切就?都还是一样的。”


    她把手里剩下来所有的鸟食全都倒出去，看到言喻的笑脸，道：“陆静青死了，你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吗？”


    她现在不为言喻的出轨而难过，她为了言喻的表现而心寒，陆静青是她的女朋友，死于非命，她却还能如此言笑晏晏地和?别人?聊天，这人?实?在是太冷血。


    “我说是她逼迫我的，你信吗？”言喻收起了笑容，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脸颊，长?长?出了口气，“我想给你稳定的生活，但是我的公司就?要破产了，我没办法。”


    末了，她语气闷闷地说道：“寄欢，你到底怎么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喜欢的永远只有你一个，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顾寄欢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起来，她太清楚言喻的性子，她知道言喻很擅长?说这样山盟海誓的话，但是就?这一瞬间，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出，那些原本?在喉间的狠话。


    细想起来，言喻也没有说过太过分的狠话，那些刺耳的话都是陆静青说的，言喻只是和?她分了个手。


    顾寄欢沉沉呼了口气：“那陆静青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回来就?是来参加她的葬礼的，她的母亲把她安葬了，不告诉我安葬的地方到底在哪儿?，也不允许我参加葬礼。”言喻顿了一下，缓缓说道，“寄欢，我和?她之间已?经完了。”


    “她到底是你的女朋友。”顾寄欢轻声说道，“无论怎么样，你们都有过一段亲密的过往。”


    不只是牵手亲吻，甚至亲密到了床上，这是顾寄欢和?言喻都不曾有过的亲密程度，顾寄欢若真的说不在意?，那才是假的。


    “我知道。”言喻的声音有些沮丧，她欲言又?止停顿了许久，才看着顾寄欢轻声问道，“听说你受伤了，你还好吗？”


    “见过了，也看过了，我一切都好。”顾寄欢站起身道，“今天的见面就?到此为止吧，你完成在江城的事?情?，可以回去了。”


    “寄欢。”言喻上前两步，伸手拉住了顾寄欢的手腕，“别走，再坐会儿?好不好。”


    “你松开。”顾寄欢想要把自己的手扯出来，却发觉自己用不上力气，挣扎了两下，反而扯得胸口一阵阵刺痛。


    她转身和?言喻对视，眸子里一片沉寂：“我没有办法接受，你明白吗？你前几天还在跟我说要分手，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现在又?回来说喜欢我，你让我怎么接受你的变化？”


    “就?算是……再给我一次机会……”言喻的声音有些颤抖，已?经变成了哀求，“不要就?这么离开我，至少?我们还能从?朋友做起好不好？”


    顾寄欢的呼吸都忍不住急了几分，她是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是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言喻，她用力扯了扯自己的手腕，沉声道：“你放开。”


    言喻已?经抓住了，又?怎么会轻易松开？她反而加深了几分力度，顾寄欢只觉得手腕上像是钢浇铁铸的力度，怎么都扯不动。


    可是她不可能这么继续和?言喻僵持下去，整个手臂都在发力，一阵锐利的刺痛从?肋骨传过来，她的整个唇色瞬间变成了一片惨白。


    “她说了，让你放手。”沉沉地声音在耳边响起，顾寄欢只觉得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抵抗住了言喻手上的力度，然后把言喻的手甩了下去。


    顾寄欢身形微微一晃，单手撑住木质长?椅的椅靠，轻轻喘息着平复那刺痛的感觉，这几日?她养得很好，已?经好几天没有这么疼过了。


    陆时年有些慌，她想伸手扶住顾寄欢，却又?怕力气太大弄伤了她，只能虚虚揽住她的肩膀，让她轻轻靠在自己的肩头上。


    陆时年看向言喻的眸子忍不住浸透了冷意?，放在家?里好好养了好几日?，顾寄欢的脸上才见了几分血色，要是因为言喻打回原型，她是真的忍不住自己的怒意?了。


    “又?是你。”言喻看到陆时年几乎把顾寄欢抱在怀里，脸色瞬间就?阴沉下去，“这是我和?寄欢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陆时年轻轻握住了顾寄欢的手，和?她十指相?扣，然后看向言喻，“寄欢是我的未婚妻，怎么和?我没关系？”


    “你……”顾寄欢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原本?是说好，未婚妻和?婚约的事?情?要瞒着外人?，不让影响扩大的，可陆时年却这么脱口而出了。


    可看了看对面的言喻，顾寄欢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轻轻回扣住陆时年的手，冷声道：“是的，时年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已?经有婚约，言喻，你可以回M国?了，以后我们也不用再联系。”


    “她想回，却未必回得去。”陆时年眸色微沉，缓缓说道，“已?经一无所有的人?，怎么可能回得去？”


    不顾言喻神情?的变化，陆时年继续说道：“公司是假的，投资也是假的，要不是那边什么都没了，陆静青也死了，你大概也不会回来找寄欢吧？”


    “是你做的。”言喻几乎是瞬间想清楚了来龙去脉，“是你给我设陷阱，我把资金都投进去，然后却什么都没了，是你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时年继续说道，“这不是你的惯用手段吗？投资亏损追不回来，这是正常的风险，你骗来的钱，自然也不可能长?久。”


    顾寄欢就?算是不太懂公司运营和?投资的事?情?，大抵也听懂了陆时年的话，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一层层坠落下去，周身都在泛着冷意?。


    她刚才差点儿?就?以为，言喻是来真心挽回的，以为言喻只是误入歧途……却没想到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时年，我们走吧。”她紧紧攥住了陆时年的手，声音几乎都在微微发抖，“我不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陆时年也意?识到了顾寄欢的不对劲，原本?想要说的话止住了，缓声道：“好，我们走，我们回家?。”


    陆时年不急着现在就?处理言喻，哪些证据都被她攥在手里，言喻的资金也全都进入了她的口袋里，言喻怎么都翻不出天了。


    回去的车上，有些无比的沉默，顾寄欢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床边，双手交叉身前，唇色惨白地紧紧抱住了自己。


    “冷吗？”陆时年伸手过去探了探她手背的温度，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盖在了顾寄欢的身上，这些天看到的顾寄欢都是这样没有活力的样子，她真的有些慌。


    陆时年最初以为，顾寄欢那天晚上被吓坏了，心理的创伤要慢慢修复，可是过去这几日?，不仅不见好，反而更糟糕了些。


    “没有人?需要我对不对？”顾寄欢的声音浅浅淡淡的，她没有抗拒陆时年披上来的衣服，只是转头静静看着陆时年，“没有人?需要我，我是多余的人?，不重要的人?……”


    她继续说道：“我和?言喻确定关系……是那次在图书?馆里，有人?在我的水杯里下了听.话.水，她匆匆赶过来，站在我面前，丝毫不惧地跟对面几个男人?对峙，把我带回去，照顾我……”


    顾寄欢余下的话没说清楚，但几乎也算是说清楚了，言喻本?就?一直在追求顾寄欢，最后的挺身而出算是打破了顾寄欢的心理防线。


    而且言喻一点点都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只是照顾，并不冒犯，这极大触动了顾寄欢的内心。


    因此，她们成功开始交往。


    可如果，言喻从?一开始就?在寻找猎物，她的目标不止顾寄欢一个，她成功了那么多次，骗了那么多人?……是不是可以说明，那次挺身而出，也是一场筹谋的大戏，一场表演。


    陆时年忍不住微微一怔，她的确查出来言喻用过一些夸张的手段来追女人?，却没想过，顾寄欢也是这么上钩的。


    起初她还纳闷顾寄欢怎么会知道自己对听.话.水过敏，现在看来，一切好像顺理成章形成了闭环。


    或许她不该这么直接在顾寄欢面前戳破言喻的把戏，但这迟早是要戳破的，她总不能被言喻骗一辈子。


    顾寄欢没有说话，她只是有些用力地抱住了自己，缓缓闭上了眸子。


    对庆南医院来说，她无关紧要，对言喻来说，她也只是个行骗的对象。她受了伤，不能外出，活在那个空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像是孤立于这个世界之外，不被人?需要。


    这几日?，顾寄欢心里都很沉闷，却从?来没有和?陆时年说过这些话，甚至说，她见到陆时年的时间都很少?。


    “没有，不多余。”陆时年的唇微微动了动，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对我很重要……”


    顾寄欢没有回应，她神色安安静静，但陆时年实?在是怕极了这种安安静静。


    陆时年思来想去，有些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沉沉地叹了口气，想骂一句……这个蠢蛋，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啊。


    陆时年拿出手机来给于红发消息。[顾医生差不多休息好了，过两天我送她去上班。]


    就?在她发的这条消息的上面，正是几天之前她和?于红的聊天。


    [红姐，寄欢的状态不太好，这几天我想让她好好休息，你跟医院的同事?说好，谁都不能打扰她休息。]


    [嗯，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叮嘱。陆总好好陪陪顾医生，这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


    她不是没想到顾寄欢没有手机这件事?，她是想着没有手机，顾寄欢正好可以好好休息，所以正好先不买新的手机。


    就?在陆时年发完消息几分钟之后，甚至还没有回到家?，顾寄欢的手机就?叮叮当当响了起来，响个不停。


    先是蒋敏的吱哇乱叫——[你没事?吧？你真的没事?吧？吓死我了，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等你回来，我带你出去玩，压压惊。]


    然后是李明月的鬼哭狼嚎——[师父救命，连着上了三个夜班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分担一些手术啊？有些手术好难，我和?沈硕一点头绪都没有，再不回来，这个组要垮了啊。]


    还有唐梦华的小声哭诉——[顾教授，李明月医生这两天的脾气好差，已?经骂了我三次了。沈医生都被骂了。怎么办？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没人?指导我，好惨。]


    然后李明月又?发消息——[小唐，这可是在群里，我都能看到的。]


    唐梦华：“……”


    颤抖着手打出来——李医生，我错了，你脾气很好，你说得都对。


    除了这些比较熟悉的朋友的哇哇乱叫之外，更是收到了庆南医院和?江环医院，现在和?过去的同事?纷纷而来的问候。


    顾寄欢的指尖从?屏幕上微微划过，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不回去，真的要天下大乱了。


    她转眸看向陆时年，轻声说道：“谢谢你安慰我。”


    陆时年怔了一下，什么？安慰？她刚才什么都不管，把话说出来了，结果顾寄欢说这是在安慰她？


    ————


    陆时年同意?了顾寄欢去上班，但是没同意?顾寄欢回租住的公寓住，于是顾寄欢上班的通勤距离直接增加好几倍。


    钟天就?成了顾寄欢的专属司机，之前陆时年就?说过给顾寄欢配车和?司机，这次终于是推辞不掉了。


    可顾寄欢还是觉得陆时年的那辆车太扎眼，她毕竟是去上班，不是去走秀，而且作为医生，座驾太好，传出去难免议论纷纷。


    于是，顾寄欢提议：“还有没有别的车，换一辆车总可以吧？”


    陆时年听顾寄欢的提议，想了想说道：“别的车我也记不清楚了，要不你去车库选一选，你觉得哪个合适，就?让钟哥开哪辆。”


    “有车库？”顾寄欢愣了一下。


    一直被带到地下，顾寄欢才发觉她是真的想象不到有钱人?的生活，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她都没发现，地下还有两层。


    地下一层是很大的娱乐厅，不只是摆着台球桌，还有一个室内篮球场，还有一个小型的宴会厅。


    再往下第二层就?到了地下车库，陆时年道：“差不多有十几辆车停在这里，还有一部分在老宅，大部分都是过生日?的时候长?辈和?朋友送的，但我不是很喜欢。”


    顾寄欢顺着往前的方向看过去，法拉利、迈巴赫、劳斯莱斯……作为车盲，这段时间被蒋敏被迫科普了很多豪车，可这里的车顾寄欢还是没认出来全，只大概认出来几个蒋敏说了很多遍的。


    其他没认出来的，也能够从?外形上看得出来，绝对和?大马路上见多了的车不一样，全身上下就?写着一个“贵”字。


    这一眼望过去，顾寄欢也不得不承认，陆时年平日?里用的那辆卡宴，可能真的是最低调的……


    顾寄欢再一次体会到了一句话的含义——有钱的她，和?贫穷的我。


    顺着车库慢慢走，顾寄欢的脚步最后停留在了一个车位前面。


    车位很大，衬托出来中间停的那辆车很小，这是辆电动车，奶绿色的涂装，车头上还有一只小熊头的图案，头盔挂在把手上，规规矩矩地停在车位的正中间。


    陆时年连忙拦住顾寄欢：“不行，先不说你的身体还没好起来，这里离医院太远了，你要骑车去恐怕要天天迟到了。”


    “我没想着骑车去。”顾寄欢有些无奈，在陆时年心里她到底是多么没数，“只是……你不觉得它放在这儿?有点违和?吗？”


    “挺好的，有它单独的位置，我会让钟哥记得按时给它充电。”陆时年解释说道，“我查过，网上都说电动车要及时养护充电，否则容易损伤电瓶。”


    顾寄欢：“……”这满车库的豪车摆在这儿?当僵尸车，她是问都不问，一辆电动车她倒是费心起来养护问题了，也不知道她是爱车还是不爱车。


    顾寄欢也没想到，陆时年居然还特地把她的“小宝马”想办法给运了回来。


    继退租了她的小公寓之后，陆时年又?斩断了她的一条后路。


    “算了，摆着就?摆着吧。”顾寄欢倒也不会觉得“小宝马”停在这里会自卑。


    都是代步的车子，都有轮子，就?算是自卑也是那些豪车自卑，小宝马靠自己的本?事?工作，它们不工作只躺着，自卑也是它们自卑。


    见顾寄欢转了一圈也没有下决定，钟天挠了挠头说道：“要不然，我回家?把我的车开来用吧，陆总给我报销油费就?行。”


    “也行。”顾寄欢很满意?钟天这个提议，不管怎么样，钟天的车肯定会比陆时年的低调一些，不过她还补充了一句，“除了油费，折旧费也要算上，我负责报销。”


    私车公用，不能占便宜，顾寄欢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如果把油费和?折旧费算进去，这个月的工资够不够还贷款。


    算完之后，更为真切感受到——有钱的她，和?贫穷的我。


    不过钟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折旧费就?不用了，这个就?算了……”


    此刻顾寄欢的笑容虽然勉强，却依旧灿烂，等到第二日?早上看到钟天的车的时候，笑容才算是真的凝固了，也明白了钟天为什么说不要折旧费。


    有四个轮子，也有车架子，就?是那个侧边车门凹进去一块，车灯罩上遍布蜘蛛网纹，一踩油门轰隆作响，车窗晃晃悠悠简直要掉下来。


    钟天从?车里伸出头来：“顾小姐，你看这辆车，行吗？”


    顾寄欢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工作的时候开豪车，下班开自己的车，不会觉得不习惯吗？”


    “这有什么不习惯的？我是专业司机，驾照A本?，什么车我都能开，挖掘机我都能开走。”钟天倒是一脸自豪。


    “我觉得，还行。”顾寄欢检查了一圈这辆破车，然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拉开了后车门看了看，“应该不至于散架，你觉得呢？”


    她后面那句话是问陆时年的，陆时年当然觉得不行，抬手合上了车门，面无表情?道：“把你这破车给我开远点儿?，越远越好。”


    钟天有点委屈，他明明是为了给小陆总解决问题，才把自己的爱车开出来，但是现在貌似他的爱车被小陆总嫌弃了。


    也不能怪他的车破，他平时都是开陆时年的车，只要不耽误陆时年的行程，他开着去干私事?，陆时年也不管，他压根就?没有买车的必要，破车完全够用了。


    陆时年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把顾寄欢塞到了卡宴的后座里，有些不容拒绝的坚定，还有些生怕把人?弄疼了的小心翼翼。


    顾寄欢坐在车上，把车窗开出来一个小小的缝隙，边有冬日?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她忍不住鼻子一痒，轻轻打了个喷嚏。


    陆时年在提前看今日?的日?程安排，感受到吹过来微微的风，还有顾寄欢的喷嚏声，她下意?识抬起头来看过来。


    顾寄欢就?趴在窗户边上，睁着两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外面的风景，纤长?的睫羽停滞在半空之中，如蝶翼一般被风吹得轻颤，她的鼻尖也被风吹得红红的，但是一双眸子却格外亮，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种压制不住的欣喜，就?像是小猫趴在鱼缸边上，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小鱼一般的欣喜。


    她原本?是想要让顾寄欢把窗户关上，不要着凉的，最后顿了顿，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顾寄欢这会儿?很开心，纵容她任性一会儿?，陆时年也觉得自己也开心起来了。


    等了几分钟，陆时年终于还是忍不住，抬手关了窗子：“关上车窗也能看外面的景色，你身体还没好，少?吹点冷风。”


    “嗯。”顾寄欢点了点头，然后骤然回过头来盯着陆时年说道，“我很开心，莫名其妙的开心，明明是去上班，之前走这条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今天又?要辛苦了，今天有点不一样。”


    她似乎只是在简单分享自己的心情?，并不等待陆时年的回复，就?兀自继续说道：“果然，还是这种没有被抛弃的感觉比较好。”


    被抛弃……陆时年忍不住怔了一下，在此次之前，她也没想过顾寄欢会是那么敏感的人?，她似乎永远如同她表现出来的明媚灿烂，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张扬自信，永远吸人?眼球。


    可顾寄欢也是人?，人?心就?不可能十全十美无懈可击。她十几岁就?孤身一人?远走国?外，一个人?求学一个人?工作，没有家?庭没有情?感，她的一切都在手术室里。


    所以在面对言喻一而再再而三的要钱，明明知道那是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还是把血汗钱都扔了进去，因为那可能就?是当时顾寄欢最温暖的地方，她没办法拒绝。


    陆时年心里忍不住有些淡淡心疼，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强烈，她想要对顾寄欢说，她不会被抛弃，她很重要，她不需要用钱去砸也配得到温暖和?爱。


    可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叮叮叮——”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顾寄欢从?包里把手机翻找出来，笑盈盈地接通了电话：“怎么了？这么着急想要见我？”


    “哼，你是病号，我不和?你争辩。”蒋敏轻哼了一声说道，“我在餐厅吃早餐，你要吃什么，我买了给你送过去？”


    顾寄欢笑眯眯地回复道：“我在家?里吃过早餐了，谢谢蒋教授好意?。”


    “不会吧，顾寄欢，你平时都不会再家?里做饭的，受伤之后反而自己动手了？”蒋敏啧啧道，“不对不对，你给我从?实?招来，谁做的早餐？”


    不愧是八卦集散中心，顾寄欢不过随口答了一句话，就?被她抓住了漏洞，顾寄欢并没有顺着她的话继续问下去，而是转而说道，“不说这个了，医院最近有没有新八卦，分享一下。”


    提到这个，哪怕还在吃饭，蒋敏也瞬间来了兴致，从?于红的帅气儿?子，一路说到最近的夜班鬼故事?，无所不有，包罗万象，引得顾寄欢对八卦不感兴趣的人?，都听得很来劲。


    陆时年看着顾寄欢兴致勃勃的样子，缓缓松了口气，看来没什么大碍了，转而低头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邮件。


    第34章


    照以往陆时年送顾寄欢上班的惯例, 两个人?到了医院之后就分道扬镳，顾寄欢去病房部?，陆时年去行政楼。


    但顾寄欢刚刚下车，就见陆时年和她同时下车, 站在了她身边：“我陪你过去。”


    她的语气格外认真, 那?双幽邃的眸子紧紧盯着顾寄欢, 仿佛是怕她走路不稳会摔了一样。


    顾寄欢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不会走路，庆南医院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还能迷路不成？”


    她朝着陆时年摆了摆手, 脚步轻快地朝前走去, 并不给陆时年跟上来?的机会：“走了, 你赶紧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顾教授。”不远处，唐梦华看到了顾寄欢，几乎是跳着跑过来?, 拼命地招手, 满脸都写着惊喜。


    “早上好，病号不能喝咖啡，给你买了燕麦牛奶, 不准浪费, 我会看着你喝完。”蒋敏也正好从中庭的咖啡厅走出?来?，犹豫了一下, 把牛奶递给了唐梦华，“病号也不准拿东西。”


    “顾教授。”来?往的护士颔首, 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围过来?在顾寄欢身边你一眼?我一语地聊着天。


    “顾教授, 你看新闻了吗？周佩瑶那?个手术做得很?成功，现在都夸你是外科圣手。”


    “还有还有, 网上还在流传顾教授的照片，人?美技术好，大家纷纷表示惊为天人?，顾教授现在简直是江城第一名人?。”


    “那?天多亏了顾教授挺身而出?，不然庆南医院的名声可算是完了，现在大家都有面子，我说自己?在庆南工作，亲戚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还没有走到病房部?，顾寄欢就被来?往的医护几乎淹没了，连背影都看不见一丝一毫。


    陆时年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顾寄欢这人?，是真的意识不到那?么多人?的喜欢，居然还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她有些无奈，转身朝向行政楼走去。


    叮叮叮——陆时年的手机响了两声，她接了起来?：“琼姐，昨晚没加班吗？这么早就起床了？”


    “当然加班了啊——”电话对面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不是起床了，我是准备去睡了。”


    最近最忙的绝对是陆玉琼，庆南医院的危机公关，她这边已经?是忙得不可开交了，还有戴萌那?边那?个迷途的项目。


    正丰科技挖走了戴萌小组一半的成员，陆玉琼用了好长的时间和戴萌沟通，终于达成了扩大工作室规模的共识。


    为了不让正丰科技那?个“迷航”抢跑在迷途之前，要以更快的速度开发游戏，投入更多生产力，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上线，抢占先机。


    可以说，为了这两件大事?，陆玉琼最近甚至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天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去加班的路上。


    陆玉琼伸了个懒腰，看了看窗户外面的阳光，啧啧说道：“这一天天都在拿命工作，整个人?都不健康了，我看我需要找个时间去做个体检。”


    “做个检查也好。”陆时年颔首说道，“等会儿我把庆南医院于副院长的微信推给你，你找她帮忙安排就行了。”


    “也行，到时候让小土豆跟着我服务……”陆玉琼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才想起来?打电话的目的，“我有个想法?，最近寄欢的热度居高不下，作为未婚妻你可以蹭蹭热度啊。”


    “蹭热度？”陆时年大概明白了陆玉琼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趁机宣传庆南医院？这个我没什么意见，可以让于副院长全力配合你。”


    事?件爆发最初是意外，现在事?情的发展方向对于庆南来?说反而是有利的，周佩瑶入住VIP病房，顺势就可以打出?去VIP病区的招牌，扩大知名度。


    虽然现在VIP病区还没有投入使?用，周佩瑶入住的也是老的VIP病房，不过也能给日?后的VIP病区提前造势。这一点，陆时年也早就想到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陆玉琼轻轻笑?了笑?，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有更好的想法?。”


    陆玉琼清了清嗓子之后说道：“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流量有时候不是坏事?，你们?可以顺势公布婚约，再加一把火，两个优秀女性的强强联合，多吸引人?啊，然后再趁机推出?去庆南医院的VIP病区，扩大知名度。舆论方面你放心，我这边会把握好度，绝对会塑造出?来?你们?绝佳的形象。”


    陆玉琼说完自己?的想法?，甚至忍不住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像陈月芳那?一辈，喜欢韬光养晦，喜欢收敛锋芒，甚至对抛头露面这种事?感觉到不齿，但是陆玉琼处理了太多的营销案子，她太清楚在这个时代，流量和网络的威力有多大。


    如果是平常，陆玉琼也不会劝陆时年走这样剑走偏锋的路子，可现在有和陆川的赌约，时间紧迫，陆时年要想短时间之内拿出?成绩，剑走偏锋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沉默了片刻，陆时年缓缓说道：“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去睡觉比较好。”


    陆玉琼连声道：“喂喂喂，时年，我都是为了你考虑，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也是刚刚灵光乍现，有了这个绝佳的想法?，你们?真的有婚约，又不是绯闻炒作，没有那?么上不得台面。”


    陆时年确实思考了片刻，然后继续认认真真说道：“我考虑了，你真的XZF还是去睡觉比较好。”


    倒不是陆时年老顽固，觉得抛头露面会丢脸，只是顾寄欢甚至都不肯在医院暴露彼此的关系，她选择尊重顾寄欢的想法?，陆玉琼的方案不管多么好，也只是免谈。


    ————


    顾寄欢走入办公室，就看到了桌子上摆得满满的鲜花，还有各种零食水果和牛奶，这不像是个办公桌，简直是个供桌，要把她供起来?了。


    李明月笑?着解释说道：“鲜花是我们?几个买的，算是迎接师父你回来?上班，这些零食水果和牛奶，都是这几天大家分的时候，留给你的这一份，堆在这里就有这么多了。”


    顾寄欢组内向来?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在办公室分享零食的时候，如果有人?做手术不在，就把他的那?一份分出?来?放在桌子上。


    顾寄欢这几天都没来?上班，他们?并没有把顾寄欢这份忽略掉，就摆成了这么一大堆。


    “我也吃不掉，你们?拿走分了吧。”顾寄欢笑?着说道，“好了，不闹了不闹了，要赶紧开始正常上班了。”


    直到坐回到会议室里，面前的投影上投射出?来?检查影像和病历报告，顾寄欢才有了种久违的熟悉感，终于是做回到了熟悉的工作。


    “我这里有一个紧急情况，我就先说了。”李明月说着，翻动画面上的PPT，XZF“病人?张福，女，67岁，确诊为扩张型心肌病，左心室的收缩功能已经?减退到正常水平的四分之一，上周两次突发急性心衰，最后抢救回来?，但是情况越来?越差，肺动脉高压严重，而且开始出?现动脉硬化?。”


    “这个病人?……是我的老病人?了……”顾寄欢缓缓说道，听到名字，她就想了起来?。


    “是的。”李明月点头，“他说是从江环医院转过来?，为了找师父你，特地转过来?的。”


    这病人?三年前就发现心脏问题，前前后后入院了很?多次，顾寄欢印象深刻，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还是大学的文学院的教授，研究的是古代文学。


    在病房里的时候，她总是拿着那?些诗词古籍影印本看，看着看着还会情不自禁吟诵出?声，然后露出?孩童一般的笑?容，是个活在诗歌世界里，满心浪漫主义的老奶奶。


    她给顾寄欢送过他的生日?蛋糕，送过儿子儿媳的喜糖，前段时间还给顾寄欢送了三颗红鸡蛋说是做了奶奶……XZF


    算起来?，她的小孙女现在才几个月大，她的心脏却撑不住了，丧失了大半的泵血的功能，如今从检查报告来?看，已经?坏到了极致。


    “她自身的心脏已经?没法?用了。”顾寄欢看着手里的资料，思忖了片刻之后说道，“现在只有心脏移植还能试一试。”


    顾寄欢叹了口气说道：“她已经?排队很?久了，一直都没有合适的心脏。”


    “有供体了。”说到这里，李明月的表情却没有松懈，而是有些郁闷，“今天早上环湖医院有个病人?宣告脑死亡，签订了器官移植协议书，而且和张福配型成功，只是供体已经?54岁，我也有些拿不准。”


    在心脏移植领域，供体偏向于年轻的心脏。


    尽管没有直接证明供体年纪一定会导致并发症。


    但是在数据统计之中，供体年纪超过50岁，心脏移植之后引发近期并发症的概率非常高，可能出?现难以脱离呼吸机，或者是肾脏严重损伤。


    而且供体的心脏从脱离供体到在受体之中恢复供血，差不多要缺血四个小时左右，也会对心肌细胞造成损伤，年纪较大的供体受损的影响会更严重。


    所以在有条件的情况下，XZF心脏移植一般会选择年轻健壮的心脏，不会选择超过50岁的供体。


    顾寄欢的眉宇之间也轻轻蹙起，可现在按照患者的情况来?说，他等不到下次配型成功，他的情况随时可能会急转直下，下一次可能就抢救不回来?了。


    沈硕一边翻看资料，一边缓缓说道：“患者的情况并不好，67岁高龄，而且已经?出?现肾功能退化?，后面如果出?现并发症，会比一般的病人?后果更加严重。”


    “可是没有选择了。”顾寄欢缓缓说道，“只有拼一把这一个选项摆在我们?和病人?面前。”


    “如果确定的话，我就给环湖医院回电话了，一切流程没有问题的话，下午就可以进行手术。”李明月有些迟疑，“只是，师父，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我没事?，这几天休息得很?好。”顾寄欢眸色微微顿了顿，然后想起来?了一件事?，“如果用‘无缺血’心脏移植的方法?来?做呢？”


    传统的心脏移植是把供体心脏摘除下来?，心脏缺血停跳，然后进入受体身体之中再进行心脏复苏，整个过程之中，心脏可能会缺血受损。


    “无缺血”心脏移植则是在在为供体心脏特意设计的一套灌注及保温系统帮助下，供体心脏“全过程”中保持心脏“无缺血、鲜活有力的跳动状态”，并且始终保持体温，这样能大幅度减少心脏移植过程中缺血对心肌的损伤。XZF


    这个案子里，供体心脏的情况不是最佳，受体病人?的情况也不佳，穷尽一切办法?，在移植过程之中减少损伤，或许是解决目前的情况最好的办法?。


    “可目前好像还没有先例。”李明月道，“理论上是可行的，可我们?都没见过这种做手术的方法?。”


    “我在M国?心脏中心的时候，跟着耶利莎教授做过动物实验。”顾寄欢轻轻笑?了笑?说道，“你们?是灯下黑，你们?不知道魏书教授的团队这两年都在研究这个项目吗？”


    “他？”李明月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变了，愤愤说道，“我觉得他不靠谱，他上次差点接错血管，我指出?来?他还不服气。”


    李明月这人?极品记仇，顾寄欢轻轻笑?了笑?，说道：“他是教授，你是下级医生，你直接那?么不给面子说出?来?，一点都不委婉，他觉得丢面子，所以才跟你黑脸，他不是听你的没有接错吗？”


    末了，顾寄欢继续说道：“他能在庆南做到这个位置，足以说明他的能力，我们?不能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这个案子，我们?真得去求助他了。”


    李明月没有反驳顾寄欢，相当于默认了顾寄欢的提议，只是沉沉叹了口气说道：“要是有更好的供体心脏选择就好了。”


    “是啊，只是现在心脏捐献太少，我们?没得挑。”顾寄欢也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在M国?，还是在国?内，都存在这个情况，心脏移植的手术并不多，不是因?为需要心脏移植的病人?少，而是捐献心脏的人?太少。


    肾脏捐出?一个，还有一个，肝脏可以自我修复，捐出?一块也能接受，人?体内有五片肺叶，可以捐出?来?一片来?救人?……但心脏只有一个，一个供体，就意味着一个人?的死亡。


    而且目前大众对于器官捐赠的认知程度并不高，捐赠的意愿也不强烈，这导致了心脏供体的稀缺。


    张福等了那?么久等来?一颗心脏，若是出?些差错移植失败，病人?无尽的希望顿时就会变成无尽的失望，顾寄欢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也不想再多见一次。


    魏书看到顾寄欢主动来?找他求助，显然是意外的：“这不是庆南医院心外科的大明星吗？怎么现在有功夫到我这里来?。”


    顾寄欢并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有台手术，想要请魏教授您出?手来?做。”


    魏书挑了挑眉：“顾教授前两天做了那?么精彩的手术，现在居然还要找我来?求助，这不是顾教授的做事?风格吧？”


    顾寄欢上前两步，然后把资料放在了魏书面前，沉声说道：“‘无缺血’心脏移植，你来?主刀，如果成功了，那?就是全球第一例，VIP病区也是你的。”


    她单手撑着魏书的办公桌，棕色的长卷发垂落下来?，纤长浓密的睫羽之下，一双眸子如点漆明亮幽深，哪怕是在求人?，周身都带这些张扬明媚的气质。


    魏书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喜欢这么张扬明媚的竞争对手，他的指尖稍稍摩挲着纸张，缓声问道：“你不想要VIP病区？”


    顾寄欢语气淡淡的：“要不要有什么关系，在普通病区照样能治病救人?。当然，你想从我手里把机会拿走，得先把这个手术做成才行，做不成，就别想要。”


    她发现了，好声好气和魏书说话根本没什么用，这个魏书大概是有些被迫害妄想症。


    果然，她这句激将法?的话一说出?来?，魏书的整个表情都变得凝重了，眸子里多了几分好斗的神色。


    “好。”魏书把资料合上，站起身来?看着顾寄欢，“顾教授，这个手术我接了，你就等着我成功的消息，然后拱手把VIP病区让出?来?吧。”


    顾寄欢从来?也没想过和魏书争VIP病区，而且也不曾怀疑过魏书做到这个位置上的能力，他之前做了些挑衅的事?情，不过也是把顾寄欢当做是假想敌的正常反应。


    顾寄欢走出?魏书的办公室，直直对上一双带着锋锐之气的眸子，杨昇轻轻笑?了笑?说道：“如此抬举自己?的竞争对手，似乎不是明智的决定。”


    顾寄欢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淡淡说道：“杨经?纪人?偷听别人?说话，也不是礼貌的行为。”


    “抱歉。”杨昇正了正神色说道，“我原本是找你的，看你过来?就跟过来?，你们?没关紧房门，就被我听到了。”


    她说完之后，仔细打量着顾寄欢：“你是个很?不一样的医生。”


    顾寄欢眉梢轻轻扬起，轻轻笑?了笑?：“怎么不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只鼻子一个嘴巴，你再怎么也看不出?花来?。”


    “我听得出?你和里面那?个魏教授的关系不好，但是你刚刚却为了病人?去主动找他，说实在的，这件事?对你来?说没有好处。”杨昇说完，补充了一句，“在我的人?生词典里，没有好处的多余动作，尽量不要做，这样才能保证经?济效益最大化?。”


    “那?是娱乐圈。”顾寄欢的声音淡淡的，意思却很?明显，娱乐圈有娱乐圈的规则，医生有医生的底线，作为医生，只会治病救人?，没什么经?济效益最大化?。


    “不管是哪个圈子，都一样。”杨昇却不认同顾寄欢的看法?。


    顾寄欢当然也不认同她的看法?，却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再继续争辩下去。


    其实在面对非法?手术的案子的时候，陆时年和陆玉琼的态度和顾寄欢就截然不同，她们?站在商业利益上，首要想的事?情是解决掉舆论危机，可顾寄欢心里却有种淡淡的悲哀——无论陆静青是她的情敌，亦或是她的敌人?，都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她没办法?不难过。


    但她们?并没有发生冲突，因?为殊途同归，最后引到了周佩瑶的手术这件事?情上，彼此的想法?走到了同一条线上。


    顾寄欢从来?不强求别人?要按照自己?的思维定式去思考，面对陆时年的时候是这样，面对杨昇的时候也是这样。


    “师父师父，不好了……”却就在此时，李明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停在顾寄欢面前缓了两口气之后说道，“捐献者家属反悔了，供体没了。”


    “怎么回事?？”顾寄欢一时间也有些无法?接受，“不是已经?签署了捐赠协议了吗？”


    只有签署了协议的器官才能进入系统被匹配，庆南医院的病患已经?匹配到了，按理来?说，整个流程都差不多走完了。


    “那?边的医生说，病人?有个在外地的儿子赶回来?了，死活不肯捐献，说病人?捐赠的器官其实都被医院卖掉了，医院吃黑钱，不能让医院占这个便宜，他说服了其他家属，于是家属们?集体反悔了，现在决定不再捐献。环湖医院的医生找家属沟通了好几次，据说最后还挨了打……”李明月的语气里满都是无奈，“问题是，张奶奶那?边已经?知道要进行手术了，这可怎么办啊？”


    病人?和病人?家属要及早确定是否接受器官，所以早就告知了这边的病人?，可现在只能是空欢喜一场了。


    见顾寄欢的脸色不好看，李明月试探着说道：“师父，要不我去跟张奶奶说？这次入院到现在，我都是张奶奶的负责医生。”


    “算了。”顾寄欢的声音里有些沉重，“她是我的老病人?，还是我去找她说吧。”


    CICU，顾寄欢看着面前的电动门打开，只觉得心里无比沉重。


    刚才她已经?去找了张福的家属，原本兴高采烈以为得到了救赎的一家人?如坠冰窟，在顾寄欢面前哭成了一团，几乎要下跪去求顾寄欢。


    可在器官捐赠流程之中，供者家属可以在任何?一个环节后悔，这是顾寄欢也无能为力的事?情。


    现在还有更大的难题，张福本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家属没人?能开这个口，这件事?最后还要顾寄欢去说。


    老人?家今天的精神状态还不错，背后垫高了枕头，半躺在床上，小桌板上支起来?一本书。


    她没有力气翻动，只能等护士空下来?了，帮她翻一页，若是护士都忙起来?了，她就把这一页看了一遍又一遍，也不会催促，也不会不耐烦。


    顾寄欢过去，抬手帮她翻了一页书说道：“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最好还是躺着休息，看书有些耗费精神。”


    “顾医生来?了……”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皱纹之下的眸子却很?是精神矍铄的样子，“他们?……他们?说你生病了没来?上班……现在怎么样了……”


    “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呢。”顾寄欢笑?着说道，“多谢你，现在还费心关心我。”


    “担心你啊。”张福缓缓说道，“整日?那?么辛苦……病了也不知道好好休息……”


    “顾医生的话……我要听……”张福费力地说着每一个字，“把书收起来?吧，我不看了……等换了心脏……以后慢慢看……”


    顾寄欢脸上的笑?微微有些凝固，还是抬手帮她收好桌上的书，缓缓说道：“嗯，多休息休息对身体好。”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顾寄欢知道她等这颗心脏等了三年，三年前她就已经?有心脏移植的指标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排队。


    在顾寄欢这里看病也看了一年半，从一开始能自己?走来?医院，到现在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张奶奶等了太久太久。


    可最终还是要说出?来?的，顾寄欢只觉得握在手里的诗集有些烫手，她缓缓说道：“张奶奶，那?颗心脏没有了，不过我们?还有下次机会，说不定很?快就有新的心脏到……”


    顾寄欢竭力组织自己?的语言，想要让自己?的语言变得轻松一些，也想要让“很?快就有”这几个字变得有说服力一些。


    她看着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缓缓暗下去，只觉得吐出?的每一口气都像是刀子，带得整个胸口都一阵阵闷疼。


    “丫头，别哭……”张福的声音轻轻的，传入到了顾寄欢的耳朵里。


    顾寄欢微微一怔，她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哭了，此刻指尖轻轻按了按眼?角，才发觉有些淡淡的湿润。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丢人?，明明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外科医生，早已经?见惯了生死，却在病人?面前哭了，还要让病人?安慰自己?。


    她和张奶奶的感情，和寻常的病人?是不一样的，一年多的时间的交往，像是朋友，更像是亲人?。


    要想做一个医德高尚的医生，就要对病人?付出?情感，但是一旦付出?太多情感，最后深陷进去一次次出?不来?的还是医生。


    张福抬了抬手，却没有什么力气，顾寄欢意识到她的意图，抬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


    久病的人?，体格清瘦，握住的手就像是握住了一把枯柴，不仅有些硌手，甚至像是没有温度，冷冰冰的。


    她看着顾寄欢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但是顾寄欢却听得很?清楚，她说：“丫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必强求。”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以往在病房里拿着诗集吟诗，淡然投入，就像是吟诵别人?的人?生，自己?真的做到了超脱物外。


    她面对顾寄欢的时候，一直恭恭敬敬叫顾医生，哪怕做了一辈子教授学者，也没有在顾寄欢面前摆过为人?师者或者为人?长者的架子。


    只有今日?，在得知了最后的结果之后，叫了两次“丫头”，在她看来?，这是最亲昵的称呼。


    最后顾寄欢离开CICU的时候，她跟顾寄欢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把书摆上来?吧，我再看两页。”


    她没说清楚后面的话，但却能让人?读出?来?，她接受了命运，接受了自己?可能下一次病发就再也救不回来?的残酷现实。


    顾寄欢心情沉重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远远地就看到李明月和沈硕两个人?在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看，两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你们?，干什么？”顾寄欢的声音忽然在背后想起，吓得李明月噌的一下支起了身子，脑门正好撞在沈硕的下巴上。


    沈硕惨叫一声捂住了下巴：“李医生，你站起来?倒是提前说一声，我这算不算是工伤啊？”


    “你们?在这里偷偷摸摸可不是在工作，算什么工伤？”顾寄欢没好气说道，“干嘛呢？两个小贼。”


    “不是。”李明月赶忙解释道，“师父，是那?个……陆总在……”


    “对啊。”沈硕也凑过来?说道，“顾教授，你办公室没有放什么不能放的东西吧？陆总怎么会突然过来?，是不是因?为李登山的事?情，要抓我们?组小辫子啊？”


    李明月白了他一眼?：“上次酒吧我见过陆总，陆总和师父是好朋友，怎么可能来?抓辫子？”


    “怎么不可能？虽然是朋友，但是资本家就是资本家。”沈硕一脸理直气壮。


    两个人?贼兮兮的样子，显然已经?为了这件事?争执了一会儿了，顾寄欢眉梢微微一抬轻轻笑?了笑?：“我还以为什么事?，陆总就陆总，至于这样吗？”


    我今天早上还和她坐同一辆车来?上班的，而且这几天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当然这些话顾寄欢没有说出?口。


    她摆了摆手，让两个人?走远些，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你把我这里当自己?办公室了？于副院长也是的，什么权限都给你，把我零食偷了怎么办？”


    她这话明显是调侃，陆时年抬起头看到她，眸色微微动了动，缓缓说道：“你丢了什么零食，加十?倍赔给你好不好？”


    庆南医院的门锁都是面部?识别系统，每个人?能够进入的区域是对应的面部?识别，顾寄欢的办公室，李明月和沈硕他们?都进不来?。


    可陆时年的脸在这里是最高权限，能够随便进出?顾寄欢的办公室，大老板的身份优势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陆时年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现在不能吃零食，要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


    她指了指桌上的餐盒说道：“给你送饭来?的，还说我偷你零食。”


    这语气里分明有些委屈，让顾寄欢忍不住微微一怔，因?为陆时年平日?情绪就不多，更别说委屈了，她竟不知道小陆总委屈起来?还挺可爱的。


    “餐厅有饭。”顾寄欢说着打开了饭盒，看到精致的饭菜，瞬间改了口，“但哪有家里的饭色香味俱全啊？”


    “这还差不多。”陆时年帮着顾寄欢打开饭盒，把饭菜一样一样摊开在桌面上，却在抬头看顾寄欢的时候顿了一下，缓缓道，“你刚刚哭过？”


    顾寄欢微微一怔，她刚才在门口和李明月沈硕两个人?插科打诨那?么久，他们?两个都没有发现，陆时年却一眼?就发现了。


    “没事?。”顾寄欢长长出?了口气，心里的沉重也散了些，“有些病人?，治不好就是治不好了，我只是个医生，不是神仙。”


    “少反思自己?。”陆时年给顾寄欢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在她手边，“还是你之前教会我的。”


    “陆总现学现卖。”顾寄欢轻轻笑?了一声，端起汤喝了一口，“阿姨炖的汤真好喝，比我自己?炖的好喝多了。”


    顾寄欢并不期望陆时年理解她的想法?，就像是她也不会期望杨昇理解她的想法?一样，他们?彼此本就站在不同的视角，没有人?能设身处地。


    可就在顾寄欢想要把这个话题岔开的时候，她又听得陆时年说道：“不用假装开心，当然，我希望你开心。”


    “你最近倒是有些贴心。”顾寄欢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她自己?都差一点儿觉得，陆时年真的是她的未婚妻了。


    不过，经?过和陆时年三言两语的聊天，她心上压着的那?块巨石似乎真的消失了。


    顾寄欢其实是一个很?能解脱自己?的人?，她知道张福这件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甚至去求了魏书做手术，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心里的巨石只是难免觉得悲伤。


    余下的时间就是两个人?静静的吃饭，这顿饭的时间很?宽裕，顾寄欢养伤的时间，陆时年都没有这么长的时间回去吃午饭。


    只是在吃到最后的时候，陆时年浅浅说道：“奶奶前两日?就说让你回去一起吃个饭，你伤还没好我回绝了，今天奶奶又问……”


    “我有时间。”顾寄欢点了点头道，“下午有个小手术，六点之前应该能结束。”


    末了，她眼?角眉梢带着笑?意，笑?容明媚地看着陆时年：“被你照顾了这么久，怎么也得履行这个‘未婚妻’的职责了，总不能让你在奶奶那?里没法?过关。”


    那?个灿烂明媚张扬的顾寄欢，又回来?了，她的眸子很?亮，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水，有柳枝拂过，荡起一圈圈旖旎的涟漪，引得陆时年心里微微一动。


    陆时年回了神，缓缓说道：“奶奶可能要提结婚领证的事?情。”


    顾寄欢吃菜的手顿了一下：“这么快啊？”


    “没事?，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想办法?往后拖一拖。”陆时年的语气淡淡的，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


    其实……其实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结婚，如果是和顾寄欢的话，她还是有些期待的……


    不过无论如何?，她们?现在的关系都是假的，只是一个合作关系罢了。


    第35章


    顶层VIP病房, 顾寄欢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女人?。


    她坐在床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上，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她的脸上, 映照出精致的?五官, 还有薄到几乎能看见血管的皮肤。


    她的脸色依旧没有很好的气色, 但是已经比住进来那天好了许多，也正?是这种?没气?色的?脆弱, 更衬得她像是一只精致的?妖精。


    “顾医生。”直看到顾寄欢, 她的?眸色算是亮了亮, 脸上有些笑意出来, “我总算是见到你了。”


    “你认识我？”顾寄欢有些意外，她分明刚刚并?没有做自我介绍。


    “我看过M国心脏中心官网上你的?介绍，也了解过之前你在M国做的?那些马凡氏综合征的?手术。”周佩瑶说道, “在我预料之中, 你救了我的?命，没有让我和妈妈姐姐一样死去。”


    马凡氏综合征是染色体现?行遗传病，呈现?出家族式发?病的?特点, 周佩瑶的?母亲和姐姐都因为这个病去世, 从她查出来这个病开始就开始留心一些心脏外科医生，避无可避就会关注到M国心脏中心, 然后就关注到顾寄欢，她发?病之后被送到庆南医院送到顾寄欢这里不是偶然, 而是她从一开始的?要求。


    周佩瑶说这话的?时候在笑着，但是脸色却格外憔悴, 眸子里那种?似乎是看破了生死的?平淡更是让人?忍不住心里一软。


    周佩瑶官方公布的?年?龄是二十六岁，算起?来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顾寄欢缓声说道：“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乐观一些，做完第二期手术，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活。”


    “是吗？”周佩瑶反问?了一句，她却并?不是想要顾寄欢的?答案，而是兀自说道，“有很多时间也没什么意思，拍戏演戏上节目，整日都在连轴转，没有自己的?生活，也没什么意思。”


    “瑶瑶。”杨昇的?声音有些沉，打?断了周佩瑶的?话，“你怎么能这么想？”


    “或者，你愿意娶我吗？昭告天下娶我。”周佩瑶收起?了笑容，静静地看着杨昇，放在床上的?指尖忍不住收紧，她语气?很是漫不经心，但动作之间却微不可查地暴露出来几分紧张。


    顾寄欢微微一怔，她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狗仔娱记求而不得的?大新闻，就被她这么直接看见了？


    杨昇没有说话，周佩瑶撇了撇嘴，缓缓说道：“没意思，每次都是这样，算了不逗你了。”


    周佩瑶转向顾寄欢：“还?是和顾医生说话比较有意思，顾医生，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顾寄欢缓缓松了口气?，她真的?很怕自己听到太多，后面被灭口，“我看过你现?在的?检查，恢复得很好，再有差不多一周就可以出院。二期手术我建议半年?之后进行，在这半年?之内，你最好多补充些营养，把体重提上去，至少要有50kg……”


    “这些沈医生都说过了。”周佩瑶眨了眨眼睛，缓缓说道，“可是我是艺人?，要有体重管理，胖到100斤会被娱记笑死的?。”


    “可你也不能太瘦了……”顾寄欢觉得这个娱乐圈简直离谱，周佩瑶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只有八十斤，还?在节食，简直就是不符合人?体正?常的?生理逻辑。


    “不说这个了，我想问?的?也不是这个。”周佩瑶的?声音轻轻浅浅的?，脸上有些笑意浮现?出来，眼睛亮亮的?看着顾寄欢，“你和陆时年?是情侣关系吗？”


    “我和陆时年?？”顾寄欢的?脑子稍微短路了一下，周佩瑶认识她就算了，还?说出来了陆时年?的?名字。


    合着她不关注自己的?病情，满脑子都在关心八卦？而且，这八卦消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陆时年?明明让媒体不要乱说了。


    似是看出了顾寄欢的?疑问?，周佩瑶继续说道：“我早上往窗户外面看的?时候，看到你们一起?下车，你都快走到楼内了，她还?在盯着你看，你们难道不是情侣关系吗？”


    末了，她还?补充了一句：“我之前代言过陆迪集团旗下一个珠宝品牌，当时在国外见过陆时年?，我肯定不会认错，送你来的?就是她。”


    顾寄欢顿了一下，她并?不怀疑周佩瑶认识陆时年?，毕竟富豪圈子和娱乐圈是有一定交集的?，她有些接收迟疑的?是周佩瑶的?话：“你说……她一直在盯着我看？”


    “对啊，你没发?现?吗？”周佩瑶点了点头，无比认真说道，“别看这里楼层高，我眼神特别好，我隔着好远能看到在山上拍我的?站姐，还?能认得出哪个是我的?站姐。”


    顾寄欢看过网上的?一些离谱照片，那些拍照的?站姐扛着大炮拍出来高清图看似很近，实则远隔几百米之外，周佩瑶真的?看得清，真的?是天赋过人?。


    “我没有发?现?……”顾寄欢含糊其辞，她是真的?没有发?现?，她下车之后就往前走了，满心都是能上班的?喜悦。


    休息了这几天，顾寄欢越发?清晰自己是个承受不住孤独的?人?，她不喜欢空荡荡的?屋子，不喜欢整日无所事?事?，她需要用工作把自己填满，去忘记生活中的?烦恼，忘记自己没有亲人?孤身一人?，拥有被需要的?感觉，她需要认可重视和在乎，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所以今天来上班的?路上，顾寄欢满心都是迎接工作的?欢喜，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一些别的?事?情。


    周佩瑶却很明显不想让这个话题翻过去，继续追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呢？你们是不是情侣关系？”


    “是或者不是有那么重要吗？”顾寄欢搞不懂周佩瑶的?兴奋点到底在哪儿，但她能感受到周佩瑶很兴奋。


    “对我来说很重要。”周佩瑶说话的?声音很轻，中气?不足，却勉力提高了声音，“看见幸福，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自己没有，看到别人?有，也是开心的?。”


    周佩瑶还?补充说道：“你只要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可以帮你牵线，做一场专人?访谈。”


    “这两天想要采访我的?人?很多，我都拒绝了。”顾寄欢轻轻笑了笑说道，“周小姐这个牵线，我好像不是那么需要。”


    如果是刘志平在这里，肯定早就答应了，可顾寄欢志不在出名，否则她早就想着趁最近的?风声，好好营销了。


    周佩瑶并?不放弃：“如果是电视台黄金节目时段的?官方媒体呢？我认识的?一个团队在做外科医生专题节目，我觉得顾医生可以通过这个节目号召公众正?确对待医患关系，或者是器官捐献……我想顾医生如果提出来一个足够有话题性的?议题，他们很乐意配合顾医生做一次专题访问?。”


    “你调查过我？”顾寄欢抬眸与周佩瑶对视，那双妖精一般的?眼睛依旧是带着笑意看着她，没有一点点心虚的?模样。


    医患关系，器官移植……这两件事?是顾寄欢最关心的?事?情，周佩瑶对她是真的?很了解。


    一件是因为当年?父母的?惨案，另外一件……想必是刚才?杨昇听到了李明月的?话，回来告诉她的?。


    周佩瑶继续说道：“器官捐献是医疗界绕不开的?话题，我想顾医生应该也为此?苦恼，如果媒体能够做好引导工作，可能大众的?态度会有所改变，整个大环境也会改变。”


    她这件事?算是戳中了顾寄欢的?软肋，如果这个专访有点用的?话，哪怕只是让大家对器官捐赠多一些认知，避免出现?家属因为不了解而反悔的?情况，这个专访就是有价值的?。


    而且，周佩瑶是一线女明星，接触到的?豪门人?士不少，她想要知道顾寄欢和陆时年?的?关系，其实发?动人?际关系也能问?得到。


    顾寄欢思忖了片刻说道：“是，她是我未婚妻，不过这件事?，我不希望周小姐对外面的?人?说起?。”


    “不会，当然不会。”周佩瑶听到她肯定，明显眼睛更亮了些，只是眸子里缓缓变得悠远，笑着说道，“我祝你们幸福。”


    只是，末了，周佩瑶又提出了一个进一步得寸进尺的?要求：“我能见陆总一面吗？你们两个一起?。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为这次在庆南医院的?就诊体验，写一篇长博文，并?且置顶三个月。”


    听得此?言，顾寄欢忍不住对她多了一分打?量，她不只是很了解顾寄欢，甚至说很了解目前庆南医院需要什么，这人?不仅长得像妖精，思维也像是个能拿捏人?的?妖精。


    “瑶瑶，你的?博文置顶算是商业行为。”杨昇适时出声提醒，“要经过经纪人?团队的?审核允许。”


    周佩瑶摇了摇头，一副娇蛮不讲理的?样子，等着杨昇看：“我不管，这个权限你不给我，第二期手术我就不配合了。”


    说完，冷哼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你都不肯娶我，现?在连发?博文的?权利都不给我。”


    顾寄欢：“……”张口闭口把娶我这件事?挂在嘴上，还?是个这么难缠的?妖精，她都有些忍不住同情经纪人?杨昇了，做周佩瑶的?经纪人?，一定很难。


    顾寄欢看着那双笑盈盈的?眸子，里面满都是让人?捉摸不定的?古灵精怪，顾寄欢缓缓说道：“周小姐，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能就是，经常被人?吃瓜吃习惯了，想要近距离吃个瓜？”周佩瑶撇了撇嘴说道，“你别管，我就问?问?这个条件你们答不答应？”


    见顾寄欢没有说话，她继续说道：“你们不答应可就没有这个宣传机会了，你们花钱请我，我都不会说一句好话，说不准还?会诋毁一两句，顾医生想清楚哦。”


    顾寄欢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遇到了个不讲道理的?小祖宗，杨昇已经不说话了，很明显她也管不住这个正?在发?疯的?祖宗。


    现?在庆南医院的?所有病患里面，周佩瑶是公众影响力最大的?，而且庆南医院正?是多事?之秋，这小祖宗发?起?疯来说些什么，是真的?会让人?头疼。


    顾寄欢不在乎周佩瑶诋毁她，但是不能让周佩瑶诋毁庆南医院，这关系到陆时年?的?利益。


    顾寄欢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我会和时年?说，但是她很忙，不一定有时间来见你。”


    周佩瑶的?眼睛弯了弯，里面满都是满意的?笑：“只要你说，她一定有时间来见我。”


    “这可不一定。”顾寄欢随口回了一句，她也知道，陆时年?是个很有自己个性的?人?，未必就真的?会被周佩瑶威胁。


    周佩瑶眨了眨眼睛道：“相信我，你说了，她就会听。这是妖精的?直觉，一定准。”


    ————


    顾寄欢做完手术，钟天已经在医院的?地下车库等，又转去陆迪集团接了陆时年?之后，就往陆家老宅赶。


    正?是晚高峰，路上红色的?车尾灯连成?河流，走走停停，尽管钟天已经技术精湛地预测到了每一次刹车，提前把车平稳地停下来，顾寄欢的?唇色还?是缓缓一层层变白。


    休息了几日，但到底肋骨还?没有长好，下去又站了好几个小时做了台手术，她的?确是有些累了。


    待得车在老宅停下，从车里走下来的?时候，顾寄欢的?脚步忍不住都有些虚浮。


    陆时年?走近过来，不动声色地挽住了顾寄欢的?胳膊，皱了皱眉，轻声说道：“要不我们回去休息吧？我看你状态不太好。”


    “不用。”顾寄欢缓缓舒了两口气?，觉得身体稍微放松了些，就抬步往前走去，“奶奶已经等了很久，别让奶奶不开心了。”


    虽然是这么说着，顾寄欢却并?没有松开挽着陆时年?的?手，也确实借了些陆时年?的?力气?，才?能跟得上陆时年?的?步子。


    陈月芳刚才?就接到了陆时年?已经到了的?消息，此?刻特意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迎出来，远远的?，就看到顾寄欢和陆时年?挽着手亲密的?样子，眸色忍不住沉了沉。


    她并?没就这件事?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迎了上来：“你们两个都忙，约你们吃个饭约了好好几天，一路回来累了吧，都去洗个手吃饭吧。”


    她说话带着笑意，但明里暗里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像是在指责她和陆时年?，作为晚辈，却连回家吃个饭都不愿意。


    “奶奶怎么还?亲自出来迎接了？”顾寄欢微微露出笑容，解释说道，“是我们做小辈的?不对，应该早来解释我们两个的?关系的?，只是最近确实出了很多事?情……”


    陈月芳对顾寄欢不满，她不说，顾寄欢也能感受到。


    毕竟莫名其妙在家宴这种?场合上宣布关系，老人?家一时不能接受，那次家宴之后，她和陆时年?也没有好好找老人?聊过，她不满是正?常的?。


    陈月芳没有多说什么，三个人?保持着表面的?和睦到了餐桌上。


    今日只有三人?家宴，没有很大的?排场，餐桌上摆了几种?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盆炖成?了奶白色的?鲫鱼汤，闻上去香香的?味道，让人?很有食欲。


    陆时年?先给陈月芳盛了一碗汤，然后又动作娴熟地给顾寄欢盛了一碗汤放在她的?手边，低声说道：“多喝两口，这个汤很补身体的?。”


    顾寄欢怔了一下，陆时年?就这么把自己放在了服务位置上，明明上次，她才?是那个服务位，从头到尾都在照顾陈月芳吃饭。


    陆时年?没说什么，只是无声地把汤碗往顾寄欢手边推了推，表示自己的?态度，并?且给顾寄欢加了块蒜香小排：“忙了一天，好好吃饭。”


    陈月芳是很护短的?性子，也很强势，就这么当着她的?面直接使唤陆时年?好像不太好……可陆时年?又态度如此?明确，摆明了就是让她好好吃饭。


    不知道这祖孙在背地里较量什么，顾寄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压住咕噜噜的?肠胃，最后决定埋头当聋子，好好吃饭。


    陈月芳看着陆时年?那么行云流水照顾人?的?动作，喝汤的?动作都缓缓慢了下来，眸色有些晦暗不定。


    但陆时年?并?没有改变的?意思，不说话认认真真吃饭，时不时给顾寄欢夹菜，一副生怕顾寄欢吃不饱的?样子。


    她的?确是怕顾寄欢吃不饱，她肋骨上的?伤还?没好，这里的?餐桌又大，伸手去夹菜，难免扯到伤处，再加上又在陈月芳面前，顾寄欢很有可能没那么自然……


    一时之间，三个人?都在自己的?吃饭节奏里，整个餐桌上虽然很沉默，却也有种?淡淡的?和谐。


    差不多晚饭过半，陈月芳才?缓缓说道：“听说你动了陆川的?货源，接触了非洲那几个矿主？”


    陆时年?淡淡点了点头，应道：“是他没有一碗水端平，给矿主的?价钱里外不一，吃掉了一部分原本给矿主的?回扣，如果他没犯错，我也没机会动他的?货源。”


    陈月芳摇了摇头说道：“他到底是你二爷爷，他手下的?产业也是挂着陆家的?招牌，你直接断了他的?供应链，这不太好。”


    “我只是想让他忙起?来，没空插手我的?事?情。”陆时年?顿了一下，没有把陆静青的?事?情说出去，她只是怀疑有陆川的?影子，实际上并?没有证据。


    陈月芳叹了口气?，然后才?继续说道：“你这孩子，之前是最听话的?。”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陆时年?现?在不听话了，陆时年?顿了一下，缓缓说道：“奶奶，我早就和您说过，我做事?的?风格和您可能会不一样。”


    陈月芳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唇角：“我看未必。”


    说着，她把目光看向了顾寄欢：“是现?在长大了，心里有别人?了，自然就不听奶奶的?话了。”


    顾寄欢本来在认真吃饭，这话题却不知怎么又扯到了她身上，她脑子里正?百转千回地想着怎么应付，就听得陆时年?说道：“和寄欢没关系。”


    顾寄欢刚吃进嘴里的?一根豆角差点儿卡进喉咙里，轻轻咳了一声，陈月芳的?针对在她的?预料之中，陆时年?这也太直了些，这么会气?到老人?家的?。


    说实话，在和陆时年?暴露关系之前，陈月芳在顾寄欢面前一直都是个和蔼的?长辈形象，对顾寄欢百般偏爱，甚至比得上自家奶奶，可家宴之后，就彻底一百八十度转变了。


    陆时年?继续说道：“二爷爷要插手我的?事?情，我就要出手把他打?疼，这就是我的?做事?原则，攘外必先安内，任由?他在集团内跳来跳去，不是好事?。”


    陆时年?企图把话题从顾寄欢身上转移走，但陈月芳很明显不吃陆时年?这一套。


    她不理会陆时年?这句话，兀自继续说道：“我和梅玉认识那年?，我才?二十一岁，那个时候有了你爸爸。我和你爷爷手里还?没有钱，那天晚上电闪雷鸣，我难产差点儿死在手术台上，遇到了梅玉救了我的?命，一来二去，我们成?了好朋友，那个时候我们达成?了约定，以后我们是要结成?亲家的?……”


    她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我们联系越来越少，我也越来越忙，直到她走的?消息，我就赶忙去吊唁，然后就见到了小欢。”


    陈月芳看向顾寄欢：“我们陆家是讲信用的?家族，之前的?婚约自然也作数，我怜惜你孤女，提出给你一大笔股份做嫁妆，也算是不亏待你了。”


    在这个变化日新月异的?现?代，陈月芳依旧有着自己的?看待事?物的?逻辑，她认可契约的?效应，固守着自己的?想法，其实算起?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这个时候还?能信守承诺。


    “我知道。”顾寄欢点了点头，说道，“奶奶待我不薄。”


    “可我只有一个孙女儿，她父亲那种?样子是指望不上了，我陆家不能无后。”陈月芳淡淡道，“算我是看错了你，你图财也好，图物也好，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个我不能答应。”


    本来就是假的?，顾寄欢忍不住想要跟陈月芳说明真相，那一天大庭广众之下，大家都被架在了火上，不得不顺着离谱的?发?展节奏走下去。


    可还?没等她说话，却觉得手背上微微一暖，陆时年?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沉声道：“奶奶已经送了定礼，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反悔。”


    顾寄欢简直要裂开了，她明白陈月芳为什么反悔，但是有点搞不明白，陆时年?怎么这个时候忽然不知道发?哪门子的?疯。


    顾寄欢想要和陆时年?交换个眼神，但这人?根本不看她，只是看着陈月芳兀自说下去：“我知道奶奶是最讲求信用的?人?，况且刚刚公布婚约就悔婚，对陆家的?名声并?不好。”


    “我那天是被邓凤仙那个女人?气?糊涂了。”陈月芳又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背信弃义不好，别的?事?情我都罢了，只是你的?婚事?……”


    “是我求来的?婚事?，哪怕今天毁了，明天我还?是会去再求回来。”陆时年?打?断了陈月芳的?话，深邃的?眸子看着陈月芳。


    她之前一直都很听话，一直都是别人?眼中奶奶的?乖孩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忤逆陈月芳的?意思。


    她本也不想的?，但是她有种?直觉，她今天只要同意了悔婚，陈月芳和顾寄欢都会答应，她和顾寄欢之间的?那点联系就算完全断了，她不想这样，她真的?不想这样。


    陆时年?的?手心有些微微的?汗水浸透出来，顾寄欢感觉到两人?手掌相接的?地方缓缓多了些润意。


    陆时年?在紧张。


    说来也很正?常，她这么多年?都在循规蹈矩地做事?，此?刻这么站出来和一直以来的?权威作对，她紧张也是应该的?。


    她不只是手心在微微出汗，握着顾寄欢的?手也在缓缓收紧用力，顾寄欢抬眸看到陆时年?的?侧脸，能看到她神色淡淡，唇线却轻轻抿着。


    算了算了，不知道陆时年?怎么就疯了，但是就陪她疯一次，死也就死了，反正?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胆子正?锻炼到了无比大的?时候。


    顾寄欢咬了咬牙，另一只手放在了陆时年?的?手背上，两只手都握住了陆时年?，然后抬眸说道：“奶奶，婚事?已定，我不会反悔。”


    第36章


    她这一句话落下, 陆时年的眉间?似乎松了松，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了回来。


    入目是一双灿若繁星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扬，眉梢眼角都是明媚灿烂的笑意?, 那双眸子微微眨了眨, 似乎是在给陆时年勇气。


    陈月芳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这顿饭本来就是鸿门宴，想要给两?个小?的施压, 让她们?放弃这门婚事, 这么?多年来她在陆家说一不二习惯了, 没?想到她们?这么?坚决。


    而?且, 几乎从一进门开?始，陆时年就在护着顾寄欢，尽管她说和顾寄欢没关系, 可明明她身上的这些变化都是因为顾寄欢。


    陈月芳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收紧, 收成了一个拳头，咚的一下重重地在餐桌上锤了一下，哐当一声, 架在碗上的筷子落在了桌面上。


    有保姆赶忙拿了双新?的筷子递到她的手边, 垂眸轻声道：“老太太……”


    陈月芳缓缓舒了口?气，松开?了手, 接过筷子，语气也稍稍和缓了一些, 轻声道：“罢了，随你们?去吧。”


    她不是不想发怒, 只是这怒气发不出来，她想到了陆时年的父亲, 当年也是这么?梗着脖子不肯低头，说是要坚持自己的艺术理想。


    那个时候她还年轻，还有怒气，她也不肯低头，换来的后果就是儿子远走他乡，几十?年来不曾回过家里一面，也不曾和家里有任何的联系。


    这么?多年，她也老了，早已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刚强，在面对陆家旁系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这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孙女儿……


    怀柔，换一种说法就是，她怕了，她刚才与陆时年对视，她觉得只要她再继续逼迫回去，她们?的祖孙情到此为?止，失去了儿子之后，她会再失去自己的孙女。


    吃过饭之后，顾寄欢和陆时年跟在陈月芳的背后上了电梯，电梯之内一片沉默。


    顾寄欢轻轻扣了扣陆时年的掌心，陆时年垂眸过来，顾寄欢眨了眨眼睛，用口?型说道：“你疯了？”


    陆时年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顾寄欢不知道陆时年什么?意?思，是没?听懂她的话，还是在说自己不是疯了。


    陈月芳站在两?个人前面，此刻三人之间?还有一定的距离，顾寄欢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想法，凑近了些在陆时年的耳边轻声说道：“陆时年，你是不是还有些别的打算。”


    她没?太敢说得太直白，因为?虽然把声音压低到了极限，她也不能?保证陈月芳是真的完全听不到的。


    陆时年也有些语焉不详，含糊说道：“嗯，等以后再告诉你。”


    陈月芳微不可查地轻轻叹了口?气，陆时年她们?两?个的小?动作很隐蔽，但电梯门是不锈钢材质，清清楚楚照出来背后的影子，两?个人偷摸摸讲小?话的动作几乎全都在她的眼前。


    她转回头，缓缓道：“到了，跟我走吧。”


    没?想到陈月芳会在这个时候回头，顾寄欢讪讪地松开?了陆时年的手，有些被抓包的不自然。


    可就在她松手的瞬间?，陆时年的手又紧紧握了上来，就这么?牢牢牵着顾寄欢的手，颔首说道：“是，奶奶。”


    她眉眼看向?顾寄欢，那双眸子里显而?易见比平常多了太多的柔和，甚至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引得陈月芳又缓缓叹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不希望陆家无后，不喜欢陆时年和顾寄欢这幢婚事，如今走到赶鸭子上架的地步，眼前的场景也在一遍遍提醒她，就算她不喜欢，也改变不了。


    不过她陈月芳这辈子都在做旁人看来不可为?的事情，她以女子之身经商，担负起这么?大的家族，在她年轻的那个时代?，旁人都觉得是不可为?的，但她做到了。


    她不想和陆时年彻底闹到不开?可交的地步，却也绝不会就因为?陆时年的执着就点头，总是还要试一试。


    电梯停在顶楼，这里的装修和下面几层截然不同，滚圆的红木立柱支撑，窗格浮雕虫草鸟兽，颇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甚至入目还有一块硕大的匾额——陆氏家祠。


    顾寄欢忍不住有些瞪大了眼睛，她是真的想象不到有钱人的操作，现在社?会，居然还保留着这么?大的祠堂，而?且改造了别墅的顶楼作为?祠堂。


    如此离谱的东西放在陈月芳这个人的身上倒也说得通，她实在是个骨子里都是传统骨血的人，陆家这么?大的家族、例行的家宴、还有祠堂……这些符号在陈月芳身上都无比契合。


    “上次只是跟家中亲友宣布过你们?的关系，还没?有告知各位祖先，既然今日来了，总要磕个头，求得祖先的同意?。”陈月芳淡淡说道，“我们?这一支，时年是独苗，婚事不能?瞒着祖先。”


    推开?门就看到层层叠叠的数百个牌位，一股浓重的香火味扑面而?来，条桌上供着新?鲜的贡品和瓜果，供着一排长明烛火。


    因为?祠堂在家里，长明烛火不安全，所以平时是不点的，而?且地面能?够看出来是刚刚打扫过的，陆时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陈月芳，轻轻蹙了蹙眉，这是陈月芳为?了此刻专门准备的。


    陈月芳率先走了进去，燃了香火，双手合十?默念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站在了一侧，看向?陆时年和顾寄欢：“你们?来磕头吧，第一次见祖先，照例是要三跪九叩，然后入陆家的门。”


    顾寄欢不懂这样繁琐的规矩，却也懂跟着陆时年的动作去做，条桌对面摆着一排蒲团，陆时年跪了下去，顾寄欢也跟着她跪在了她身边。


    跪下，叩了第一个头，顾寄欢的唇色瞬间?缓缓变白了下去，一起一伏之间?，胸口?难免用力，挤压肋骨，便是一阵磨人的疼痛。


    她身形忍不住微微一晃，肩膀微不可查地轻轻撞了一下陆时年。


    陆时年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顾寄欢今天的状态本来就不是很好，下车的时候，整个人都差点儿站不住。


    她眸色微微沉了沉，然后站起了身，单手扶住顾寄欢的肩膀，缓缓说道：“磕一个头就够了，寄欢来过，祖先已经知道我们?的婚事了。”


    “时年，不准任性，这是陆家一直以来的规矩。”陈月芳缓缓开?口?，语气并不严厉，轻轻淡淡的，“无论是新?生孩童，还是嫁入我陆家，第一次祭祖就是这样的规矩。”


    陆时年的语气有些沉：“我带寄欢回来，不是让她回来受委屈的。”


    顾寄欢忍不住微微一愣，眸底软了些，小?陆总还是这个性子，外表看上去冷冷的，其实心里软软的，很为?别人考虑。


    “可规矩就是规矩。”陈月芳一字一句说道，“陆家发展至此，正是因为?大家都遵守规矩。”


    “那就算做是我嫁入顾家，就不用再守这些陈腐的规矩。”陆时年压在顾寄欢肩膀的手微微沉了沉，抬眸看着陈月芳。


    顾寄欢能?够感受到，陆时年压在她肩头的手在轻轻发抖。


    毫无疑问，她此刻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面是从小?到大最亲的亲人，一面是她在意?的人，哪一方面她都没?办法抛弃。


    很明显，今天是陈月芳安排的一场好戏，她知道顾寄欢身上带伤，就是想要顾寄欢知难而?退。


    陈月芳此刻又缓缓开?口?道：“时年，奶奶也是为?了你好，人到老了，没?有别的念想，不过是想着儿女承欢膝下，不像我这般晚景凄凉。”


    她顿了一下说道：“尽管我总说邓凤仙那女人可恶，可我总觉得她过得比我好，两?个儿子都在身边，孙子孙子也都承欢膝下，不比我总是孤孤单单。”


    末了，她看向?顾寄欢缓缓说道：“小?欢，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你们?现在不懂，我说给你们?听，我希望你们?听得进去，如果你喜欢时年，就不该这么?自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陈月芳这一辈子的确过得孤单，唯一的儿子远走他国，丈夫在床上躺了二十?年，孙女儿从小?在国外长大，回了国也是忙于事业，偌大的老宅，常常只是她一个人。


    与其说她在固守家宴这个传统，不如说这是她对自己的安慰，时不时让这所清静的老房子热闹一次，总不至于一年到头都是冷冷清清的。


    以势压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少有的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自己的脆弱，陈月芳几乎拿出了所有能?拿出来的手段。


    陆时年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开?口?，轻声道：“奶奶，我从来没?有没?有忤逆过你的意?思，你这是在逼我。”


    陈月芳闻言，语气如常，缓缓说道：“我从来没?逼过你，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想法，我现在带你们?来祭祖是正当的程序，我没?有逼迫你们?。”


    “奶奶……”陆时年却到底是功力差了陈月芳一筹，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淡淡的喑哑。


    “时年。”顾寄欢意?识到气氛不对，赶忙出声打断了陆时年的话，抬手攥住了陆时年的手指，看向?陈月芳，“奶奶，是不是今天磕完这个头，就走完了今天的流程？不再逼迫时年？”


    陈月芳点头：“是，我倒是真的看错了你，为?了钱，你甘愿受这样的委屈，股份满足不了你，小?心贪心不足蛇吞象，把自己撑坏了。”


    任谁看来，顾寄欢都像是为?了钱，和百分之十?的股份比起来，和陆时年在一起，获得的受益更多。也不怪陈月芳也会这么?想，实在是陆时年太有钱了。


    不过到底是不是为?了钱，只有顾寄欢知道，她只是微微笑了下，没?有反驳陈月芳的话。


    “时年，跪下，我们?把程序走完。”顾寄欢说完这句话，陆时年还是不动，顾寄欢轻轻拉了拉陆时年的手，“听话，不过是三跪九叩。”


    “你……”陆时年欲言又止。


    “我没?关系。”顾寄欢眼角眉梢微微上扬，露出来了个明媚灿烂的笑意?，眼底都是亮晶晶的，“我好好的，能?有什么?事情？”


    陆时年跟陈月芳发怒，却拗不过顾寄欢，神色微微动了动，在顾寄欢身边跪下，却还是沉声说道：“坚持不下去要跟我讲，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没?有受委屈，奶奶说的没?错，该走的程序，该遵守的规矩，我们?避不开?。”顾寄欢倒是很看得开?，违背陈月芳意?愿的这条路不好走，但是已经走上来了，总不能?知难而?退。


    顾寄欢叩头的速度很慢，每次弯下身挤压到肋骨的疼，是完全没?有办法忽视的，但是她却很坚持，每一次叩头都触碰到蒲团，没?有一点不恭敬。


    所有流程走完，点燃手中的香插入香炉，顾寄欢的脸色都是惨白的，额头上一层浅浅的虚汗，但是眸色却格外明亮。


    顾寄欢转头看向?陈月芳，缓缓说道：“奶奶，我今日受的委屈，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你和时年日后都不后悔，你信与不信，我都已经说得清楚了。”


    她们?并没?有在老宅居住，深夜，路上的车流已经不再多，钟天开?车的速度很平稳，两?边的路灯飞速后退，车里静悄悄的。


    顾寄欢没?有力气去问陆时年，今天为?什么?突然发疯，要执意?坚持这个假的婚约，她累得不得了，斜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陆时年也没?说话，她脱了外套盖在顾寄欢身上，看到顾寄欢不太好看的脸色，看到她唇上的一片惨白，有些怀疑后悔，她刚才是不是真的太冲动了。


    “嗡嗡嗡，嗡嗡嗡——”顾寄欢的手机震动起来，她费尽了力气拿出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挂断，随手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喉头有些微痒，顾寄欢咳了两?声，却觉得肋骨被震得微微刺痛，轻轻舒缓了两?口?气，不敢再咳嗽。


    “对不起。”陆时年的语气淡淡的，轻轻飘过顾寄欢的耳畔。


    顾寄欢抬眸看过去，她那双原本清冷幽邃的眸子，此刻显出来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满身透着沮丧和不安，就这么?认真地盯着顾寄欢看。


    “我是说真的，不想让你们?后悔。”顾寄欢缓缓说道，“有时候回想起来奶奶，尽管我在敏敏面前，总是说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可我总还是念着她。”


    她此刻说的奶奶，指的是梅玉：“从幼儿园开?始，是奶奶送我上学接我放学，每次来，总会带着我最喜欢的零食，她不会骑车，一天四趟来回，加在一起就是八公里，一年三百天就这么?在路上走。她会给扎小?辫子，会陪我逛公园，去游乐场。在某些方面来说，她是个合格的奶奶……除了，会把家里的钱拿去贴补大伯……”


    顾寄欢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有时候想如果她真的像寻常的奶奶那样多好，哪怕她严厉一些，哪怕她古板一些，我至少也是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奶奶的爱的。”


    顾寄欢小?时候以为?她拥有奶奶的爱，可越来越大，却越来越知道，所有的接送和照顾都是有偿的，梅玉会问顾寄欢的爸妈要足够的钱“照顾顾寄欢”，然后这些钱就再也去向?不明。


    那些所谓的爱，顿时变得那么?廉价，那么?可笑……甚至最后顾寄欢爸妈的死亡抚恤金，都差点儿保不住。


    陈月芳是个很好的奶奶，只是有些古板传统，但她很疼爱陆时年。


    今天如果这三跪九叩没?有进行下去，陈月芳和陆时年之间?毫无疑问会彻底闹翻，感情这种东西，一旦出现裂缝，就难以修复，日后彼此都会后悔。


    顾寄欢刚才甘愿受委屈，是不想陆时年受委屈，也不想陆时年后悔。


    陆时年大抵明白了顾寄欢的意?思，微微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把你扯到陆家这滩浑水里面，为?难你了。”


    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顾寄欢还在想着为?她着想，连陈月芳都没?有想过为?她着想，做到如此的，只有顾寄欢一个人。


    陆家的确算得上是一滩浑水，年轻的时候，陈月芳杀伐决断，那时候所有人都很乖觉，遵照规矩办事，没?人敢胡作非为?。


    这些年来，陈月芳慢慢老了，她本人不再好强，对陆家人的掌控力也变低，越来越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以权谋私，甚至为?非作歹，越发猖狂。


    “一滩浑水……”顾寄欢顿了顿，点头说道，“这个比喻很形象，只是你不牵扯我，我也是要陷进来的，从两?个老人立下婚约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陷进来了，与你无关。”


    顾寄欢从来不觉得她陷入这滩浑水是因为?陆时年，在认识陆时年之前，陆北就已经对她纠缠不清了，那疯子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的。


    反而?，认识陆时年像是在一滩浑水之中，看到了明亮纯净的灯塔，看上去光线的温度是冷的，但是靠近之后，就能?感受到微微的暖意?。


    陆时年是顾寄欢在陆家最大的收获。


    那双眸子带着探究看着陆时年：“只是我很纳闷小?陆总在这样的浑水里长大，却和他们?完全不同，这简直是个奇迹。”


    “我？”陆时年怔了怔，意?识到顾寄欢是在夸自己，“没?有那么?多奇迹，我从小?一个人生活在海外，并不是在陆家长大的，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回来。”


    “总不能?把陆家说得这么?一无是处。”顾寄欢轻轻笑了笑，眨了眨眼睛说道，“至少有钱，有钱能?滋生很多问题，也能?解决很多问题。”


    陆时年大概是不会明白顾寄欢这句话，因为?她从来没?有像顾寄欢这样为?钱所扰过。


    “嗡嗡嗡，嗡嗡嗡——”顾寄欢的手机再次剧烈震动起来，顾寄欢眼神瞥了一眼，丢在了一边，没?有理会。


    “是催债电话？”陆时年语气平淡，抬手帮顾寄欢挂掉了电话。


    顾寄欢瞬间?睁开?了眼睛，缓缓说道：“你……你怎么?知道……”


    “这几天住在一起，偶尔听到你打电话。”陆时年并不隐瞒，如实相告，“我没?忍住，找人帮忙查了查。”


    陆时年不是一般的人，嗅觉灵敏很正常，这些天来这么?多骚扰电话，她发现了蛛丝马迹的端倪也很正常。


    “没?关系的，我已经跟公安部?门备了案，这些本就是非法的高利贷，不用去管。”顾寄欢的语气里满都是漫不经心，却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沉沉叹了口?气。


    不只是一家高利贷，解决了一家还有下一家，而?且他们?也并不做过分的举动，只是无休无止发短信打电话骚扰，根本没?有办法彻底解决掉这个问题。


    “嗡嗡嗡，嗡嗡嗡——”挂断了的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但这次不再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骚扰电话，来电联系人写?着名字——董丘。


    陆时年这次没?有挂断，她把手机递给了顾寄欢说道：“这次不是骚扰电话，应该是找你。”


    董丘是幸福小?区老房子的邻居，是个热心肠的人，上次追债的人上门的时候，就是董丘紧急打电话联系顾寄欢，这才保住了幸福小?区的老房子。


    对面，董丘的声音有些着急：“顾医生，怎么?又有追债的人找上门啊？今天下午我就一直见到这里有人鬼鬼祟祟，他们?在你们?家的门上泼了红油漆，我拍照给你看看。”


    顾寄欢的眸色微微沉了沉，一瞬之间?只觉得身心俱疲，她轻声说道：“嗯，多谢董大哥。”


    照片很快发了过来，入户门上整个一片红艳艳的油漆色，墙壁上被人用硕大的字体写?着“欠债还钱”四个大字。


    顾寄欢捏着手指的指骨微微用力，整个手都在轻轻颤抖，她长长呼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看向?陆时年道：“我能?……现在回去看看吗？你方便吗？”


    “钟哥，去幸福小?区。”陆时年语气淡淡的，目色看着顾寄欢又白了一层的唇色，忍不住有些微微心疼。


    自打她认识顾寄欢之后，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像从来没?有停止过，医闹、争端、追债……顾寄欢却总是用明媚灿烂的笑面对这一切，她本该可以做一个纯粹的治病救人的医生……


    ————


    董丘搬了个椅子坐在门口?守着，见顾寄欢回来了，站起身道：“顾医生，那几个人跑得很快，保安也没?能?抓住，我在这里守着，他们?没?有回来过。”


    幸福小?区是老小?区，很多基础设施不完善，监控摄像头的数量很少，保安数量更是寥寥无几。


    “他们?本来就是泼完油漆就走，做惯了这种事，抓不到是很正常的。”顾寄欢礼貌性的微笑有些勉强，“多谢董大哥，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哐当一声，董丘背后的门打开?了，继而?是个带着怒意?的声音：“既然回来了，就赶紧把该处理的处理清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有这样影响邻居的道理？”


    “你少说点话。”董丘沉声，脸上有些为?难，只是解释说道，“顾医生，我知道这些都是梅医生生前的官司，和你没?有关系。”


    怒意?毫不掩饰的声音继续响起：“在门口?帮别人守门呢？还不快回来看你女儿写?作业。”


    “好好好，这就来。”董丘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顾医生，这个油漆能?不能?快些处理？我们?家里的人……也有些意?见……”


    顾寄欢点头，笑了笑说道：“知道了，谢谢董大哥，我会快些处理的。”


    她和董丘讲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但这笑容一眼就能?看得出很勉强，等董丘开?门回了家，这笑容也就瞬间?消散淡去了。


    董丘为?人热心肠，但是她不能?没?有态度，对面被人泼油漆泼成这个样子，是会影响到董丘一家的正常生活的。


    董丘不发火，是因为?从小?都在这里长大，算得上是老邻居，可他的家人也是无辜，整日看着对面门上的这些红油漆，也是在担惊受怕。


    门上的油漆还没?完全干，顺着门往下流淌滑落，在地板上也浸染出来一整片一整片的痕迹。


    顾寄欢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终从口?袋里拿出来钥匙，开?了门。


    上次顾寄欢来放完自己的东西，给老房子缴了水电费通了水电，还找了阿姨来打扫过卫生，所以屋子里面整体都是整洁的。


    她走到卫生间?，沉默不言地浸透了手里的抹布，然后走到了大门外面，用力地擦了擦门框上的油漆，油漆没?有完全干，被擦淡了一些。


    顾寄欢心里浮现出一丝希望，手上的力度更重了一些，她并不擦别的地方，就只是门框那一小?块。


    水是冷的，门框也是冰冷的，初冬的天气里，穿堂风穿过，能?瞬间?带走周身的温度，顾寄欢不过是擦了两?三分钟，手指就被冻得一片通红。


    她很执着，执着地想要把那片红油漆擦掉，但怎么?都擦不干净，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擦不干净。


    “寄欢，明天找人来擦……”陆时年握住了她的手背，止住了她的动作，入手的冰冷触觉让她的心里忍不住一颤。


    “不行。”顾寄欢推开?了陆时年的手，看着面前的红油漆，不知不觉视线之间?有些朦胧，“等到干了就擦不掉了，擦不干净了……”


    她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掌间?攥着的湿抹布水滴浸出，顺着指缝，顺着腕骨流下去，衣袖之间?也是一片冰冷的触觉。


    她的手掌停滞在原地，目色落在那一片刺目的红，就在这片红油漆之下，有几条浅浅的马克笔划出来的线，一米二、一米二五、一米二八……一条条的刻度线。


    上小?学的时候，出门之前她总要站在门口?比一比，如果长高了，就大声喊妈妈来重新?画一条线，密密麻麻的刻度线就这么?留在了门框上。


    可现在，全部?都被红色油漆覆盖，再也看不到了。


    “寄欢，我们?结婚吧。”陆时年的声音忽然飘入了顾寄欢的耳畔。


    顾寄欢稍稍回过神来，看着陆时年端详了片刻：“你今天总是在说些有点不正常的话。”


    “我说真的，我们?结婚吧。”陆时年缓缓说道，“奶奶是个守信用的人，只要我们?结婚，她就一定会把股份拿出来，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加上我手里的股份，我就能?成为?陆迪集团的实权大股东，不用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就能?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陆时年现在只是陈月芳的代?言人，这也是陆川一直不死心的原因，陆时年年纪轻，而?且手里的股份还不够。


    陆时年继续说道：“作为?交换，我帮你解决掉你经济上的困扰，你觉得这笔交易怎么?样？”


    她的语气很平淡，表情也很平静，就像是在谈判桌上谈生意?，可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忍不住缓缓收紧，心跳也逐渐加快。


    完成这笔交易，她手上可以有更多的筹码，有更多的方法保护顾寄欢，让她去做个纯粹简单的外科医生，再也不要哭了。


    她知道顾寄欢的性子，绝不肯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经济帮助，可如果这是一笔对等交易，那顾寄欢是不是就能?接受？这是陆时年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来的解决的办法。


    同时，她也有私心，顾寄欢这种对周围人都不设防的样子，她是真的很不放心。


    第37章


    民政局, 填表、签字、领证……全程不过十分钟，红本本就放到了顾寄欢和陆时年面?前。


    顾寄欢都忍不住还有几分恍惚，在现代社会，结婚原来是一件这么容易, 十分钟就能办好的事情。


    两?寸红底照片上, 她与陆时年并肩, 两人眉眼之中都带着幸福的笑意，若是不知?道的人看到了, 肯定会觉得这是一对恩爱的妻妻。


    “好了, 搞定。”顾寄欢分了一本给陆时年。


    陆时年接过来, 指尖恰好与顾寄欢的指尖擦过, 目光看着那?封面?的一片红，捏着结婚证的指尖忍不住紧了紧：“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陆时年有些说不出的紧张，第一次结婚, 而且是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


    顾寄欢的眸子轻轻转了转，眉眼之中带着灿烂的笑意，语气随意：“去?上班啊, 我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还赶着回去?查房。”


    “就这么结束了？”陆时年的话?有些迟疑，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总觉得仪式感?还没有走完。


    “一切从简。”顾寄欢把结婚证收到自己包里，然后就转了话?题说道, “对了，周佩瑶说想要见你一面?, 再?过两?天她就要出院了，看看你有没有时间吧？”


    顾寄欢并不强求这件事, 从一开始，她就和周佩瑶说得很清楚，陆时年很忙，未必有时间去?见她，未必会因为所谓的置顶三个月的博文去?见她。


    陆时年顿了一下，点头说道：“嗯，那?一起去?吧。”


    “你今天没有安排例会吗？”顾寄欢微微一怔，这是周一的上午，按照惯例来说，顾寄欢在这个时间都要去?开例会的。


    “上午的行程都清空了。”陆时年语气淡淡，眸子却?忍不住去?看顾寄欢的神?情。


    她很重视这次的结婚，特地?清空了半天的行程，现在就这么办完了，有点空落落的，她并不是很想见那?个周佩瑶，只是觉得从民政局出来就分道扬镳，有点不太吉利。


    车顺着员工通道进去?，陆时年正准备下车，却?被顾寄欢抬手拽住了衣袖：“等一下。”


    顾寄欢降下一点窗子，左右看了好几圈，轻声解释说道：“周佩瑶的粉丝很疯狂的，这几天都有私生粉钻到医院里的事情发生。”


    思?忖了片刻，顾寄欢从自己包里拿出来一个鸭舌帽，扣在了陆时年的头上，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上班装备，但是现在陆时年比她要惹眼，只能先让给?陆时年了。


    鸭舌帽下压，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截下颌，白色的衣领映衬出来脖颈和下颌的白皙清冷，却?更?有了些让人挪不开眸子的神?秘感?，很好看。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撩起陆时年鬓边的乱发，整理在她耳后，指尖便不经?意间划过陆时年颈边的肌肤。


    顾寄欢指尖微微一顿，轻笑了一声：“你这长?相不去?出道，简直是浪费了。”


    陆时年是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种娇艳的脂粉气，是一种很清冷矜贵的气度和长?相，五官轮廓鲜明，那?双深邃的眸子看过来的时候，有淡淡的压迫感?。


    尽管顾寄欢已经?这么小心，下车之后，还是从角落里钻了几个人出来，手机竖着朝向顾寄欢，追着问道：“顾医生，周佩瑶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她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这是周佩瑶的隐私，我不方便回答。”顾寄欢绕开这几个人，担心和陆时年走散了，紧紧拉住陆时年的手往前走。


    “顾医生，这位是谁啊？是来看望周佩瑶的吗？是周佩瑶的亲人吗？”这些人在这里不知?道蹲了多少个小时，才蹲到了顾寄欢，根本不会因为顾寄欢的三言两?语就放弃。


    “不是。”顾寄欢面?无表情，她真的此?刻有些同情周佩瑶，一举一动都在闪光灯下的生活并没有那?么容易。


    那?人继续说道：“可是她遮得这么严严实实，还是你亲自从员工通道带进来……”


    “你也知?道这是员工通道。”顾寄欢看了眼她的镜头，神?色冷淡，“我只能说，你在这里拍摄并不恰当。”


    “是因为你们医院不对外发布消息啊，我们作为粉丝都很着急的，我们给?周佩瑶花了那?么多钱做应援做剧宣，我们想知?道一些周佩瑶的消息，很过分吗？”那?人把手机更?往前凑了凑，连声问道，“你只要回答我，周佩瑶什么时候能出院，我就不再?追着你问了。”


    “很过分。”说话?的不是顾寄欢，而是陆时年，她挡住了几乎凑到顾寄欢脸上的手机，沉声说道，“周佩瑶是公众人物，但是顾医生不是，你们的行为很过分。”


    “你算什么人？凭什么挡住我的镜头？”那?粉丝厉声说着话?，继续调整手机镜头对准顾寄欢和陆时年二人，“你们庆南医院就是这个服务态度吗？”


    有时候疯狂的粉丝，是没有办法用正常的语言逻辑沟通的，顾寄欢正准备站出来打圆场，就被陆时年扣住了小臂挡在了身后。


    陆时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拨通了一个电话?出去?：“员工通道这里有些不干净，他们拍了视频，要处理干净。”


    说罢，她抬手推开了那?粉丝挡在面?前的手臂，几乎是把顾寄欢护在怀里往前走。


    陆总亲自当保镖，不过顾寄欢之前享受过陆总的其他服务，现在也不觉得大惊小怪了。


    这么多年，顾寄欢也习惯了总有些乱七八糟的镜头对准她，编排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虽然这些粉丝烦，顾寄欢也只是通知?保安过来，没有过多追究过。


    进入电梯之后，顾寄欢不忘问道：“处理？要怎么处理？”这一瞬间，她脑子里忍不住想起那?些陆家人的手段，脸上的笑容都忍不住有些凝固了。


    陆时年取下了鸭舌帽，眨了眨眼，缓缓说道：“找最好的律师团队告他们啊，不然呢？”


    陆时年的语气坦坦荡荡，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该不会觉得我要违法乱纪吧？我可是合法商人。”


    顾寄欢：“……”她被陆总的话?，一时噎得说不出话?，实在是刚才陆总说话?的语气都酷酷的，实在容易让人想歪。


    顶楼vip病房，顾寄欢推开门，就看到站在那?儿黑着一张脸的杨昇，而对面?就是坐在那?儿一脸无辜的周佩瑶。


    杨昇语气里有些怒意：“我不是跟你说了，不准接通告，你半年之后还要做一次手术，这半年就好好休息。”


    周佩瑶一脸无所谓，低头玩着手机，语气漫不经?心：“只是个访谈节目，导演说了，没有剧烈的运动环节，就是说说笑笑，有几个小游戏。”


    “你是因为这个节目里有孔付星是吧？”杨昇说着，拿出手机来拨电话?，“我现在就给?导演打电话?，该付的违约金我们会付，这个节目你别想去?。”


    “凭什么？”周佩瑶站起来，一把攥住了杨昇手里的手机，眉目之间满都是挑衅，“我就是喜欢孔付星，我就是想要和她一起录节目，你有什么资格不允许？”


    “就凭我是你的经?济人，你所有的商业活动都要经?过我的同意。”杨昇用力?想要把手机拿回来，却?在看到周佩瑶微微蹙起来的眉宇的时候松了力?气。


    周佩瑶手术恢复得还不错，但这么短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伤口全部长?好，这么剧烈的动作，肯定会扯到伤口，不是一般疼。


    不知?道她们在吵什么，但是作为主治医师，顾寄欢还是赶忙站出来制止接下来的事情：“两?位，有事可以慢慢讲，你们这要是打起来，我的手术就白做了。”


    周佩瑶眨了眨眼睛，眼尾之中带着张扬和跋扈，轻哼一声说道：“昇昇，你是不是喜欢我？承认喜欢我那?么难？只要你说娶我，我马上和孔付星断得干干净净。”


    这下子，顾寄欢完全听清楚了她说的这个名字，三金影后孔付星，也是周佩瑶的绯闻对象。


    虽然顾寄欢对周佩瑶的八卦不感?兴趣，但自从她住进来之后，医护之间难免有些议论，她被动听了不少，其中就有孔付星的名字。


    杨昇的脸色变了变，没有接周佩瑶的话?，目光落在了顾寄欢身后的陆时年身上，眸色微微顿了顿，缓声道：“顾医生，这位是……陆总？”


    顾寄欢轻轻笑了笑，看向周佩瑶：“人我带来了，希望大明星能够遵守约定，该发的博文不要忘了，还有，我的访谈。”


    陆时年听到这里，转眸看了一眼顾寄欢。她好像很在乎这个访谈，但是之前提到周佩瑶要见她的时候，顾寄欢只说了博文，并没有说什么访谈。


    顾寄欢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绑架她，想到这里，陆时年反而蹙了蹙眉，顾寄欢太过见外，显得两?个人之间一点都不亲密。


    “那?是当然。”周佩瑶的眼睛亮了亮，目光绕着陆时年和顾寄欢打转，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品种的生物一般。


    看了好几圈，她撑着下巴啧啧说道：“你们这么恩爱，怎么不是牵着手进来的啊？要不你们牵个手给?我看看？”


    “瑶瑶。”杨昇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出生喝止周佩瑶，陆时年绝对是甲方中的甲方，这种人物她们惹不起。


    但周佩瑶向来都是如此?，任性随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顾及对面?站着的陆时年是什么身份。


    顾寄欢的笑容都忍不住顿了顿，她倒是不在意，只是她有些担心，陆时年的身份被人这么当成猴一样看，她未必会开心。


    可就在顾寄欢准备出言拒绝的时候，忽觉得手背上微微一暖，她身边的陆时年像是无比熟练一般牵住了她的手，淡淡道：“你想看的是这个吗？”


    “陆总好脾气。”周佩瑶脸上的笑更?灿烂了几分，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说我没看错，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之间不简单。”


    陆时年听到她的话?，睫羽轻轻压了压，缓声说道：“你想见我，是因为什么事情？不会只是为了看我们两?个人牵手吧？”


    “不可以吗？”周佩瑶的语气微微上扬，整个人像是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看着她们交握的双手说道，“我很好奇，正常人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子，不可以吗？”


    “正常人？”顾寄欢捕捉到了她这个非同一般的用词。


    “对啊，我的那?些‘同事’们，要么是炒作，要么是地?下恋情，遮遮掩掩的包养见不得人……”周佩瑶掰着手指头数，“还真没几对是正常谈恋爱的。”


    说完，她笑眯眯地?看着陆时年和顾寄欢说道：“如果你们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可以答应送你们一个免费的代言。”


    “我并不觉得我需要为了一个免费的代言去?做什么。”陆时年的语气淡淡的，周佩瑶拿出来的东西，对于陆时年来说确实没有吸引力?，都是花钱就能买来的东西。


    今天如果不是因为领证这个特殊的日子，陆时年不想这么快和顾寄欢分开，可能压根就不会来见周佩瑶。


    “就一个问题嘛，别这么小气，我的代言也是千万级别的，再?说我也没有别的可以跟你们换了……”周佩瑶完全发挥了她胡作非为的任性，继续不依不饶地?柔声说道。


    杨昇听得脑袋上的青筋都要暴起来了，先是白送一样送博文，牵线给?人做访谈，现在更?是求着别人给?别人送代言。


    这要是传出去?，外面?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说周佩瑶任性，都要以为周佩瑶咖位下降，求着给?人送上门。


    她胸口憋着一口气，抬眸就对上了周佩瑶得意洋洋的神?色，知?道周佩瑶是在故意气她。


    这小丫头现在手里捏着二期手术这个把柄，一吵架就说不肯做二期手术，杨昇憋了满肚子火都没处发。


    陆时年没说话?，周佩瑶却?不见沮丧，那?如妖精一般的眼睛转了转，说道：“或者我毁约一个代言跟你换，玉玲珑的代言怎么样？”


    “你知?道的不少。”陆时年忍不住高看了一眼周佩瑶，传闻之中娱乐圈都是脑子空空，但眼前这个周佩瑶好像是个有脑子的人。


    玉玲珑是一个时尚品首饰潮牌，近两?年来依靠国潮崛起，在新?消费潮牌市场上占据了不小的份额，靠着国风崛起的东风赚得盆满钵满。


    玉玲珑这个品牌与周佩瑶深度绑定，从创建之初，周佩瑶就是品牌合伙人的身份，她极高的国民度，就是玉玲珑赖以生存的基础。


    潮牌的生意不大，陆时年也不怎么看得上一个新?进崛起的品牌，但玉玲珑不一样，玉玲珑背后最大的股东就是陆川，现在陆时年非常热衷于给?陆川找麻烦。


    周佩瑶的身份，是能够接触到江城的上流圈子的，想必是从某些消息，得知?了她最近和陆川不对付的消息，所以抛出来这个还算有价值的东西交换。


    “周佩瑶，你这是拿自己的前程不当回事。”杨昇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你单方面?毁约，对你有什么好处？以后还有品牌愿意来找你吗？”


    “前程？”周佩瑶淡淡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缓缓说道，“我的前程，我不要，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手下不止我这一个艺人，你可以去?培养别的人，不用管我。”


    末了，她看向陆时年，眼睛弯弯，笑着说道：“陆总，这个能不能谈一谈？就一个问题，好不好嘛？”


    似乎是怕陆时年心有顾忌，她还追加了一句：“你可以先听一听我的问题，然后再?决定能不能交换。”


    “我能先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解约好像对你没有好处。”陆时年并不会因为周佩瑶和杨昇的一唱一和，就对周佩瑶掉以轻心，人都是逐利的，她不觉得周佩瑶没有所图。


    “糟了，被你看穿了。”周佩瑶的表情有些夸张，抿了抿唇，然后继续绽放出笑容说道，“玉玲珑早就想换掉我了，合约期只剩下三个月，他们已经?找了好几位新?的宣传大使，美其名曰我是合伙人，和他们地?位不一样，但实际上就是在为了换掉我做准备，毕竟谁也不想品牌和一个明星绑定太严密，风险太大。”


    周佩瑶的脸上笑意盈盈：“总不能到时候让他们赶走我那?么狼狈，他们之前承诺玉玲珑是我最好的伙伴，现在想要卸磨杀驴，我还想要反咬一口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容依旧，语气很是平静，像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可说出来的话?却?分明是这么恶狠狠的，周佩瑶，是个很有个性的人。


    不过，可能也不只是她说出来的这些原因，恐怕她也真的想要气一气杨昇，至于她和杨昇的关系，陆时年并不想深究。


    “说到底是他们不讲诚信，你要是毁了这个约，我也不会让你吃亏，不知?道OFU明年的品牌大使，你感?兴趣吗？”陆时年抛出了更?诱人的条件。


    OFU，全称only for you，定制珠宝品牌，属于真正的奢侈品，玉玲珑这种潮牌在含金量上完全没法比。


    这个品牌并不是陆家自己的产业，而是陆时年以私人身份入股的品牌，在国外决定要回国的那?一刻陆时年就在布局，断了陆川的珠宝供应链，然后取而代之。


    用玉玲珑那?个代言来换OFU，怎么算都是周佩瑶赚了，但周佩瑶却?撅起了嘴，摇了摇头：“不要，我只要那?个问题。”


    她完全就像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按照自己的行为准则做事，陆时年也有些无奈，只得问道：“那?你说说，到底是个什么问题？”


    “算起来应该是两?个问题。”周佩瑶眼睛亮亮的，里面?满都是想要获得答案的期待，“你们有亲吻过吗？和喜欢的人亲吻是什么感?觉？”


    顾寄欢从病房里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和陆时年简直是落荒而逃，周佩瑶那?个妖精，问起来问题也是一点都不害羞。


    电梯门缓缓关上，顾寄欢才觉得松了口气，不自然用手轻轻扇了扇风，只觉得脸上都是烫的。


    她的脸颊上透着一股淡淡的微红，电梯里如此?密闭的环境之中，似乎能够听到她的呼吸也有些浓重，似乎是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


    顾寄欢害羞了，陆时年得到这个答案，心里却?并不是很开心，看着电梯缓缓下降，终于是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顾寄欢刚才当着周佩瑶的面?，回答说，和喜欢的人亲吻是很甜的味道……是和言喻？想到这个答案，陆时年只觉得心里都像是堵了起来。


    “假的。”顾寄欢毫不犹豫道，“我编出来骗她的，不然怎么过关，她要是让我们现场亲一个怎么办？”


    她之前也不过只有过言喻这一个女朋友，而她和言喻最亲密的关系只不过是牵手和拥抱。


    以前言喻是顾寄欢在异国他乡唯一的慰藉，她会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因为爱情是纯粹的，但得知?了真相之后回想，或许她早就发现了言喻的各种不对劲，本能抗拒言喻的亲近，只是当时的她不敢去?想，自己生命之中唯一依赖的人，居然只是个骗子。


    噗嗤，陆时年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倒是没见过交际花一样的顾医生，还有这么手足无措的时候。


    “你笑什么？”觉得自己被嘲笑了的顾医生有些恼羞成怒，“你不了解周佩瑶这个妖精，她是真的难缠，杨昇都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或许……她未必敢跟我提出这样的要求。”陆时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杨昇没有办法是因为她顾忌周佩瑶的身体，但陆时年却?是毫无顾忌。


    顾寄欢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是脑子短路了，余光瞥见陆时年上扬的唇角，忍不住更?加恼羞成怒：“你还在笑。”


    她不说，陆时年真的没意识到自己在笑。不过顾寄欢现在恼羞成怒，又羞又急的样子和平时那?个稳重沉静的顾医生完全不一样，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顾寄欢抬手捏住了陆时年的下颌，拉着她两?边的脸颊肉往下拉，把她上扬的唇角拉下来，怒瞪了陆时年一眼：“不准笑了。”


    顾医生在感?情这方面?也是个菜鸟，陆时年心里大致有了判断，瞬间有了些许底气，菜鸟互啄罢了，她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机会。


    电梯还未到达最底层，就已经?停住，叮的一声打开了门，顾寄欢正在和陆时年玩笑，完全没有注意到。


    电梯门打开，等电梯的蒋敏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顾寄欢，你们……”


    简直是没眼看，后面?的话?蒋敏没有说出口，毕竟主角之中另一人是陆时年，蒋敏还记得这个人是她的大老板，不能得罪。


    其实也没有那?么没眼看，只是顾寄欢的手指捏着陆时年的下颌不让她笑，只是两?个人在打闹的姿势。


    可蒋敏是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的，一瞬之间就在脑海里脑补出来了无数的卿卿我我的关系。


    她特别识趣，并没有走入电梯里去?当电灯泡，而是微微颔首，满脸微笑：“陆总，你们先，你们先走，我等下一部电梯，不过电梯里有监控，你们还是小心一些。”


    顾寄欢早就在电梯门打开之后就松了手，此?刻听到蒋敏饶有深意的话?，连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懂。”蒋敏点头，只不过眸子里满都是亮闪闪的八卦之光，是不是心口如一，已经?昭然若揭了。


    陆时年向着蒋敏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见她不进来，就伸手去?按电梯的关门键。


    她倾身的方向是顾寄欢所站的方向，而顾寄欢也是恰好这个时候转头过来，一瞬之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了一起，只余下毫微的差距。


    顾寄欢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完了，门还没完全关上，蒋敏绝对看到了，真的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陆时年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顾寄欢说的好像是对的，虽然还没有亲上去?，但是她已经?感?觉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


    “咳咳……”顾寄欢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脚尖轻轻碾压地?板，轻声道，“你等会儿回公司是吗？那?个，琼姐是不是也在公司啊？啊不是，我是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些什么了，她现在的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陆时年微微顿了顿，没有回她的话?，反而是问道：“访谈是在后天是吗？”


    “嗯，下下周，周五晚上，在电视台。”顾寄欢点了点头回答道，现在回答什么问题都好，无论如何?都不会比刚才更?尴尬了。


    陆时年在脑子里回想自己的日程表，然后从里面?删除了两?个不太重要的会见，语气随意道：“我有空，到时候和你一起去?，正好问问电视台黄金时段的广告投放业务。”


    “嗯。”顾寄欢点了点头，但心里忍不住还是有些困惑，投广告这事要陆总亲自出马？广告部和公关部养了那?么多人，是吃干饭的吗？


    第38章


    “滴滴滴滴滴滴——”输入密码, 之后传来轻微的机扩声，顾寄欢拉开?了门，无比熟练地随手把手包放在鞋柜上。


    嗖——目之所及的范围之内，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窜了出来, 围着顾寄欢的脚边转来转去, 跳着要?往顾寄欢的身上蹦。


    “咦？是你啊, 心心。你怎么在这里啊？”顾寄欢慢慢蹲下身来，揉了揉小狗的脑袋, 小狗很是热情, 在顾寄欢的掌心蹭着, 还抬头舔了舔顾寄欢的指尖。


    “当然是因为我在这里。”陆玉琼一边说着, 一边伸手扶起来顾寄欢，小声叮嘱，“小心小心, 你现在身上还带着伤, 可要?小心一点。”


    “没有那么严重，已经好多了。”顾寄欢被她的大惊小怪弄得有些啼笑皆非，如今已经过去两周多的时间, 基本?上都不会疼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 我之前扭伤了脚还休息了好久呢。”陆玉琼轻叹了口?气，“可惜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陆北, 让那王八犊子给跑了。”


    不只是没找到陆北，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去找陆北的母亲的时候, 发现陆北的母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出国了，航班的目的地就是非洲, 陆北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毕竟是在国外，虽然陆家?给当地警方施压, 正在大规模搜捕陆北，可现在看来还要?一段时间。


    “姐姐，说脏话的不是好孩子。”娇声娇气的声音打断了陆玉琼的话。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从?厨房里跑出来，两只手半举着，衣袖挽起来到手肘，藕节一样的小臂粉粉嫩嫩。


    但是整个小臂和手指上全都沾着黏糊糊的面?糊糊，脸上也沾着面?粉，看起来像是个花了脸的小猫。


    心心听到她的声音就从?顾寄欢脚边跑开?了，开?心地绕着她的脚边转圈圈。


    “心心，我就知道你最喜欢我了。”她说着，就伸手去摸小狗的脑袋。


    陆玉琼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喂喂喂，祖宗，你不要?随便摸狗啊，你手上那么脏，把狗摸脏了，要?给狗洗澡，很麻烦的。”


    可惜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晚了，满是黏糊糊面?粉的小手已经放在了狗头上，从?狗头摸下去，一路捋到尾巴，整只狗都挂上了白花花的浆糊。


    心心作为一只小狗，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一个劲儿地拼命摇尾巴，表示自己的开?心。


    小女孩也有些不好意思，眨了眨眼睛，心虚说道：“姐姐，已经摸了……”


    陆玉琼看着眼前的场面?，满脸都是心死?如灰，自暴自弃地叹了一口?气：“这?是我妹妹陆橙苏，苏苏，叫欢欢姐姐。”


    “欢欢姐姐。”陆橙苏笑眯眯地凑过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啊转，童声童气地说道，“欢欢姐姐，你是年糕姐姐的老婆吗？你们晚上是不是睡在一张床上啊？”


    “陆橙苏！”陆玉琼一声怒喝，抬手捂住了陆橙苏的嘴巴，讪笑着对顾寄欢说道，“那个，你别介意，童言无忌。”


    “唔唔唔——”陆橙苏挣扎着，下意识要?用手去抓陆玉琼的手。


    可她的手上都是黏黏糊糊的面?糊，陆玉琼下意识松开?了手，还是蹭了一袖子的面?糊，顿时更加生无可恋了。


    “不对吗？”陆橙苏小小的脸上都是无辜，“爸爸和妈妈住在一张床上，姐姐和月亮姐姐住在一张床上，年糕姐姐和欢欢姐姐住在一张床上……”


    陆玉琼终于是火山爆发：“陆橙苏，你要?继续胡说，我就把你的嘴巴用胶带封上。”


    “略——”陆橙苏却肆无忌惮，只是对着陆玉琼吐舌头，摇头晃脑，“你才不会，姐姐你就会吓唬我。”


    “月亮姐姐是谁啊？年糕姐姐又是谁啊？”顾寄欢已经被小朋友的言语系统搞得混乱了。


    根据她的聪明才智，这?个年糕姐姐应该是陆时年，不过……陆时年不应该是冰山姐姐吗？陆家?的人都觉得她是冰山来着，怎么又多了个年糕姐姐的昵称？


    陆玉琼已经不敢让陆橙苏继续解释了，只会越解释越乱：“年糕姐姐就是时年，小时候她说话不清楚，教她年年姐姐，她自己不知道怎么就开?发出来了个年糕姐姐。”


    顿了一下，陆玉琼才继续说道：“月亮姐姐就是那个小土豆，上次我喝醉了她送我回?来，早上苏苏给我打视频，就看到了我们在一张床上……”


    顾寄欢瞪大了眼睛。在一张床上？她是错过了什么爆炸性的大新闻吗？李明月最近上班都很正常，甚至都没提过那晚上的事情。


    陆玉琼猜到顾寄欢是想歪了，连忙说道：“你别乱想，就是我喝醉之后有些黏人，拉着她不肯放手，只是穿着衣服躺一起睡了一觉。”


    “月亮姐姐很好哦，还给苏苏买了布娃娃。”陆橙苏恰是此时插话进来，眼睛里笑眯眯的，“超级大的布娃娃，比苏苏都要?大。”


    陆玉琼叹了口?气说道：“封口?费，你也看见了，没能封住。”


    顾寄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见惯了陆玉琼运筹帷幄的职场精英的模样，从?来没见过陆玉琼这?么毫无办法的时候。


    看来之前陆玉琼的说法并?不夸张，陆橙苏，就是他?们家?的小祖宗。


    “好了，不要?胡说八道了，我带你去洗手。”陆玉琼嫌弃地拎住了陆橙苏的衣领，然后就看到满地乱窜的小狗，“完了，等会儿整个客厅都要?是面?糊糊了。”


    “我来吧。”顾寄欢笑着牵住了陆橙苏的手说道，“我带苏苏去洗手，你把心心身上处理一下。”


    个子小小的苏苏踩在凳子上，乖乖巧巧地伸着手到水流下面?去冲，从?顾寄欢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圆乎乎的小胖脸。


    她任由?顾寄欢给她洗手上的面?糊，还不忘继续自己的疑问：“欢欢姐姐，你是年糕姐姐的老婆吗？”


    小孩儿的疑问，不得到解答绝不可能善罢甘休，顾寄欢也并?不觉得冒犯，只觉得好玩，笑着说：“是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想问……”小小的人儿把脑袋转过去，偷偷看了看确定陆玉琼没有走过来，才凑到顾寄欢耳边说道，“月亮姐姐是不是姐姐的老婆啊？”


    溜溜圆的眼睛像是葡萄，里面?亮亮的光满都是天真无邪，卷曲的睫羽轻轻眨啊眨，极其期待顾寄欢的回?答。


    “不是吧……”顾寄欢被问得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败下阵来，连忙转移话题道，“你在厨房做什么啊？怎么弄了一身的面?粉？”


    “孙奶奶教我包饺子。”陆橙苏说道，“孙奶奶说面?粉太多了，让我加点水进去，然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顾寄欢：“……”这?得是加了多少水进去，才能变成这?种面?糊糊。


    孙阿姨是陆时年请回?来做饭的阿姨，包子面?点都做的一级棒，这?段时间顾寄欢都觉得似乎被养胖了一些。


    现在被用来教这?个小丫头包饺子，老练如孙阿姨估计也忙得手足无措的。


    陆橙苏兀自继续说道：“妈妈最喜欢吃饺子了，我要?做最好吃的饺子，妈妈过生日的时候送给她。”


    这?也是陆橙苏今日来的目的，小丫头一片孝心缠着陆玉琼，又不能在家?里学，因为她想要?的是惊喜，陆玉琼只能把陆橙苏带到陆时年这?里来。


    她雄心壮志的语气惹得顾寄欢忍不住会心一笑：“好，那我们把手洗干净了之后好好学，肯定能学会的。”


    “欢欢姐姐，你比我姐姐好多了。”陆橙苏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了？要?告你姐姐的状？”顾寄欢失笑，这?小丫头人小鬼大，“听说你姐姐可是最宠你的，什么好东西都买给你，你现在告她的状不太好吧？”


    陆玉琼和陆橙苏的年龄差别很大，因为陆橙苏是陆玉琼继母所生，陆玉琼的继母和陆玉琼的年龄差不多。


    当时陆橙苏出生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又要?上演豪门内斗的戏码了，却没想到陆玉琼和继母相处得很好，到哪儿都带着自己的跟屁虫妹妹，让看笑话的人都大跌眼镜。


    “我姐姐说。”陆橙苏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模仿陆玉琼的语气，“指望你做饺子，不如去楼下买袋速冻饺子煮一煮，至少不会毒死?人。”


    这?话很像是陆玉琼风风火火的性子，而?且陆橙苏模仿得很有精髓，五官本?就像陆玉琼，颇有些缩小了的陆玉琼的样子。


    可陆橙苏显然不赞同陆玉琼这?句话，她不仅没有被打击到，而?且踌躇满志，充满自信。


    而?此刻，愿意鼓励她的顾寄欢，在她心中暂时性地成功超过了自己的姐姐陆玉琼。


    “滴滴滴滴滴滴——”密码锁的声音再次响起，陆时年推门进来，换了鞋子，随手把外套挂在门口?的晾衣架上。


    半开?放的厨房水池边，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就映入眼帘，顾寄欢不知道在轻声和陆橙苏说什么，侧着头，眉眼之中都是柔和的笑意，棕色的长卷发顺着肩头微微垂落。


    她在笑，而?且笑得很开?心，陆橙苏也在笑，肉乎乎的小脸上满都是开?心。


    是一幅很美好的画面?，陆时年的脚步忍不住停住。


    就在陆时年觉得面?前画面?美好的时候，陆橙苏忽然靠近了顾寄欢，搂住了顾寄欢的脖子，响亮地在顾寄欢的脸上亲了一口?。


    顾寄欢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陆时年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了。


    这?会显得她很像是个笑话的，她努力了这?么久，都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这?小丫头上来就亲一口?，简直是犯规。


    陆橙苏也看到了陆时年，从?凳子上跳下来，一路小跑过来：“年糕姐姐，你回?来了。”


    她抬手抱住了陆时年的腿，满脸都写着亲昵，但陆时年只觉得微凉的触觉浸透了裤子，她的裤子上多出来两个湿漉漉的手印……


    很热情，很主动?，热情积极到，手都不记得擦。


    “小鬼，什么年糕姐姐？说过很多遍了，是时年姐姐。”陆时年把贴在腿上的人从?身上扒下来，看着她满脸的面?粉，皱了皱眉，“你是钻面?缸里了吗？这?么脏兮兮的。”


    “好的哟，我记住了，年糕姐姐。”陆橙苏点头，拉着陆时年往厨房走，“我的饺子还没成功，年糕姐姐你帮我一起包饺子。”


    又是年糕姐姐……陆时年只觉得有些头疼，却也只能顺着小祖宗拉的力度往厨房走。


    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纤长的睫羽扇动?两下，顾寄欢的脸上有些揶揄的笑容，缓缓道：“年糕姐姐，你下班了？”


    陆时年：“……”这?小鬼，成功把顾寄欢带跑偏了，她真的很不喜欢年糕姐姐这?个名字，糯糯叽叽的，和她的风格一点都不搭。


    陆玉琼拿着纸巾擦了擦狗毛，越擦越是嫌弃，面?糊糊粘在狗毛上，根本?就擦不干净，最后索性放弃了，把狗放回?了便携狗包里。


    她走到厨房过来：“苏苏，我带你的狗去洗澡，你在这?里跟着年糕姐姐和欢欢姐姐，不准捣乱，不准乱叫，听到没有？”


    “你要?把她留在这?儿？”陆时年看着揉面?的小鬼，满脑子头疼。


    “不然呢？这?狗脏得不能要?了。”陆玉琼一脸嫌弃地看着包里的狗，“不需要?太久的，两个小时，我就回?来了。”


    她也不等陆时年点头同意，就继续跟陆橙苏说：“饿了就要?吃的，渴了就要?喝的，困了就睡觉，不准胡闹，听到没有？”


    “好的哟。”陆橙苏举起手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陆玉琼，“姐姐拜拜，姐姐抱抱。”


    “抱个鬼，你要?脏死?了。”虽然这?么说，陆玉琼还是蹲下来，控制着陆橙苏的小臂，让她的手接触不到自己的衣服的前提之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陆橙苏显然还不满足，继续娇声娇气说道：“姐姐，我想要?果冻，你给我买回?来好不好？”


    “好好好，给你买，都给你买。”陆玉琼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去做你的饺子吧，乖乖的。”


    陆时年是想要?拒绝的，但是还没等到她拒绝，眼前的事情已经落定，没有改变的余地了。


    陆玉琼风风火火地拎着狗走了，只剩下顾寄欢和陆时年，看着哼着歌儿揉面?的陆橙苏面?面?相觑。


    陆橙苏很坚持，全程都要?自己做，孙阿姨本?来想帮忙揉面?，却被她拒绝了，于是只能在边上指导：“对，就是这?样，用些力气，苏苏很聪明。”


    “揉不动?了哦。”陆橙苏眼睛转了半圈，最后落在了陆时年的身上，举起手里的面?团，“年糕姐姐，你帮我揉。”


    顾寄欢憋着笑意，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陆时年，轻声道：“去吧，点名让年糕姐姐去，孙阿姨都不能揉，只有年糕姐姐可以。”


    顾寄欢在嘲笑她，并?且在看笑话，陆时年当然听得出来。


    她没有回?顾寄欢的话，只是缓和了语气，轻声对陆橙苏说道：“苏苏，欢欢姐姐要?一起吗？”


    “要?，当然要?！”陆橙苏斩钉截铁，兴致高昂，“欢欢姐姐也要?一起，我们一起。”


    顾寄欢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愤愤地甩了个白眼回?去，她之前不知道，小陆总还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孙阿姨坐镇大局，这?次没有再出现面?糊糊的悲剧，揉了面?，做了饺子馅，最后成功地包出来了饺子。


    当然在这?个过程之中，陆橙苏、陆时年、顾寄欢其实并?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最后还是靠着孙阿姨完成了大部分工作。


    陆橙苏非常慎重地把自己包的饺子放在冰箱的冷冻层冻起来，掰着手指头数：“这?是给妈妈的，这?是给爸爸的，这?是给姐姐的……”


    虽然刚才顾寄欢暂时占据了上风，但终究在小丫头的心里还是比不过陆玉琼，没能分到苏苏牌手工制作水饺。


    也多亏了陆玉琼的付出和包容，陆橙苏才能在这?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


    包完了饺子，吃完了饭，甚至已经看完了一集动?画片，陆玉琼还是没有回?来。


    陆橙苏抱着自己的儿童电话手表跟陆玉琼打电话。


    顾寄欢陪着陆橙苏看动?画片，看着看着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听着陆橙苏和陆玉琼打电话的声音，竟然缓缓睡了过去。


    陆橙苏打完电话，得到的消息是，项目出了问题，陆玉琼紧急回?公司开?会，可能要?再等一会儿才能过来，小小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


    她转过头，本?来想抱怨什么，就看到顾寄欢闭上的眸子，轻手轻脚从?沙发上趴下去，穿上了鞋，走到陆时年身边拽了拽她的衣服：“年糕姐姐……”


    陆时年头也不抬，缓缓说道：“我在处理工作，找欢欢姐姐陪你。”


    陆橙苏踮着脚尖，捂住了陆时年的嘴巴，压低了声音说道：“年糕姐姐，你小声点，欢欢姐姐睡着了……”


    陆时年转头看过去，就见顾寄欢闭着眸子斜靠在沙发上，脱了鞋的脚蜷缩在腿下，这?个姿势或许不是很舒服，她眉间轻轻蹙起来，脸色有些白，在光下，似乎看不出血色。


    她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或许是真的累了，这?段时间顾寄欢已经开?始恢复做手术，于红说都是顾寄欢主动?要?求的，她说心外科人手短缺，不能这?么一直休息。


    陆时年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叫醒顾寄欢，而?是从?旁边拿了个抱枕，放在顾寄欢悬空的腰下，顺便取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顾寄欢的身上。


    可就在外套刚刚放上去的瞬间，那双睫羽轻轻颤了颤睁开?了，顾寄欢打了个哈欠，眸子里还带着微微的迷茫：“我睡着了？”


    还没等陆时年说话，陆橙苏关了动?画片，走过来拉住了顾寄欢的手：“欢欢姐姐，苏苏也困了，我们去睡觉吧。”


    “好，那我们洗澡睡觉。”顾寄欢忍不住轻轻笑了笑，这?小鬼头，闹起来很能闹，但真的很懂事，明明自己还不困，就因为她困了就说自己也要?睡觉。


    “苏苏等回?家?再洗。”陆橙苏认认真真说道，“姐姐说，不能在外面?脱.光.光，只能让姐姐和妈妈给我洗澡。”


    顾寄欢微微一怔，陆玉琼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做姐姐却是个细心人，早早的就给陆橙苏做好了隐私教育。


    顾寄欢从?浴室里出来，陆橙苏已经在床上乖乖等，手里拿着她的手机正在看动?画片，时不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顾寄欢给陆橙苏洗了脸，刷了牙，并?没有强制要?求她必须换衣服，只是脱掉了外面?的外衣。


    可一直等到进了被窝里，小丫头的眼睛还是在咕噜噜转，到处看，好像在找什么的样子。


    “你又在想什么？”顾寄欢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要?是不困的话，你可以再看一会儿动?画片。”


    “不是哦。”陆橙苏的语气微微上扬，左右看了看说道，“年糕姐姐还在工作吗？她不来睡觉吗？”


    顾寄欢笑了笑，解释说道：“年糕姐姐在她自己的房间睡觉，你想和她一起睡，可以去找她，就在隔壁。”


    听到顾寄欢这?么说，陆橙苏从?被窝里钻出来，爬下去，穿上鞋，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跑。


    顾寄欢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心里倒有些说不出来的淡淡失落，明明刚才缠着要?和她一起睡，现在翻脸不认人，这?小鬼也太无情了一些。


    顾寄欢的失落还没过去，就见到小人儿又噔噔噔跑了回?来，手里还拽着陆时年：“欢欢姐姐，我把年糕姐姐带过来了，苏苏困了，我们一起睡觉。”


    顾寄欢与陆时年四?目相对，那双幽邃的眸子一如既往平静，但不知为何，顾寄欢好像从?里面?看出来一些无奈和慌乱来。


    陆橙苏推着陆时年，让她坐在了床上，然后自己又爬了上去，拍了拍枕头：“年糕姐姐，睡觉。”


    “都是谁教你的？”陆时年有些哭笑不得。


    “爸爸教我的，妈妈生气不回?来睡觉的时候，要?把妈妈拉回?来。”陆橙苏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欢欢姐姐是年糕姐姐的老婆，你们就是要?睡在一张床上的。”


    小朋友的世界很简单，也很执拗，陆时年站起身来准备走，被陆橙苏一把抱住了腰，哭闹起来：“不行不行，就要?一起睡，不准走。”


    不用说，又是她爸爸教的，而?且还摆出来了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顾寄欢帮着一起拽都没能把陆橙苏拽下来，小家?伙死?死?搂住了陆时年的腰，就是不肯松手。


    陆时年垂眸就看到了顾寄欢眼中的困意，刚才她在沙发上都睡着了，现在是真的困了。


    叹了口?气，陆时年顺着陆橙苏的力道坐回?到了床上，说道：“好，一起睡，你睡中间，好不好？”


    陆橙苏终于美美地躺下了，她左看看右看看，翻身从?陆时年的身上越了过去，屁股用力顶着陆时年往中间挤。


    陆时年小声道：“小鬼，你又想做什么？”


    “我不要?睡中间，我要?睡边上。”陆橙苏小声嘟囔着，奋力又把陆时年往中间推，嘴里还在说着，“不能吵架，要?乖乖的。”


    陆时年这?下子明白了，估计是在家?里的时候，她爸爸妈妈吵架就是这?样分房睡，这?小鬼以为她和顾寄欢在吵架，所以在尽力撮合。


    怕继续争执下去会把顾寄欢吵醒，陆时年只好往床的中间挪了挪，给陆橙苏腾出来位置，让她睡边上。


    尽管这?房里是两米的超大床，三个人睡却一点都不觉得宽敞，陆时年只是稍微挪了挪，就觉得碰触到了顾寄欢的胳膊，就不敢再动?。


    可被窝里的那个小鬼并?不肯到此为止，她拉住了陆时年的胳膊，就往顾寄欢那边凑。


    陆时年控制住了陆橙苏，小声说道：“小鬼，你又要?耍什么把戏？”


    “抱着睡啊，爸爸妈妈都是这?样的。”陆橙苏一脸的理所当然。


    陆时年没想到，陆玉琼爸爸和继母这?老夫少妻晚上居然那么亲热，可她和顾寄欢的关系不一样，总不能趁人家?睡觉，就搂人家?的腰，这?也太过分了。


    “不行……”陆时年想了一下，才想出来解释的措辞，“大家?的相处方式不一样，不一定要?和你爸爸妈妈一样的。”


    “可是，苏苏看电视里就是这?样的。”陆橙苏笃定自己的判断没问题。


    陆时年有些无奈，陆玉琼平日里对苏苏的教育应该是管理严格的，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电视里看了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正准备继续解释，却觉得有力度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直接放在了一片柔软之间。


    顾寄欢半睡半醒，把陆时年的手安置好，迷迷糊糊说道：“好了，别讲话了，快点睡觉。”


    “嘿嘿。”小家?伙终于得逞，轻轻笑出了声，然后搂住陆时年的脖子，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还有晚安吻哦，别忘了，苏苏亲过了，年糕姐姐晚安。”


    陆橙苏的把戏太多，显然一点都不困，可顾寄欢是真的困了，听到这?个什么晚安吻，几乎脑子就没转。


    她转身过来搂住了陆时年，轻轻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然后躺回?原处：“好了，亲过了，可以过关了吧？年糕姐姐晚安。”


    这?个吻如蜻蜓点水一般，稍纵即逝，陆时年却还是清晰地感?受到，那柔软的触觉划过脸颊的感?觉。


    顾寄欢就躺在她身侧，被她搂在怀里，她能嗅到顾寄欢发间的香味，能感?受到温暖的温度。


    暗色之中，小陆总的眸子缓缓有些柔软，微不可查地往顾寄欢身边靠了靠，闭上了眸子，这?样真好，好得像是在做梦。


    第39章


    陆玉琼是早饭的时候才匆匆赶到的, 从陆时年手里接过陆橙苏的时候，陆橙苏还睡得?迷迷糊糊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新地方有?些兴奋，还是因为撮合了两位姐姐高兴，陆橙苏昨晚在床上翻来翻去, 一直到凌晨才睡着。


    她是带着家里阿姨来?的, 把陆橙苏交给阿姨, 交代了几遍然后才让阿姨抱着人离开，至于她自己, 当然是留下?来?蹭个?早饭。


    顾寄欢看着她眼睛底下?的一小片青影, 心中有了猜测：“你不会昨晚没?有?睡觉吧？”


    “没?呢, 开了一晚上的会, 盯了一晚上的资料。”陆玉琼咽下?嘴里的鸡汤小馄饨，说道，“还好现在处理完了, 要不然就只能让阿姨一个?人来?接苏苏了。”


    陆玉琼的确是很忙, 比陆时年还要忙，和陆时年出生就含着金钥匙不一样，她在陆家的地?位完全?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


    陆玉琼看了看时间说道：“中午还有?个?会, 上午还能洗个?澡睡一会儿, 我就不回家了，在你这儿将就一下?。”


    陆时年点了点头, 陆玉琼在她这里过夜或者是休息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们正常去上班, 留陆玉琼一个?人没?关系。


    陆玉琼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继续说道：“时年，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策划, 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庆南医院风头正盛，炒作什么的也不丢人。”


    她说的是上次说，借着东风，宣传陆时年和顾寄欢和美婚姻，让热度再上一层楼的事情。


    陆时年淡淡说道：“你上次说这件事的时候，也是一夜没?睡觉，我觉得?你脑子不太清醒。”


    陆玉琼不赞同她这句话：“我脑子很清醒，我越是熬夜，脑子就越是清醒，现在正是我灵感无限的时候。”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陆玉琼继续解释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过吗？陆家现在很大的一个?问题是和时代脱轨，之前奶奶走传统实业的路子，但?是没?跟上新媒体的东风，现在这个?时代变化日新月异，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快速落伍。你作为陆家新的代言人，打造新的集团年轻化形象，才有?机会进军别的行业，这难道不是个?好点子吗？”


    陆玉琼说的的确有?道理，陆迪集团看似家大业大，实际上都是传统行业，也只有?陆玉琼在负责互联网营销的业务，大部分人都躺在功劳本上吃红利。


    大集团和大家族的优势在于稳定?，在于风险共担，可劣势也很清楚，那?就是积重难返。


    陆迪集团已经?走过了自己最鼎盛的时候，开始走下?坡路了，现在变一变不是坏事，免得?到了日后日薄西山，就真的是改变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寄欢听得?她们激烈争论，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到底是什么灵感啊？竟然能让你们两个?产生意见分歧。”


    陆玉琼漫不经?心说道：“就是说公?布你们两个?的婚约，让时年站在公?众面前，改变陆迪集团以往给人的古板老旧的印象，顺便还能帮庆南医院再打一波知名度。当然我知道，这不算是长远发展目标，但?这也是一种迅速让庆南医院营收增加的一种方式，也有?利于时年的赌约。”


    顾寄欢不是特别听得?懂陆玉琼的营销策略，却大概明白陆玉琼的想?法，就是这是一种能够帮助陆时年赢得?赌约的方式。


    这件事听起来?，做得?成是锦上添花，做不成也没?什么危害，陆时年本就想?要在陈月芳手中拿过陆迪集团的控制权，两人应该是目标一致才对?。


    “我觉得?可以。”顾寄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无所谓，如果能帮到时年，我可以配合。”


    “没?戏。”陆玉琼揉了揉鼻尖，啧啧道，“小陆总不同意，她说要降低你们俩婚约的影响力，要瞒着外界的人，尤其是医院的人。”


    顾寄欢看了一眼陆时年，有?些感慨，这人真的是太实诚了，一点麻烦都不肯给别人添，心软善良的小陆总实在是和整个?陆家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之前是和陆时年说过，希望能先不对?外公?布自己的婚约。


    那?是因为她当时刚刚到庆南医院来?，还不熟悉这里的人，让人家初印象就觉得?她是老板未婚妻，难免会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但?现在经?历了两个?月，尤其是周佩瑶的手术之后，所有?医护都已经?认识了顾寄欢，在此之后隐不隐瞒婚约好像都没?什么必要了。


    尤其是领完证之后，反正迟早是要被别人知道得?，顾寄欢现在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可实诚的小陆总，还在践行之前随口的一句诺言，总让人觉得?软软的，挺可爱的。


    顾寄欢看向陆时年，问道：“我觉得?可以，你觉得?呢？”


    “我都劝了很多遍了，她都不听。”陆玉琼轻声嘀咕了一句，撇了撇嘴，显然是对?于陆时年的固执极为不满。


    陆玉琼是专业搞公?关和互联网营销的人，她习惯性站在商人角度思考问题，在她看来?，能够收获利益的行为都是有?效行为，本质如何?可以暂时不用管。


    可就在陆玉琼抱怨声刚刚落下?的时候，传来?陆时年淡淡的声音：“好，你觉得?好，就都听你的。”


    这句话显然是对?顾寄欢说的，陆玉琼一瞬之间瞪大了眼睛。就这么……解决了？这显得?她之前怎么都劝不成功的样子……真的很蠢。


    不过陆玉琼接受的速度也很快，转而颔首道：“那?我接下?来?出个?方案给你们，按照流程走，我就是你们最大的后勤保证。”


    “你确定?没?有?问题？”说到最后，陆玉琼看向陆时年，又不放心地?追问了一遍。


    “没?问题啊。”陆时年有?些搞不懂，陆玉琼怎么摆出来?这么莫名其妙的态度。


    陆玉琼打了个?哈欠，轻声嘟囔了一句：“算了，你要你小女朋友不生气就行，困了困了，我去洗洗睡了。”


    说罢，她已经?站起身，轻车熟路地?朝客房的方向走过去。


    顾寄欢吃饭的动作微微一顿，陆时年有?小女朋友？她之前没?有?听陆时年提起过，她还以为陆时年是直女……


    顾寄欢下?意识往远离陆时年的方向动了动椅子，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有?……”


    “没?有?。”陆时年的声音打断了顾寄欢的话，沉声道，“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现在没?有?女朋友。”


    顾寄欢没?有?再继续追问，虽然两个?人已经?领证，但?算起来?只是场交易，她也无权去干涉陆时年到底有?没?有?小女朋友。


    陆玉琼和陆时年从小关系就很好，而且按照陆玉琼又不是蒋敏那?样不靠谱的朋友，总不会捕风捉影，给陆时年编排一些谣言。


    那?有?可能是之前有?，现在分手了？


    顾寄欢这么想?着，机械般咬了一口筷子夹着的小笼包，灌汤小笼包的汤汁瞬间挤压出来?，烫得?顾寄欢舌头一痛，吐了出来?，倒吸了几口凉气缓解舌头上的痛感。


    “刚才琼姐都被烫到一次了，还是你提醒她，你怎么不记得?？”陆时年的眼眸之间有?些担忧，倒了杯水放到顾寄欢的手边，“有?没?有?烫伤，给我看看。”


    “没?有?没?有?。”顾寄欢接过这杯水，一饮而尽，被烫的灼热感被水浇下?去，瞬间舒服了很多。


    她明明是知道小笼包很烫的，而且还提醒了陆玉琼，她刚才被烫到完全?是因为在莫名其妙出神，在听到陆玉琼的那?句话的时候，她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的。


    陆时年外貌不差，性格很好，家境更是不用多说，有?喜欢的人，有?女朋友好像是很正常的事情。她之前从未思考过这些事情，脑子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陆时年并不知道顾寄欢在想?什么，抬手抽了张餐巾纸，直接就靠近了顾寄欢的唇边：“这里溅了汤汁，我帮你擦一下?。”


    “不……不用了，我是说……我自己来?……”顾寄欢的话语都有?些不连贯，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从陆时年的指间把餐巾纸抽了出来?，匆忙地?擦了擦唇边的汤汁。


    她在不知情之前，能很自然地?让陆时年给她擦湿了的头发，但?现在总觉得?有?些不自然。


    顾寄欢几乎是很快地?吃完了这顿饭，然后匆匆忙忙站起身来?：“我先走了，今天排了第一场手术，我得?早点儿去医院做准备了。”


    投入工作就不会胡思乱想?，这是顾寄欢这么多年来?应对?外界变化的方式，把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医院，就不会去思考家庭，也不会去思考情感上的需求。


    泛着泡沫的碳酸饮料从喉间划过，甜腻腻的感觉顺着喉管，一直黏黏糊糊落到了胃底。


    她摘了手术帽，解开绑着头发的皮筋，棕色的长卷发铺散开来?，她随手整理了两下?长发，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蒋敏先是探了个?脑袋，然后开门走了进来?：“去吃饭吗？我猜你这个?点下?手术，果然，时间刚刚好。”


    “好啊，走吧。”顾寄欢拿起在桌面的手机，不经?意之间，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未读消息。


    是陆时年发来?的消息。[下?午几点下?班？今晚没?有?会议，来?接你一起下?班。]


    顾寄欢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打字回复。[不用了，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饭，钟哥会来?接我。]


    “怎么？你未婚妻又送饭来?了？不是吧，顾寄欢，你不能这么有?爱情没?友情。”蒋敏见她站在原地?回消息，忍不住抱怨，“她因为未婚妻在这里，把庆南医院当成家了吗？”


    作为大老板，是不必事无巨细地?管理一家医院这么多细节的。


    之前顾寄欢总是在心里想?，医院关系到陆时年的继承权，她花费这么多心思，跑了这么多趟，也说得?过去。


    可仔细想?一想?，陆时年并不是喜欢插手管理层决策的人，于红是医院运营的专家，她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于红，其实自己远程指挥就够了。


    那?陆时年这么频繁过来?，真的是为了她？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在脑海之中，就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导致顾寄欢整个?吃饭过程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连吃进去两三颗花椒，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下?去。


    蒋敏看得?发愣：“寄欢，你这是怎么了？我总觉得?你今天有?些不对?劲。”


    “没?有?不对?劲啊，我在想?上午的手术。”顾寄欢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然后垂眸继续吃饭。


    蒋敏才不信她的借口：“我看了排表，上午只是台简单的心脏搭桥，顾医生你做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值得?你去这么想?？”


    “不是……”顾寄欢下?意识又想?否定?，可对?上蒋敏那?双眸子，就把剩下?的话都咽了下?去。


    蒋敏在八卦堆里练出来?的火眼金睛，早已敏锐地?发现了事情不对?，不可能就这么简单被她糊弄过去。


    顾寄欢思考了一下?措辞，然后缓缓说道：“就是说，我有?个?朋友……”


    蒋敏听到这里眼睛眨了眨，并不提出质疑，而是点头附和：“嗯。”


    “她本来?以为身边有?个?人是直女，就用朋友的方式和她相处，但?是现在发现，她可能是弯的，你觉得?现在她应该怎么办？”


    蒋敏本以为顾寄欢说的是自己的事情，可脑子转了转也没?想?明白，这个?直女到底是谁，而且顾寄欢有?未婚妻，听起来?不像是她自己的事情。


    蒋敏顿了一下?，在提出自己的建议之前，问了一个?问题：“那?她……我是说你的朋友，她喜欢她的那?个?朋友吗？”


    一个?历史性难题，哐当一下?摆在了顾寄欢面前，顾寄欢脑子里瞬间有?些木住了，她喜欢陆时年吗？


    她也不知道，只是和陆时年相处很开心很自然，她并不是很抗拒，不抗拒所谓的联姻，也不抗拒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面，陆时年是个?很会关心人的人。


    但?如果陆时年有?女朋友，她们这些行为又算什么？她岂不是那?个?坏人姻缘的恶毒反派？


    顾寄欢没?说话，蒋敏兀自继续说道：“我是个?直女，还是个?单身狗，你问我这个?问题有?些难住我了……不过……”


    蒋敏思忖了一会儿，沉吟说道：“我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


    电视台一号摄影棚，后台化妆间，化妆镜周围的一圈补光灯有?些刺目，把人脸上的每一分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顾寄欢垂眸又看了看台本的流程，台本提前两天已经?发给她了，她也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可是心里还是没?什么底。


    零距离观察，是省级电视台黄金时段的访谈节目，在观众之中拥有?很高的人气，因为它和严肃的访谈节目不一样，加入了些娱乐游戏的元素，说是访谈，更像是一个?综艺节目。


    这次的访谈就是主?题叫做“心动值超标”，嘉宾不只有?顾寄欢一个?人，还有?三金影后孔付星，以及如今娱乐圈的顶流女演员周佩瑶。


    孔付星近来?刚刚拍摄了一部医疗大剧，周佩瑶的心脏手术前段时间登上热榜，顾寄欢则是如今江城最有?名的心外科医生，三者同台，拥有?相同的主?题。


    导演显然把这个?阵容用到了极致，节目全?程由主?持人范宁作为主?线访谈串联，在这个?过程之中会有?些大尺度的问题和互动。


    孔付星和周佩瑶两个?人全?程佩戴实时心电图检测设备。


    两个?人是竞争关系，一旦有?一方出现超过120次每分的心跳，另一方就算是获胜，需要在微博发博认输，配文为“今天我心动了”，配图是另一方的新作宣传海报。


    而顾寄欢在整个?环节之中充当专业顾问的角色，实时监控两个?人的心电图，就孔付星新剧预告的片段给予专业解释，在其中穿插自己的见解看法，总体任务不是很多。


    周佩瑶和孔付星本来?就传过绯闻，周佩瑶前段时间生病的热度也居高不下?，这节目的热度简直是热上加热，导演把炒作营销的心思都摆在了脸上。


    顾寄欢倒不是很在乎是不是营销炒作，反正和她都没?关系，节目的热度越大，她就越能达到目的，孔付星和周佩瑶会一起配合她科普宣传器官捐献，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顾寄欢抬眸之间，在镜子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语气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郭翠翠？”


    “顾医生还认得?我。”郭翠翠笑得?灿烂，垂眸整理桌上的化妆品道，“我是电视台的化妆师，之前没?有?跟顾医生提起过。”


    顾寄欢当然还记得?她，吓得?不敢做手术，最后在她的劝说之下?做了微创，给她送过红色爱心折纸，还送过爱心餐盒……


    顾寄欢每天看的病人很多，但?是郭翠翠做的事情太多，留下?了太多的记忆点，她想?忘记都难。


    郭翠翠继续说道：“本来?我不负责零距离观察，听到同事说今天顾医生过来?，我特地?换班过来?的。”


    末了，她眨了眨眼，揶揄道：“在医院相信顾医生的技术，在这里相信我的技术，我保证，等会儿哪怕同台的是大明星，顾医生也绝对?能艳压。”


    “算了算了，我投降。”顾寄欢笑道，“我是来?做医疗科普的，不是来?艳压的，你们娱乐圈那?一套，我实在是搞不明白。”


    “也对?。”郭翠翠点头，眸色中有?些悠远，“顾医生最专业的时候就是最美的，其实不用过多粉饰。”


    唐梦华和李明月是庆南医院著名的顾医生吹，顾寄欢倒是没?想?过，郭翠翠比她们俩的粉丝滤镜还厚。


    “顾医生，稍微闭一下?眼睛。”郭翠翠一边化妆一边说道，“不用这么紧张看台本，范老师很专业的，很能把握节目节奏，到时候跟着他的节奏走就好，外科医生的心理素质应该都不错吧？”


    “你让我在手术室里，无论出现什么问题，我心理素质都绝对?没?问题，可是台上就不一定?的。”顾寄欢的语气有?些淡淡的揶揄自嘲，顺从闭上了眼睛，任由化妆师摆弄。


    郭翠翠被顾寄欢逗得?忍不住笑了笑，继续安慰说道：“反正是录播，说错了话也能剪了，他们一直都是这么操作的，不用这么紧张。”


    和郭翠翠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顾寄欢的确是没?有?那?么紧张了，毕竟是熟人。


    郭翠翠并没?有?给顾寄欢化浓妆，只是稍稍用彩妆给顾寄欢提了提气色，柔色的唇色，在灯光之下?没?有?攻击力，反而有?种淡淡的柔和出来?。


    郭翠翠的眸色忍不住微微顿了顿，轻声说道：“顾医生身上用了香水吗？”


    “没?有?啊。”顾寄欢随口答道，“可能是洗发水和护发素的香味吧，来?之前我特地?洗了个?头。”


    “是很好闻。”郭翠翠隔着镜子欣赏镜子里的人。


    顾寄欢今天没?有?穿白大褂，但?也是以外科医生的身份入镜，所以穿了件杏色的衬衫。


    棕色的长发别在耳后，露出精致的耳廓，还有?耳垂上的珍珠耳饰，她的五官本就好看，现在化了妆之后更是整个?人都亮晶晶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她微微的笑着，那?双幽黑的眸子像是星子，眼尾微微上扬，有?些明媚灿烂的弧度。


    “真好看……”郭翠翠忍不住喃喃出声，用唇刷取了些口红道，“嘴角缺了一块，我补一下?。”


    “嗯。”顾寄欢顺从地?把头抬起来?，郭翠翠的指尖轻轻固定?住顾寄欢的下?颌，手上的力度轻轻柔柔，一点点补齐空缺。


    郭翠翠与顾寄欢对?视，眸色微微顿了顿，手上的力度也忍不住顿了顿，然后减慢了涂口红的速度，就这么看着顾寄欢，真好，是和在医院不一样的角度，一样的好看。


    郭翠翠缓缓说道：“我妈也是老冠心病了，前几天我带她去庆南医院没?挂上你的号，下?次能不能加个?号给我啊？”


    原来?是有?所求，顾寄欢没?有?拒绝，缓声说道：“我给你个?微信，你到时候联系我吧。”


    求到门口的病人，顾寄欢一般都不会拒绝，况且她与郭翠翠现在也算得?上是朋友，不过是与人方便的事情，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样可不行，你加班，连带着钟哥也要加班，我岂不是要给他涨工资？”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陆时年站在顾寄欢身后，左手随意落在顾寄欢的肩膀上，眸色落在镜面之内，与顾寄欢的视线在镜面之内交汇。


    她穿了身深紫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搭着同色系的西装和略显休闲的格纹衬衫，神色清清冷冷，站在那?儿就有?种淡淡的压迫感。


    她就这么站在顾寄欢背后，不经?意之间，把郭翠翠从顾寄欢的身边挤开了。


    顾寄欢眸色沉了沉，轻声说道：“不是说今天临时有?事吗？怎么还是来?了？”


    陆时年的手指压在座椅后背上，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拉进了和顾寄欢的距离，缓缓道：“你最近加班很多，在躲着我吗？”


    “哪有?？最近格外忙而已。”顾寄欢含糊其辞，工作忙是真的，但?是她最近的确是有?些在躲着陆时年。


    她有?些弄不懂自己和陆时年之间的关系，也有?些弄不明白自己的态度，于是下?意识就钻到了工作里，最近一周她加的号比得?上之前一个?月的量。


    工作起来?倒也不会想?那?么多了，一两周过去，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淡了，或许真的如蒋敏所说，顺其自然就好。


    陆时年的目光从郭翠翠不太好看的脸色上掠过，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在顾寄欢的耳边说道：“没?有?女朋友，琼姐那?么说是因为她误会了。”


    顾寄欢微微一顿，小陆总这是在解释？可是……有?必要跟她解释吗？


    陆时年说话的时候凑到了顾寄欢的耳边，此刻陆时年鬓边的发贴着顾寄欢的耳尖划过，伴着陆时年的声音从耳边掠过，惹得?她整个?耳朵都痒痒的。


    以往，顾寄欢是对?两个?人的接触不太敏感的，但?不知为何?，此刻却觉得?背后骤然传来?一阵微微的酥麻，顺着脊背而上，直到脖颈。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轻声说道：“不用解释，我也没?有?吃醋，我们的关系，也不用解释……”


    她说完这句话，才发觉这句话说得?颠三倒四多有?重复，睫羽轻轻压了压，掩盖住了眸底的情绪。


    “那?你不要误会就好。”陆时年缓缓说道，“还像以前一样，别总是大晚上不回家。”


    小陆总自己在家独守空宅两周，甚至还给于红打电话，让她不要给顾寄欢安排那?么多工作，最后都没?有?等到回家的顾医生。


    思来?想?去，总算是想?到原因，那?天陆玉琼说的那?句话……


    陆时年几乎毫不犹豫就跑过来?了。


    但?现在顾寄欢的态度让她有?些失落。顾寄欢说她不在意……不在意她有?没?有?女朋友，也就是不在意她？陆时年忍不住有?些丧气。


    陆时年的眸子看了看正在整理化妆品的郭翠翠，眸色暗了暗，斗志瞬间昂扬，顾寄欢不介意，但?是她介意，刚才远远看着，郭翠翠都要亲上来?了。


    她记得?郭翠翠，那?个?给顾寄欢送爱心送饭的病人，居然在这里还能遇见。


    顾寄欢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深入，一边打量自己的妆容一边说道：“没?有?人接待你，就让你这么乱跑啊？”


    按照陆时年的规格，她到访，不管怎么样都应该有?个?接待团，可现下?只有?陆时年一个?人。


    顾寄欢话音刚落，不远处就有?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赶了过来?：“陆总，陆总，不好意思，上面的紧急电话，我一回头您就不见了……”


    “我就到处转转。”陆时年指了指已经?舞台的方向问道，“观众席还有?位置吗？等下?录制，我也去凑个?热闹。”


    顾寄欢一时也没?搞懂小陆总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凑什么热闹？不知道要录制到几点，你早些回去休息。”


    “不要，回去没?意思。”陆时年轻声的语气，让顾寄欢一度觉得?小陆总又在撒娇，“我等你录制完节目一起回去，我已经?让钟哥下?班了，你要是现在赶我，可就没?车回家了。”


    陆时年认真说道：“要做个?有?良心的老板，不能总让下?属加班。”


    顾寄欢才不信她的鬼话，最近钟天给顾寄欢做司机，绝对?比跟着陆时年轻松多了。


    照顾到顾寄欢的身体状况，最近紧急手术都不找顾寄欢，钟天就是早上把顾寄欢送到医院，晚上再接回来?，两点一线。


    “有?有?有?……”吕台长连忙点头，“第一排工作人员的位置，陆总您觉得?怎么样？”


    没?有?位置也要现挤出来?个?位置，如今新媒体崛起，电视台渐渐式微，广告越来?越难做，他还指望眼前这位金主?心情好能多在他这儿投几个?广告。


    他并不认得?顾寄欢，平日里也不会看一个?节目的嘉宾名单，却也察觉出来?陆时年和顾寄欢的关系不一般，带着笑意说道：“还不知道这位是？”


    “庆南医院心外科医生，顾寄欢。”顾寄欢微微颔首，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是我的妻子。”下?面一句话是陆时年接的，她拉住了顾寄欢的手，看着吕台长微微笑了笑说道，“今天还要劳烦节目组多多照顾了。”


    顾寄欢一怔，按照陆玉琼的剧本，现在还没?有?到她们公?开的时候，小陆总这是……又在发疯？


    最近小陆总似乎总是有?些不正常，但?她已经?把话说出来?了，顾寄欢不可能不给她面子，只好颔首搂住了陆时年的胳膊，做出来?一副亲密的样子。


    陆时年用余光看了看郭翠翠，下?颌微微抬起来?些许的弧度，嘴角有?些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


    第40章


    台前, 灯光恍然一亮，伴随着音乐之声，主持人范宁从后台缓缓走出，笑容儒雅得体：“欢迎大家来到零距离观察。”


    台下掌声雷动, 观众席上, 各家?的灯牌闪亮着。顾寄欢、周佩瑶和孔付星都站在台侧候场。


    彩排的时候, 孔付星全程带着口罩，这还是顾寄欢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孔付星。


    和周佩瑶的古灵精怪不同, 她站在那儿就有一种端方大气, 墨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 五官之中透着一股雍容从容的贵气, 能在?娱乐圈混出名堂的皮囊都不会坏。


    透过台侧的空隙，能看到?范宁的后背，还有前方的观众席。


    顾寄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陆时年, 第一排是工作?人员的位置, 并没有舒适的座椅，只是摆了一排小板凳。


    陆时年身形高挑，手长脚长, 坐在?小板凳上, 颇有种受了委屈的感觉，但看上去乖乖巧巧的样?子, 又很可?爱，顾寄欢忍不住轻轻一笑。


    嘈杂的掌声里, 她听到?身边的孔付星低声轻语：“陆时年，她怎么?来了……”


    这话的语气淡淡, 却?有一种漫不经心地熟悉之感，就像是她和陆时年是久未相逢的老相识。


    可?时间匆忙, 顾寄欢来不及细想，就听到?范宁的声音：“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嘉宾，演员孔付星、周佩瑶，庆南医院心外科医生顾寄欢。”


    伴随着音乐的节点声音，三?人来到?台前，分别和观众打了招呼，然后在?之前彩排好的位置坐下。


    主持人范宁的位置略有些倾斜，同时面对观众和嘉宾，三?个嘉宾的位置则是正?对着观众席的三?座沙发，中间的位置是孔付星。


    范宁开始介绍今天节目的规则：“本期的主题是“心动过速”，按照今天的规则，星星和瑶瑶两个人要佩戴心电图监测手环，全程监测心跳，你们两个是竞争关系，可?以用任何方式让对方的心跳上升，检测仪监测到?心跳超过120次每分钟的时候会发出警报，发出警报数量多的一方失败，要在?微博认输，并且发送对方的新剧海报。”


    他?话音落下，就有工作?人员送上来两个手环，孔付星和周佩瑶刚刚戴好，就听得一连串的“滴滴滴滴滴滴”的声音。


    周佩瑶的手环发出来的警报，不过不是因为心动过速，而是因为投射到?大屏幕上的心电图是一条直直的直线。


    范宁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周佩瑶，笑着说道：“完了完了，这是个假人，没有心跳的。”


    “对啊，我是鬼~”周佩瑶的尾音都飘了起来，整个人飘起来的阿飘的状态。


    观众席上笑声一片。


    范宁在?节目之中的定位就是丑角，衬托嘉宾的作?用，周佩瑶显然很清楚范宁的节目定位，三?言两语之间，整个摄影棚的氛围都活跃了不少。


    顾寄欢今天在?彩排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周佩瑶这人不仅长得像是妖精，在?外面为人处世的情商也堪比妖精，和在?医院里面那?个任性的小丫头，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当然不是周佩瑶是鬼，而是因为她的手环出了些连接故障，很快就调整好，重?新扣在?了周佩瑶的手腕上。


    范宁那?边已经开始了开场，大致就是和孔付星聊一聊最近要上星播出的医疗大剧，还没有到?顾寄欢的环节，她的目光就忍不住飘向了台下，看向了陆时年。


    陆时年也看着台上，只是顾寄欢的表情顿了顿，顺着陆时年的目光，陆时年看的不是她，而是在?她身侧的孔付星。


    孔付星正?在?和范宁聊天：“其实?关于这部剧，整个剧组都做了很多准备，包括我，去医院里参观学习了一周，然后才敢去演一个医生，因为医生在?我心里是很崇高的职业。”


    “是的，听说星星演的是心外科医生，我们今天也请到?了专业的心外科医生，也不知道星星会不会在?顾医生面前露怯。”范宁适时把话题拉到?了顾寄欢身上。


    他?问?顾寄欢：“前两天我们特地发给顾医生看了星星新剧的预告片，不知道顾医生看了没有，有什么?感想？”


    顾寄欢把自己的注意力收回来，笑着看着范宁回答道：“看过了，孔老师演得很好，我们医疗从业者是希望能够看到?更多优秀的医疗影视剧宣传医学知识的。”


    “注意，是优秀的影视剧。”范宁笑着调侃说道，“看来有些医疗剧，也让顾医生很是头疼。”


    “顾医生可?没有说，范哥，你居心不良，不要拉仇恨。”周佩瑶笑着回怼了一句。


    顺带着，她小声凑到?顾寄欢耳边说道：“看到?没，他?不是好人，我们是统一战线，可?不能被他?忽悠了。”


    “喂喂喂，瑶瑶，我们可?是好朋友，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的。”范宁摆出来的痛心疾首的表情非但没有惹来同情，还惹得观众席一片笑声。


    范宁很快整理了自己的表情，继续问?道：“关于瑶瑶的病情，想必观众们也很关注，顾医生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


    这就涉及到?顾寄欢的专业知识领域，她按照之前准备好的台词娓娓道来：“瑶瑶的病叫做马凡氏综合征，其实?在?孔老师的新剧预告片之中也提到?了这个。”


    孔付星点头说道：“是的，预告片里已经提到?，前期有个很严重?的病患就是这个心脏病。”


    “其实?马凡氏综合征不能说就是心脏病。”顾寄欢接过话来，继续说道，“马凡氏综合征是一种显性染色体遗传病，它会影响全身的结缔组织，它主要表现为心血管、骨骼和眼部的病变，你可?以把人理解为橡皮泥，不同的组织粘连在?一起，但是马凡氏综合征的患者缺少纤维素原基因，所?以很多部位缺少粘性，然后会导致发病……”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透着从容自信，虽然是简单枯燥的医学科普，但她尽量用了形象的比喻，娓娓道来的声音并不让人觉得反感，观众席中不少人认认真真听进去了。


    最后，顾寄欢看向周佩瑶说道：“其实?这个病还有个名字，叫做‘天才病’，很多患者都是体育界的天才。”


    “我是娱乐圈的天才。”周佩瑶一点都不忌讳，反而有种自傲，她这种面对疾病的态度，其实?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那?我是不是也是天才，顾医生你快帮我看看。”范宁插嘴说道。


    “范哥，顾医生说，这个病的其中一个表现就是身高很高哦。”周佩瑶故意语气上扬，做出一副上下审视范宁的样?子。


    “我。”范宁站起身来，一字一句说道，“我、很、高。”


    整个观众席顿时笑成一团，因为范宁此人最大的槽点就是身高，总是比不过来参加节目的女嘉宾，但是他?为人幽默，也总是用这点来自嘲。


    “滴滴，滴滴，滴滴——”就在?这个时候，周佩瑶的心电图监护设备忽然发出警告，周佩瑶的心跳上升到?了154。


    范宁瞪大了眼睛，然后夸张地抱住了自己：“瑶瑶，你该不会喜欢我吧？不行不行，我有家?室，你可?不能拿这个考验我。”


    周佩瑶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知道吗？我看你一眼，心都死了，刚才那?是心脏的哀鸣。”


    范宁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样?子：“我不管，反正?都记你一次，游戏还没开始，你就输了一份了。”


    “不行。”周佩瑶眼睛微微一转，单手撑住沙发靠背，瞬间拉近了自己和孔付星之间的距离。


    孔付星的脸瞬间在?她的瞳孔之中放大，两个人眉眼相对，几乎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


    周佩瑶眨了眨眼睛，抬手勾住了孔付星的衣袖，轻声道：“好姐姐，我总不能就这么?输了一分吧？”


    “社交恐怖分子——”范宁倒吸了一口凉气，并不阻拦周佩瑶这种撩人的举动，毕竟，孔付星和周佩瑶的绯闻，也是这期节目很大的引流点。


    周佩瑶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在?哪里，无论是影视剧还是综艺节目，她都表现得很好，这也是她出道不过五年，却?在?娱乐圈混出了好人缘的原因。


    周佩瑶的妖精之名是整个娱乐圈人尽皆知的，她五官精致，又长袖善舞，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的妖精味道，爱她的人爱极了她，当然，她的黑粉也是最多的。


    孔付星就在?原地没有动，甚至没有往后退，只是抬起眸子，静静地与周佩瑶对视。


    “滴滴滴滴滴滴——”心跳监控器的警报响了起来，不过不是孔付星的，而是周佩瑶的。


    周佩瑶的心跳再次到?了120次以上，而孔付星的心跳刚才还有80，这会儿却?直接掉到?了70出头。


    台下一片笑声，范宁也落井下石：“算了算了，你再继续下去，星星原地获胜。”


    周佩瑶表情有些沮丧，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却?在?抬眸之间，和台下的杨昇对视，一瞬之间脸上的沮丧变成了得意洋洋的笑意，眼睫弯弯，里面写满了挑衅。


    就在?一唱一和之中，节目缓步往后进行，对于孔付星新剧预告片之中出现的病症，顾寄欢都做了一一解答，身边还时不时有范宁和周佩瑶的插科打诨。


    间或穿插着一些猜图、接龙之类的小游戏，几轮游戏下来，孔付星的心跳不动如山，周佩瑶这边已经输了三?四分了。


    其实?大部分都是周佩瑶自己折腾的，她主动出击撩人，每次都是对面不动如山，自己这边心跳怒增。


    “接下来是我们最后一个小游戏，这个游戏也和剧情的设置有关，叫做心脏匹配。”范宁介绍着游戏规则，“图上会显示出来6x6的方格，在?36个方格纸中有18只小动物，然后有18个不同颜色的心脏，一分钟记忆之后，我们会把照片翻过去，你们要看着背面轮流进行匹配。”


    “而你们脚下则是3X3的方格，一旦对方匹配成功，脚下就会失去一个立足方格，站到?最后的人获胜。”


    “当然，这是个组队游戏，我们会抽取两个幸运观众上台来，和你们进行组队游戏，两个人在?方块里站到?最后就赢。”


    末了，范宁还加了一句：“我们这个环节是慈善性质，双方每匹配成功一对小动物，我们节目就会为先心病儿童公益基金捐助一万元现金，所?以双方要一起努力。”


    范宁刚介绍完，周佩瑶就举手道：“范哥，这个我玩不了，我刚从手术间出来，你可?别把我送进去了。”


    这个游戏不怎么?需要体力，但是很有可?能最后就只剩下一个格子，需要金鸡独立的极限情况，周佩瑶现在?还在?养病，摔一跤不是好玩儿的。


    这也是节目之前就设计好的，范宁接着说道：“那?你可?以寻求帮助，比如，找聪明睿智的我，替你出战。”


    “那?好吧。”周佩瑶按照台本上的流程走，摆了摆手表示认同。


    这个游戏最后是为了引出医疗大剧，以及顾寄欢想要提出来的主题——心脏移植，游戏过后，范宁会把话题引入。


    然后孔付星会提到?，她的剧中最后就是为了解决心脏移植的难题，女主和实?验室合作?研发了人工心脏，然后由顾寄欢引出现在?心脏移植供体缺乏，并且进行器官捐献科普。


    孔付星和范宁已经来到?了台前挑选自己接下来的队友。


    孔付星那?边的现场简直是陷入了一片混乱，这个游戏到?最后，几乎是要两个人手牵手完成，和女神的亲密接触，粉丝简直要幸福得昏过去了。


    孔付星最后选了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声，可?能是考虑到?到?了游戏最后立足之地不够的时候，身形小一些的可?能占据的位置就比较小。


    而范宁那?边也陷入了一片混乱，虽然不是和女神互动，但上台就意味着近距离接触，大家?都很想要这次机会。


    顾寄欢和周佩瑶则往后退了退，这个游戏环节和她们没关系，她们两个完全是看戏吃瓜的位置。


    可?就在?这时，顾寄欢看到?，坐在?第一排的陆时年举起了手。


    范宁犹豫了一下，最后摇摆不定地看向现场导演，他?也知道这位身份不一般，很有可?能是未来的金主，金主要玩儿，他?不敢拒绝……


    导演也很惊讶，陆时年居然会这个时间举手，但无论是普通观众还是陆时年，对这个环节都没多大的影响，于是他?硬着头皮点了头。


    范宁手指的方向就落在?了陆时年面前，笑着说道：“那?就有请这位‘幸运观众’，请问?被选中有什么?感想？”


    陆时年站起身来，接过旁边的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淡淡道：“我想参加这个节目，但是不是和你搭档。”


    不是和范宁搭档，这个游戏只有两组，还能有谁？全场听到?了这句话，一时之间都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等?待节目组怎么?处理这个突发事件。


    在?一片安静之中，“滴滴，滴滴，滴滴——”的警报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这次屏幕上泛红的不再是周佩瑶的心跳监控器，而是孔付星那?边，她从始至终一直维持在?七八十左右的心跳，直接跃升到?了120，并且还在?缓缓上涨。


    可?她站在?原地根本没有动，单手握着的话筒垂在?身侧，她眉目之中含着笑意，似乎是遥遥地看着范宁这边的闹剧。


    范宁连忙打圆场：“星星，你是不是紧张了？看我选了这么?强有力的对手，慌了吧？”


    “我是有点紧张。”孔付星轻轻笑了笑，缓缓说道，“我觉得我接下来可?能要输了，我也只比瑶瑶领先几分。”


    陆时年淡淡打断了孔付星的话，缓缓说道：“我的意思是我要和顾医生一起来玩这个游戏，不知道周佩瑶老师同不同意顾医生代表她出战？”


    这完全不是台本上的内容，和下午彩排时候完全不同。


    按照彩排，这个时候就是范宁代替周佩瑶出战，胜负不论，到?时候引出来最后的主题，今天的节目就算是完全录制结束了。


    现在?明显是舞台事故，不过范宁是老练的主持人，和导演交换了个眼神就继续笑着说道：“完了瑶瑶，我被你的粉丝嫌弃了，她们不让我上，怕你输了，这可?怎么?办？”


    周佩瑶眨巴眨巴眼睛，语气有些怪声怪气说道：“哟，那?我就没法选你了，谁不知道，人家?是最心疼粉丝的。”


    “好了好了，你别嗲了，我受不了了。”范宁连忙喊停，然后顺理成章说道，“那?顾医生愿意帮瑶瑶出战吗？”


    范宁的心都悬起来了，要是顾寄欢这个时候拒绝，他?还要继续想办法圆场，可?按照台本，顾寄欢完全没有义务，在?这里必须要同意。


    就在?范宁脑子里已经转过去五六个预案的时候，他?听到?顾寄欢缓缓说道：“好。”


    游戏还是顺利开始了，3x3的初始立足点，每个方格的大小到?最后也就是允许一个人站着，或者是两个人都金鸡独立。


    所?以这个游戏之所?以要两个人合作?，就是说并不是记忆力好就一定能获胜，如果两个人的配合不好，最后是没办法在?很小的空间之中站立的。


    不过现在?位置还很宽敞，都有九个方格，两个人宽宽松松站在?里面没有任何问?题。


    大屏幕上6x6的方格展开，不同的小动物的背景是不同的颜色，与之匹配的就是同颜色的爱心，但是总共有18种，也就意味着有些是非常相近的颜色。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36张卡片翻了过去，露出一模一样?的背面。


    范宁笑着说道：“完了完了，我刚才也跟着记，现在?脑子里全都都没了。不过按照规则，两边都回答错误，会再次把所?有翻过来给大家?看30秒的。”


    他?看了看两边，道：“不知道你们记得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孔付星握着话筒，抬头看过来，微微露出笑容，自信笃定地点头：“准备好了。”


    她与顾寄欢对视，在?这一瞬间，“滴滴，滴滴，滴滴——”的警报声再次响了起来。


    范宁打趣道：“完了完了，你真要输了，这游戏还没开始你就这么?紧张，我得问?问?顾医生这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顾寄欢点头道，“你们再说下去，我就要忘了。”


    “那?我们派出代表，石头剪刀布，赢了的人可?以率先答题。”范宁站在?了裁判的位置。


    顾寄欢犹豫了一下，看向陆时年：“要不你来？我从小到?大运气都很糟糕，这种三?选一的事情，我永远选不中对的。”


    排队永远排到?最慢的那?条队，石头剪刀布永远输，硬币正?反面永远猜错……


    看到?这边站出来的是陆时年，孔付星也走上前来：“那?就我来。”


    “还是你来。”陆时年后退了半步，像是拒绝了对面的游戏邀请，她看向顾寄欢道，“没关系，输赢都没关系，只是一场游戏。”


    范宁有些搞不懂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能保持自己的职业素养，继续主持：“看来两边都很慎重?，一个石头剪刀布的人选都要选很久。”


    顾寄欢有些犹豫，她的运气是真的差，从小到?大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她总觉得陆时年派她出去这个选择不太好。


    可?一抬眸，她就与近在?咫尺的陆时年四目相对，那?双眸子很是沉静，里面映出来她的脸，长长的睫羽凝滞，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从这双眸子里，顾寄欢读出了信任，还有陆时年真的不会责怪她，哪怕她输了，也不会被责怪。


    这种感觉，顾寄欢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她所?在?的工作?领域之内，没有人会宽容错误和失败，不可?以犯错，几乎成为了顾寄欢紧绷着的一根弦。


    这根弦在?工作?上如此，仿佛也被她带到?了生活之中，始终紧紧绷着，告诉自己不可?以错，错了就会被责怪。


    “好。”顾寄欢点了点头，往前占了半步。


    “石头剪刀布——”伴随着范宁的一声令下，顾寄欢的手落了下去——石头。


    她抬头看向对面，孔付星的手是——剪刀。


    她赢了。


    顾寄欢并没有松一口气，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紧张，始终是松着一口气的状态。


    范宁也看到?了结果：“那?好，轮流答题，现在?开始。”


    “一排第一个，三?排第五个。”顾寄欢报出来记忆之中的第一对匹配，一只浅绿色背景的小熊，对应一颗浅绿色的爱心。


    孔付星脚下的方格灭掉了一格，她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立马答道：“二?排第二?个，四排第二?个。”


    她们回答正?确，顾寄欢和陆时年脚下的方格也灭掉一个。


    最开始的几轮几乎是毫无悬念，因为大家?在?之前的一分钟之内，无论如何都会记住几对，到?后面才开始变难。


    在?几分钟范围之内，顾寄欢和陆时年脚下的方块迅速灭掉了一半，现在?站在?剩余的空间里，两个人的身体基本上都靠在?了一起，孔付星那?边也是如此。


    “三?排第二?个，四排……”顾寄欢有些犹豫，她一下子有些记不清，到?底是第五个还是第六个。


    “四排第六个。”陆时年的声音接住了顾寄欢的声音。


    叮的一声，大屏幕上对应的两个牌面翻过去，是粉红色背景的小兔，以及粉红色的爱心。


    “滴滴，滴滴，滴滴——”孔付星的心跳监控器再次发出警报，此时游戏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也没有人特别在?意。


    孔付星犹豫了一下，报了出来：“六排第一个，六排第三?个。”


    叮的一声，大屏幕上对应的两个牌面翻过去，然后发出嘟的一声警报，又翻了回去。


    孔付星这次给出的答案是错的，也就意味着顾寄欢和陆时年脚下的方块不会减少，孔付星落入了下风。


    “三?排第一，六排第四。”陆时年的语气依旧很平缓，并不因游戏的进行逐渐紧张，叮的一声，正?确答案，对面的方块少了一个。


    孔付星脸上依旧满是笑容，“滴滴，滴滴，滴滴——”心跳监控器的警报再次响了起来。


    此时，答题已经轮到?了孔付星这边，她却?始终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寄欢这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像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对手。


    顾寄欢忍不住微微蹙眉，在?她这个位置，能够很明显感受到?，她看的不是顾寄欢，她的目光透过顾寄欢，在?看后面的陆时年。


    或者说，从头至尾，孔付星投射过来的目光，从来没有一刻落在?她的身上，她看的一直都是陆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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