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京兽举起手中双锤, 扬起呼啸的风声往钢铁海龙兽的方向砸去。
它的动作看起来格外轻盈，但只要看见锤身划过空中，将空间似乎都要一起撕裂的痕迹，才知道那柄巨锤拥有如何难以用言语词汇形容的恐怖威力。
钢铁海龙兽目眦欲裂, 没想到被选召的孩子竟然还有能力使成熟期的数码兽, 一朝直接进化成究极体。
面对维京兽的钉锤妙尔尼尔, 钢铁海龙兽不敢硬接。
巨大的金属之龙腾空而起，尾部一摆, 犹如出洞游蛇, 在瞬间腾升数百米之余。
可妙尔尼尔紧追不舍, 沿途撕裂的空间足以将御台场的高楼大厦一起碾作破碎的电子数据，这仿佛是要告诉自己的对手——再长的距离也无法阻挡这把武器要击杀敌人时不死不休的势头！
钢铁海龙兽沿途折回, 几乎将数百米的身躯层层压缩折叠, 才险险避开这一击。
它身缠高楼, 仰头长啸，唤来滔天的巨浪朝着维京兽的方向压去。
“可笑——！”
钉锤如同回旋镖回到维京兽的手上，随后再被掷出。
维京兽嘶吼着，咆哮着，挥动双臂。
它上肢肌肉紧绷隆起，全身的力道全部用于钉锤之上。
于是这来势汹汹的海浪似乎也隐隐不敢直面这位纵横网络之海的数码兽。
即便水幕齐天, 也弱于维京兽的气势一截。
钉锤劈进海浪之中，足以撕裂空间的速度与力量，迫使那天灾一样降临的海水也四处逃逸分散。
此刻，维京兽带着神挡杀神的杀气，高高跳起, 收拽流星锤尾部一端，重重砸在钢铁海龙兽缠绕的高楼之上。
钉锤势不可当地从前往后直接击穿大厦的一层, 随后重重击打在钢铁海龙兽腹部的金属鳞片上。
好在身处大厦周围的普通人已被紧急预案启动的防火墙隔离在外，此时维京兽能够放开拳脚，尽全力与钢铁海龙兽作战。
钢铁海龙兽哀嚎一声。
受到同为究极体的这一击，它腹部的数码金属合金当即出现了隐隐裂纹，于是钢铁海龙兽当机立断收紧身体，硬生生用自己本身的力道，将这艘大楼拔起。
离开地基后的大楼好似过大的玩具一样，被脾气暴躁，又不听管教的孩子整个扔出。
维京兽不躲不让，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怒号一声——
寒霜顺着它所站立的海面一路冻结，直至蔓延到空中的水流，将一整栋大楼都包裹在冰霜之中，使其看上去简直像一个栩栩如生的冰雕艺术品。
接着这位纵横网络四海的海盗头领脚踩冰面，手握钉锤，踏着空中倾斜的大厦冰雕，任凭其在自己的力量之下化作四散的数据光点。
它无需考虑身后没有回头路的忧虑，心中只抱有今日一定要将钢铁海龙兽在这里击杀的信念，厚重皮毛的披风之后携带滚滚寒流，犹如撕裂天际的寒冰闪电，与自己心爱的武器妙尔尼尔一同砸向钢铁海龙兽。
泛滥成灾的海水此刻已经在恐怖的低温中，彻底凝结成坚固的寒冰。
钢铁海龙兽携来的“帮手”已经溃不成军，甚至在维京兽带来的北极暴风雪中摇旗投降，反变敌军，化成万千风雪要拽住钢铁海龙兽的速度。
被困于冰天雪地中的钢铁海龙兽避无可避，即便性能优异的声呐索敌系统，能够清晰告诉它，对手的诸多来袭路径，但此刻维京兽的攻击范围铺天盖地，不求自身的防卫，只求一击必中地杀死它。
每处都是致命的危险，那再多的预警，在这时也是毫无意义。
它拧身咆哮，炙热的光团凝于头顶的金属独角之尖，大功率激光炮足以在蓄力后，轰杀大部分对手，并将这一整块区域夷为平地。
究极体之间的战斗更加残酷，如果有冲突的产生，往往能将数码世界某一块区域的数据流搅得天翻地覆。
就如现在世界树周边的战场，实力在成熟期以下的数码兽误入其中，在很大程度上可能因为接受过量杂乱数据，直接导致错误进化，或是数据溃散，而迎来死亡。
眼下的现实世界也在经受这样的数据流冲击。
无数人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滚筒机一样旋转，头晕恶心的感觉接二连三袭来。
但仍有少部分人坚持抬头看着远处的战斗。
——能赢吗？面对那样强大的怪物，真的能赢吗？！
——如果是他们一起的话，能赢！
和其他人抱有绝望的怀疑不同，被选召的孩子们握紧手中的神圣计划，当看到凝聚着“诚实”之光的维京兽，心中无一例外都坚信着城户丈他们的胜利。
有光从他们手中纯白的神圣计划里流淌，变成小溪加入朝着波澜海面进军的冰霜大军。
寒气如流光拖曳着令人感觉炫目的尾巴，伴随维京兽的动作，狠狠将汹涌的海水踩在脚下。
海盗之王每一脚都会将冰面踏出夸张的裂纹，然后高高一跃。
手中钉锤抡满如圆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狠狠与钢铁海龙兽口中吐息相撞。
零度之下的气温开始令御台场在初夏的季节下起纷飞的鹅毛大雪。
扑面而来的寒气，甚至能将钢铁海龙兽的激光炮一起冻住！
紧接着维京兽怒吼着，不断举锤落下，再举锤再落下，犹如打铁一般，一锤一锤沿着冻成冰凌一样激光柱往上捶打。
钢铁海龙兽终面眼露恐惧，不再贪敛神圣计划里的纯净数据，转身摆尾就要往现实世界与数码世界相接的裂缝里钻去。
曾经它觉得这玩意儿不过是碍事，现在却恨不得裂纹能再多大上几寸，好让自己更快逃开维京兽的攻击范围。
但维京兽丝毫不给它逃跑的机会。
扬帆的巨轮乘着冰霜已经赶上败军溃逃跑的背影，寒霜一寸一寸将钢铁海龙兽冻成冰雕。
勇猛的船长借助最后一跃的动力，手中钉锤从钢铁海龙兽的最上方往下落去——
“咔，咔，咔——咔咔咔——！”
只听几下清脆的冰裂声，钢铁海龙兽被冰冻的庞大身躯在钉锤猛烈地一击下，终于在空中化作四处消散的数据碎片。
浪潮开始退去，冰霜渐渐溶解，数据如同回流的潮汐迅速返回裂纹，并自主愈合被钢铁海龙兽撕裂的防火墙。
初夏的御台场周围，鲜花重新抬起头看向太阳与巨人的方向。
良久抑或是短暂的沉寂后，剩下清醒的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人们和数码兽们此时不分彼此地庆幸，自己和重视的存在，能从这场“天灾”中活下来。
而九堂圣带着队员站在御台场另一侧大厦的最顶端，看着下方渺小的欢呼声，回过头来问自己带来的私人研究室成员。
“刚才的那一幕都记录下来了吗？”
“记录了，九堂先生。”拎着仪器的研究员点头，随后语气感慨，“这样庞大的伟力也是由玄内制作的神圣计划引起的吗？还是由世界树的数据引发的？”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这群孩子都敢主动上前对抗那样强大到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对手，真是令人敬佩啊！”
九堂圣低下头，深深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几乎可以称为，被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面对研究员充满称赞的感慨之词，他反而持有不同的意见。
“只有愣头青的小子才会因为别人几句不要钱的夸赞，就拼了命地往上冲，成年人应当懂得避让、懂得明哲保身。”
“这次是运气好打败了究极体，可比钢铁海龙兽更强大的究极体还有三个……甚至根据我们探查到的信息来看，数码世界也许还存在比究极体更强大的存在，到那时，可能就是人类世界，要与整个数码世界发生战争的地步。”
“那么，那个时候，仅凭一腔热血，能战胜得了敌人吗？”
研究员有些语塞，一时间不知该回答什么。
九堂圣笑笑。
他的五官看起来并非不怒自威型的，相反，若是有陌生人看到他的第一眼，也会觉得这是个为人和善，又会很讨孩子喜欢的邻家叔叔。
他会在看见你的时候，随手给你他刚买的糖；在你的风筝挂在树上的时候，一把抱住你，让你踩在他的肩头去拿风筝；当你的玩具坏掉的时候，他还会拿出自己的百宝工具箱，在眨眼的瞬间，就把你心爱的玩具修好再当惊喜还给你。
这样的人，也会说出对于孩子有些残酷冰冷的话语。
“所以我才说……夺取世界树，才是我们唯一能在未来战争中获胜的方式。”
“各位，请助我一臂之力。”
***
八神光感觉自己头晕目眩。
她像是坐了十几个小时高速行驶的汽车，哪怕自己没有大幅度的运动，也感觉疲惫不已、恶心想吐。
她扶住一旁的墙壁，将头依靠在冰凉的瓷砖上，试图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不远处靠近御台场出入口的地方，已经被黄色的禁止入内封条，与拿着真枪实弹的警察封锁，不管是否有家人朋友在里面，现在的御台场都是不能进也不能出。
外面的人无论如何询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情况如何，那些官方工作人员也都是保持一脸严肃，守口如瓶般什么也不会说。
与官方的沉默对应的是，网络上越来越发酵的流言。
有人结合自己逃出来时所看见的，说御台场有海啸从河里出现；还有人说，自己抬头看见空中出现巨大的怪物。
更多的人则表示，该不会是御台场里有人投/毒，所以出现了集体幻觉。
但这些，八神光此刻都无力再去关心。
她晃晃悠悠即将倒下的视线里，只有一棵青翠欲滴的大树拔地而起，直穿天际。
它是如此高大与神圣。
半透明的阶梯悬浮在她的眼前，两旁有天使型数码兽奏乐，似乎在欢迎她踏上这阶梯，往大树的方向走去。
前方固然美好，但是太陌生了，陌生到她觉得有些恐惧和害怕。
她下意识想要回头找到哥哥、父母和朋友们的身影，然后在下一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在了台阶上。
萦绕在树旁的云海里有强大的数码兽出没，但很快又被云雾隐藏。
此时她看得最清楚的那个正是维京兽。
而这时八神光才回想起来，自己刚才正是追随着那只究极体的身影来到了这里。
云海茫茫，到处都是一片白色。
八神光有些彷徨地意识到，行至此处，自己似乎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
第32章 32
城户丈直到现在还感觉晕乎乎的。
他呆呆地坐在那儿, 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接着像是所有的感官和感知忽然回笼，最后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钢铁海龙兽呢？！其他人有没有受伤？！御台场情况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从他口中像炮弹一样砸出来。
不过在得到回答之前，就有一双带着老茧的温和大手压着他的肩膀又坐了回去。
“放心吧。”
“钢铁海龙兽已经被你们击败。”
“阿翼启动紧急方案的时候很果决, 保护了绝大部分人的安全, 少数受伤的人群也已经被送到了就近的医院进行诊治。”
“如果你问的是你的同伴和搭档数码兽的话, 他们也没有受多大的伤，现在也在这里。”
“御台场在战斗的时候看上去破损严重, 不过有现实防火墙在, 混乱结束后, 那里很快就会恢复到最初的模样，数码兽作乱的痕迹是一点也不会留在那里的。”
迷迷糊糊的城户丈听到这样有条不紊的回答后, 感觉全身的力气像一下子全部松懈下来。
他放心下来, 无神的双目再眨了眨, 然后忽地又要跳起来。
“等等！那现在我是在哪里？！”
“其他人呢？！”
白色的天花板，四周排列整齐、不断闪烁着各种标志和数据显示符号的大型精密仪器，以及不远处在巨大透明玻璃窗前仔细看着什么的白大褂研究员们。
这里看起来像什么高端研究室，也会让他在某个瞬间联想到手术室，而他则是一个有待解剖的实验品。
像是察觉出他的紧张，刚才出言解答他的声音又说道：
“看样子刚才和究极体之间的战斗, 耗费了你和搭档数码兽太多的体力和心力，所以没有记起你们是怎么被转移到这里来的。”
“不过，就算我说了，估计你的内心还是会惶恐不安吧。”
“那不如请你的搭档和朋友们来解释。”
城户丈这才发现按着自己肩膀，蹲在座椅旁看着自己的, 是一名瞧起来温和风趣，又平易近人的中年人。
让一个长辈这样和自己说话, 加上刚才自己的语气甚至没有用敬语，使城户丈一时间内心不安起来。
“不好意思！那个，我——您——”
在他结结巴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话的时候，对方温和地笑笑，反而拍拍他的肩膀，主动安慰他。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还有一些现状的消息。”他说道：“你们先聊，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他就回到玻璃窗旁，似乎在和那些研究员说些什么，态度还是一样的温和有礼。
“丈！”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蹦跶了两下，然后直接跃上了他的膝头。
似乎是因为之前的战斗用力过度，他的搭档现在直接退化成了幼年期的布加兽。
布加兽啪啪拍了两下他的膝盖，说道：
“我们成功击败钢铁海龙兽了！”
“好厉害啊丈！当时你是怎么做到的！”
城户丈也是一脸茫然。
“我当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然后看见你和太一他们对战钢铁海龙兽很难有胜算，所以一直想着如果有徽章可以再进化的话……”
“对了！徽章！”
他连忙去摸自己的口袋。
纯白的神圣计划，与有着淡淡银灰色光芒的诚实徽章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他小心翼翼地合拢手掌，将两样珍贵的东西都收好。
这次他再也不会弄丢它们。
再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城户丈一时间只感觉那如梦境一样虚幻且不可考究。
“我当时应该是听到谁在和我说话……但是现在我已经完全记不起当时说了什么……”
城户丈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况。
“唯一能听清的只有哨声，很清楚的哨声。”
“然后我好像就和你一起进化了。”
“还有这样的感觉吗？真是厉害啊！”
狂热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城户丈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一位外貌有些不修边幅的研究员一把拉住自己，恨不得反反复复、上上下下地观察。
“明明看上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人类，到底是如何做到化身数据，甚至和数码兽一起完成了一次跨阶段的进化？！”
“这个被你们称之为‘徽章’的物品也是玄内先生的造物？话说你们神圣计划里的数据和仿品果然不同，我的劣质仿品果然比不上玄内先生那样伟大的发明！”
“干脆你们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别急着离开，让我好好——唔唔唔唔唔唔——！”
这位研究员被他身后另一位顶着黑眼圈的学生一把捂住了嘴。
他在城户丈和跟过来的其他少年人微妙的目光里，连忙解释他们这个研究室真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地方，请不要听他们导师瞎说，怎么看都是他个人长期泡研究室把脑子搞坏了。
泉光子郎犹豫了一下，认出了那位研究员的身份。
“是主攻研究电子信息技术的村内和哉博士？”
“我之前曾听过村内博士的演讲，有许多见解既有建设性，也有可行性，那个时候我以为……呃，以为村内博士会是个不苟言笑的研究者。”
闻言，捂住村内博士嘴的学生脸上神情更是一言难尽的复杂。
“哈哈……搞研究的有几个不疯的呢……”
“对了，这位少年你以后要是想干这行的话……”
“呼——！你是不是想欺师灭祖！”
村内博士终于把学生的手拽下来了。
他打断自己学生估计又要说快跑的话，接着转头看向刚不久被情报管理办公室带过来的几人。
“总之，先按流程介绍一下我们这里。”
“几位既然都是知道数码世界相关知识的人，那么说话也就不需要遮遮掩掩的了。”
“我们研究室对外宣称一直是以攻克信息技术传输损耗难题为主，但实际上是针对数码世界的诸多事物展开研究。”
“之前各位在御台场见到的紧急预案装置系统，就是我们近年来有效的实验成品之一。”
“至于目的，想必各位也已经看见了。”
“正是为了应对近来频繁出现在现实世界的各种数码兽。”
“不管是实验室，还是特殊作战人员，都是为此准备的；当然，也不仅仅是日本这一个国家，世界各国都有类似的机构或部门。”
村内和哉此刻认真的表情，犹如泉光子郎口中那个不苟言笑的博士一般。
他继续说道：
“在漫长的研究里，我们发现了神圣计划这样奇妙的人工造物。”
“它能够将数码兽从不可观测的杂乱数据，转换为能够观测的存在。”
村内和哉语气里满是敬佩。
“真是不可思议，它简直像翻译器一样，让我们人类能更直观地了解数码兽。”
“想必制作它的玄内先生，一定是位稳重的资深研究者……或者简直犹如学术领域的艺术家！”
已经恢复记忆的几个人：“……”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起来的时候，刚才与城户丈说话的中年人拍了拍手，主动打断了这氛围。
“好了，不必对这些刚把城市从一场大危机里拯救出来的年轻人们说这样太过严肃的话题。”
“不过，还请几位收下我们对你们真挚的感谢。”
这位年长者带着身后无一例外都跟着成长期数码兽的成年人们，主动向他们弯腰道谢。
“我是独立行政法人国立情报处理局情报通信战略课课长九堂圣，非常谢谢你们保护了这里。”
这下反而使八神太一他们感觉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稍稍寒暄两句过后，当八神太一在看见九堂圣身后还跟着两个在学校运动会时看见的人时，他啊了一声。
“两位当时出现在学校里，果然是因为提前察觉到了什么？”
村内博士在一旁插话，“喂小鬼！你以为我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老师啊！你给我住嘴吧！”
他的学生仓木又一把捂住他的嘴，这一次不仅仅是他，其他人也连忙拖住他往实验室后方走。
其他人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
话题转为八神太一刚才的问题，这次是领队的九堂圣回答他刚才的疑惑。
从将近十年前不断有数码兽通过网络世界来到现实世界开始，到人类从茫然无措到有针对的补救措施；直至五年前正式成立专项应对的部门，即独立行政法人国立情报处理局，联合专项研究数码世界的各位科学家们，他们已经初步掌握各数码兽的实力、特性等等，也迈出了曾经不敢设想的一步，也就是主动前往数码世界进行探索。
“可数码世界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宽阔，我们从落地那边开始，就能看到世界树，但说实在的……明明深入探索了近两年的时间，竟然还没有真正走到接近那棵树的范围之内。”
九堂圣长长呼出一口气，语气有些怅然。
“反而因为惯性思维，认为像究极体那样的数码兽根本不可能穿过两个世界的防火墙，而放松了对现实世界的安全警惕。”
“要不是有你们几位帮忙，恐怕今日整个日本都要被钢铁海龙兽唤来的海水淹没，最后在现实世界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谢谢你们的帮助与付出。”
九堂圣又一次鞠躬道谢，与他身后的探索队队员们一起。
古川翼也弯下腰，但手紧紧攥在一起。
他想起了，之前直面钢铁海龙兽时自己的动摇、软弱与无能。
随后九堂圣说道：
“接下来的善后工作我们会做好收尾，不过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事关日后或许还要应对类似究极体这样的数码兽。”
“如果可以的话，不知能否请教这位城户先生，当时到底是如何使一个成熟期进化成究极体的？”
“或者……诸位是如何每次都能使搭档做到长时间稳定进化的？”
第33章 33
听到九堂圣语气诚恳的请求, 几个少年人和他们的搭档面面相觑几秒。
然后由泉光子郎和其搭档甲虫兽出面说道：
“按照刚才的情况来看，你们应当已经知道神圣计划是有独占性的，也就是说我们的进化经验不一定能适用于所有人和数码兽。”
“至于之前在御台场你们看到的印记……”
泉光子郎先是看向城户丈，随后才看向九堂圣他们。
“那被称之为徽章, 笼统来说, 它象征一种……”
泉光子郎纠结了一下, 似乎有些不确定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更精准一些。
反而是甲虫兽很自然地接上一句解释。
“是内心纯真美好的品格。”
它挥了挥自己两只前爪。
“金属的吊坠可以人造很多，但是徽章是由每个人独一无二的内心自我构造的, 借由这两样东西, 我们能实现更强大的进化。”
九堂圣喃喃说道：“也就是说, 徽章和神圣计划都有独占的特性吗？”
泉光子郎隐约听到他的疑惑，于是说道：
“的确如此, 所以制作出来的复制品, 虽然能支持进化, 但时间很短，提供的力量也比较有限。”
九堂圣回过神来，然后摇摇头。
“果然想要大批量提高战斗能力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你们刚才的话，也给了我们很多有建设性的灵感。”
他说话平和又近人，不太像大部分成年人总是还把他们当做孩子。
说完这个话题，九堂圣又问道：
“另外……这虽然并不是一个非常正式的场合, 但我还是想问问几位的想法。”
“你们要加入独立行政法人国立情报处理局吗？”
他拍拍站在自己身边名为古川翼的少年人的肩膀，像是以他做榜样，也像是为了鼓励今天格外沉默丧气的年轻人。
“就像阿翼，或者你们之前遇到的竹川和丸山一样，能够以官方身份进行活动。”
话音落下, 少年人们的视线反而都集中在八神太一的身上。
八神太一对这个问题也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先是和亚古兽对视了一眼，想起当初在古川大厦附近时它对自己说的话, 然后回头看向其他人。
已经恢复记忆的同伴们回望着他，有迷茫、有不安、也有疑惑，但无一例外眼里都是对他的绝对信任。
他们信任着自己作为队长做出的选择。
加入独立行政法人国立情报处理局，无疑能获得更多的信息和资源，可相较而言，他们也会失去自由行动的权利。
八神太一从亚古兽之前对自己说的一些信息里，隐隐猜出造成目前情况的罪魁祸首或许不仅仅是黑暗四天王那么简单，而迟迟没有出现的玄内老人、被反复提及的世界树和防火墙等等，或许都暗示了他们终有一日需要再去数码世界一探究竟。
他们需要的是一支精简但有能力的小队，还需要不能墨守成规的探险方式。
这是有时过于求稳的成年人们无法让步提供的。
认真思索片刻后，八神太一回头轻轻对所有伙伴们摇摇头，然后看着他们的回应。
无一例外，大家都是点头赞同。
于是带着护目镜的少年转身对九堂圣说道：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抱歉，我们有自己的目标，所以暂时不打算加入。”
“但如果有像今天在御台场出现的危机，我们会毫不犹豫来帮忙。”
九堂圣默不作声地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然后心中有些讶异地发现，他们这个团队像是早早就成型，随后又一起经历了太多的磨难，才会有这样的默契。
毫无疑问，这个团队的核心是那个叫八神太一的少年。
即便是早早接触过人情世故，又在几年前亲自踏入过数码世界的古川翼或许也没有这个叫八神太一的少年来得沉稳可靠。
既不失冲劲，也能沉得住气思考，还拥有像他这样的成年人已经失去的某种朝气。
的确是个合格的队长。
在看到八神太一思考后再抬头的眼神，九堂圣心里就已经清楚他，或者说是他们的选择。
对于接下来他们的拒绝，也就没有什么意外。
反而是站在他身后的其他成年人队员们有些意外的小声谈论。
“好了。”九堂圣先是面朝后方压了压手，让嘈杂声消失后，才转身对他们说道：“我们也不会勉强，不过神圣计划和叫做徽章的东西似乎都会更容易引来一些强大的、不怀好意的数码兽注意，请你们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如果有需要的话向我们求助也可以。”
他说道：
“想必村内博士也会乐意和你们时常交流关于数码世界的一些信息。”
***
“话说为了庆祝丈取回记忆，我们要不要去吃大阪烧？”
“太一、太一！大阪烧是什么好吃吗？！”
“哎，亚古兽你没有吃过吗，我觉得有家店超级好吃来着——”
“太一……该不会是你这家伙自己想吃吧？话说小光怎么样？”
“我打过电话给她，说是已经到家了不用我担心，所以我才问要不要去吃……再说也不仅仅是我，亚古兽不是也很想去嘛！”
“……好吧，那丈、光子郎、大和怎么想？”
“啊……我都可以，倒不如说我之前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还说了很多不礼貌的话，这一顿我请吧。”
“哦！丈！你好有义气！”
“太一……那光子郎晚一点回去不碍事吗？”
“没事的，我和家里人说好了，估计吃完直接去医院一趟。空不要紧吗？”
“嗯没事的，啊，这么说的话，之前听你说过，似乎是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嗯。”
“那最后就剩大和了，大和你呢？……大和？……大和？”
“……”
“大和！你在想什么呢，我们和你说话也没听见。”
“啊？……哦……没什么……刚才只是有点走神，那……一起去吧。”
“走走走走！”
看着那群年轻人咋咋呼呼一起离开的背影，九堂圣来到像是有些发愣盯着那个方向看的古川翼身边。
“刚才他们不是邀请你一起去聚餐吗？怎么不去？”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关心自己孩子过于内向的长辈。
古川翼回神。
他把视线从此时已经看不见人影的门边收回来，然后看向自己身边的这位长辈。
他的唇瓣嗫嚅了两下，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明明之前他满心想着要找到同伴一起去探索数码世界，可在经历过与钢铁海龙兽一战后，才发现自己原本引以为荣的力量是多么弱小和脆弱。
想着应当好好表现出前辈可靠的样子，现在却发现他们远比自己坚强、也强大太多。
他和搭档那时才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反思当时的无能，思考为何连本应下定的决心都出现了动摇。
在今天的战斗里，他从头到尾都做得不够好，哪里有资格跟着一起去？
像是从他的沉默里已经发现了答案，九堂圣没有硬是要求他就开口说话，再给一个解释。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想当年他还不是一个秘密探索队伍的队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是被别人形容有些无能的学校保安。
“那等等要不要和圣叔我一起去吃拉面，话说我们好长时间没有两个人一起去吃饭了吧。”
他语气轻松地说道。
古川翼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重叠起的臂弯里传来。
“……圣叔，你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的吧……”
九堂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阿翼什么时候长大了……话说你以前可能都没考虑到这方面吧。”
“……”古川翼没抬头，“圣叔，好歹我今年也是个高中生了。”
九堂圣哈哈大笑，拍拍他的后背。
“在圣叔心里，你还是那个小学五年级的小学生呢！”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很多忙碌的研究人员身上，也落在那些与众不同的珍贵资料和仪器上面。
那些都是曾经的他想也不敢想，有朝一日竟然能近距离接触的东西。
九堂圣轻声说道：
“但是不知不觉里大家都变了啊。”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九堂圣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古川翼。”
少年人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在九堂圣面前站直。
“是。”
“私自启动紧急预案方式，违背规章制度，应当从管理局直接除名，回收有关数码世界一切物品。”
黑色亚古兽再也忍不住，冲到古川翼的前方，拦在他的面前，像是要把所有的责备、惩罚都接下来一样喊道：
“阿翼他是为了保护大家！怎么能这样说他！”
古川翼拉住自己的搭档，然后无声地对它摇摇头，继续看着九堂圣。
九堂圣看着他和黑色亚古兽，然后无奈地拍拍后者圆溜溜的头顶。
“但毕竟古川先生是背后最大的赞助商，所以不用太担心。”
他一改之前严肃到令人有些心慌的口吻，选择直接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古川翼。
“惩罚的确少不了……古川先生投资所占的股份下降不少，不过你的除名惩罚没有通过，只是暂时离开去数码世界的探索队，留在现实和竹川、丸山他们一样负责待命□□。”
古川翼一愣，“父亲？”
“古川先生看起来还是很在乎你的。”九堂圣说道：“毕竟探索数码世界的计划复杂又庞大。”
“……”
听到数码世界几个字，古川翼的眼神又有些黯淡。
“不，圣叔……父亲他……多半是为了我的两个兄长铺路，他们两个负责的都是互联网领域的龙头公司，不可能不参与这种事情里来。”
“反而我……才是最无关紧要的。”
九堂圣顿了顿，然后说道：
“那……阿翼既然留在现实这边的时间比较多，你的休学或许可以考虑结束，我记得……你上的高中是月岛综合高中？”
第34章 34
梦里暴雨还没有停下。
雨水把四周打得湿漉漉的, 树荫的绿色被浸润在雨幕里，把周围所有的景色都晕成模糊的影子。
八神太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电车外的小站台上。
这站台看起来地处偏僻，举目看去, 四周青山环抱, 只有一条乡间小道沉默地伫立在他面前。
电车违和又融洽地停在这乡间小道上在等着他, 而他也停在这破旧的乡间站台里不知在等着谁。
……
……
咚！
八神太一一个哆嗦，猛地从睡梦中醒来。
亚古兽还倒在他旁边呼呼大睡, 卧室里的电扇已经被打开, 此刻发出像白噪声一样的轻微声响。
手机掉在地板上的声音稍稍驱散他头脑里因为昨晚熬夜看新闻产生的浑浑噩噩。
“……昨天忘了充电了。”
他看了看剩余电量, 嘟囔了两句之后，将充电线接上。
亮起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他昨晚在网上搜索御台场混乱风波的界面上。
出乎意料的是, 传出风言风语的源头, 绝大部分都是早早离开御台场, 后面一直没能进去的人。
而真正等到钢铁海龙兽被打败，从御台场里出来的那些昏迷者反而信誓旦旦地说，里面根本就没有发生什么水灾之类的事情。
御台场周围的河床并不是很深，那天又没有下暴雨，怎么可能出现网上说的那种情况。
八神太一将手机放下，回想起之前在古川大厦周围发生的事情。
古加兽那个时候几乎快把三分之二的大楼都吃掉, 但在击败它后，四周破碎的景象就像时间流转一样，被修复得和曾经一模一样。
他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特意绕路去看了眼，发现大厦往站台的第三个楼梯缺口都静静留在那里, 没有丝毫的变化。
同时，那天傍晚还在大厦里加班, 或是经过车站的普通人都对古加兽引起的骚乱没有任何印象，只剩下网络平台偶有关于车站附近听见巨大虫鸣怪响的抱怨，但很快也被更多具有爆点的新闻压下。
这次的御台场风波与之前一样。
有人注意到了它，但更多的人只是认为那天可能是发生了踩踏事件，慌乱之中很多人闻讯逃窜，到最后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从宣讲会的室内跑到了相对空旷的室外。
寻常手机无法记录数码兽的身影，自然更多的记录只能似是而非地停留在一些人的脑海里，最后化作质疑自我记忆的梦境碎片而已。
长叹一口气，八神太一洗漱完毕后，将手机、神圣计划和护目镜一起带上。
父母已经离家上班，接着他看向妹妹八神光紧闭的房门时，心中不免疑惑。
小光一向比他起得早，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有起床？睡过头了吗？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那边的房门忽地被打开。
但出现在门后的是迪路兽焦急的身影。
“太一！你快来看看！小光发烧了！”
***
光。
令人晕眩的光像蝴蝶翩跹飞舞在她的身边。
好似无限悬空的台阶四周是朦胧的云海，不管是往前，还是向后，不知为何都是在向那棵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撑起天地的巨树前进。
八神光走在漫长的台阶上，听见远处嘹亮的号角声，一声盖过一声地传来。
云层因为号角声而震荡，露出雾气里令人感觉疑惑的奇特风景。
各种巨大的、迷你的、常见的、古怪的卡通玩具、布偶、积木倒在云雾之中，让她甚至误以为是自己闯进了某处规划杂乱的儿童乐园。
而在这瑰丽梦幻的景色之中，时不时还能隐约窥见一些奇特数码兽的身影，它们变换着，像是莫测的光影，难以被感官和感知清晰捕捉到。
八神光驻足在台阶上往下看。
那些可爱的、新奇的玩具们固然体积庞大，可距离她又是那么遥远，遥远到足以让她察觉，这不过是自己睡着后的一场幻梦。
这让她感觉那些景色熟悉又陌生。
也许已经在这条既看不见开头，也看不见结尾的道路上走了太长时间，她逐渐感觉力气流失，最后只剩想要安眠的疲惫。
她闭上眼睛。
…………
…………
“医生，小光没事吗？”
“点滴已经用上，应该很快就起效了，最近注意不要再受凉了。”
“好的。”
八神光微微睁开双眼，看见的是哥哥的身影，社区诊所的窗边有一白一橙两只数码兽的身影一闪而过。
“哥哥……”她听见自己的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摩过一样。
“小光？”八神太一坐在她的身旁，表情担忧，“感觉好点了吗？”
八神光缓缓眨眼，确信自己现在已经回到了现实之中。
“没事的……”看见兄长自责的表情，她猜到对方多半又会觉得是自己的疏忽，才会让她身体不适，“我是前几天晚上受凉了，休息几天就会好。”
八神太一沉默了一下，像是因为想到一些可能，而有些担忧。
“是之前在御台场那天……”
“不是的。”八神光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进行否认。
只是因为态度太过坚决，所以不知为何让此时的氛围变得有些令人不适起来。
然后八神光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又抢在她的兄长前面开口说道：
“没事的哥哥，我只是有点不习惯……但是我并不反感那些数码兽，在御台场的时候，我也记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只是那种感觉……我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我……”
她全都说出来了，坦率地、直白地将一段忐忑的心绪袒露。
“你没事就好。”
八神光一愣，紧接着就感觉到来自兄长的关心。
对方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顶发旋。
八神太一咬字的重点在“你”这个字上。
“记不记得曾经的事情，又不影响八神光是我妹妹。”
“不用强迫自己硬是融入，我觉得，小光你以自己的方式尝试与数码兽相处就可以。”
在安静的社区诊所内，兄妹两人肩并肩依靠在一起，说着除了他们以外，其他人可能都听不懂的话题。
但八神光此刻感觉内心平静下来。
她看着自己手背上细长的针头，此刻感觉似乎隐隐和平行世界曾经的自己有了些许共鸣。
明明她和那个八神光不是同一个“人”，可哥哥还是直言告诉她，眼前的小光就是自己的家人。
这让她心中的乌云短暂散开，困意渐渐上浮。
“嗯……”她低声回应。
她闭上眼睛，感觉现在的她是以自己的方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
“日本御台场发生集体幻觉事件，场内的群众完全不记得海水泛滥的事情，场外的人群却说绝对有这种事情的发生……哈哈这种消息一看就是假消息吧！”
网络昵称为“MIMI”的音乐主播看见直播时出现的这条弹幕时，忍不住露出夸张但灿烂明媚的笑容。
“想糊弄我的话，最起码也换一个国家吧！毕竟我初中之前一直都生活在日本啊！”
她用手指绕着自己的长卷发尾端，一目十行地扫视着那些弹幕。
大部分直播观众都在讨论日本御台场那件半真半假的新闻，少部分观众则在询问她的下一首自创新歌什么时候发布。
“新歌的话，估计得再等一段时间，有些地方的旋律和歌词我都不是很满意，但还没有调整好。”
“期末考要不要紧……？哈哈，我休学都快有一年了，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少女用流利的英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些不易察觉的苦涩，但很快这点负面的情绪又被她用活泼的态度压了下去。
“哎？你们问我要不要去参加音乐节，拜托，我又不是什么专门歌星……况且，我也不是很喜欢直接面对那么多人啦。”
“网上？网上那不一样！又不用看见那么多人的长相对不对？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你甚至不知道电脑那边和你说话的是不是人，对吧！”
………………
………………
在今天的直播结束后，网络昵称为“MIMI”的这位少女长舒了一口气，目光有些失神地看着提示“直播结束”字样的电脑屏幕。
麦克风的电流声似乎还在她耳边轻微地窜过，粉丝们总是说她有一副美妙的歌喉和颇具天赋的创曲才能，能唱出人脑海中繁复的心绪。
而现在她张开嘴，却怎么也唱不出自己的心声。
她缩在电脑桌面前的椅子上，双手环抱住膝盖，想起直播最后有一位叫做“Sky”的观众如此对她说——
“如果有机会的话，MIMI想回日本吗？”
她回去干什么呢？
她家人都在美国，也没有朋友还在日本。
……只是她总是觉得心里有块地方空落落的，似乎是自己在某个不自知的时候遗忘或是遗落了什么。
而这个情况，在最近似乎变得尤为明显，几乎快到了让她夜晚不能安眠的程度。
在少女犹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
“美美？”
从门扉那边传来的声音里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安抚。
“今天晚餐也在房间里吃吗？”
“要不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转转？今天天气很不错，我们可以去商场，或者公园？或者我们去看看有没有……”
“不用了妈妈。”
太刀川美美无神地盯着变得一片漆黑的电脑屏幕看了会儿，不知为何此刻又想起了那句询问她是否会回到日本的弹幕。
但她还是选择把头低了下去，埋进自己的臂弯之中。
“我不想出去。”
第35章 35
又是一个暴雨天的夜晚。
夏季的风雨总是来得风风火火, 但什么时候会走，又要看它的心情。
面对这铺天盖地打来的雨滴，街道上不管有没有带伞的行人都不由赶紧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可这雨还是说来就来。
伴随第一声出现在天际的惊雷响起，雨就从一滴变成了一些, 最后变成了倾盆。
路边的行人们惊呼一声, 连忙往就近的屋檐下躲雨。
无人特意关注的城市一角, 三只垃圾桶并排摆在一起。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连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也不由惰怠几分, 于是没有人看见其中某个垃圾桶盖咚咚从里往外敲响, 如同有什么生物突兀到访夜晚时分的人类城市。
很快, 里面的存在像是意识到外面并没有人，于是轻轻将桶盖掀开一条缝向外观察着。
如果此时有人伫立在街边看去, 就能够从那条缝隙里看见光怪陆离的数据之海, 仿佛那里已经不再是属于人类社会的范畴。
接着一双滴溜溜转动着的眼眸在光中出现。
桶盖被越掀越大。
一只钉着铆钉, 扣着旋钮的胳膊从垃圾桶里探了出来。
它的关节扭曲，在没有借助外力的基础上，小心试探着踏入人类社会的光影。
先是一条胳膊，接着是半边身体，随后是呈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的头。
它举起双手，按住头, 将自己的头像旋转篮球一样，自行将视线从背后绕回前面。
最后，它又从垃圾桶里主动抽出半截掉落在那些污水赃物里的木头大腿，把这残缺的部分重新安在自己不完整的身躯上。
只见黑暗中一道流光闪烁，四周的路灯不正常地闪烁几下, 不远处雨中无人的红绿灯短暂失灵，虚幻的电子数据化作粘合剂让它变得完整起来。
一只有些肮脏、身体上多有擦痕的破旧木偶现在完整地站在了雨幕里。
它像是接触不良的机器, 先是磕磕绊绊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越走越快，在十几秒后已经能像一个活灵活现的人类自由奔跑。
它顶着暴雨抬起头，看向这座霓虹城市。
“这就是傻大个1号败北的地方？”它往御台场方向眺望记了几眼，“除了最后一些‘结晶’，竟然连一点残骸都没剩下，想拿回去玩都没这个机会了。”
“哎呀这具临时的身体也好弱，都不能玩多久，恐怕就会坏掉。”
木偶嘟囔着，又踩在积水里塔塔踢着水花，像是顽皮的孩子正在雨天玩水。
但很快，它像察觉到什么一样，又躲回了垃圾桶的背后。
一辆印有“独立行政法人国立情报处理局情报通信战略课情报管理室”淡淡字迹的汽车在雨幕中驶来，刺眼的车灯扫过附近空无一人的街道。
车里有人问道：“确定是这里吗？”
“系统的确提示这里有异常数据波动，但是……”
“这不是一个数码兽都没看见吗！倒不如说连个人都没有！拜托，暴雨天晚上开车可是很危险的！”
“呃，话虽这么说，来看看总是更保险一点，蘑菇兽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一道细细的声音响起。
“没有，但是蘑菇兽我本来就不是很擅长信息感知，除非我现在进化成成熟期试试。”
车里的人趴在方向盘上长叹一口气。
“哎——！进化是这么简单，说成功就能成功的吗……现在恐怕也只有古川和九堂队长能做到吧。”
“也不是，据我所知，之前在御台场里帮忙的几个少年，好像也能做到。”
“啊？怎么都是年轻人能做到啊……敢情是不是我们年纪太大了……”
蘑菇兽拍拍开车的人，“要不然你也退化试试？”
“……拜托！人类和数码兽不一样的好吧！”
“好了，打闹就此结束，回去还有巡逻交接报告要写，另外……虽然不一定准确，不过有消息说，九堂队长从数码世界带回来了没有报废的‘结晶’，村内博士要是能成功将其运用的话，说不定新一代的神圣计划也可以更稳定地帮助我们的搭档进化。”
“哎哟我去——！真的假的？”
“……嗯……我倒是希望是真的。”
这辆车没有发现藏在垃圾桶背后的那只奇异的木偶，而木偶听着他们的对话，直到车辆离开这个街头。
“被选召的孩子们……是他们的原因吗？”
“但是孩子们总是比大人要可爱一点。”
木偶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然后它笑嘻嘻地回过头来看向垃圾桶边被遗弃的那些玩具。
“真可怜，大人们会把你们毫不犹豫地扔掉，明明当时也说过，想和你们成为永远的朋友这种话。”
它看着那只被雨打湿的巨大玩偶熊，看着它空洞无声的双眼沉默地低下看着潮湿的地面，残缺的耳朵，沾上油渍和污水而显得黏腻的身体表面，以及腹部似乎是被什么狰狞划开撕裂，露出脏乱棉花的伤疤，无一不象征着它被遗弃的原因。
木偶拍了拍它的头，将这只玩偶熊化作漆黑的数据光团收入掌心。
“走吧，和我一起去找‘新的朋友’。”
它穿上玩偶熊的蓝色卫衣和长裤，像人类的孩童一样走上这座城市的街头。
***
又是暴雨夜的打工日。
“石田君，你最近……是不是也碰到心上人了？”
“哈？”
石田大和惊得手机险些没拿稳，某只隐藏在手机里的数码兽也差点没惊得从屏幕里跳出来。
“……前辈，我可没恋爱。”
“那你看手机的表情一会儿期待，一会儿纠结的，是在干什么？”
负责和他接班的前辈吐槽。
“我还以为你是在恋爱中，不安自己是不是没讨人家女孩子欢心。”
“……”
石田大和感觉自己青筋直冒。
“前辈，我现在也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好吧，不过你小子脸蛋身材都这么好，追你的女生肯定很多。”
同在一家便利店打工的前辈如此调侃。
“但是感觉大和你这家伙就是没有那么容易交心。”
石田大和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我……”
“啊。”说着对方先摆摆手，算是事先声明，“倒不是说大和你这个人不好。”
雨夜的静谧像是很容易让人谈论起，一些平日藏在心底不愿轻易谈论的话题。
“只是感觉你这人总是习惯用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武装自己不会受伤，但熟悉之后，有时又会过度担忧一段感情里已经出现，或者可能出现的污垢与裂缝。”
“所以你小子有的时候不感觉自己很累吗？”
石田大和一愣。
不过没等他整理好那复杂的心绪，前辈抬手看了眼手机，就连忙喊道：
“完了！都这个时间点了，我再不去真由美那家伙肯定要威胁我立马分手！”
他急匆匆拿起伞就要冲出去，不过前脚刚迈出大门，又缩了回来。
然后几张地下演唱会的门票轻轻落在石田大和的面前。
对方边跑边喊的声音也跟着飘进来。
“要我说，别管是什么样的感情，你做好自己就够了石田君！”
“有空带你喜欢的女孩，或者你的朋友去我朋友的演唱会看看吧！”
“我走喽！”
对方风风火火离开的样子，活像他记忆里戴着护目镜，拿着足球在走廊上狂奔，最后被老师逮住留堂写检讨的某人。
石田大和不由一笑，低头看向桌面上那几张地下演唱会的门票。
上一回前辈问他要不要，他说不用，结果这次还是被送了，顺带对方还多给了几张。
论起朋友的话，好像他也就只有太一他们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对演唱会有没有兴趣……不感兴趣的话，自己送出去好像也不太礼貌……
在他的手边，原本黯下去的手机屏幕重新亮起。
加布兽的身影出现。
“大和？”
“没什么。”
他把演唱会的门票收好，但不知为何心情似乎变得好起来一点。
叮咚——
便利店门口的提示铃响起。
潮湿的水汽随着来客涌入屋内。
加布兽又藏回了手机中。
石田大和抬起头看过去，“欢迎光临。”
即便此时此刻的环境和曾经那个晚上异常相似，来客却不是一个带着笔记本电脑，对他说只要一杯浓缩咖啡的少年。
石田大和的视线往下移。
这位客人的身高明显低于收银台，看起来只是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孩子。
门外的路灯诡异地闪烁几下，如同接触不良一般带来不祥的信号预警。
但屋里的人还没察觉到这点细微的违和感。
石田大和有些诧异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在这种暴雨天出来。
他看了眼门口。
没有其他人。
“小朋友，你父母长辈呢？这种天气单独出来比较危险，需要借给你手机打电话吗？还是……你是来买什么的？”
穿着蓝色卫衣的“孩子”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夏季的气温逐渐升高，但这孩子还穿着包裹严实的长衣长裤。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对方大半的脸，唯有稚嫩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找到你啦！捉迷藏是我赢了！”
它如此欢呼雀跃。
“我比傻大个1号更快找到你了！还剩下七个，我也都会找出来！”
“什么？”石田大和皱起眉，对这孩子的话感觉莫名所以，“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站在他面前摇头晃脑，却不打算回答他的疑惑，反而对他说话的语气里充满了一种可怜的同情。
“小丑说得一点也没错，可怜的家伙被大家抛下了。”
它做出夸张的反应，动作好似捧腹大笑。
“可怜的家伙，可怜的家伙。”
“他们都不想和你一起玩，因为你不是他们的朋友！”
石田大和感觉有些窒息。
“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个奇怪的孩子攀着收银台的边缘，忽地凑近他。
它的眼睛在滴溜溜地转，它的话像贯耳的魔音。
“他们不和你做朋友，因为你不是那个‘石田大和’！”
“你知道吗？木偶和小丑才是你的朋友。”
第36章 36
“大和？”
石田大和猛地从神游的状态里回神, 看见泉光子郎略带担忧看着自己的目光。
“没事吧？”
加布兽也看过来。
“大和，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吗？”
后知后觉自己在走神的石田大和有些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根部。
“不……只是……”
他想起昨晚那个雨夜里，那个造访的奇怪孩子，对他说得那一通莫名其妙的对话。
什么朋友, 什么小丑和木偶, 都令他感觉匪夷所思。
但更奇怪的是, 当他询问加布兽的时候，后者表示他打工的那天晚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孩子。
一切似乎只是他最近思虑太多, 缺少睡眠导致的错觉。
他揉了揉太阳穴, 最后和其他人说道：
“没事。”
“你们继续。”
八神太一凑过来, “你也是团队一员，叫‘你们继续’其实不对吧。”
他的视线和他的相互接触。
最后还是石田大和的先移开。
八神太一盯着他看了会儿, 忽地开口问道：
“大和你这家伙果然……”
石田大和拧起眉, 不太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咳。”武之内空打圆场, “好了，刚才说到最近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数码兽明显变多了。”
城户丈低下头思索了会儿，也补充道：
“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它们的实力在逐渐变强？原本就是成熟期的不谈，现在很多成长期的数码兽来到现实后，也可以依靠啃食现实数据飞快进化, 所以才导致情报管理室的那些工作人员疲于奔命地应付那些越来越强的对手。”
泉光子郎的手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敲打了两下，与甲虫兽一起看完数据后，才开口说道：
“更准确一点来说，那些来到现实世界的数码兽似乎都是经过‘改造’的。”
“改造？！”
这下所有人和数码兽都惊讶起来。
泉光子郎将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给其他同伴看。
“我借用了村内博士观测到的数据，投入自己设计的模组进行了对比分析, 发现最近入侵现实的数码兽体内多了一段全新的数据。”
他做了个比划的动作。
“简单来说，是类似精准搜索一样的功能。”
“数码兽依靠这个功能, 在现实世界的吞噬数据的时候，能够迅速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些，然后吃掉它们，获得力量，最后完成进化。”
“但代价似乎是会破坏理智。”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后来遇到的几个从成长期进化成成熟期的数码兽，并没有理智可言，除了破坏和吞噬的本能，也无法进行有效沟通。”
“根据分析来看，这段数据的组成代码基本上完全一致，推测是出自一个人……或者一个来源处。”
在数码世界里，可不仅仅只有人类可以进行代码编写，数码兽更是这方面天生的高手，它们每一次的进化都是对各种数据完美地再加工和再利用，这奇妙的“加工技巧”有的时候是人类技巧所无法媲美的。
泉光子郎说道：
“接下来我和甲虫兽会联络村内博士，继续尝试破解这段搜索程序的底层数据代码，试着反推它的来源。”
“如果能帮上情报管理办公室他们的忙，我们也尽全力就好。”
八神太一说道。
武之内空看向他们的队长，“说起来太一，你之前说小光……恢复记忆了？”
提起这个话题，八神太一脸上的神情算不上苦恼，只是有些困惑自己要如何表达清楚。
“小光的确是这么和我说的，她——”他思索了一下，最后这么说道：“小光的成长……或许和我们每个人都不太一样。”
石田大和一愣。
“为什么这么说？”
八神太一坦然说道：
“因为我对比了一下记忆里大家的性格。”
“有没有经历过数码世界的那段记忆，其实已经给我们这些年的时光带来了不同的改变，就像一段数字中某些字节的改变，必定带来了整体不同的区别。”
他抬起头眺望无云的蓝天。
“对于调查数码世界，她和迪路兽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提出这个问题的武之内空一愣，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这样吗……”她喃喃道：“大家都有变化……”
石田大和感觉自己头脑有些晕沉沉的，也许是之前去打工路上淋的雨隐隐要在身体暗处发酵成感冒的症状。
其他人还在讨论着入侵现实的数码兽，明明他就坐在他们旁边，可距离他们好像很是遥远，遥远到仿佛隔着不同的世界。
他不敢多说，也不敢回应什么，因为一旦说话，似乎就会暴露自己的格格不入。
他总是觉得坐在这里的不应当是他，而应该是另一个世界的石田大和。
他又一次低头捏了捏鼻梁，错过了其他人担忧看过来的目光。
他感觉阳光在身后投射出漆黑的阴影，那类人的影子翻滚着、沸腾着要将他吞没。
有模糊不清，又恶毒不已的话语被谁播种。
“嘻嘻，没人愿意和你做朋友，只有木偶和小丑愿意陪你玩。”
“你要是再继续长大，我们可就不陪你玩啦！”
“大和。”
阴影被阳光隔断。
八神太一站在他面前，在看他。
“没事吧？”
他说话的口气和态度还是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
真的是一如既往吗？
听起来尖细的童声还在他耳边低语。
——不是吧。
——看看清楚吧，他的友情和关心可不是给你的。
——他问的是，另一个世界里和他一起并肩经历过那么多冒险的石田大和啊！
——嘻嘻，你是个小偷！这份友情根本就不属于你！
他忽地站起来。
八神太一被吓了一跳，“大和？你这家伙最近该不会又在瞎想什么……呃……？”
石田大和环视四周一圈，看到的只有其他人和数码兽疑惑的表情。
这里没有人了，好像那道声音就是他自己的心声。
石田大和深吸一口气，对八神太一刚才的话题避而不谈，转而说道：
“刚才不是说要分组行动吗？”
八神太一说道：“是这么说没错，但现在我们是五个人，这么看得有一个要单独行动，我想……”
“我单独行动。”
“啊？”
石田大和咬字清晰，“我单独行动就行了。”
八神太一不太赞同。
“你一个人也很危险，目前找回徽章的只有丈一人。”
“没事。”石田大和说道：“我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这件事在石田大和的坚持下，以他一个人带着加布兽行动，剩下的人两两分组行动为最后结果。
但泉光子郎盯着少年和加布兽离开的背影时，不由陷入沉思。
武之内空来到他旁边，问道：
“光子郎，你有没有感觉大和的情绪有点不对？”
泉光子郎点头，然后又看了看正在讨论诚实徽章的八神太一和城户丈他们。
他对武之内空说道：“我之前旁敲侧击过，但大和好像不太想谈这件事。”
武之内空长长叹出一口气，垂下眼帘。
“我……有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如何与现在的大和相处，他就像美美一样，我明明清晰地记得小学时候的美美是那样的，可等到在网络上，与现在的她交流时，才惊讶地发现‘啊，美美现在已经变成了那样吗？’，那种感觉……好陌生，陌生到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语气去和‘老朋友’说话。”
泉光子郎的手不由放在自己的神圣计划上。
直至良久以后，矮个子的少年低下头，像是也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
石田大和站在一场地下演唱会现场指路牌前的时候，才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他忘了把便利店打工前辈送给他的票送出去了。
第二件事是，情报管理办公室传来的信息里，提到的异常数据波动处，就是前辈说的他朋友进行演唱会表演的地方。
现在，他抽出一张演唱会的门票，又和手机上收到的信息核对了一遍。
还真是没错。
是同一个地方。
加布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大和，这两天是有烦心事吗？我感觉你从前几天晚上打工结束后，心情就不好，是不是那位前辈太烦人了……”
“不是的。”石田大和深吸一口气。
他将其他没能送出去的门票重新塞进口袋里，没有将它们再拿出来。
“……是我……算了。”
他自己摇摇头，感觉再一次将幻象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他只是抽出一张门票，沿着指示牌的标志，顺着相对狭窄到只能由两个人并肩通过的通道往下走，然后将票递给门口打扮过于庞克的青年。
对方检票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装扮。
“我去，穿校服来听庞克演唱会吗兄弟？”
听到这话的石田大和：“……”
站在他旁边吹泡泡糖，顺带欣赏美少年的庞克系打扮的少女，一个手肘捶在他身上。
“就你话多！哈……帅哥，你别在意他啊，检票好了，你进去吧。”
也许是最近和八神太一他们在一起呆久了，曾经因为性格问题，被其他人隐隐忽略排斥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
此时，他单独一人穿着格格不入的校服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那种孤独感不知为何又出现了。
“……”石田大和接回那打了孔的门票，“谢谢。”
他疏离地道谢后，选择迈步进入，这外表至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地下演唱会现场。
第37章 37
四周热闹得像在蹦迪的舞厅现场。
台上穿着破洞黑色皮夹克、留着经典七彩莫西干发型的乐队, 正卖力地拿起手中的乐器演奏。
主唱一脚踩在扩音器的边缘，立式麦克风几乎倾斜一百八十度来，将他的歌声传遍这整个不算太大的场地。
数十名与乐队打扮风格相似的听众粉丝们高举他们的双手，与放肆的音乐一起扭腰舞动, 尖叫声几乎能掀翻一楼的地面。
而穿着校服的石田大和面无表情地站在其中, 显得格外显眼。
这几首庞克风格的歌曲很有乐队自己的特色, 抓耳的同时也能引起听众的共鸣。
即便他不是乐队的粉丝，按理说也能从赏鉴中学到不少音乐方面的相关知识, 并体会到许多感悟。
可惜现在他的心神并不在全身心投入演唱会中。
不过注意到有些粉丝用谴责的目光, 看向木头一样杵在这里的他, 石田大和还是果断选择往场地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撤退。
刚才他仔细观察过了舞台上的情况，所有人看上去都很正常。
但厚厚的黑色帷幕挡住后面工作室的情况, 不清楚是不是有数码兽潜入了那里。
情报管理办公室的信息显示, 这次来到现实世界的, 是一只成熟期的数码兽。
贸然让加布兽在这里进化的话，恐怕会引起动静不小的骚乱。
这一点就和情报管理室处理数码兽问题的宗旨背道而驰。
该怎么办？
石田大和环顾四周，与加布兽巡视着到底是哪里有违和的蛛丝马迹。
嘈杂的音乐声还在继续，但加布兽的声音在这一刻像是直接传到了他的心底。
“背后！大和！”
石田大和顿时感觉背后寒毛直竖。
舞台上一阵尖锐的拨弦声响起，他的身后也有一道刺耳的弦声停在手侧。
在他背后发出那声响可不是乐队，而是一条尖端形似吉他拨片的紫色倒三角尾巴。
紫色的魔龙凑近了看他, 被黑色面具覆盖了的口中，蓝色的高温火焰吞吐不定。
是一只成熟期的数码兽！
石田大和的手摸向自己的神圣计划。
庞克兽低头看着这完全没有参与演唱会氛围中的人类，语气有些疑惑。
“你为什么不一起跳舞？”
不仅仅是自己，石田大和甚至能感觉到搭档的紧张和防备。
现在狂欢的人群还没有发现角落里的异样，在这选择让加布兽进化可能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试图和眼前这个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的数码兽进行对话。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打扮也颇具庞克风格的紫色暴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当倒三角的尾巴尖划过墙壁的时候, 如同奏响音弦般震荡数据的涟漪。
它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然是为了完成一场超嗨的庞克演唱会！嘿！”
石田大和感觉自己头脑宕机了一瞬间。
“……哈？”
他在来的路上设想了很多可能。
比如对方是打算以这里为根据地，逐步侵略现实世界；或是干脆准备将这里的所有人，都当作数据意义上的粮食吃进肚子里等等。
但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对方的目标只是单纯到想举办一场庞克演唱会！
“……真的吗？”
他不由低声质疑。
庞克兽看了他一眼。
“所以才不喜欢和你们这群人类打交道。”
它说道 ：
“人类，既然你不喜欢这里，不如早点离开我们的狂欢派对现场！”
“等等！”石田大和喊停，“我还有问题——”
“你废话太多了！”
庞克兽不耐烦地吼道，但在乐声与歌声的遮掩下倒是也不算显得特别刺耳。
它鼻腔喷气，有幽蓝的火花随之在空中灼烧出不算醒目，但足够危险的半透明印记。
加布兽从手机中现形，借着角落里阴影的遮挡，挡在石田大和面前，愤怒地朝着庞克兽露出防备和准备反击的神情。
在他们头顶，一只灵活的木偶趴在金属架构的横梁上看着这一幕。
它像是感觉很是有趣一样嘻嘻笑着，接着手掌一翻，两朵燃烧的黑色火焰悬浮出现在它的掌心。
如同吹散一只蒲公英，又像扔出一只纸飞机。
木偶手中的两朵黑色火焰吹向下面对峙的两方。
其中一个借着众人视线的死角路线晃晃悠悠从背后进入庞克兽的身体内，但另一朵火焰在触碰到下方拧起眉的少年人的后背时，却如虚幻的数据颤抖了两下，最后又消散不见。
“咦？”
木偶僵硬的脸上露出类人的好奇神情。
“明明已经被我种下‘种子’，但一直没有发芽吗？内心的高墙还很坚固，难怪小丑说，我没办法轻易达成目标。”
它摸了摸自己的长鼻子，自言自语，像是在横梁上上演一场无人观看的木偶戏剧。
“没关系，我做不到让墙壁坍塌，但是有人能做到。”
“嘻嘻——”
木偶举起手，在身影消失前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响指。
演唱会角落里的一人一数码兽还僵持在那里。
可庞克兽的语气越发不耐烦起来。
“人类你管我是用什么方法来到这里的！”它低吼，露出锋利的牙齿，“最后警告你一次，再不离开，就别怪我不客气！”
石田大和冷声说道：“你有问过这里的其他人是否欢迎你的到来吗？没有请帖邀请，擅自闯入这里的家伙难道不是你？”
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庞克兽这次的咆哮已经满是失去理智的愤怒。
幽蓝色的灼热火焰随着眼前紫色暴龙的吞吐当头扑来。
明明上一秒它还能相对理智地进行沟通，下一秒却像是理智全失，不管不顾地就发动攻击。
炙热的火焰燎过他的衣袖，带来无法忽视的灼热痛感。
加布兽伸手拽下自己披在身上的皮毛，打灭那幽蓝色的火焰。
“大和！”
石田大和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
听到数据涌流，与庞克摇滚的歌声同时在耳边响起。
“加布兽，我们把它引到后面的库房，堵住门！”
他在进入演唱会之前，特意贴了情报管理办公室特制的黄色封条在后面无人注意的库房门上。
那里相对密闭，又少有人经过，加上禁止入内的封条进行双重保障，应当不会误伤其他人。
成长期的小型火焰对庞克兽来说，简直是随口一吹就能熄灭，不过加布兽每次都会刻意控制火苗往它最重视，也最喜欢的尾巴尖烧去。
多来几次之后，庞克兽像是彻底愤怒起来。
它怒吼一声，整个演唱会的现场音箱同时发出刺耳尖锐的杂音，所有的电子设备出现短暂的失灵失控。
即便刚才还表现出对演唱会的无比重视，但此刻的庞克兽好像被什么无形的怒火烧红了眼，选择不顾演唱会是否能够继续而直接动手。
先是边角的帷幕被幽蓝色的火焰点燃一角，然后迅速开始往四面八方蔓延。
原本沉浸在响亮歌声，与狂欢氛围里的人群在短暂的茫然后，终于惊觉危险原来早就潜伏身边。
第一声尖叫如同慌乱的号角，随后不算宽敞的场地内到处都是呼救和试图离开的脚步声。
“着火了！快跑！”
“打火警电话！”
“打了！但是无法接通！”
“别管那么多了，快出去啊！！！”
演唱会的混乱反而给了距离进出口最偏远无人角落里的双方进行掩藏的最佳帷幕，惊慌之下也有人无意瞥见一眼那里，但无人特意仔细观察角落里的生物到底是某种不曾见过的生命，还是只是一个造型比较奇特的玩偶。
此刻再去转换地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加布兽顺应神圣计划的光辉，进化成加鲁鲁兽，同为成熟期，它的实力与庞克兽相比，是只强不弱。
庞克兽的性情大变似有疑点，可此时不将它完全打倒，可能会让更多人受伤乃至身亡。
如果他和搭档能更强一点的话——
咬咬牙，石田大和说道：“加鲁鲁兽，我们先救火！”
寒霜从加鲁鲁兽的脚下蔓延，冷热交替时产生的水雾令惊慌的人群稍稍冷静下来。
“救火系统有用了吗？！”
“门——！打不开！”
“什么？”
“谁从外面锁上了？！”
地下演唱会的入口很小，是一道狭窄的小门，而现在这扇近在咫尺的逃生门不知被谁锁上。
门外的木偶捂着嘴偷笑，像是在看一场很是有趣的舞台戏表演。
失控的火焰源头还没有被熄灭，它像狰狞的恶魔随时会窜出来，将某个倒霉的人拖进火海陪葬。
已经有人开始绝望地哭泣。
石田大和焦急地看向门边的方向，又险些被庞克兽的双拳擦着发梢直接轰杀。
加鲁鲁兽用尾巴卷住他的腰，将他从极其危险的战场边缘拽了回来。
“大和，联络大家吧！用神圣计划！”
神圣计划的通讯足以无视距离，乃至空间的限制。
石田大和紧紧握住神圣计划，焦急地想要呼唤其他人的到来。
但不知为何，也就是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嬉笑声忽地刺进他的脑海中，回荡在他的耳旁边。
——“嘻嘻嘻嘻可怜的家伙，又想要别人施舍一份‘友情’给你。”
他的手一顿。
神圣计划原本明亮的光如同断断续续的信号闪烁两下后，并未能将他心中的呼喊传递到应该传达的人那里。
为什么？
此刻又该怎么办？
赤红着眼咆哮的庞克兽攻击还在继续，两边的困境开始拖累加鲁鲁兽的步伐。
如果是另一个世界的石田大和，是不是能够更轻而易举地解决这件事？
他不由如此想到。
门外的木偶动作夸张地侧耳倾听门里的声音，接着它笑着拍手。
“灯光到位、音乐到位、气氛到位、演员也到位啦！”
“让我们上演最有趣的一幕吧！”
第38章 38
哗啦——
冰凉的水忽然当头浇下。
原本安静到像是坏了的天花板救火装置, 现在重新开始运行。
广播里传来一个年轻到能明显听出紧张的少年声。
“现救火装置已经被多开，请各位有序通过大门，迅速离开危险区绿……”
另一个小小的声音也响起。
“光子郎，你咬到舌头了。”
“我、我以前也没做过广播啊！我以为只要修复数据就行了！”
少年声音小小的反驳, 然后反应过来他们现在还在广播中, 于是清了清嗓子, 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通知。
“现救火装置已经被打开，请各位有序通过大门, 迅速离开危险区域！”
这次说对了。
“再重复一遍, 现——”
广播出现了一些失真, 但后续重复的内容似乎也无人有心再听。
与此同时，无法从内部打开的大门, 终于在外界的帮助下重新开启。
惊慌的人群发出劫后余生的欣喜, 慌乱又激动地赶紧离开密闭的地下空间。
丈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快走！你们先离开！”
观众、乐队歌手、演唱会的工作人员……无数人影争先越过那道小门, 奔入代表安全的现实世界。
而城户丈和泉光子郎，以及他们的搭档一起，沿着被他们刚刚贴上黄色警戒线封条的楼梯，一路反向往下奔去。
此时无关人员已经全数离开，甲虫兽和哥玛兽也已经做好随时进化的准备。
泉光子郎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向下跑去的时候, 一边懊恼自己之前的不仔细。
“那只成熟期的数码兽受到外力的干扰，可能要再度进化，我刚才通知太一他们了，但是……丈，我的意思是, 那种外力的浅层数据分析，很像当初我们在数码世界见到的黑色齿轮, 但是核心数据上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唯一的相同点可能就是……”
城户丈接上他的这句话。
“怎么看感觉都是会引起动乱的坏东西吧！”
说着，他看向楼梯尽头被火焰烧毁，又被寒霜覆盖的演唱会场地。
“大和！你们没事吧？！”
然后当他们最后一只脚离开往下的台阶时，踏空的坠落空不期而至。
他们在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中，猝不及防地跌落，然后重重落地上，再抬头时看见的已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密闭房间。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赤红着双眼，浑身幽蓝色的火焰反复熄灭又被点燃，即将进行进化的庞克兽。
石田大和与加鲁鲁兽的身影已经不在他们眼前。
***
石田大和听到了城户丈的声音。
他惊喜地回过头去，“你们来——”
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背后空空荡荡，谁也不在，唯有黑暗在静静看着他。
然后平稳的场地翻转，犹如童年时候与弟弟一起玩过的积木，只是眨眼的瞬间就彻底变换成他不认识的模样。
黑暗在天旋地转的坠落感之后来袭，等到他再抬头的时候，连搭档的身影也无法看见。
“加鲁鲁兽？”
石田大和站在这片黑暗里，谨慎地观察四周，呼喊着其他人的名字。
“泉光子郎？”
“城户丈？”
“甲虫兽？”
“哥玛兽？”
“……有其他人在吗？”
啪嗒。
有一束刺眼的光忽地从他头顶打开，犹如舞台上表演独角戏时，需要格外凸出这位孤独的主演。
然后黑暗里犹如坐满观众一般，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被抛弃了呀。”
“真可怜。”
“你遇到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朋友。”
“不如和我们做朋友吧，把你也变成木偶就好啦，好东西要一起分享才对。”
石田大和站在这束光里，却感觉被黑暗包围的无力感越发强烈。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唯有说话时的语气还有些颤抖。
“你是谁？你想说什么？”
“而且不要在那里嘀嘀咕咕，自说自话！”
黑暗里无形的观众们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
“他还不相信！”
“那就让他相信！”
啪嗒！
第二束灯光打在孤身站在“舞台正中”的少年旁边，投影之下数据流动，化作一幕投影。
影像里的八神太一正抱着足球，和武之内空说些什么。
石田大和冷声喝道：“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很有意思吗？！”
他想要厉声呵斥对方的鬼把戏，但轻微的失真噪音过后，他们对话的声音清楚地在这片空间里回响，让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头，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词汇来。
“大和？那家伙总是臭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一样，和他在一起真是提不起劲来。”
他记得这个场景似乎是在运动会的时候，那时候他在准备参加接力赛热身，无意间有看见武之内空和八神太一站在一起似乎在商讨什么。
“的确是……太一，那你当时还主动搭理他干什么？”
八神太一耸耸肩，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看他太可怜了呗，毕竟他顶着‘石田大和’的名字呢。”
武之内空发出刺耳的笑声，“这样啊，那的确是很可怜。”
当时他们说的是这样的话吗？
有纤细到几乎是透明的丝线从黑暗的上方垂落。
藏在四周黑暗里的观众们还在热切地讨论“舞台上的剧情”。
“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家伙，还觉得那是属于他的友情，可笑，可笑，好好笑。”
“别人只是可怜他啦。”
“要是我们和他做朋友的话，可不会像这样！”
四周的观众摇晃着它们的长鼻子，信誓坦坦地说着这样的话。
石田大和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自己细微的声音。
“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他居然还是不信。”
“那就再让他看看‘证据’吧。”
声音们还在窃窃私语。
于是第二束灯光在黑暗中落下。
这次的场景比之前更熟悉，正是泉光子郎与城户丈脚步匆匆，沿着楼梯往这里来的画面。
还是一阵轻微的躁鸣声。
“真是的，为什么他自己搞不定的事情，还要我们来帮忙收尾？”
石田大和听见泉光子郎抱怨的声音，然后是城户丈的叹气声。
“的确是，肯定是太一他们也厌烦和他那样无能的人相处了吧。”
石田大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努力闭上眼睛，关上耳朵，心中告诉自己——
不是的，他们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八神太一向来是个表里如一的人，武之内空是最会照顾他人感受的人，泉光子郎从不会苛刻抱怨事情的发展，城户丈更不可能说出如此刻薄的话。
但是稀碎的声音还像空谷的回响，反复撞击着他布满裂纹，即将坍塌陷落的心墙。
——“可是之前他们温和友善的友情，真的是给‘你’的吗？”
最后一束光忽地落下。
这次出现的不是播放的光影，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加鲁鲁兽转过身来。
轻微空洞的噪声。
长鼻子的观众们笑嘻嘻地看着他们鼓掌。
加鲁鲁兽说：
“果然这个世界的大和好没用，如果是另一个世界的他的话，估计早就解决了吧。”
啪嗒。
其余所有的灯光都一起熄灭，只剩下照亮少年人形只影单的那束光，还嘲弄地从上往下看着他。
他原本紧攥成拳的手无力松开，感觉自己全身心的力气好像都在那三幕场景中流逝得一干二净。
最后，当加鲁鲁兽抬起头看着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似乎就彻底击垮了他。
观众们齐齐鼓掌，大笑着看完这精彩的一幕。
透明的丝线从上方密密麻麻地落下，要把少年困在无法挣脱的茧里。
木偶们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圈，绕着他唱起了歌，跳起了舞，像是要与他做游戏一样欢快地说道：
“他们不和你做朋友，但是木偶会和你做朋友。”
其中一个木偶靠近了他。
“我这里有很多有意思的游戏，可以玩到很久很久以后。”
黑色的火焰触碰到他，毫无阻拦地点燃他。
“木偶已经将好东西分享给你啦，作为‘朋友’，你是不是也应该把好东西分享给我们？”
黑色的火焰燃烧着，扭曲了加鲁鲁兽不顾痛苦想要冲破无形墙壁，提醒搭档的声音。
“把神圣计划给我吧！”
木偶的手伸向他那只手里纯白的神圣计划。
“给我吧！”
“……哎？”
但它没能从少年手中拿到神圣计划。
即便丝线已经入侵到他的四肢关节，顺着心绪蔓延控制了他的搭档数码兽，可少年的手依旧紧握着属于自己的那只纯白神圣计划。
木偶恼羞成怒着，“放手！放手！给我！给我！”
已经快要化身人形木偶的少年嘴巴一张一合，机械的声音传来。
“朋友之间不会这样。”
木偶恼怒尖叫着，“怎么就不会！我对那些‘朋友’就是这样的，它们也没有说我的不好！”
“像你这样，是没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的！”
但只要对方不主动放手，它无论如何也抢不走神圣计划的所属权限。
几近透明的丝线拉扯着少年的手，想让他自己松开。
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开。
在逐渐昏沉的脑海中，他依稀还记得那晚的暴雨，蔚蓝的大海，深海里涌现的寒冰，以及冒险过后三个少年与他们搭档在湿漉漉的水汽里放声大笑的场景。
那个时候似乎也是快要走投无路了。
他是怎么做的？
少年的嘴机械地一张一合，如同自问自答的机器。
“进化。”
“我们……我……要更强的力量。”
曾经欢闹温馨的回忆，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噪声中，扭曲成充满负面情绪的抱怨。
如果没有人愿意和这个他做朋友那也无所谓，他自己会继续走下去，以绝对强大的力量为依仗，自己也能走下去。
心海之中的执念，化作奔腾的黑色数据从神圣计划中涌现，再如倾盆暴雨坠落这室内。
无法触摸的黑色数据流淌在地面上，勾勒出晦暗无光的痕迹。
徽章在此时亮起不祥的光，与神圣计划一起产生共鸣，涌向并不身在此处的加鲁鲁兽。
第39章 39
黑色的火焰点燃巨大的薪柴, 随后狂躁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原本哈哈大笑的木偶们此时一个接一个惊恐地融化在这漆黑炙热的烈焰中，少数想要拔腿逃跑的家伙，尚且来不及多走几步，就被火舌追上, 最后在惨叫声中被咬碎成纷飞的灰烬。
幻影破灭, 谎言也在高温的炙烤下粉碎, 露出原有的丑陋自私本相。
那只木偶慌忙不已地逃窜，不断抽取四周的数据, 构造成防火墙, 以期阻拦这不知从何开始燃起的黑色大火。
直至此时, 它才发现，明明自己是纵火者, 但似乎要成为这火灾中倒霉的第一个“死者”。
它尖叫着, “小丑说的一点也不对！不好玩！这个游戏完全不好玩！”
虚幻的数据流在它身后涌现出一条流光肆意的裂缝。
它要赶紧回到数码世界的本体那里去。
然而通道还没有来得及被全部打开, 轰隆作响的墙壁倒塌声就从耳边传来。
木偶僵硬地回过头去。
密闭房间的墙壁那边不断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如同某个巨人拖着沉重的身体不断逼近这里。
木偶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不会吧……”
它还特意让房子把加鲁鲁兽，发狂的庞克兽以及另外两个人和他们的搭档分开，扔到彼此距离最远的房间去，以待逐个击破。
但现在，有一只数码兽明显已经脱离了控制。
原本想玩弄于鼓掌间的玩具, 眼下已经变成了巨大的威胁，随时要反过来将它自己撕碎。
坚实的墙壁很快在那头坚持不断的敲砸声中裂开细微的缝隙，一只浑浊的幽绿色眼珠凑过来看着这个房间里面。
然后它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下一秒毫不犹豫地用利爪击碎缝隙，金属的五指勾住墙壁破碎处, 用难以置信的极大力气，硬生生在墙上扒出足以通行的巨洞。
“敌人……朋友……”
这只巨大的数码兽嘴里含糊嘟囔着, 然后摇摇晃晃继续往他们这里走来。
而在它的身后，数个墙壁表面上都有类似的大洞，显然它即便只用蛮力前进，都很难有人或者数码兽阻止它的步伐。
木偶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尖叫起来。
“早知道不用那破玩具熊的数据混进去了！”
它转身就往那条尚且狭窄到没有完全打开的缝隙里钻。
但巨大的黑色玩具熊抬脚的刹那，就好像一步跨过极其遥远的距离，来到木偶的背后。
浑浊的幽绿独眼从黑色玩具熊的肚腹部中央往外窥视打量着它，然后恶门左卫兽抬起自己缝制着“恶”的那条手臂。
“敌人……”
左腕上的金属利爪以绝对暴力的姿态凿进木偶的身体中，失去寻常理智的完全体拥有更强的力量，将四分五裂的木偶硬生生拖出裂缝边缘，然后一拳一拳地狠狠砸在它的身上。
“敌人……敌人……敌人……”
穿着蓝色卫衣和长裤的木偶，在恶门左卫兽的攻击下，很快变得支离破碎，但它惨叫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
“可恶！！！好痛！好痛！！！！”
“像你这样的人，肯定没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
木偶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的身体……现在也不能用了！都怪你！你这该死的人类！该死的破玩具熊！！！”
说完这句话，这破旧人造木偶的头已经歪倒在一边，剩余的部分也不再动弹，似乎它的防御机制和刚才说话的声音已经一同消散。
但石田大和只是目光昏沉，无神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像并没有对周遭产生什么反应。
恶门左卫兽看着从木偶内核里逃逸出的一缕气息，然后忽地伸出密布恐怖缝线的布艺熊掌。
“敌人……逃走……击败它……”
它拳部表面凝聚起灰黑的碎心印记。
那道几近透明的丝线，如同察觉到危险的游鱼，立马加快速度往缝隙里钻去。
可是恶门左卫兽像是能精准看见它仓惶逃窜的路线，那只拳头不偏不倚，只往一个方向落去。
就是进入裂缝的必经之路。
哐当——！
拳头和柔软透明的丝线大力撞在了一起，竟然发出像金属一样的撞击声。
木偶兽分裂出来的核心数据经受一击重创，在凄厉的尖叫后和本体的联络断开，化作一块晶莹剔透的碎片滚落在房间的角落里。
裂缝那头似乎也隐隐传来某个数码兽的惨叫，只是相隔甚远，让恶门左卫兽的注意力并没有落在它的身上。
此时，这只缝缝补补的巨大黑色玩具熊只是摇摇晃晃重新起身，来到石田大和的身边，像是年幼时孩子们最喜欢的玩具想重新抱住自己也喜欢的人，告诉他，它的棉花无坚不摧，它的布艺熊掌锋利无比，足以保护受到伤害而感觉悲伤的珍爱之人。
“大和……朋友……喜欢……”
它轻轻抱住自我封闭了内心，没有反应的少年。
巨大玩偶熊的腹部缝合的狰狞“伤口”，被它自己再一次重新打开，露出内里柔软的“棉花小屋”。
然后它珍重地将自己的珍宝放进去，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他。
好不容易将发狂的庞克兽打倒的泉光子郎、城户丈，以及进化后的比多兽、祖顿兽来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城户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大和？还有……恶门左卫兽？！为什么恶门左卫兽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紧跟破碎的巨洞来到这里，以为能找到失散的石田大和他们，没想到迎面看到的却是一只状态明显不对的完全体。
泉光子郎看着自己和城户丈身边不断闪烁的神圣计划，像是想到了某种可能，猛地抬起头看过去。
“错误进化？！”
恶门左卫兽的目光落在几位来者的身上。
“……朋友……？敌人……？”
它的脑海也很昏沉，但还在尽力尝试本能的思考和分辨。
巨大的玩偶蹙动它的鼻尖，手却摸到腰后空空荡荡的地方。
那里好像可以放小一些的玩偶，它很擅长做玩偶，朋友们一定也会喜欢玩偶的，因为玩偶可以保护他们，就像它可以用这种方式保护大和一样。
于是它说道：“朋友……礼物……”
它要送一些礼物给朋友们。
***
武之内空看了眼手机上刺目显眼的红色提示，边跑边和前面的八神太一说道：
“村内博士推出的定位功能好强……听说是根据神圣计划的搜索功能改版的？”
好在她从小东奔西跑的不少，现在也跟上这样高强度的运动。
比丘兽的声音从她的手机里冒出来。
“人类的科学家好厉害啊，还能这样使用纯净数据。”
八神太一跟着亚古兽导航的指引，转过前面那个拐角。
“数码兽难道不能直接复制吗？”
亚古兽说道：
“不能哦太一。”
“我们吃掉的数据，或者进化的数据，都是需要经过提纯以后才能用的。”
“越是强大的数码兽越能使用更多的纯净数据。”
“虽然我现在问有点晚了……不过纯净数据到底是什么东西？”
八神太一好奇。
亚古兽和比丘兽异口同声地说道：
“原来太一你一直不知道吗！”
然后亚古兽接着说道：
“纯净数据在数码世界代表最初的数据，没有经过任何的加工，代表着可以往任何方向发展的‘可能’。”
“我们在进化的时候需要这些数据武装自己，一旦进化完成后，这些‘流动的数据’就会固化，从此只能用于这部分的功能，凝固成这部分的形态。”
“理论上来说，我们‘吃掉’的纯净数据越多，进化得就越强，弱点也会更小。”
“但是退化或者死亡后，这些固化的数据就会变成无用的‘冗余数据’，需要经过提纯后才能重新变成数量很少的纯净数据。”
比丘兽在亚古兽说的基础上进行补充。
“另外纯净数据是不会显现地直接表现出来。”
“人类利用工具，去除无用的冗杂数据，从大量的数据里提取部分纯净数据进行再加工的过程，其实也是一种固化。”
“不过对于数码兽而言，现实世界事物里含有的冗杂数据量，要比数码世界里少很多，所以才会有这么多数码兽不断尝试来到这里，通过吞噬现实数据进化吧。”
说话间，八神太一走神片刻，转弯的时候正好和另一个转弯的人撞上。
两人同时往后倒去，但好在八神太一眼疾手快，拽住来者手腕，所以又达成精准诡异的平衡而没有倒下。
“古川？”八神太一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古川翼有点紧张地道谢后，才老实回答：
“我的神圣计划提示，附近有完全体数码兽的反应……虽然现在无法去数码世界，但想着这里如果能帮上忙的话……就来了。”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半点底气也没有。
在御台场那次失败的进化经历，以至于让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低下头，面对这些真正在灾难面前还能发挥出闪耀光辉的人时，感觉有些无地自容。
但八神太一反手就是拍在他的肩膀上。
“哦！有你帮忙真是太好了！我们走吧！”
古川翼愣神两秒，才慌忙跟上他们的步伐。
“那个……我可能……我的意思是，我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进化……无法让搭档进化……”
他的声音很小。
但八神太一一边往前，一边说道：
“很正常，迈过难关，才能看到结果！”
武之内空对他笑道：“数码兽的进化，也是成长的一种具现化。”
“只不过，用什么样的方式成长，每个人是不一样的。”
古川翼一愣。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最终的目的地。
抬头看去，八神太一忍不住缓缓睁大眼睛。
“房子站起来了？！不对，是……积木人……？”
第40章 40
此时伫立在刚到现场三人眼前的是, 一只巨大的类人形“生物”。
它的外观如同一只足有十几层楼高的积木人，以三栋房子作为自己的头部胸部等主要结构，另以铆钉等坚固结构固定住粗壮结实的圆筒形木材，当做自己的手脚。
武之内空想起曾经一些回忆。
“这个积木人该不会是——”
“木偶兽！”八神太一咬牙。
古川翼惊讶地回头看他们, 有些无法理解他们是如何做到, 在只看了这莫名生物一眼就能猜出它的身份和来历的。
明明其他情报管理办公室的人员还和他一样, 面对这忽然“活过来”的房子，是两眼一抹黑, 完全搞不懂状态。
可他们表现的像早就了解这个家伙。
古川翼不由看看他们, 伸手握紧自己的神圣计划。
“那个房子也是数码兽吗？！”
往来的前线人员里也有丸山和竹川, 后者在忙碌之际告诉他们，这栋诡异活动起来的房子占地面积不小, 或许网上已经开始有一些似是而非的影像和图片流传, 警戒线正在拉开, 但不清楚这栋人形的房子会不会突然发难，冲出警戒线导致更多的人群受伤。
“我们——我们进化可以打倒它吗？”
碎石和烟尘像雨一样扑簌簌地落下，这让古川翼感觉到紧张和忐忑。
“倒不如说，我们一定可以打倒它才对。”
八神太一盯着那毫无目的，胡乱挥舞着手臂的巨型积木人如此说道。
“但是我们要有一点技巧。”
“这个积木人不是数码兽，只要操控它的木偶兽还在, 那它就可以不断再生。”
“而且我刚才听竹川小姐说，大和、光子郎、丈他们还在房子里面？”
武之内空一惊。
“他们没事吧？！”
古川翼连忙转告刚才竹川说的话。
“竹川小姐说，他们生命体征没事，但是位置定位不清晰，只能知道在那里面。”
他同样担忧地指着那巨大的积木人。
“这该不会是被吃掉了？！”
“没有被木偶兽激活前, 这里估计只是普通的房子，他们恐怕是那个时候毫无防备地进去的。”
八神太一目测了一下那个距离。
“有没有办法能检测到木偶兽？”
不知不觉里, 这个戴着护目镜的少年变成了团队指挥的核心。
古川翼从他身上感觉到了可靠，他飞快联络村内博士那边，然后在通话之后无奈地对他摇头。
“不行。”
“虽然村内博士那边尽可能定位了，但是无法在现实世界层面上搜索到木偶兽的踪迹。”
“但是……”
古川翼犹豫了一下，觉得刚才村内和哉博士在电话里说的可能方案，有些不切实际。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犹豫，八神太一反而果断说道：
“没事！现在有可能就去尝试！什么都不做，才是最糟糕的！”
古川翼抿了一下唇，这才抬起头，尽可能条理清晰地飞速说道：
“村内博士的意思是，可以试试两个神圣计划之间的共鸣，如果共鸣成功，博士在捕捉到共鸣数据的瞬间，就可以尝试把你和亚古兽直接传送进去，但是这项技术不够成熟，失败的话，实验人员也会被送到不相干的地点去。”
“试试！”
八神太一连多余的一秒也没有耽搁，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他不在乎那点风险。
见他既然决定，古川翼的手机里当即传来村内和哉博士的叫声。
“带定位器！再带上专门的摄像头！如果能成功，我们好歹可以看到‘房子’里面的情况，这样能把你们救出来的可能性更大！”
古川翼飞速拿来村内博士说的用具，只不过眼神里还有些担忧。
武之内空拍拍他的肩膀，“没事。”
这位和他同龄的少女看起来心态要更加成熟。
“我也担心太一和亚古兽，但他们决定全力以赴，那我们就不该成为他们的负担才对。”
“不该……成为负担。”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感觉自己心头一直笼罩的乌云似乎也被拂去一些。
是啊，他或许不能成为助力，那站在这里也不能只会茫然无措，成为努力者的负担。
古川翼坚定眼神和信念，深吸一口气，和武之内空，还有其他情报管理办公室的作战人员一样紧握住自己的神圣计划。
在黄色的警戒线范围内，巨大的积木人像失去控制的大型机械，时而将手臂呼啸砸向不远处的高楼，时而又重重捶落在地，激起沸沸扬扬的数据灰尘。
地面上明光渐起，化作虚幻又坚固的网，将这逐渐失控，好像在原地转圈圈的积木人匡在一个辽阔又狭小的有限范围内。
剩下的人携带着特制芯片开始忙碌起来，以防积木人毁坏禁止入内区域内的建筑，或是误伤没有来得及离开这片危险地带的少数不了解情况的人。
外面具体的工作交给了武之内空和古川翼他们，巴托拉兽扇动着自己的翅膀，带着八神太一飞上天空。
越是靠近这只巨大的积木人，空中似乎越有一种吸引与抗拒左右拉扯的微妙不适感。
神圣计划之间的相互呼应，吸引着他们的靠近；但积木人的拒外，又排斥着他们的到来。
八神太一握紧手中的纯白的神圣计划，借着巴托拉兽的力量在升空的某个节点忽地说道：“就是这里。”
少年侧首看自己的搭档。
“亚古兽！”
“准备好了太一！”
没有丝毫的犹豫，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剩下的就是大踏步往前走就好了！
八神太一和亚古兽纵身一跃。
神圣计划耀眼的光笼罩住他们。
犹如穿过过分具有韧性的筋膜层，八神太一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和亚古兽像是变成了水滴，被那层柔软但没有薄弱点的薄膜隔绝在外。
但另一个神圣计划还隔着层磨砂玻璃质感的墙壁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如同无法呐喊出声的求救信号。
如果现有的姿态无法击穿这层困难，那就再改变一次自己。
温暖的橘红色光芒闪烁，犹如旭日即将破开云海，冉冉升起。
水滴变成了银针，紧跟光芒的指引，八神太一和亚古兽深吸一口气，然后在短暂的窒息后重新开始呼吸，再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昏沉的黑。
“太一！亚古兽！”
祖顿兽虚弱的声音传来，随着光芒渐渐暗淡，它的形态逐渐退化成幼年期。
“丈他们呢？！”
八神太一喊道。
但不用再多做观察，答案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巨大的黑色玩偶熊手中拿着的玩偶无疑就是城户丈的模样，而它腰后另外挂着的两个Q版玩偶，赫然是泉光子郎和比多兽。
现在它正小心翼翼地把城户丈的玩偶也挂在那里。
“恶门左卫兽……？”八神太一不确定地又看了眼自己的神圣计划，“不是……大和？加鲁鲁兽？错误进化了？！”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错觉，让他误以为自己好像看见了，当时亲眼目睹那全身血肉退去，只依靠执念行动战斗，撕裂敌人的丧尸暴龙兽。
恶门左卫兽放好玩偶，回头看着因为失去城户丈的力量，而退化成幼年期形态的布加兽。
“还有一个……不对……还有一个、两个、三个……？”
它凑近了打量布加兽旁边的八神太一和亚古兽。
肚腹部幽绿色的单眼注视着他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矛盾的事情而苦恼着。
“朋友……讨厌的朋友？……重要的朋友？……喜欢的朋友？……还是……敌人？”
八神太一和亚古兽把布加兽挡在身后，握紧了自己的神圣计划。
然后少年抬起头看着它。
“大和呢？”
黑色的玩偶熊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告诉他答案。
但八神太一实在是太了解这对搭档。
即便对方什么也没有说，他已经从这沉默里获得了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猛地提高音量。
“你到底还要溺爱他什么地步！”
他手中神圣计划的光辉亮起，犹如一轮明日从黑暗中升起，但这次不仅仅只有光的到来，伴随着初升之日的还有极其明媚的橘红色霞光。
戴着护目镜的少年人脚下光亮腾升成勇气徽章的纹路，与之而来的是把八神太一的怒吼。
“如果你好好说出来，大家难道不会听你的烦恼吗！”
“现在我们说的话，你这家伙也是躲起来不肯好好听——”
“石田大和！你要是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布加兽看着橘红色的光线，与磅礴的纯净数据流一起涌入亚古兽的身体中。
它缓缓瞪大眼睛，“徽章……机械暴龙兽！”
海量的纯净数据被提取，将身形矮小的亚古兽塑造成高大的暴龙兽，随后进化的脚步没有停下，在橘红的霞光指引下，更多的纯净数据化作坚固的金属，覆盖在更加强大的暴龙数码兽身体表面。
暴龙咆哮着，身后翅膀舞动的同时，似乎就隐隐有狂风大作。
借着八神太一带进去的定位器和摄像头，而目睹这一切的情报管理室人员，以及远在实验室里的村内和哉都忍不住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完全体……”
而在两个完全体似乎互相不想相让的时候，他们看见那个叫做八神太一的少年，竟然还想借着机械暴龙兽的力量继续靠近恶门左卫兽。
“他——他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撤退到对于人类来说，相对安全的地方去吗？！”
古川翼也不由揪心。
他看向武之内空，忍不住连声询问：
“为什么八神君好像很了解那个叫恶门左卫兽的完全体数码兽，他在这么危险的时候靠近真的没事吗？！”
目睹了这一切的武之内空反而松了口气，此时还能宽慰紧张的古川翼。
“放心吧，太一和机械暴龙兽他们是准备把大和他们叫醒。”
“就是……手段可能比较激烈，你们等等不要太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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