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的是合作吗？不，是钱啊！◎
结束和格蕾丝·格林教授的短暂交流坐下之后, 刘星泽心里依然有些感慨，这个世界果然是个闭环，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高峰论坛上见到刘雷这个他不太想承认和他有亲戚关系的族弟。
这次的论坛, 刘星泽和格蕾丝·格林教授都要应邀做一场报告, 主题自然也是和保护耕地相关的。
报告的内容刘星泽来之前当然早就准备的差不多了, 繆宽厚和牟珊珊也帮他做了一些数据处理和讲稿美化的工作, 未免误会, 解释一下所谓的讲稿美化其实就是……做个漂亮的PPT。
此外在论坛进行之中，繆宽厚和牟珊珊也需要协助刘星泽做一些工作，这也正是他带助理过来的意义所在，虽然刘星泽也确实有带师弟师妹过来蹭会议长见识的意思。
毕竟即便身为温宪教授的学生, 也并不是人人都能有机会来这种级别的会议的，温宪教授的学生是真的不少。
而刘星泽注意到在格蕾丝·格林带过来的两个学生之后，忙前忙后做事的从来都是那位马尔萨斯·亚当斯, 至于刘雷基本上没做什么事情，即便做了也都是端茶倒水之类没有技术含量的, 仿佛就是个单纯的服务人员。
这样一来, 刘星泽心里就有数了, 刘雷还真像是何露跟他说的一样, 就是个镀金的，也不知道刘雷家里给格林教授资助了多少钱才让格林教授愿意收下这个蹭学历蹭资历的学生。
虽然对这种事情并不是很看得惯，但刘星泽也知道, 这种事情在国外是很常见的，甚至都不算是什么秘密，只要没有人给刘雷的论文代笔外国人也不觉得这算是什么丑闻, 大家的道德观念不同, 就也没什么好说的。
其实刘星泽心里也多少能够理解, 生态农业本身就是个冷门的研究领域，来自国家的投资很少，愿意投资的企业也不多，格林教授即便是这个行业的领头羊，也很难说研究经费有多宽裕。
刘星泽自己不差钱，甚至愿意的话他自己掏钱做研究至少在生态农业领域算不上什么负担，因此他觉得自己也没资格对这件事情指指点点，毕竟格林教授可能是真的缺这个研究经费。
总之，他心里清楚刘雷是个草包就行了。
一天的学术讨论和应酬都结束之后，刘星泽三人回到了下榻的酒店，出于方便的考虑，刘星泽也住在了主办方定下的酒店，不过他自己花钱升级到了总统套房，他自己住在主卧，繆宽厚和牟珊珊分别住了助理和保镖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一直端着的繆宽厚和牟珊珊总算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虽然其实后面他们已经不紧张了，但是考虑到自己这次是作为刘星泽的助理出现的，如果表现不好代表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刘星泽，为了不给刘星泽丢人，他们也得表现的完美一点。
该说不说，这种精神上的疲惫并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轻松，现在一松懈下来，两个人就感觉自己几乎要累瘫了。
不过累归累，今天两人也确实是涨了不少见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繆宽厚有些兴奋地说道：“小师兄好受欢迎啊，很多国内外的知名学者都想要和小师兄你合作呢。不过小师兄，你真的都不打算答应吗？”
刘星泽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淡然说道：“嗯，我所了解的东西全都已经写成论文发表出去了，所有人都可以在论文中看到。至于他们的合作邀请，更多的其实是具体方案的落实，这种具体方案在每个地方都需要因地制宜进行调整，对我的研究意义不大。”
别说是国外的邀请了，刘星泽就根本不可能考虑到国外生活那么长时间，在国外他这个人都缺乏安全感。
即便是国内的邀请，刘星泽也觉得自己参与这些合作只是浪费时间，不过到时候确实有人的研究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倒是愿意帮忙去看看，但也仅此而已了。
繆宽厚和牟珊珊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了看，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要知道，那些人来找刘星泽合作的人，可不是空口白牙来的，而是愿意付出大价钱，提前签合同提前打款的那种，甚至承诺即便最后不能成刘星泽也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这态度简直好到离谱。
刘星泽所说的意义不大，拒绝的可不仅仅是合作，而是不菲的金钱啊。
两人现在也不算是完全的菜鸟了，多少有些明白这些人之所以能给出这样的态度和条件，代表并不仅仅是他们自己，更多的其实是他们背后支持的大公司的态度，更多应该还是为了交好刘星泽。
为什么他们肯定是大公司呢？
因为小公司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当然也并不是说所有来邀请刘星泽合作的人，背后都有一家不同的大公司，有些学者背后站着的是同一家公司，不管是谁成功了，或者好几个都成功了，那些大公司也是愿意出这笔钱的。
也有一些学者，背后确实没有人，只是单纯的希望能够和刘星泽合作而已，当然这样的学者就拿不出太多的代价了，相对来说也比较少，毕竟研究总是要花钱的。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一出也让繆宽厚和牟珊珊对他们的这位同届的小师兄在学界的地位有了更加深刻和直观的认识。
虽说以前他们就已经知道，这位小师兄和他们不同，已经是学界大佬了，但到底大佬到什么程度，心里还没有一个直观的了解，再加上师门大佬太多了，他们其实没有太大感觉。
但是现在，有了这样的亲身经历，再现象他们是同一届入学的，两人只觉得，“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幸好他们早就已经认清了自己的斤两，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小师兄比，否则……心态一定得崩。
同时他们多少也能理解刘星泽为什么能够平静地拒绝这么多钱，毕竟小师兄家里是真的有钱，这些钱对他们来说拒绝不了，对小师兄来说大概也就是那么回事。
刘星泽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我准备用来继续完善我的博士论文，拿到博士学位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繆宽厚和牟珊珊顿时删掉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明明是同一年入学的，虽然刘星泽是直博，他们是先读的硕士再读的博士，但是想想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毕业，刘星泽却马上就要拿到博士学位了，确实是很难不羡慕。
毕竟博士想要毕业现在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延毕太常见了，温宪教授的要求又高，想要在他手底下毕业那就更难了。
繆宽厚和牟珊珊现在都还没想好自己的论文选题呢，但博士这几年他们总要有一个拿得出手的研究才行啊，否则他们自己也觉得实在太给师门丢人了。
不太想讨论这个悲伤的话题，牟珊珊道：“说起来，今天格林教授身边的那个夏国裔助手，是不是就是前两天网络上热传的那个视频的男主角啊？我看到网友扒出来说，那个男主角的名字就叫做刘雷，和小师兄你还是本家呢。”
刘星泽：“……”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一点都不想跟人讨论这个丢人的亲戚。
幸好八卦这个东西不管男女都喜欢，刘星泽没有参与讨论没关系，繆宽厚很感兴趣地接上了话，“对啊，肯定是他，我观察了好几次，他和那个片子的男主角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样。”
有人参与进来，牟珊珊的兴致更高了，“我早就想说了，就是之前的场合不好意思说出来。格林教授是不知道这件事情还是不在意啊，居然带他来当助手，真的不觉得尴尬吗？”
繆宽厚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我觉得肯定知道，这个视频在外网上也有传播，虽然热度没有国内网络上这么高，但也不低。就算格林教授自己不关注网络，但是她的学生不可能全都不关注，知道了肯定得告诉她啊。”
牟珊珊道：“我还是觉得好尴尬，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
其实之前在会场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主要是当时的关注点更多的集中在自己的表现上，生怕自己出问题，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关注别人了。
但现在，放松下来之后，没有别的关注点，她就更加容易共情格林教授了，把自己代入到格林教授的身份上，简直尴尬的要命，觉得当时会场里的人是不是都暗戳戳的在看热闹。
繆宽厚感情就没有那么丰富了，他理智地分析道：“大概是因为他们外国人不太在意这些吧，我看了看之前国外互联网上对这件事情的讨论，虽然也有一些人骂刘雷，这部分人主要是女性，觉得他花心、滥@交，但更多人觉得无所谓，还有挺多人羡慕他的。”
牟珊珊微微皱眉，她也是唾弃刘雷烂黄瓜的人之一，这种共情刘雷的人实在让她感觉有些恶心。
谁家正经人换对象比换衣服还快的？根本就不可能是正经谈恋爱的态度，如果假装是正经谈恋爱骗女孩子的感情，那就更恶心人了。
突然感觉气氛不太对的繆宽厚，本能地给格林教授挽尊，说道：“其实也有一种可能，格林教授虽然觉得不太好，但是因为这次带过来的学生就只有刘雷和那个亚当斯，所以就算不带刘雷也没有能换的人。”
第212章 熊孩子
◎熊孩子和熊家长被一锅端了。◎
不管格林教授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一直带着刘雷的, 刘星泽觉得她大概是知道刘雷的事情，只是这在国外确实算不上大事，再加上刘雷家里给的钱格林教授拒绝不了, 自然就要为金钱折腰了。
总之刘星泽这一次参加学术论坛自觉收获还是很不小的。
和高水平的同行的面对面直接交流给他带来了很多启发, 这种启发是一个人单独思考的时候很难得到的, 学术研究有时候真的很需要触类旁通, 所以保持输入很重要。
不过这些想法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去研究了, 刘星泽暂时先把这些东西整理了出来，打算等到自己有空的时候，再专门找个时间去整理思路安排后续的研究计划。
开完会刘星泽把繆宽厚和牟珊珊送回去之后自己开车回家，打算在家里呆休息两天, 然后还要去一趟仁合医院。
他现在还在仁合医院挂职呢，就是仁合医院不给他发工资也不给他交社保就是了，毕竟他一年也没去仁合医院几次。
“我回来了。”走进家门, 刘星泽伸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他还是不喜欢这种过于拘谨的装束, 不如穿道袍或者下地的工装舒服。
“表哥, 你回来了！”陈宇翱兴奋地朝着刘星泽挥手, 生怕他看不到自己。
刘星泽愣了一下, 抬头看到了有一段时间没见的表弟，对他点了下头道：“小翱啊，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刘星泽和陈宇翱关系还是不错的, 当年陈宇翱原本打算出国留学，结果在国外呆了没多久就被吓得收拾包袱回来了，然后还被家里送到云来宫和刘星泽住了一段时间了劳动改造来着。
后来陈宇翱回去之后也果真努力了一年, 考上了还算理想的学校, 学了他最爱的化学专业。
陈宇翱表情有点奇怪地说道：“嘿嘿嘿, 就是听说表哥你回来了，我特意过来陪你啊！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嘛，你都不想我的吗？”
“不想。”刘星泽冷冷淡淡的说道。
他可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他和师兄之间还已经有默契了，怎么可能会去想别的人呢，就算是表弟也不行。
陈宇翱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正想说什么，坐在旁边的刘阳泽先给他拆台了，“小翱闯祸了，来我们家里避难。星泽，正好你这两天没事的话就带着他一起玩吧。”
陈宇翱闻言哀怨地说道：“大表哥，你别瞎说，根本不是我闯祸，是别人家的熊孩子随便闯进我的实验室里，还乱动我实验室里的东西，这根本不是我的错！”
刘阳泽双手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打字，完全没有抬头看陈宇翱一眼，凉凉地说道：“那把危险化学品带到家里的实验室里这是你的问题吧？存放了危险化学品的实验室没有严格的安全保障措施让一个小孩随便闯入，是你的问题吧？”
陈宇翱：“……”
哽住，无言以对。
刘星泽听着他们的对话，大致猜出了是怎么回事，走到沙发边坐下问道：“具体什么情况？”
刘阳泽并不准备听他们说话，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起身说道：“我要去公司一趟，你们自己玩。”
目送刘阳泽离开之后，陈宇翱才扭扭捏捏地说道：“其实就是那么一回事……我先说明，我家里的那个小实验室，平时是不放危险物品的，昨天那是情况特殊。”
刘星泽静静地看着陈宇翱，淡淡道：“嗯，你继续说。”
陈宇翱于是从善如流地继续狡辩道：“昨天真的是情况特殊，有一个样品，带回学校的实验室太麻烦了，我就想着先拿回家保存一个晚上，今天再带回去。谁知道就遇到了熊孩子来家里，本来是不会有问题的……”
在陈宇翱的絮絮叨叨中，刘星泽总算搞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总之就是陈宇翱图方便违规操作，把危险的化学品带回了自己家里的实验室里准备保存一个晚上第二天再送回学校的实验室。
这样做虽然不符合规定，但原本其实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陈宇翱保存的还是很仔细的，他的实验室也有保存的条件，只要没有人进去捣乱。
但偏偏，事情就是这么巧，全都赶到了一起。
正好昨天晚上，陈宇翱亲戚带着熊孩子来串门了，那个熊孩子也是真的雄，在陈宇翱家里到处乱窜，还趁着陈宇翱不在闯进了他的实验室里。
其实要说陈宇翱的实验室完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那也是不对的，他出去之前是锁了门窗的，但架不住熊孩子是真的熊，他用石头砸了陈宇翱实验室窗户的玻璃从窗户爬了进去，在实验室里一通捣乱，还把保存危险化学品的密封容器给打破了。
更麻烦是，陈宇翱带回来的危险化学品是粉尘，容器被打破之后粉尘自然进入了空气之中，熊孩子打破容器之后再实验室里还呆了不短的时间吸入了不少这些粉尘，最后等到熊孩子被发现的时候，已经严重中毒了。
说到这里，陈宇翱神色郁郁地道：“我的实验室被弄得一团糟，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在我知道的时候，他们为了救那个熊孩子，全都跑进了实验室里。”
刘星泽微微皱眉，问道：“他们也中毒了？”
陈宇翱点头道：“对，那些熊家长马上冲进去救孩子，也都中毒了，不过比较轻微。我家里人倒是没事，我平时就和他们说过，不要跑进我的实验室里，里面有些东西有毒的，他们都知道不能随便进去，医护人员提前知道情况也没事。”
刘星泽一时无言。
只能说这一波熊孩子和熊家长是被一锅端了。
考虑到熊孩子去亲戚家做客结果把亲戚家的窗户给砸了，跑到了房间里大肆破坏，要说不是熊家长惯出来的，刘星泽都不相信，因此他也实在很难同情这家人，只能说……求仁得仁吧。
不过这件事情陈宇翱肯定也有错，而且事情闹大了，他的责任也脱不开。
刘星泽问道：“那你呢？你学校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陈宇翱沮丧地说道：“家里的实验室我爸找专业的人员来处理了，而且不让我以后再在家里搞实验室。学校那边不知道，不过我的老师知道了，也是我爸出面和老师谈过了，我爸会帮忙善后，老师答应不会告诉学校。”
刘星泽听了也就心里有数了，居然有小舅舅出面处理，那问题应该不大，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那个熊孩子真的有个好歹，他家里人估计要闹起来，到时候就很难处理了。
虽然他也觉得陈宇翱这件事情做得不对，确实需要受到一些教训，但更大的问题还是出在熊孩子和没有看好熊孩子的家长身上，如果因此而影响到陈宇翱的前程，也是刘星泽不愿意看到的。
他想了想，问道：“那家人在哪家医院治疗？具体情况你知道吗？”
陈宇翱道：“我就知道他们在仁合医院，别的就不清楚了，我爸让我别管，暂时也别回家去。”
“仁合医院啊，我知道了。”刘星泽松了口气，是仁合医院就简单多了，他完全可以找熟人打听一下。
问清楚熊孩子的名字，刘星泽正想要起身回房间，就听到陈宇翱蔫哒哒的声音说道：“表哥，发生了这种事情，老师应该会对我很失望吧？我本来想要考老师的研究生的，现在是不是没戏了？”
刘星泽顿了一下，诚实地说道：“我不认识你的老师，也不清楚他会怎么想，但你这次的问题确实不小。小翱，你是学化学专业的，应该比我更清楚其中的危险性，实验室的规章制度，是为了保护你们，也保护别人，而不是没有意义的橡皮图章。”
陈宇翱怏怏地道：“我知道了表哥，我记住这次教训了，以后肯定不会再不把规章制度当回事的。”
刘星泽起身说道：“不要只是嘴上说知道的，要落实在行动上。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老师会怎么想，但你可以尝试用你的行动去打动他，如果对方确实不愿意接受你，那你也要知道，是你自找的。”
说完绝情的话，刘星泽顿了一下，又放软了语气安慰道：“不过只要你确实能够改变，即便现在这位老师不愿意接受你，以后肯定也会有别的机会的，前提是你要确实有能让人家看得上你的地方。”
陈宇翱抬头看着刘星泽，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话。
刘星泽没有再说什么，拿着自己的东西回到了房间里，他准备先洗个澡休息一下，至于陈宇翱能不能想通，能不能真的改变自己，他毕竟只是表哥不是亲爹。
不过在刘星泽看来，陈宇翱这个表弟本性不坏，就是性格过于跳脱了一些，几年前在云来宫住了一段时间，性子是被磨炼的有所进步，但依然是本性难移。
刘星泽知道陈宇翱对化学的热忱，但化学确实是一个比较危险的专业，或者说行业，需要用更加严谨的态度去对待，如果陈宇翱一直这么跳脱的话，他还真不太放心这个表弟在这个行业一直发展下去。
这也不仅仅关系到陈宇翱自己的安全，万一因为陈宇翱的不谨慎导致危险化学品泄露，那就是重大安全事故，可能会关系到很多的生命安全。
当然，如果陈宇翱真的能够因为这次的教训而做出改变的话，刘星泽也还是希望他能够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
第213章 打探
◎刚回医院就往急诊科跑？◎
原本打算先在家里休息两天的刘星泽因为陈宇翱的事情, 最终还是提早一天去了医院。
在普外科报了个到，和宋承明主任聊了一会儿，又和徐珺聊了聊, 他就溜了出去来到了急诊科。
到了急诊科, 刘星泽首先找到了熟悉的女主治黄王顺子医生, 她刚从处置室里出来, 神色轻松看起来没什么事情做。
这两年刘星泽进步不小, 黄王顺子也不是在原地踏步，她现在也在准备评副主任医师了，目前手上也有一个重要的课题在做。
其实黄王顺子也是赶上了好时候，正好任何的急诊中心在继续扩张, 扩张自然需要人，黄王顺子作为急诊中心自己重点培养的医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只要她这次成功评上副主任医师的职称，就能顺势单独开始带一个治疗组了。
其实也不是说只有主任或者副主任才能带治疗组, 只是仁合医院人才济济卧虎藏龙, 黄王顺子能力很强, 但没有强到能够力压群雄的地步, 自然得有名正言顺的地位和职称，才能压得住底下的人。
事业顺利，黄王顺子这段时间的心情也非常不错, 看到刘星泽笑着打招呼，“星泽，好久不见,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星泽：“黄医生, 好久不见, 你看起来更加容光焕发了。我回京城一段时间了，来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今天才回医院。”
黄王顺子停了顿时挑眉道：“刚回医院就往急诊科跑？别在这里站着了，我们去办公室聊。”
刘星泽现在可不是以前刚来医院的时候还需要来急诊科练手了，到医院第一时间来急诊科可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猜到刘星泽大概是有事来找自己，考虑到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当着满大厅排队等看病的患者的面聊天影响不好，黄王顺子把人带回了办公室。
急诊科还是比较忙的，不用值班的人基本上也不会跑到医院里来，因此偌大的医生办公室里空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面对许久没见的刘星泽，黄王顺子很客气地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办公桌边，又给他倒了杯白开水，“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刘星泽露出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微笑，道：“主要是好久不见迫不及待来看看老朋友，不过另外确实也有一件小事想要向你打听一下。”
黄王顺子死鱼眼看他，“和我就别玩这套，直接说事。”
急诊科忙着呢，才没空玩这些社交套路浪费时间。
刘星泽讨好地朝黄王顺子笑了笑，然后才说道：“是这样的，黄医生我想要找你打听一下，这几天急诊科有没有收治一个砷中毒的孩子。”
“砷中毒？”黄王顺子挑挑眉，说道，“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是个男孩子，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是急诊儿科收治的。不过这个孩子的家长也有轻微的砷中毒，也是在我们急诊科处置的。怎么，是你认识的人？”
刘星泽叹了口气，说道：“人我倒是不认识，但如果确实是我想问的那个孩子的话，他们中毒和我表弟有关系。这孩子是我表弟亲戚家的小孩，去他家做客的时候，去他的屋子里捣乱把我表弟的东西打破了，把里面的剧毒砷化物粉末撒了出来。”
黄王顺子目瞪口呆，“不是，你表弟干什么的？怎么会有那么多砷化物粉末？那个小孩我听急诊儿科的人说了，那个小孩中毒很严重，要是送医再晚一点，搞不好人就没了。”
急性砷中毒也分为口服中毒和吸入中毒两种，那个熊孩子就是典型的吸入大量砷化物粉末导致的急性砷中毒，而且中毒非常严重，出现了呼吸衰竭的情况，这不是少量砷化物粉末能够达成的效果。
而如果只是少量接触砷化物粉末的话，即便是长期的，每天长时间的接触，一般来说也只会导致慢性砷中毒，这个过程很可能会持续很多年，然后才会到威胁患者生命的地步。
刘星泽道：“他是学化学的，家里条件比较好给他在家里弄了个专业的实验室。这也是他的问题，实验室的安保没有做好，让亲戚家的小孩砸破了他实验室的窗户闯了进去。”
“好熊！”黄王顺子再次目瞪口呆，但这次是为了熊孩子熊的程度。
黄王顺子其实还说，生活中也遇到过一些熊孩子，但都是普通程度的熊孩子。
倒是在网络上听说过一些，也听朋友说过他们遇到的，但最离谱的也就是拿了亲戚家的东西，还非要亲戚送给她之类的，还有什么弄坏了亲戚家里价值几万甚至几十万的手办的。
但这些都是经济上的损失，而且也没有熊到故意去砸亲戚家的窗户玻璃闯进去故意搞破坏的，还把自己给作死了，顺便连累家长一起中毒。
虽然家长中毒的情况比较轻微，但这也就是他们运气好，砷中毒可不是开玩笑的，没看古代人什么赐死啊、杀人啊、自杀啊都喜欢用砒霜吗？
这真的是妥妥的剧毒，即便不致命，也可能会导致多器官衰竭，运气好能慢慢恢复，但至少也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运气不好……那就是终身后遗症了。
黄王顺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熊孩子，真的不考虑扔了吗？”
刘星泽昨天已经详细查了一下这家人的情况，只能说，熊孩子年纪虽然小，但做出来的事情真的非常恶心人，而且受害者不计其数，闻言忍不住说道：“每一个熊孩子的背后都有一群熊家长。”
他说这话也不仅仅是针对熊孩子这次闯入陈宇翱实验室的行为，这必然不可能是熊孩子第一次做类似的事情，而根据刘星泽的调查，情况也确实如此。
这熊孩子最开始的时候做的还不算是很过分，只是在为非作歹的边缘大鹏展翅迈出了一只试探的小jiojio，然而每一次他做了坏事，他的长辈都用“孩子还小不懂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跟个小孩子计较吧”，诸如此类的言语给他开脱。
甚至于回家之后，长辈不仅不会责备管教他，还会夸他聪明机灵，打心里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在长辈的这种纵容，或者说怂恿鼓励之下，熊孩子自然而然变得越来越熊，做的事情越来越大，刘星泽用一个不太恰当的词来形容，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更让刘星泽心情复杂的是，他本来以为这个熊孩子闯入陈宇翱的实验室搞破坏是习惯性的犯熊，结果调查之后才发现并非如此，这熊孩子居然是有计划的故意搞破坏。
原因是因为陈宇翱从来都对这个熊孩子不假辞色，非常讨厌这个熊亲戚，被宠坏了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他转的熊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偏偏他家里的条件比不上陈家，熊孩子的家长还让他要和陈宇翱好好相处，熊孩子就更恨陈宇翱了。
在实施计划之前，熊孩子甚至还进行了一番调查，从陈家的佣人那儿打听到了陈宇翱最重要的东西。
陈家的佣人当然不至于什么都跟外人说，但这个熊孩子还有几分急智在里面，假装自己是怕闯入了不该去的地方，特意问佣人哪里不能去，佣人不疑有他，就把实验室的位置告诉了熊孩子。
佣人只是告诉熊孩子，那个房间很重要，而且有些危险，让他不要进去，并没有说明是化学实验室，在佣人正常人的思维里，觉得就算是小孩，去别人家里做客，这么叮嘱了之后也应该不会乱闯。
然而熊孩子不是正常人啊，他就是冲着让陈宇翱不痛快去的，知道那个房间对陈宇翱来说很重要而且他还不让人进去，那他就偏偏要进去。
这也就是熊孩子发现门进不去还不甘心，砸了实验室的窗户玻璃，然后在实验室里大肆搞破坏的原因所在，只是他也没想到这波虽然确实坑了陈宇翱一波，但陈宇翱损失的只是金钱和遇到了一些麻烦，他却差点把自己给坑死了，还坑了他的熊家长们一波。
对此，虽然似乎不太恰当，但刘星泽是真的很想说一句活该了。
但虽然熊孩子和熊家长作死是活该，可背后还关系到他的表弟陈宇翱，熊孩子一家出事没关系，连累到陈宇翱就不值得了。
黄王顺子并不知道刘星泽的心理活动，但也明白他的意思了，道：“你是担心熊孩子出事的话你表弟会遇到麻烦是吧？这确实是个问题，那我帮你找急诊儿科问一下情况吧。对了，你说的这个熊孩子叫什么名字？我确定一下是不是他。”
“那就麻烦你了。”目的达成，刘星泽微笑感谢，说了熊孩子的名字，又道，“对了，他们家的家长是什么情况？”
黄王顺子既然答应帮他打听熊孩子的情况，自然也不差熊家长，而且她对熊家长的情况还更了解一些。
黄王顺子：“家长没有大碍，当时就做了对症治疗，也注射了解毒剂，吸入体内的砷现在都已经排出来了，后续只要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
她之所以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现在全家一起砷中毒入院，而且中毒情况这么严重的，是真的非常少见了。
毕竟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而不是把剧毒砷化物当成颜料使用，把铅加进汽油里，甚至还把镭当成保健品，生活中处处都是剧毒物质，人人都在被慢性毒杀的十九世纪。
第214章 交换
◎宠爱的幼子完全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熊孩子的消息黄王顺子很快就打听到并转告了刘星泽, 这对她来说并不困难，更何况这段时间任何急诊科也就只收治了这么一个急性砷中毒的患者而已。
正如之前黄王顺子和刘星泽说的那样，现在急性砷中毒的案例并不常见, 发生在孩子身上的就更少见了。
即便是仁合这种全国最危重或者疑难的患者都可能会聚集的在这里的医院, 这些年依然少见急性砷中毒的病例, 换着是儿童的更加少见, 偶尔遇到的基本上都是职业性的急性砷中毒居多。
慢性砷中毒的情况他们倒是有一些病例, 基本上都是因为环境因素导致的慢性砷中毒，比如地下水或者土壤污染，导致当地居民的饮食安全出现了问题。
这就属于地区性的饮食安全问题了，一旦出现这种情况, 换着便会集群出现，但并不是所有患者都会转到仁合医院来，大部分患者或是因为经济原因, 或是因为病情并不严重，只会选择在本地的医院进行治疗。
只有少数经济条件允许, 并且病情危重本地医院束手无策的患者, 才会选择四处求医, 而仁合医院就是一个非常有可能的选择。
熊孩子就属于情况危重并且家里有钱的类型, 当时家属就让救护车直接给拉到了仁合医院急诊科过来。
到医院的时候，熊孩子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呼吸衰竭，经过人工辅助呼吸的手段才从阎王的手里把这条小命抢救了回来。
之后急诊儿科的医生给他做了对症治疗并使用了解毒剂, 然而因为中毒太严重，熊孩子依然出现了全身器官衰竭的症状，目前熊孩子还住在急诊科的重症监护室里。
根据黄王顺子打听到的准话, 命应该是保住了, 考虑到他的年纪, 身体恢复的情况可能会比成年人要好一些，毕竟各器官也还在生长发育期。
不过这也只是急诊科医生的一种可能性的推测而已，最后到底能够恢复成什么样子，会不会留下终身的后遗症，还要看后续熊孩子自己的恢复情况。
当然刘星泽还是希望这次熊孩子不要留下后遗症的，毕竟如果熊孩子真的出现了问题，他家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找陈宇翱的麻烦。
如果陈宇翱自己本身没有问题也就算了，陈家和刘家都不怕熊孩子家里找茬，但这次虽然大部分问题出在熊孩子自己身上，但陈宇翱自己确实也有错，真要追究起来，对陈宇翱绝对不是好事。
刘星泽思量着，万一熊孩子真的出现了后遗症自己恢复不过来了，或许他可以通过第三方给他们递个话推荐他们去路氏济仁堂看看中医，在身体的调养方面，中医还是更适合的。
了解完熊孩子的情况，刘星泽就被宋承明主任拉进了手术室里，他难得过来一趟，宋承明主任自然是不会放过教学机会的。
对此刘星泽也不再是曾经的小菜鸟，熟练的跟了几台宋承明主任的手术。
现在他给宋承明主任做一助已经很顺手了，宋承明主任也挺喜欢和他搭档做手术，不仅仅是教学，也是因为刘星泽做助手的时候，他做起手术来也是真的很顺。
今天的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宋承明主任一边脱掉手上的外科手套，一边道：“星泽，腹腔的手术你基本都做过，也都能主刀了，对胸外的手术感兴趣吗？”
刘星泽闻言愣了一下。
宋承明主任本人其实是不太做胸外手术的，心脏的手术他更是几乎不曾涉及，肺部的手术做得也很少，胸腺也是如此。
不过要刘星泽自己说的话，他确实对胸外的手术感兴趣，没别的意思，纯粹是想要学习点新东西了。
具体来说，刘星泽对心脏的手术更感兴趣。
毕竟心脏和大脑是人类身体里最神秘的两个器官嘛，说起心脏和大脑，似乎人人都能说出点什么来，但真正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的人却很少。
当然，心脏和大脑的神秘程度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人类已经基本把心脏的结构和功能研究透彻了，但对大脑这个人类身体中最精密的比人类所有最精密的仪器都更加复杂的器官，人类依然知之甚少。
出于某种敬畏之心，刘星泽也并不愿意去碰大脑这个属于神经外科的领域，以后估计也不会去碰，但心脏他是愿意接触的。
刘星泽是这样想的，便也这样诚实地回答道：“老师，我对心脏手术挺感兴趣的。”
宋承明主任看起来很高兴，一副一切都在自己预料之中的样子，乐呵呵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我已经和胸外的范主任说好了，这几天你就跟着他学习。”
虽然宋承明主任自己不做心脏，但他还真不介意学生去学心脏手术。
当然，前提是这个学生是刘星泽，而不是徐珺。
这主要是因为，宋承明主任对刘星泽和徐珺的定位是不一样的。
打个比方来说，对他来说，徐珺是需要重点培养将来继承家业的继承人，必须好好教导不能不务正业。
而刘星泽呢就是没有负担的最为宠爱的幼子，完全可以去做他喜欢做的事情，并且宋承明主任也愿意为他创造条件。
实际上，范主任当然也不是什么圣父在世，并非无条件地愿意帮宋承明主任带学生，他们之间是有交换条件的。
范主任答应带刘星泽做心脏手术，如果刘星泽对胸外的其他手术感兴趣也没问题，他都愿意带，包教包会。
条件是宋承明主任也要带一带范主任那个叛逆的不愿意学胸外非要学普外的儿子范恩杰，不要求宋承明主任收他当学生，只要带他一段时间，给他一些上手术的机会就行了。
“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的！”刘星泽兴奋地答应下来。
他不清楚具体宋承明主任和范主任之间做了什么利益交换，但他知道这个机会肯定是宋承明主任付出了一些代价给他争取来的，他肯定不会辜负宋承明主任的用心的。
宋承明主任之所以会和范主任做这个交换，其实是范主任先提出来请他帮忙带一带范恩杰的，宋承明主任考虑到彼此之间融洽的同事关系，又想到刘星泽，就提出了这个交换条件。
他倒是也没有期望刘星泽具体能学成什么样，胸外不是他感兴趣的领域，因此他对刘星泽也没有要求，但学生领自己的情，自然也是让他高兴的，至少他的用心没有白费嘛。
宋承明主任笑呵呵地说道：“也别心急，这次能学多少就学多少。范主任说了，会一直带到你学会为止。”
虽说宋承明主任并没有承诺对范恩杰包教包会，但考虑到刘星泽不会长期留在仁合医院，他跟随范主任学习的时间是阶段性的，每次的时间都不会太长，而范恩杰会一直跟着宋主任学习至少一两年的时间，这样算来范主任反正是不吃亏的。
“我知道了。”刘星泽点头表示了解。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他肯定也会用最大的努力去学习的，不然就太浪费宋承明主任的心意了。
倒是宋承明主任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得有些开心，道：“别着急，多跟范主任学习一段时间，不然我就亏了。”
反正他是绝对相信，都是带两年的时间，刘星泽的天赋学到的东西肯定比范恩杰学到的东西多。
而且他也不担心范主任会藏拙，笑死，交换的是他的亲儿子，范主任要是对他的学生藏拙，他就礼尚往来对他儿子藏拙。
宋承明主任这样说，倒是让刘星泽有些好奇他们的交换条件到底是什么了，“老师，您答应了范主任什么条件？”
这个条件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宋承明主任便和他说了情况，并道：“范恩杰的年纪比你小几岁，刚刚结束规培正式拿到了医院的编制，现在是在咱们科室里，你们年轻人之间可以互相认识认识。”
宋承明主任是愿意刘星泽和范恩杰交好的，这个年轻人呢虽然在宋承明主任眼里不算是天才，但在普通人之中其实也算是个小天才了，即便是范主任的儿子，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也是没办法拿到仁合编制的。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范恩杰自己扶不起来，那么范主任再给他走后门也没用。
而范恩杰自己的能力还算过关，再加上范主任在后面给他铺路，路子自然会比普通人更好走一些。
当然，后面他到底能在仁合走到哪一步，还是得看他自己，范主任能够给他提供的帮助也是有限的，毕竟仁合是真的不好混。
不过如果范恩杰自己能够想的开，没有太高的追求，那他在仁合还是能混得很轻松的，大家多多少少愿意给范主任面子。
假如范恩杰愿意离开仁合，到一些不那么卷的医院里去，范主任将来给他操作一个科室主任的位置，问题也不大。
虽然范恩杰在宋承明主任来说，并不是特别值得关注，但他背后毕竟站着范主任，在医学界的人脉还是很广的，刘星泽如果能够和他交好，反正不会有坏处，宋承明主任还是很为这个最喜欢的学生着想的。
不得不承认，一开始宋承明主任想要收刘星泽这个学生，还是见猎心喜居多，多少也有点不喜欢被拒绝的心思在里面，毕竟他的地位也是说一不二的。
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不管是刘星泽的天赋，还是他的为人处世，都让宋承明主任很难不喜欢这个学生。
第215章 范主任
◎可恶的学神！◎
在胸外科呆了三天时间, 刘星泽已经看习惯了科室里医生们常年挂在脸上的黑眼圈。
和普外科比起来，胸外科的工作显然要劳累很多。
以前在普外科的时候，刘星泽是不参与值班工作的, 一方面他的身份特殊, 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普外科的值班工作其实并不是很忙, 只要急诊科那边不叫会诊, 夜间大多数都不会有太多特殊情况。
值班医生们于是往往也能够一觉睡到大天亮, 然后在值班记录上写下三个让人心情愉悦的文字——夜无殊。
即便是刚动过大手术的患者也不要紧，他们一般会住在重症监护室里，那里是重症监护科的地盘，并不需要他们普外科的人操心。
而且普外科的病患, 病情大多数都是在医生的掌控之中的，除非有非常麻烦的并发症或者其他的危险疾病，否则普外科的病人是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
而心胸外科却不一样, 尤其是患有心脏疾病的患者，突发猝死都是不奇怪的, 晚上发生各种状况也是常见的, 夜间值班就是胸外科生活的一部分。
因此刘星泽也被安排了夜间值班, 当然不可能天天值班, 那医生也得猝死，就是安排了昨天一天，现在刘星泽刚刚结束夜间值班和胸外科的其他医生一起完成早上的交班。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休息了, 接下来他还要上一个白班，然后才能回去休息。
一直知道医生的工作很辛苦，但因为此前刘星泽只需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也就是手术, 当然曾经也帮徐珺写过病历, 但也就是仅此而已了，对此实际上并没有太深的感触。
但这次范主任给他像是普通医生那样排班之后，刘星泽才算是终于感受到了其中的艰辛，虽然他的身体素质比较好，一晚上不睡觉并且时不时被叫去处理病人的突发情况也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困难，但他知道对普通医生来说，这绝对是很累的。
就在刘星泽这样想着的时候，昨天晚上和他一起值班的谭医生打了个哈欠，拿着一个杯子站了起来，对他说道：“刘医生，我准备去泡杯咖啡，你要不要啊？”
“啊。”刘星泽愣了一下，忙道，“我就不用了，我不是很困，谢谢你啊谭医生。”
谭医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脸困倦之色道：“还是你精力好，我年纪大了，是真的不太行了，只能靠咖啡续命。”
刘星泽尴尬笑笑。
其实谭医生也才三十出头而已，说年纪大真的不至于，但这种情况他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对，还是闭嘴吧。
谭医生的咖啡还没喝完，范主任就从办公室里出来往他们这儿走过来，搞得谭医生都紧张了起来，连忙打开电脑，开始装模作样地写病历。
范主任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转头对刘星泽说道：“星泽，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刘星泽连忙礼貌地站了起来，说道：“范主任，我感觉挺好的，经过这三天的学习，我对胸外科的工作情况已经有些基本的了解了。”
范主任点点头。
虽然他答应了宋承明主任带刘星泽做心脏手术，但实际上这三天他根本没有给刘星泽安排任何手术，而是让他和胸外科的其他医生一起做一些除门诊和手术之外的日常工作。
这自然并不是他故意为难刘星泽，只是他认为这是必要的安排。
在范主任看来，宋承明主任对刘星泽这个学生有些过于……溺爱了。
这个词用在宋承明主任身上是有点怪的，他其实是个挺苛刻的人，如果是以前有人跟范主任说宋承明主任会溺爱谁，范主任根本不相信，就算是以前宋承明主任最喜欢的学生徐珺，宋承明主任对徐珺的要求也是非常严格的，根本没有给任何优待。
直到刘星泽出现了，刘星泽真的打破了宋承明主任的一切惯例，到了让范主任觉得有些没有原则的程度。
虽然很多人都说这是因为刘星泽不算是正经做医生的，医生对他来说只是个兼职副业的缘故，但范主任并不这么认为。
医生并不是一个可以当做游戏的职业，不管刘星泽是当做兼职还是当做主职，都应该用认真的态度去对待。
他并不是说非要刘星泽每天在医院里上班，有能力的人确实有资格得到更多的优待，就算是他自己，上班时间肯定也不可能和小医生一样。
但至少，刘星泽有必要知道，正常的医生是怎么工作的，也要明白医生的工作并不是只有做手术而已，医院的很多程序和制度都是有它存在的必要的。
当然，范主任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刘星泽和胸外科的医生们稍微熟悉一下。
不管在哪里，空降总是不受欢迎的，尤其刘星泽明摆了是个关系户，而心脏的手术是不可能一个人完成的，刘星泽要做心脏手术就必然要和其他医生合作，那么和他们处好关系就变得很重要了。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范主任也不知道刘星泽会和胸外的医生们相处的怎么样，但现在看来，他还挺擅长交际。
范主任又问道：“我让你看的手术视频都看完了吗？”
刘星泽再次点头，“看完了。”
范主任说的手术视频，指的当然是心脏手术的视频，数量有不少，涉及好好几种术式，三天的时间其实还挺紧的。
不过范主任听宋承明主任说过，刘星泽的学习能力很强，学习速度很快，记忆力也很好，因此就来问了一句，假如刘星泽说现在还没有看完，范主任也会觉得很正常，并多给他一点时间。
但既然刘星泽说他都看完了，范主任就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都看完并且掌握了。
旁边熟悉范主任风格的谭医生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说的更直接一点，范主任的风格就是，你说你都懂了，那我就考考你，看你是真懂还是假懂。
如果是真懂，那自然没有问题，天赋好的人有自傲的资格。
如果是假懂……呵呵。
谭医生想起了自己曾经被范主任问的哑口无言，大庭广众之下尴尬的只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的经历，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在刘星泽的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扫到台风尾。
但刘星泽的表现并没有让范主任失望。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不求甚解的人，而且他原本就深入学习过心脏的解剖结构，此前也对心脏手术本身有一些了解，再加上他记忆力和学习能力，看手术视频还真不是看过就算了，不仅把全部的内容都记了下来，还有自己的理解。
范主任时常把别人问的哑口无言，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问着问着自己找不出问题了的情况。
当然，实际上如果范主任非要为难刘星泽，那问题他肯定还是提的出来的，但这就多少有些耍无赖了。
何况范主任提问本来也不是为了为难刘星泽，而确实只是想要了解他对术式的掌握情况。
问完问题，范主任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刘星泽一会儿，突然笑道：“我现在有点明白宋承明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
他以前没少在心里腹诽宋承明主任可能是得了失心疯，但现在他确实有点明白了，天赋好学习又认真努力的学生谁会不喜欢呢？
虽然刘星泽并不是他的学生，但现在范主任也开始有些喜欢他了。
范主任又认真看了看刘星泽，说道：“一晚上没睡吧？给你两个选择，现在去休息室睡一觉，下午跟我上手术。或者按照原本的值班安排，下次手术再来。不用勉强自己，我答应了宋承明带你，手术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刘星泽果断道：“范主任，我下午跟您上手术。不过我现在也不累。”
范主任其实也觉得他精神还不错，但心脏的手术要求还是很高的，范主任并不想让刘星泽疲劳作业，坚持道：“不管你累不累，值了夜班不去睡一觉我还不敢带你上手术台呢。去休息吧，下午来找我。”
说完范主任也不等刘星泽的反应，径自走了。
一直等到范主任的身影消失，谭医生才算是长出了一口气，佩服地拍了拍刘星泽的肩膀，说道：“厉害了啊哥们，主任盯着你一个人提问，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啊。”
反正谭医生自己是很紧张的，范主任气场太强了。
说起来他以前被范主任提问到的时候，有时候即便是他知道的问题，也会因为过于紧张导致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什么都回答不出来。
刘星泽却露出了有些茫然的表情，“为什么要紧张？”
从小就是学霸，一直被老师们喜爱着的刘星泽不太懂，被提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到底有什么好紧张的？
谭医生认真地看了看刘星泽的表情，确定他是真的这么想的，而不是有意识的凡尔赛，最后恨恨地道：“最讨厌你们这种学神了。”
谭医生也是学霸来着，不是学霸也进不了仁合医院。
但学霸和学神之间还是有很明显的差距的，学霸需要努力学习才能维持成绩，而学神似乎随便学学就能学会了，明明学的很轻松结果成绩还更高，这就是天赋的碾压，让人嫉妒又嫉妒不起来，因为天赋这东西，真的是天生的。
谭医生拒绝继续思考这种让人愤怒又沮丧的事情，开口赶人：“得了，你赶紧休息去吧，好好睡一觉，下午好上台。”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欠账这种东西，是真的还不完的，我摆烂了，对不起！
第216章 心脏搭桥
◎范主任觉得自己的要求可太低了。◎
和普外科的大部分手术比起来, 心脏手术毫无疑问是更加费时费力的，医生也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站在手术台边。
毕竟心脏也是一个十分紧密的器官，任何一个微小结构的损伤都有可能会影响心脏的功能, 心脏手术的目的是为了恢复患者的心脏功能, 而不是给患者的心脏制造更多麻烦。
因此, 做心脏手术需要更加的精细。
即便刘星泽以前做过很多的腹腔手术, 即便范主任非常认可刘星泽的学习能力, 但第一次上台，他依然不会让刘星泽做更重要的工作。
刘星泽的第一台心脏手术是非常常规的心脏搭桥手术，这是用于治疗冠心病的术式，正是名字应该叫做冠状动脉搭桥术或者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 鉴于现在冠心病患者的常见程度，这种手术也是经常展开的。
所谓冠状动脉，很多人都听说过, 但具体是什么却并不十分了解，不过想要说清楚确实比较困难, 必须得深入学习心脏的解剖结构才行。
简单来说冠状动脉就是升主动脉分出来的分支, 分为左右冠状动脉, 环绕在心脏表面, 为心脏供血。
所谓冠心病，其实就是冠状动脉狭窄或者堵塞导致的心脏供血不足，造成心肌缺血、缺氧, 甚至心肌坏死。
冠心病除了保守的药物治疗方法之外，手术治疗也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介入治疗, 一种就是刘星泽现在要做的搭桥手术了。
所谓介入治疗, 其实就是将支架通过导管导入到冠状动脉狭窄的部位, 进行机械支撑，恢复血管的供血功能，这样的手术对身体的伤害很小，甚至都不被认为是手术，现在基本上都是心内科在做。
心外科做的则是搭桥手术，搭桥手术的创口大，甚至需要打开胸骨，对身体的伤害还是挺大的，因此除非介入治疗无效，或者病情十分严重复杂，否则一般不会选择做搭桥手术。
所谓的冠脉搭桥手术，或者叫做冠脉旁路移植手术，顾名思义，就是移植一段健康的血管绕开冠脉血管堵塞的部分，让冠状动脉重新畅通起来，让心脏的供血恢复正常。
而移植到冠状动脉的血管也被称为桥血管，则一般取的是大隐静脉、胃网膜右动脉、内乳动脉、桡动脉等，这些血管的管径和长度都足够，并且即便取走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影响。
至于具体使用什么血管，则根据患者自身的情况以及需要的桥血管数量来决定。
正常来说，动脉桥血管的效果更好，不易发生再狭窄的情况。
但如果需要桥血管数量比较多，则要取静脉桥血管，这样发生再狭窄的概率会比动脉桥血管高出许多。
而冠脉搭桥手术又可以分为三种，微创的冠脉搭桥手术、心脏不停跳的冠脉搭桥手术和常规的冠脉搭桥手术。
微创手术顾名思义就是通过胸腔镜进行手术，不需要打开胸骨，只有在病情轻微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心脏不停跳的冠脉搭桥手术其实也被认为是微创手术，和常规的搭桥手术相比，心脏不停跳的搭桥手术因为不需要体外循环，因为需要的切口确实比常规手术小很多，但同样需要打开胸骨。
它和常规手术的区别就在于是否需要让心脏停跳。
众所周知，心脏是人体的发动机，并且很多国家把心脏是否停跳作为死亡的标准，心脏停跳之后，人体各个器官的供血供氧就会出现问题，人当然就会死亡。
而心脏手术很多时候都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在心脏停跳的情况下，人类显然是不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的。
因此在心脏停跳的情况下，就需要使用人工心肺机代替心肺的功能，将血氧循环改为体外循环的方式，这也就是心脏手术中的体外循环。
并且体外循环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为心脏手术提供无血术野。
当然，体外循环的方式对身体的影响肯定会更大一些，因此后来就有了心脏不停跳的心脏手术，尤其是心脏不停跳的冠脉搭桥手术更是已经相当成熟了。
采用心脏不停跳的手术方式，毫无疑问对身体的伤害更小，但是在心脏不停跳的情况下进行心脏手术显然对手术团队的技术要求更高。
这要求的不仅仅是主刀的技术，而是需要整个团队的配合，不过这些年来，国内进行心脏不停跳的搭桥手术的比例也在大幅增加，这个实际上却是相当高端的手术也正在普及。
作为任何胸外的大主任，范主任自然是心脏外科领域的大佬，不过他并不像是很多相关专家一样，只做心脏不停跳的搭桥手术，而是会根据患者的实际情况进行多养的选择。
比如今天他们要做的这一台，就是常规的体外循环的冠脉搭桥手术。
今天的一助正在给患者开胸，范主任则对刘星泽说道：“咱们胸外做搭桥还是做不停跳的比较多，但也有些患者是不适合做不停跳手术的。而且不停跳的手术对技术的要求更高，你可以先从常规手术开始适应一下。”
“好的，范主任。”刘星泽没意见。
虽然他此前主刀做过很多普外科的高难度手术，其中当然也包括癌症手术或者器官移植手术这样的手术，但他清楚的知道，心脏手术是另外一个他此前从来没有接触过领域，从头开始学起，完全没问题。
当然，他毕竟有医学技术，手术操作的水平也摆在那里，上手的速度很快也会快很多就是了。
刘星泽是这台手术的二助，需要他做的事情工作量不算太大，他完全可以在做好自己的事情的同事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范主任和一助的操作。
此时患者的心脏已经被暴露了出来，范主任正在给升主动脉做插管，这个插管最后要置入左心进行引流，目的是为了避免心脏停跳和复跳的时候对心脏造成的损伤。
很快，体外循环机开始代替心肺的工作，接着阻断升主动脉，然后就可以给心脏停跳了。
让心脏停跳的手段需要是使用心脏停跳液再加上降温的手段，而让心脏停跳之后，就可以进行搭桥手术了。
这一切对范主任来说都堪称驾轻就熟，他对操作的同时还有空给刘星泽进行教学。
“手术操作其实并不复杂，我听说你主刀过器官移植手术，这个手术本质上就是血管移植，相对来说更简单一些。只是因为是在心脏上进行操作，因此需要更加小心细致。
“如果是不停跳的搭桥手术，会更加复杂一些，对主刀医生和麻醉医生的要求都很高。另外不停跳的搭桥手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冠脉出血影响手术视野，这点需要仔细处理。
“具体的等以后做不停跳的手术我再跟你详细说，你之后自己先了解一下也行。这次我们都做常规的搭桥手术，希望在你离开之前能自己主刀了。”
“好的。”刘星泽算了一下自己剩下的时间，最多还能留一周，这要求有点高啊。
范主任手术做的顺利，便也有心情和刘星泽聊天，继续说道：“我听宋主任说，你平时会在县医院做手术？县医院做得了心脏手术吗？”
那当然是做不了的了，很多大手术只有主刀一个人是不行的，整个团队的技术，还有医院的设备和资源都必须过关才可以，像是器官移植手术，县医院基本上是做不的。
刘星泽道：“我做手术的春澄县医院做不了心外的手术，平时只做介入。”
范主任倒是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县医院技术都不行，但能做高难度手术的县医院数量确实是比较少的，看来春澄县医院并不是其中之一。
不过其实就算县医院能开展这种高难度的手术，也只是能够方便一小部分人而已，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在县医院做这种高级别手术。
当然在夏国，即便只是能够方便一小部分人也是很有意义的事情，毕竟公立医院的意义主要在于服务群众，而不是赚钱。
范主任道：“那你是只在仁合做高级手术？”
宋承明主任倒是跟他说过，刘星泽平时基本上不会在仁合，跟他学习的时间也会比较破碎，但如果平时都完全没机会碰心脏的话，似乎也不太行。
刘星泽解释道：“普外科的一部分高级手术除了器官移植之外，县医院那边也都可以做，县医院的普外科主任技术还不错，做助手完全没问题。另外，我平时也会在雅南市的市医院和明南省的省立医院做手术，心脏手术应该也没问题。”
“这样啊，那倒是可以。”范主任对他的说法表示认可。
市医院和省医院，别管做心脏手术的水平怎么样，能做是肯定的，刘星泽需要的也就只是一个能做手术的地方而已。
其实如果范主任愿意，给刘星泽安排一下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刘星泽又不是他的学生，范主任对刘星泽的好感度目前还没有到愿意为他如此费心的地步。
现在刘星泽能自己解决，范主任觉得就万事大吉了。
范主任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不管你怎么安排的，但既然跟我学习，那我希望你能够主刀心脏搭桥手术之后再离开。另外，不在仁合期间，我希望你每个月能主刀做八台心脏搭桥，这个要求不高吧？”
范主任觉得自己的要求可太低了，个位数他都不好意思提出来，但考虑到宋承明主任说的，他还是妥协了。
第217章 相面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一周的时间学会心脏搭桥手术并且能够熟练主刀, 这听起来很难，但确实是可以做到的，对刘星泽来说尤其如此。
毕竟他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都很强, 而且基础的手术操作技术也很扎实, 再加上此前就已经深入学习过心脏解剖结构和相关的手术流程。
最重要的是, 范主任对刘星泽的安排也确实称得上尽心尽力, 主要刘星泽自己的身体和精力能够撑得住, 就会给他安排手术。
不过刘星泽还是把时间延长到了十天，这十天时间，刘星泽每天都有两三台的手术，最开始的几台是先做二助, 后面就开始做一助，做了十几台的一助之后，范主任就直接让他主刀了。
当然, 一开始范主任还是担心他会出问题的，虽然没有像是宋承明主任那样亲自给他压阵, 但还是安排了自己已经是胸外科中流砥柱的学生轮流给刘星泽做一助, 陪他做手术, 每人轮一天。
总之这三天的手术坐下来, 刘星泽不仅搭桥手术做的很熟练了，还和范主任的得意门生们混得很熟悉。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刘星泽并不是那种非常擅长社交的人, 但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大多数都会对他挺有好感，有点子现在流行的团宠属性在身上。
在相处的过程中, 不知不觉的, 范主任的得意门生们对刘星泽的称呼就从刘医生变成了小师弟, 范主任……范主任默认了。
听到消息的宋承明主任笑得意味深长，对这个结果他一点都不吃惊。
至于说会不会又有一个人跟他抢学生这件事情，宋承明主任是无所谓的，毕竟他本来也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这个学生，再说了刘星泽的老师实在太多了，范主任根本排不上号，他甚至连个老师的名分都没有。
准备离开京城返回明南省的时候，刘星泽已经主刀了接近十台的心脏搭桥手术，并且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完成的水平完全在仁合医院的平均线以上。
因此分别的时候范主任也实在无话可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刘星泽一眼道：“别忘了我的要求。”
刘星泽乖巧点头，“好的，范主任。”
他已经和杨文丹联系过了，杨文丹出面帮他和明南省省立医院的心外科沟通，省立医院的心外科方面呢，也希望能够从刘星泽身上学习一些仁合医院的先进经验技术，对此自然也十分欢迎。
最重要的是，刘星泽和他们之间完全没有利益冲突，他都不是省立医院的医生，以后也不可能留在省立医院，虽然会用掉一些他们的病房，但一个月八台手术，也不用不了他们多少病房，这对省立医院的心外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不仅是省立医院，雅南市市医院那边，杨文丹也亲自出面和心外科沟通了，市医院心外科也表示完全没问题，需要刘星泽有需要，随时欢迎他去。
实际上，市医院心外科对刘星泽也是久仰大名了，对他的情况大致了解。
他们的目的除了从刘星泽身上学习一些仁合医院的先进技术之外，还是想要学习不停跳搭桥手术的想法。
他们是知道刘星泽现在只能做常规搭桥手术的，但据他们的了解，刘星泽不可能停留在这个技术上，以后肯定会学不停跳搭桥手术的。
现在他们先搞好关系让刘星泽习惯了他们市医院心外科的手术室和手术团队，以后刘星泽自然也可能在他们那儿做不停跳搭桥手术，毕竟手术学会了就是要做的啊！
而学习新手术就是这样的，刘星泽也是先跟着做助手学习，然后才自己主刀，这基本上是所有外科医生的学习路径，市医院心外科也是这么打算的。
现在市医院的心外科只能做常规的心脏搭桥手术，以前的话这也够用，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患者会上网看病了，营销号的各种谣言更是满天飞，患者和患者家属还深信不疑！
更何况这还不是谣言，心脏不停跳的搭桥手术对身体的伤害确实更小，就是对团队的技术要求高而已。
市医院的心外科也是有野心的，自然想要攀登的更高技术，为此他们还和麻醉科一拍即合，专门派了一个技术好的麻醉医生去上级医院学习，主要学习的就是不停跳的搭桥手术的麻醉技术。
按照原本的技术，他们后面还会排除心外科的医生和手术护士去学习，但是因为确实平时的工作也很忙，人手不足，一时之间抽不出人来。
如果刘星泽能够给他们带来不停跳的搭桥手术的技术，对他们来说那就是省时省力省钱了。
而且不停跳的搭桥手术技术只是一方面，只要和刘星泽搞好关系，后续说不准还能学习到其他的心脏手术技术。
即便没有学技术的考虑，能够多一个技术好能做高级手术的长期合作的手术医生，对心外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呢？
顺便一提，在刘星泽离开京城之前，那个闯入陈宇翱实验室里捣乱的熊孩子也已经出院了。
不过虽然他身体里的砷已经被彻底清除干净了，造成的器官损伤却没有太好的办法可以治好，继续呆在医院也没有用，医生就让他办理了出院。
不过他的情况其实也还不算太糟糕，医生判断他以后恢复到正常人水平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只是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至少也要几年，在恢复期间必须好好修养定期复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生活和饮食必须健康，否则雪上加霜可能就没救了。
因为还有康复的希望在，即便熊孩子家里并不觉得自己理亏在先，但考虑到陈家势大，他们也并不敢和陈家撕破脸，这件事情差不多平息下去了，陈宇翱逃过一劫。
希望他经过这次的教训，以后做事能够更谨慎规矩一些，多过过脑子。
至于熊孩子，刘星泽悄悄去见了一次，用他尚且浅薄的相面水平看了看他的面相，结果多少有些惨烈。
结果相面的结果，再加上刘星泽的分析，他推测接下来的剧情可能是这样的：
熊孩子出事之后，一开始家里自然是各种心疼照顾，但正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从熊孩子的家教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家人都是什么心性，更是指望不上。
最初他们还能把熊孩子当成宝，但后面肯定会担心熊孩子的身体好不了了，再要一个小孩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有了新的健康的孩子之后，他们或许也不会亏待熊孩子，毕竟他们家也缺精心照顾一个孩子的钱，但想要一碗水端平，属实台为难他们了。
在两个孩子之间，更偏向那个新的健康的孩子，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
假如熊孩子是个正常的小孩，那可能结果也不会太严重，这个世界上偏心的父母多了去了，多数孩子也都好好长大的，虽然心理上可能会多少有点问题。
但熊孩子，他是个熊孩子啊，曾经以为自己是世界中心，也确实是家庭中心，被熊家长宠坏了的他，怎么能够忍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后来的孩子抢走呢？
熊孩子的心态一旦失衡，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最后的结果也是惨烈的玉石俱焚。
刘星泽看着熊孩子的面相，当时就有些默然。
其实他当时想过提醒这家人一句，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经过推演，他发现他阻止改变不了这家人的结局，或者说除非这家人能够改变自己的心性，否则他们的结局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刘星泽能做的就只有，“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回到云来宫之后，刘星泽也和张长苏说了这件事情，张长苏听完只是淡淡说道：“功德不修，命该如此。”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平时不干好事，活该死的艰难。
刘星泽也不是真的很像救这家人，只是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人，在知道这家人的结局之后却视若无睹，让他多少感觉有些得劲。
张长苏能够理解刘星泽的心情，修行之人能够看到太多他人的命运，很容易就会陷入这样的自我怀疑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玄门中人修行首先就要修心，因为道心不稳的话，是真的很容易把自己搞疯掉的，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走火入魔吧。
张长苏觉得刘星泽现在的心态其实还可以，只是稍微有些迷茫，并没有真的陷入不该有的痛苦之中，以后多习惯习惯可能就好了。
于是他淡淡地转移话题道：“下周我要去县医院坐诊两天，你去不去？”
因为刘星泽经常需要下山的缘故，张长苏现在也没有这么宅了，时不时也会去县医院甚至市医院的中医科坐诊一两天。
不过他下山的频率依然没有刘星泽这么频繁，具体什么时间去全看他自己的心情，当然去之前他会和医院方面提前联系做好安排，也方便患者挂号。
这几年张长苏在雅南市也不再是籍籍无名，而是声名鹊起成了雅南市最厉害的名中医，甚至于在整个明南省都有了些名气，不过外地患者知道他的还是比较少的，主要是因为他的坐诊的时间太不规律了，想挂他的号得碰运气。
听到张长苏这样说，刘星泽的主意果然马上被转移了，立即说道：“师兄我和你一起去，正好胡主任说有几个肝切除的择期手术患者希望我能去做手术，干脆也把时间安排在那两天好了。”
第218章 心胸外的请求
◎我和栾主任的关系一向就挺不错的啊。◎
在下山去县医院之前的这几天, 刘星泽除了例行去菜地、果园和中草药种植基地巡视了一圈之外，其他时间就都在休息了，最多就是按照温宪教授的要求, 开始列出论文的修改大纲。
至于云来宫里的事情, 其他人都不让他管, 只需要完成日常的修行即可。
毕竟这十天为了赶时间刷手术熟练度, 刘星泽几乎都住在医院里了, 每天工作的时间基本上都长达十二小时以上，十天连轴转没有停过，而且都在做手术。
可以说，十天时间里, 和他一起做手术的人一直再换，就他自己没换，这个工作强度, 就连胸外的手术狂魔都表示有点害怕，他们就算平时再疯狂做手术, 一般来说也不会连轴转十天每天基本上做三台持续时间3-5小时的手术的。
这个工作强度, 可能只有麻醉医生能够和他相提并论了, 但一般来说普通的手术中, 麻醉医生的精力是不需要这么集中的，耗费的精力和刘星泽不可同日而语。
即便刘星泽开了挂，身体并没有不适, 会回到云来宫之后，依然感觉精神上的疲惫，确实需要休息几天缓解一下, 比如换个脑子写农学的博士论文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可能只有他自己这么想。
云来宫的师兄们听说了他的工作强度也觉得当医生真是不容易, 让不需要操心云来宫的事情，只管好好休息几天。
有和徐珺关系好的师兄还担心地询问道：“徐珺也跟你一样这么忙吗？她不会比你更忙吧？”
刘星泽愣了一下，认真思考了一番之后才说道：“其实像我这样连续十天每天做这么长时间手术的是特殊情况，主要是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才突击高强度做手术刷熟练度。正常来说普通医生是不会这么做的，择期手术也就是每周安排一两天的时间吧。
“当然还会有不确定时间的急诊手术，但急诊手术不会很多，主要是不会每次都安排给同样的医生。当然除了手术之外，医生还有其他的工作，还要值夜班，确实是比较辛苦的。不过徐师兄的话我感觉还好，状态挺不错的，普外科的夜班也不会特别忙。”
在场的师兄弟们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一边推推搡搡地离开，一边小声嘀咕道：“这样说来，总归当医生的还是挺辛苦的。”
“是啊，不是总听别人说，医生总是叫病人要健康生活，其实自己的生活最不健康了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如我们多给徐师弟准备一些补身体的东西吧，免得她累坏了。”
“给刘师弟也好好补补，他这段时间应该消耗挺大的。”
被留在原地的刘星泽听到了师兄们的小声议论，心里有点暖暖的感动，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张长苏。
恰好张长苏也低头看他，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评论，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淡淡道：“我昨天给你诊过脉了，你好的很，不过多休息几天也好。”
“啊？哦哦。”刘星泽傻傻地被张长苏牵着手，耳根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
到了和县医院约定好的时间，刘星泽和张长苏一起下山，先去刘星泽在附近的房子安顿好，然后才去县医院，到了县医院默契地各自分开，张长苏直接去中医科，刘星泽则去普外科。
到了普外科，胡孝忠已经等候多时了，见到刘星泽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道：“小师叔，我听说您现在开始做心脏搭桥手术了？”
胡孝忠这几年在刘星泽面前越来越不讲究了，一点普外科大主任的架子都没有，其他人也都习惯了，并且觉得如果是刘星泽的话就很合理，外科医生毕竟是强者为尊的，技术好的就是强者。
刘星泽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把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放下，拿起准备好的白大褂披上，闻言道：“是有这么回事，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市医院的马主任跟你说的吗？”
胡孝忠嘿嘿一笑，说道：“那您可猜错了，这回还真不是，是咱们已经心胸外科的主任栾瑞玥栾主任跟我说的。”
市医院的普外科主任马照夫虽然是胡孝忠的同门师兄，也确实知道这件事情，但这是心外的事情，马照夫主任兴趣不大，还真不太可能主动和胡孝忠提，胡孝忠当然也不太可能主动去问。
刘星泽听到胡孝忠的话就明白他的意思了，道：“栾主任想要开展心脏手术？我们医院有这个条件吗？”
胡孝忠笑道：“硬件条件不太满足，但软件是没问题的。小师叔，你别看我们医院的心胸外科就小猫两三只，但能做心脏手术的医生其实还是有的，护士和麻醉医生也没问题。
“只是以前我们没有做心脏手术的需求，患者也不会在我们这里做手术，手术设备和器械跟不上，但如果真的能展开的话，批下来经费购买并不难。
“栾主任主要是考虑两个方面，一方面小师叔你已经在附近的患者之中打出了名声，如果知道是你做心脏手术的话，肯定会有一些患者选择在我们县医院做，这样心外也就能做开张了。
“另外一方面，栾主任他们这些心胸外科的医生，以前虽然接受过心脏手术的训练，但实际上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做过心脏手术的，现在直接让他们主刀肯定也是做不到的。但如果有小师叔你帮忙带一带他们，后续他们也能上手。”
刘星泽陷入了沉思，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栾瑞玥主任的意思，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想要借助他打开县医院心胸外科实际上完全做不了心脏手术的局面。
不过刘星泽认真思考之后也不打算拒绝，这件事情对他本人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好处，真要说好处的话大概就是方便完成范主任布置的任务。
但是考虑到在县医院做心脏手术的话，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很多，硬件和软件都是，实际上他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而且还得重新调@教手术团队，根本没有直接去市医院和省立医院与成熟的手术团队配合来的轻松。
不过如果这件事情真的能成的话，刘星泽觉得还是值得去做的。
尽管确实有条件的人，都不会选择在县医院做手术，但总还是有没有条件的人。
对那些负担不起交通费、伙食费、手术费的病人来说，去市里、省里，甚至更远的大城市做心脏手术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这些人都遭遇不得不做手术的情况的时候，可能只会选择放弃治疗，等待死亡的降临。
在县里治疗能够节约一部分手术之外的成本，另外对只购买了基本医疗保险的人来说，报销的额度也会高很多，这些或许就能够挽救一些生命。
县医院存在的意义本来就是这样的，给需要的人提供帮助，即便能够帮助的人不多，但原本就不应该放弃任何一个人。
想到这里，刘星泽对胡孝忠说道：“让栾主任找个时间自己来和我谈吧，具体能不能操作，我还要看看才能知道。”
刘星泽愿意事实，但前提是胡孝忠刚刚说的是真的，这件事情确实有可操作性，否则刘星泽也不愿意白费力气，有这时间不如去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胡孝忠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说道：“小师叔，栾主任的意思是希望晚上约您和张大夫一起吃个饭，您看？”
刘星泽点头道：“那就按照栾主任的安排吧。”
顿了一下，刘星泽惊奇地看着胡孝忠道：“不过，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和栾主任的关系这么好。”
胡孝忠尴尬一笑，含糊地说道：“我和栾主任的关系一向就挺不错的啊。”
主要这个说出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他之所以这么帮栾瑞玥主任说话，完全是因为……拿人手软啊。
当然不是什么收受好处的事情，实在是这几年因为刘星泽，他们普外科的手术量大增，住院病人的数量也大大增加，病床就有点不够用了，加床也不够。
而胡孝忠又不想放弃那些患者，短时间内让医院同意扩建也不太可能，毕竟医院刚刚新建没多久，于是就只能想办法向外发展，找其他的科室借病房了，就是这个借有点有借无还的意思。
正好心胸外科的病房和普外科的病房挨着，心胸外科患者又少，病房常年都是不满的，胡孝忠可不就打上了心胸外科的主意吗？
而心胸外科的栾瑞玥主任也不是什么很难说话的人，他们科室的病房空着是事实，胡孝忠提出要借她也同意了，而普外科的病人住在心胸外科的病房，还需要心胸外科的护士帮忙照顾，当然钱也是发给心胸外科护士的，否则她们也不能同意。
但钱是一回事，人情是另外一回事，这几年心胸外科没少给普外科帮忙，这个人情胡孝忠是必须要还的，因此这次栾瑞玥主任找他帮忙，他才会这么上心。
其中的缘由胡孝忠不愿意说，刘星泽也不深究，坐到办公桌前说道：“手术患者的病例和检查报告都拿过来了吗？”
胡孝忠把办公桌上的一大叠资料推到了刘星泽的面前，说道：“小师叔，这些就是这两天择期手术那几个患者的全部资料了，电子版在系统里也都能查到。对了，今天第一台的患者，从片子看肝脏结构可能有些特殊，您要不要亲自去见见？”
第219章 肝包虫病
◎还请您多费心。◎
“拍了核磁共振片吗？”刘星泽没有说去不去看, 反问道。
“拍了。”胡孝忠附身在电脑上把这名患者的核磁共振片原片给调了出来，因为就是在他们医院拍的，调出来原片很方便。
刘星泽接过鼠标拉动片子查看, 没有先去看影像科医生的诊断意见, 而是自己读片。
是的, 这几年的时间, 刘星泽特意去学习了影像片的读片, 尤其是核磁共振片，还是宋承明主任给他安排，跟着仁合医院的影像科大佬学习的，技术不说非常强大, 但反正够用了。
他主要是考虑到在仁合的时候还好，在县医院这边影像科医生的实力就不太够用了，有时候很难把应该注意到的细节都读出来, 而且这种东西还是自己心里有数更好。
读完片子做了几个标记之后，刘星泽放下心, 说道：“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生理性的不用处理, 手术的时候注意一下就行。”
人类的肝脏, 大体上是长的差不多的，结构就是那么些结构，具体说起来有些复杂, 感兴趣的建议自己去看解剖图。
但是从细节上来说，就像不会有两片长得一模一样的叶子一样，也不会有两个人的肝脏长得一模一样的, 这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在所有人的肝脏之中, 也确实有一些长得差别和普通肝脏相比更大一点的, 这部分人有更多的一部分只是生理性的，虽然长得有点奇怪，但并不影像肝脏的功能和身体的健康。
这种就是不需要去管的，正常生活就行，就是手术的时候可能会对医生的手术技术提出一点挑战，毕竟医生遇到的是自己有点陌生的肝脏。
而还有一小部分，肝脏形态先天异常，并且影响到了肝脏的功能，是先天畸形的一种。
这种有一些可以通过手术的方式进行治疗和矫正，还有一些则是手术无法治疗的，只能通过药物改善病情，而无法根治。
像是胡孝忠说的这个患者，就是稍微有点不同，但属于正常范围内的不同，手术的时候稍加注意就行，遇到像是刘星泽这样经验丰富的主刀医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关掉核磁共振片，刘星泽问道：“他是今天的第一台手术？知情同意书都签了吗？”
胡孝忠道：“都签了，这家人比较通情达理。”
意思就是不是奇葩患者和奇葩家属，属于正常人，比较好说话的类型。
对医生来说，只要你是个正常人，那就算是通情达理了。
刘星泽道：“那就去看看。”
胡孝忠连忙叫上了管床医生带路，三人一起进了病房。
这是一间四人病房，同病房的还有另外三个患者，不过另外三个都是小手术，做单孔腹腔镜的，住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看到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病房里的患者和家属都停止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朝他们看了过来，管床医生直接领着两位上级医生来到了靠窗边的床位，给双方简单介绍了一下。
患者名叫曹可尔，性别男，年龄29岁。
也许正是因为年纪轻轻就要切肝，看起来有些愁眉不展。
患者的父亲赶紧站起来招呼医生们，并歉意地说道：“他第一次做这么大的手术，心里有点慌，医生你们千万别介意。”
刘星泽自然不会介意，面带微笑点头说道：“没事，我查一□□。术前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吧？”
患者父亲连忙点头道：“没有没有，昨天医生和护士都过来反复说过，什么东西都不能入口，我们什么都没给他吃。”
刘星泽也就是随口一问，因为这种不遵医嘱的行为他是真的遇到过不少，不过既然胡孝忠说这个患者和家属都比较通情达理，那应该不太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曹可尔的情况看起来有些糟糕，人有些不正常的消瘦，精神也有点萎靡，他给曹可尔做了触诊和叩诊，结论和之前的检查结果差不多。
做完检查，刘星泽浅浅做了个手消，说道：“情况还不算太糟糕，手术治疗大概率可以取得较好的效果，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手术能根治是最好的选择。患者还年轻，现在做手术术后恢复也会好一些。”
刘星泽本来也不是多喜欢和患者以及家属交流的人，至于患者的肝到底长成什么样，不切开就这么看他也看不出来，说完场面话就准备离开了。
患者父亲也殷勤地把他们给送到了门口，然后抬眼做贼似得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监控也没有人，眼疾手快地给刘星泽塞了个红包，小意地说道：“刘医生，我儿子的手术，还请您多费心。”
刘星泽：“……”
其实这并不是刘星泽第一次收到患者家属给他塞的红包了，自从他在雅南市打出名声之后，很多寻求他亲自做手术的患者家属都会干这种事情。
不过每次收到，他依然会被哽住。
当然啦，这些红包该怎么处理，他也已经很有经验了。
没有拒绝的接过红包，刘星泽拍了拍患者父亲的手，说道：“你放心，我会尽全力的。”
走出患者父亲的视线范围之后，刘星泽把红包交给管床医生，说道：“你保管一下，手术还给他们。”
“好的，刘医生。”管床医生也习以为常地接过红包，看了眼金额，从护士台借了支笔，在红包壳上写上了患者的姓名和金额，一切都在监控下进行，免得后续有什么麻烦。
胡孝忠看着感慨了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不过也就是这么说了一句，他很快转移话题道：“这个患者的情况还好，病情不是非常复杂，唯一的难点就是他的肝脏长得特殊了点，手术难度应该是不太大的。”
刘星泽也道：“嗯，还好是肝囊性的包虫病，而不是肝泡性，他的运气不算太糟糕。怎么感染的？我们这边不是流行区域。”
肝包虫病就是感染棘球绦虫导致的寄生虫病，棘球绦虫感染的发病区域不一定是肝脏，也可能在其他的脏器或者肌肉、骨骼，甚至是脑部，不过肝脏比较多发。
肝包虫病又分为两种类型，像是这个曹可尔就是感染了细粒棘球绦虫导致的肝囊性包虫病。
如果是感染了多房棘球绦虫，则可能会导致肝泡型包虫病，这种情况就比囊性包虫病危险多了，而且它就像是癌症一样可能会转移，即便手术治疗也可能会复发，不太容易根治，所以也被称为虫癌。
肝包虫病是一种人畜共患病，一般来说在牧区比较流行，其他区域则基本上没有发生。
刘星泽刚刚只看了曹可尔的片子，还没有看他的病史，因此不太清楚他是如何染病的。
胡孝忠道：“这个患者之前一直在西北牧区工作，前段时间才刚刚回来，应该是工作原因导致的感染。”
刘星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又和胡孝忠一起去看了另外几个今天手术的患者，然后又被迫帮忙保管了几个红包，接着便回去做手术前的准备了。
他忙于手术，张长苏也忙于门诊，两种午饭都是在手术区和诊室里吃的，一直到一整天的工作结束才汇合一起去赴栾瑞玥主任的约。
栾瑞玥主任的态度还是很让人舒服的，行事也很妥帖，刘星泽对她的计划比较认可，但也没有一口应承下来什么，只表示如果她能够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他可以在县医院做搭桥手术。
这个承诺对栾瑞玥主任来说已经足够了，她本来也没打算前期的计划去劳烦刘星泽，主要有刘星泽的这个承诺，前面的事情她可以自己去争取办好。
不过她也提出了一个请求，就是希望刘星泽在手术器械的选择上提供一些建议。
这个刘星泽自然也不会拒绝，毕竟前期肉眼可见只会有他一个手术医生，器械按照他的要求配才是正常的，这都不算是请求，应该算是栾瑞玥主任给他的承诺。
至于后期县医院胸外的医生带出来之后，也算是刘星泽带出来的，习惯肯定也会跟着他走，这个提议完全合理。
此时的刘星泽并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在之后给他造成什么样的困扰，结束两天的手术和门诊之后，刘星泽和张长苏返回了云来宫。
这次直接回来并不是他打算等县医院的中医科把一切准备好再去做范主任布置的作业，而是他培育的玉米种子大田种植的试验结果出来了，这几天全部的数据都在陆续汇总过来，刘星泽打算先花费一些时间把这些数据处理整理完，也能完善他的博士论文。
是的，和他以前的风格都完全不同，他的博士论文选题是玉米，而且选择的改良方向并不是口感和营养价值，而是产量和抗逆性。
产量自然不需要解释，所谓抗逆性，其实就是指的作物应对环境变化和灾害的能力，这种能力越强，也就是抗逆性越强。
为了避免自己的能力对品种培育的影响，整个杂交和实验的过程刘星泽全程没有亲自参与，而是通过视频等方式指导其他人帮他操作，连种子他都完全没有碰过，数据全部由别人汇总到他这里。
这其中当然有很多的不方便，但也没办法，以刘星泽开挂的被动能力，他自己种的话，数据是完全不客观的。
如果他种出来的玉米种子播种之后能完全保持住这些性能那也没问题，但实际上性能在离开他之后肯定会出现大幅度的退化，所以他只能外包，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能力也有点麻烦。
第220章 泽玉
◎我以为你会取和张仙长有关系的名字。◎
作为世界三大主粮之一, 玉米和另外两个主粮小麦、水稻都不同，小麦和水稻是C3作物，而玉米则是C4作物。（此处3和4应为下标, 但我打不出来。）
这里所说的碳3作物和碳4作物, 实际上指的是光合作用中, 二氧化碳的初产物是含有三个碳原子的化合物还是还有四个碳原子的化合物, 顾名思义就知道, 反应初产物是含有三个碳原子化学物的就是碳3作物，含有四个碳原子的就是碳4作物。
和碳3作物比起来，碳4作物对二氧化碳的利用率更高，生长能力更强, 在生长过程中对水分的需求也更低。
或者换一种更直白的说法，碳4作物对能量的转化和利用效率更高，玉米作为碳4作物也有这样的优势。
因此, 玉米也一直被世界各国作为生物能源的重要材料之一，各国或者有实力的国家基本上都有玉米汽油项目, 夏国也不例外。
所谓玉米汽油, 并不是说把玉米制作成汽油, 而是用玉米制作乙醇, 然后再用玉米制作的乙醇和汽油混合制成玉米汽油作为汽车燃料使用。
和传统的汽油比起来，玉米汽油更加环保，而且玉米是可再生能源, 可以减少现代工业社会对石油的依赖。
但玉米汽油也有一个问题，玉米的使用用途是多种多样的。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作为粮食，而且是主粮, 在世界粮食依然短缺的当下, 用作为粮食的玉米来制作汽油, 这个行为显然有些奢侈，是否恰当存在争议。
另外玉米作为饲料的价值，以及工业上的价值也非常大，用量也不少，如果使用大量的玉米去制作玉米汽油，那么其他用途的玉米可能就会出现短缺，这也是玉米汽油项目目前最大的局限性。
总之归根结底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玉米产量不足，无法满足各方对玉米的需求。
刘星泽正是基于这样的现状，才决定去研究提高玉米产量和抗逆性的方法，抗逆性能够让玉米适应各种耕种环境和当前越来越复杂的气候形势，抗逆性的提升本身也有助于产量的提升。
刘星泽回到云来宫没多久，王双媛博士就溜达过来了，从他身后伸出一个脑袋去看电脑屏幕，并问道：“怎么样？大田实验的结果如何？”
这个行为其实不算太恰当，不过考虑到王双媛博士和刘星泽合作多年的关系，彼此之间也非常信任，整个玉米品种的培育过程王双媛博士也没少提供意见，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刘星泽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说道：“还不错，比我们预想的结果还要好一点。”
大田种植统计出来的数据，肯定会比试验田出来的差一些的，但具体差不多，那还要实际种过之后才知道，当然事先大家也会有一些估算，刘星泽说的这个预想的结果就是估算结果。
王双媛博士拍了拍刘星泽的肩膀说道：“这样一来，你的毕业论文数据就更加充分了。”
刘星泽微微一笑，点头轻声道：“嗯。”
不过他更在意的当然并不是毕业论文的数据，如果只是为了写毕业论文，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做到这个程度，他培育出来的玉米品种，根据目前的大田实验结果，比起市面上产量最高的玉米种子高出了足足30%。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提升，如果之后的实验结果产量完全稳定的话，这个玉米品种的价值是非常高的，不仅是商业价值，还包括战略价值，玉米毕竟是主粮之一。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虽然夏国在水稻品种的培育上处于国际领先水平，但在其他粮食作物方面却不占什么优势。
而夏国人，普遍有点TOP癌，具体表现任何一个领域，都希望自己的国家是世界第一，男足除外，这个大家都已经绝望了。
刘星泽的玉米种子如果能够取得成功，对夏国在玉米育种领域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成果，当然想要取得国际市场，也并不是说东西好就行了，其中还包括很多复杂的商业运作甚至是政治博弈。
但这点并不需要刘星泽自己去操心，商业上刘家是他的后盾，政治上国家是他的后盾。
王双媛博士道：“当初听说你的决定的时候，我还有些担心，毕竟你此前的领域并不在产量上，这么说来，你是决定主要以工业领域的应用为主了。”
刘星泽微微一笑，说道：“王师姐，我只负责育种，我培育的玉米品种的优势就是产量高、抗逆性强，至于种植出来的玉米被收购之后拿去干什么，这就不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
王双媛博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刘星泽说的也对，不过显然，刘星泽培育的这种玉米品种，在口感和味道上没有任何优势，现任是不太适合直接吃的，但加工成玉米面作为主粮倒是可以，另外就是工业用途了。
刘星泽目光柔和了一些，说道：“国家玉米产量不足，大量依赖进口，既然我有这个能力，我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至于其他事情，就不是我们操心的来的了。”
王双媛博士笑道：“其实你还是想着玉米汽油的项目吧？”
刘星泽也笑了起来，诚实地说道：“我确实想着这个，但这里面的利益纠葛很深。不过我想，至少在可控核聚变这种新能源真正投入大规模应用之前，化石能源的重要性依然是不言而喻的，发展生物能源从各方面来说都有好处，唯一的问题就是材料不够。”
生物能源或者说玉米汽油曾经在夏国也有不少的产量和发展，只是后来出于种种原因被石油行业叫停了，明面上的理由是玉米产量不足，汽车不应该和人类争夺粮食。
实际上则是各方利益牵扯，里面的事情非常复杂，刘星泽也只是听家里人提过一嘴，具体并不清楚。
但他知道，国家之所以会同意叫停这个项目，最重要的原因确实是因为玉米产量不足以支撑庞大的能源需求，在玉米汽油产量最大的时候，玉米价格高涨，确实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玉米价格的上涨影响的并不只是玉米价格本身，还包括各种玉米制成品，以及以玉米作为饲料的肉类产品的价格。
刘星泽并不能影响国家的重大决策，但是可以尝试从根本上解决一些问题，提高玉米产量，只要玉米产量提高了，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30%的产量提升只是一个开始，后面他自己，还有其他的育种专家，都会在此基础上继续进行研究。
王双媛博士若有所思地道：“其实提高产量的话，转基因技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国外似乎主攻这个方向。”
想要提高玉米产量，最重要的就是提供玉米的能量转化效率，就这一点来说从基因层面进行调整似乎更加迅速，毕竟杂交育种和转基因技术比起来没有这么精准直接，多少带点撞大运的意思在里面。
刘星泽倒也不是反对转基因技术，只是他作为温宪教授的学生，必然不可能去研究转基因技术，而且实际上就他自己本人来说，也是属于传统派的，对基因编辑技术不是很感冒。
这也有可能是玄门的思想的影响，他们总是更追求自然，而基因编辑技术实在再人工不过，和自然扯不上一点关系。
不过刘星泽并没有说这些，只是实事求是地分析道：“人类对基因编辑技术还有很多没有研究透彻的地方，而且在国内转基因作物想要通过验收上市，会比杂交作物更麻烦。”
王双媛博士自然也不可能是研究转基因，她只是随口一提，并不深究，转而笑道：“这个新品种验收通过的话，你搞不好会得到国家科学进步奖哦。”
刘星泽心里其实也觉得是有一定希望的，但到底能不能拿现在也不好说，听到王双媛博士这话，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挠挠头道：“王师姐，你就别取笑我了，这还早得很呢。”
“我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王双媛博士说着也没有继续打趣刘星泽，转而道，“那你要不要给这个新品种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呢？”
这个玉米新品种现在自然也是有属于自己的品种名称和编号的，但是这个名称过于抽象，正经人谁记这个啊？
多数新品种上市之前，都会取一个好听或者不好听但至少比较好记的商品名。
刘星泽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那不如就叫……泽玉？”
听起来倒是不错，就是不怎么像玉米，但是商品名奇奇怪怪的多了去了，这也不算出格。
王双媛博士略一思索，道：“是成泽山的玉米的意思吗？”
“对。”刘星泽微微点头，他本来也不是擅长取名字的人，有这个水平就很不错了。
“我觉得可以。”王双媛博士表示认可，随后笑得有点暧昧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取一个和张仙长有关系的名字呢，毕竟这可是你自己培育出来的第一个作物品种，而且还是相当成功的品种。”
突然被王双媛博士打了个直球，刘星泽顿时头顶冒烟，从脸红到了脖子。
室内寂静了有一会儿，刘星泽才找回了自己的语言能力，小声地说道：“王师姐你知道了啊。”
王双媛博士无奈地笑笑道：“你们表现的这么明显，与其问我这个，不如问问在这边常住的有谁不知道你们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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