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来电啦！”
排队的长龙里，瞬间沸腾了起来，刚刚的失落一扫而空,大家都很兴奋。
程泽朝前面看了看，没有看到池光河的身影，想必他是去哪里玩了,估计一会儿就会过来。
而此刻的池光河,正蹲在奶茶店设备室的电箱旁，偷偷给这家店供电呢！
这家店用的是独立的电力系统，刚刚是发电机坏掉，而不是停电。
池光河为了让程泽早点排队喝上奶茶，干脆贡献自己身上的电量，让他们抓紧时间做奶茶。
整个奶茶店的工作人员都忙得不可开交，没人关注到这边蹲了个人。
持续充了将近半小时的电后,总算做到程泽的奶茶了。
泽：“你去哪儿了？”
河：“奶茶好了吗？”
泽：“嗯。”
刚发完消息，整个奶茶店“啪”地一下，又陷入了黑暗,后面的顾客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
“泽哥！”池光河出现在程泽身边。
【5%电量预警！5%电量预警！】
电量告急，池光河有点扛不住。
“泽哥,我们可以回去吗？”池光河有气无力地问。
程泽瞬间紧张起来，他极少见池光河这样的语气说话。
“你怎么了？小河？身体不舒服吗？”
“我们可以回去吗？”
“可以！当然可以！”
程泽一手拎着两杯奶茶，一手抓着池光河的手，将他带到车上,疾驰返校。
“小河,你还好吗？到底怎么回事？”
程泽开着车,不时回过头看池光河，眼神里满是关切担忧。
池光河挤出笑容：“没事,泽哥，我就是想睡两个小时，睡好就可以啦。”
【4%电量预警！4%电量预警！】
“还有多久到呀？”
“十几分钟，你就在车上睡一会儿。”
“我想回宿舍睡。”
程泽真是拗不过他，只得不停超车、加速、变道，总算在十分钟后，抵达了华清高中门口。
车不能开进去，程泽见他一点精神都没有，干脆背着他往宿舍冲。
周围过往的同学都看呆了，只见过背着人往医院跑的，没见过背着人往宿舍赶的。
【3%电量预警！3%电量预警！】
一回到宿舍，池光河就要往床上爬，程泽不理解，但是支持他，他托住池光河的臀部，用力推着他上床。
【2%电量预警！2%电量预警！】
池光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慢慢拉上床帘：“泽哥，不要吵我睡觉哦！两小时后叫我。”
“嗯。”程泽眼神深邃地盯着他，那双紧张担心又不解的眸子，看着他拉上最后一丝缝隙。
【1%电量预警！1%电量预警！】
“咔哒”。
程泽清晰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整个宿舍寂静下来。
程泽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算了下两小时后要来叫醒他。
他将奶茶轻轻放到桌面，慢慢地坐到书桌前，按池光河的要求，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这两个小时对于程泽来说，极其难熬。
他不知道池光河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去医院，而是要回宿舍睡觉？
他只能等池光河醒了再问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泽一直盯着手机，在刚好两个小时的那一瞬，他赶紧站起来，轻拍床帘。
“小河，小河？”
“昂……”
里面传来了池光河的声音，程泽默默吐了口气。
很快，床帘拉链拉开，里面伸出池光河的脑袋，他重新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样子。
“泽哥！我醒啦！”
“你，刚刚怎么了？”程泽的神色里还是掺杂着一丝担忧。
“没事啦！我就是超级，超级，超级困啦！”
池光河从床上跳下来，看了眼桌上已经温了的奶茶，“泽哥，你怎么不喝呀？”
这不是坚持排队都要买的奶茶吗！
程泽看了眼奶茶杯上布满的水珠，这两杯奶茶只有冰冻时口感最好，现在已经回温了。
“现在喝吧，不过口感可能没有刚开始那么好了。”
“嗯，泽哥，你喜欢就行！”
程泽紧皱的眉头，在此刻被抚平，他将吸管戳进去，递了一杯奶茶给池光河：“明天还要上课吗？”
“嗯，”池光河吸溜一下，嘴里多了几颗珍珠，他边嚼边说，“只有周六周天两天晚上，不用上晚自习，其他时间都是满课。好苦的高三呀，我想去看你都没时间。”
程泽喝了一口奶茶，笑起来：“我来看你就行，我们课不多。”
池光河时刻关注着程泽的奶茶，歪着头问道：“好喝吗？”
“还行。”
“泽哥，你们课不多，那你平时做什么呀？”
程泽娓娓道来：“我才刚入学呢，还在计划怎么安排时间。”
“那你有想法了吗？”
“嗯，有个学长可以带着我一起，申请学校一个教授的实验项目，不过需要拿出本学期的成绩，才能去申请，所以这个学期我还是会用心上课的。”
短短几分钟，池光河就已经把奶茶喝完了。
他很想知道，程泽以后会做什么，或许在走之前，可以帮助他呢！
池光河：“毕业以后呢？你有什么计划吗？”
程泽从不对池光河隐瞒什么，他声线清冽：“会先读研吧，试试能不能去研究所工作做项目，这是职业的初步规划。”
至于个人感情问题，他深情的注视着池光河，喉结滚动，却没有说什么。
池光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呢，小河？”
池光河心虚地咽了下口水，眼神四处扫视，最后一笑而过：“我还没想好呢！”
“考华清科技大没问题吧？”
程泽希望他能留在自己身边。
池光河干笑道：“没问题没问题，放心吧！”
程泽眼底浮起笑意，点点头，就当是约好了，明年华清科技大学见。
晚上于白回到宿舍，跟他俩分享了今天约会的情况。
是一个吃饭不买单，约会地点选择公园的抠搜男生。
于白坐在寝室里，一边涂抹药膏一边抱怨：“逛个公园，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
池光河大笑不止：“你就不会提出换个地方吗？”
于白叹了口气：“我不想被人认为很娇惯，所以就忍了。”
“那你后面还跟他见面吗？”
“不见了，没意思，再重新交友吧。”
程泽躺在床上默默听着，突然，池光河又爬上了他的床。
于白在下面嚷嚷：“喂，你俩当我不存在啊！这还没熄灯呢，就爬床。”
池光河一脸无辜，坐在程泽旁边：“怎么了呀？我跟泽哥从小睡到大的呀！”
“可你现在都这么大了！”于白激动得差点跺脚。
池光河摸摸后脑勺：“跟年龄有什么关系嘛，我想睡就睡啦！”
再说，不抓紧时间一起睡，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池光河才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只在乎程泽的眼光，瞧瞧，程泽此刻笑得合不拢嘴呢！
“随你们去吧！哼！”于白把灯关了，眼不见心不烦。
池光河抱住程泽，舒舒服服地入睡。
因为池光河没有充足的时间，去华清科技大看程泽，于是每周六晚上，程泽都会开车过来看池光河，顺便晚上在这里留宿。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本学期结束。
最值得开心的是，高三上学期期末模拟考，池光河考到了全校前十名。
这样离华清科技大学更近一点了！
学期结束，程泽开车过来接池光河。
回家的路上，池光河坐在副驾驶位，跟随着车载音乐，有节奏地扭动身躯，歌声跑掉，也阻挡不了他的快乐。
程泽开着车，嘴角上扬，他只有跟池光河呆在一起，才会真的快乐。
“小河，马上生日了，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程泽调低了音乐的声音，转头看了眼他。
池光河依然沉浸在音乐的余味中，哼唱了几句才说：“没有想要的，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那我就随便送了？”
“好呀！”
嘴上是这么说，实际上程泽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池光河的生日在初八，也就是开学前夕。
这天，程奶奶跟往常一样，准备了生日蛋糕以及丰盛的美食。
“小河，今天十八，这么重要的日子，要不要把你爷爷叫过来呀？”程奶奶热心问道。
池光河摆摆手：“不用啦不用啦，我晚点回家看一下他就好。”
“也行吧。”
毕竟这么多年，他们一家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来，小河，拿着。”
程奶奶依照惯例，给池光河塞了个红包，池光河接过：“谢谢程奶奶，希望程奶奶程爷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
“诶，好，好！”程奶奶喜笑颜开。
池光河转身将红包递给程泽，让他帮忙管钱，毕竟一直到现在，池光河大部分时间，需要用钱都是找程泽的。
程泽也没客气，接下来，塞进口袋。
“程爷爷呢？”池光河在餐桌上没看到他。
程奶奶说道：“一会儿我给他端饭上去，最近又需要喂饭才能吃进去。”
“一会儿我们去喂吧。”程泽接下这个任务。
“好好，来，先把桌上的肉都吃了，多吃点，”程奶奶给俩孩子夹菜，“小河都瘦了，多吃点，长点肉。”
程泽揶揄道：“奶奶，小河他每天都吃很多，哪里瘦了？”
池光河嘟囔着，抗议：“也没有吃很多，程奶奶，我们高三很累的！一动脑就得死脑细胞，吃再多也补充不来。”
“是，是，小河说得对，所以回家就得多吃多补。”
“吃完还有蛋糕呢！”
池光河贼兮兮看了眼程泽，程泽跟他眼神不小心对视上，立马就知道他怀着什么心思了。
果然，下一秒，池光河就抓了一把蛋糕，朝程泽砸去。
在池光河再次下手抢蛋糕时，程泽瞬间糊了他一脸奶油，并且夺走了整块蛋糕。
没打赢的池光河，顶着奶油花猫脸，抱着程奶奶的手臂哭诉。
“程奶奶，我是寿星，泽哥欺负我！”
程奶奶嗔怪道：“泽泽，你比他大，让着他一点。”
程泽还在往他脸上糊奶油：“奶奶，他先扔我的。”
“我还要扔！”池光河趁他说话的间隙，抓了一把奶油，扔到了他的脖子间。
两个人你糊我脸，我糊你头发，最后搞得一片狼藉。
“去洗澡，去洗澡，别把其他地方弄脏了，奶奶打扫很累的。”
“奶奶，”池光河舔了口嘴边的奶油，“我们来打扫。”
程奶奶任由他们去了，她端着饭菜，去楼上喂程爷爷。
两个孩子见奶奶走了，又搅到一起“厮杀”，坚决不浪费一滴奶油。
程泽手动控制住池光河，将他的双手腕扣在一起，池光河则在他怀里扭捏，试图挣脱。
怎么都没法挣开，两人身体贴在一起，脸颊也挨得近。
池光河不管三七二十一，舔了一口程泽鼻尖上的奶油。
嘶哈，好吃。
程泽瞬间就愣住了，那股酥麻的劲儿还没褪去，池光河竟然直逼过来，舔脸蛋、舔额头，把他脸上的奶油舔了个干净。
幸好嘴唇上没有奶油，不然程泽一定会当场疯掉。
此刻的程泽，离发疯也不远了。
他气血上涌，脖子到耳后根全红了。
手上失力，松开了池光河。
池光河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嗯，好吃，奶油太好吃啦！”
“泽哥？你过敏啦？怎么皮肤这么红呀？”池光河舔着手指上的奶油问道。
程泽全身红温预警，他唇干舌燥：“我，我去洗澡。”
“哈哈，你想跟我抢浴室！”
池光河提前冲到二楼浴室门口，堵住他：“略略略，浴室是我的，我要先洗！”
“让开。”程泽没有跟他开玩笑。
那柔软的舌尖触感，到现在都深深留在他的皮肤上。
程泽要进去解决身体亢奋的温度，池光河却偏偏堵着不让他进去。
两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池光河甚至感受到了程泽鼻子呼出的，重重的喘息。
程泽眼神突然变得充满欲望，可怖，他紧紧地盯着池光河的动人的双眸，他的视线缓缓移到池光河还沾着奶油的唇上。
想亲，好想亲。
他的脑子里发疯般想狠狠吻上去，吸吮那丝绵密的奶油，想要在池光河嘴里搅动，想要惩罚他，想要他哭着求饶！
突然，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程泽用力将池光河扒开，冲进浴室，锁上浴室门。
“泽哥！”池光河拍着门喊：“今天浴室我就大发慈悲让给你啦，下次绝不会让你抢到的哦！”
里面传来花洒喷水的声音，池光河撅了撅嘴，只好去楼下的浴室去洗澡。
程泽在大冬天，洗完一个冷水澡出来，理智重新收回，冷静了许多。
他换上了赶紧的羽绒外套，准备跟池光河去灵光小区，看望池老头。
夜晚温度很低，两人都穿了一身厚厚的羽绒服出门，程泽帮池光河把拉链拉到最顶尖，将他的半边脸裹住，留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
程泽手里拎着程奶奶准备的新年礼物，一些老年人吃的保健品。
他们来到卷帘门前，池老头像是知道了他们会来，卷帘门被拉开，他们进去后，卷帘门降下。
家里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太大区别。
“池爷爷好。”程泽一进门便礼貌地问好。
池光河则嚷嚷道：“爷爷，今天是我的生日，爷爷的苦日！所以我来看你啦！”
程泽哭笑不得：“那句话是儿的生日，娘的苦日。”
“嘿嘿，爷爷，你懂就行。”
池老头淡然悠闲地躺在按摩椅上，舒适地说：“嗯，收到了你的心意，没什么事就去玩吧，时间不多了。”
程泽疑惑地看了看池光河。
池光河干笑一声：“好嘞，我们走啦！”
说完，他就拉着程泽跑了出去。
程泽完全无法理解，这难得过来看一次池爷爷，怎么就说一句话就走了？
什么叫“时间不多了”，听起来很渗人。
“泽哥，放心吧，我平时都跟爷爷聊天的，我得抓紧时间陪你们呀，高考完就没多少时间陪伴程爷爷程奶奶啦！”
听起来挺合理，程泽便没再过多思考哪里奇怪。
时间还早，程泽带着池光河来到了离家最近的一个小型商业街。
这里有一家浪漫的咖啡店，店内循环着温柔悠扬的琴声，寒冷的冬天晚上，这家店暖气开得很足。
一进来，程泽池光河选择了一处靠窗的位置。
他们脱掉外套，坐在沙发椅上，点了两杯抹茶拿铁。
“泽哥，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呀？”池光河指着两杯绿色特调问。
程泽抿嘴一笑，说道：“你把手机给我。”
“呐。”
池光河毫不犹豫递出了自己的手机。
程泽面前摆放着两个手机，他一会儿在自己的手机操作，一会儿在池光河的手机上调整。
“你在干嘛呢？”池光河伸长脖子问。
“马上就好。”
几分钟后，程泽将手机还给池光河，说道：“我做了个语音包，录入了我的声音，你试试。”
池光河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很新奇的东西，他拿过手机，一看：“这怎么操作呀？”
“你先设个一分钟之后的闹钟。”
池光河按要求设置好，时间一到，程泽那温柔悦耳的声音响起：“小河，起床咯！再不起来，要变成小懒猪了。”
“嘿嘿。”池光河傻笑出了声，这也太好玩了！
“还有吗！”
程泽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提示他：“如果连续用手机超过一个小时，也会有提醒，你可以提前听这里。”
程泽磁性好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小河，是时候让眼睛休息一下了，远离屏幕，享受片刻宁静。”
还有晚上十点就会自动发出提醒睡觉的声音：“小河，时间不早了，记得给自己一个充足的睡眠。”
池光河欣喜不已：“哇，好好玩呀！”
这款语音包是程泽单独为池光河设计制作，还会根据联网信息，获取当日天气情况，提醒小河增减衣物，出门带伞等等。
好像程泽随时陪伴在左右，实在太温馨了！
而且程泽的声音好听，池光河反反复复点那几句话，听得笑眯眯的。
程泽按下他的手机：“以后够你听的了，先趁热喝点。”
“嗯！”池光河不舍地放下手机。
“这个礼物好棒啊！泽哥，你怎么会做这个呀？”
程泽抿了一口咖啡：“我们学的就是这个嘛。”
“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做。”
池光河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如果一定要有，那就是希望未来的程泽，永远开心永远健康。
寒风凌冽，他们喝完咖啡，裹上羽绒外套，紧紧挨着彼此互相取暖。
池光河独自在自己房间睡觉，睡前又把这几段语音听了好几遍。
声音太好听了，好像程泽一直在自己身边，池光河躲在被子里偷偷笑。
原来AI也可以拥有十八岁的生日礼物，程泽，真好呀！池光河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个名字，他绝对不会忘记程泽的！
寒假结束后，池光河迎来了高三最后一个学期。
准确说，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呆在学校了。
华清高中十分重视学生的成绩，高考冲刺阶段，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刷试卷中度过。
连人机池光河都麻木了。
越来越少的时间可以跟程泽相处了，平时聊天的时间也不够。
程泽还是会经常来看他，池光河写试卷，程泽则会陪在旁边看书，不说话只陪伴。
很快，轮到池光河参加高考了。
作为唯一的“家长”监护人，程泽请了一天假，打算全程陪池光河考试。
他提前一天去宿舍跟池光河一起住，替他检查准考证身份证，以及文具用品。
第二天一大早，再开车送他前往考场。
“小河，细心，做完检查一遍。”
池光河从副驾驶下车，程泽再次叮嘱。
“嗯，我走啦，拜拜！”
望着池光河跑进考场的背影，程泽期待又紧张，许愿他可以考个好成绩。
此刻无聊的程泽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闲逛，他看到路边有一家花店，突然想起了什么。
程泽将车停靠在路边，拿出手机搜索了下“表白需要准备什么”。
搜出来一大堆答案：鲜花、音乐设备、表白信、有特别含义的礼物……
程泽皱了皱眉，鲜花、表白信未免都太俗气了些。
他刷了很多帖子，看网友们表白的经验的。
最后总结出，在众人面前放音乐、送鲜花表白会社死，小河可能无所谓，但他本人绝对不行。
这么多表白方式，偏偏这种社死的方式，采用的人最多。
不行，不行。
程泽否定了以上的表白形式。
他看了眼手机，发现第一门考试即将结束，他赶紧收起手机，将车掉转头，开回考场外。
他坐在车内左等右等，直到考场外的家长们都接走了孩子，所剩无几，他依然还没等到池光河。
第72章
就在他打算打开车门,下车去找的时候，池光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出来？”
“热死我了,我刚碰到于白啦！”
池光河将空调出风口调整，对准自己的脸吹，嘴里嘚啵嘚啵：“我终于看到他妈妈了,他妈妈好漂亮呀！一直拉着我,要我跟他们一起吃午饭。”
程泽发动引擎：“你有跟他说，我在等你吗？”
“说啦！所以他妈妈才放手，我才能够回来，好热情啊，跟于白有点不像。”
程泽眼眸弯起，微微笑起来：“于白的热情比较内敛一点，但看得出,他有把你当非常好的朋友。”
池光河伸长手臂，从后座拿了一瓶水，拧开,咕噜咕噜喝完。
“当然啦，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喜欢男生,也没有跟他绝交的朋友。”
程泽目视前方，转动方向盘，问道：“你对喜欢男生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没有呀！”
程泽试探性问：“那，如果有男生喜欢你呢？”
池光河“噗嗤”一笑：“喜欢我的男生可多啦！”
程泽心里一沉,这下算是确定他对于“喜欢”的理解了。
“泽哥,你不用伤心,喜欢你的也很多呢，只是你平时对他们太冷了,他们不敢靠近你。”池光河怕程泽觉得论喜欢这件事，比不过自己，想办法安慰他。
程泽咽了下口水：“嗯，谢谢你，你又知道我有很多人喜欢？”
池光河拍拍他的右肩：“当然啦。”光是我替你赶走的都好几个呢，池光河只敢暗戳戳的想。
他们将车停在了马路边的一家小餐厅门口，程泽带他来吃午饭。
这里人不多，菜也很快就上齐了。
不过一眼看去，清一色全是绿色蔬菜。
池光河皱着眉：“没有肉吗？”
“考试期间，应以清淡为主，降低胃肠负担。”程泽给他倒了杯水。
池光河小声腹诽，他一个人机哪需要讲究那么多嘛！
不过他向来也习惯了，有什么吃什么。
程泽为他考虑周全，就连饮食都想到了，吃完饭后，程泽带着他，将车停到附近的一处停车场，放平座椅，让他睡个午觉。
时间一到，再送池光河前往考场，开始下午的考试。
池光河进考场以后，程泽坐在车里等待，又开始拿出手机继续查阅表白需要准备什么。
全网都被他翻烂了，最终他决定还是用一个烂大街的方式。
那就是送手链！
黄金店里的各项珠宝种类繁多，价格昂贵。程泽实在不知该送什么了，只有贵才能体现价值。
再说礼物只是一个辅助的价值，更多的是真心。
他来到这家黄金珠宝店，选择了一款纯黄金制作的可爱小猪头，串成手链，用包装盒包好。
这款几千元的手链，对于还在读书的大学生来说，是很昂贵的了。
不过一想到钱都是花给池光河，程泽又觉得这点钱还不够。
他将礼盒放到车后座上，打算明天池光河考完了再说这件事。
两天的高考眨眼而过，程泽打算当晚就告白，可是池光河却说宿管阿姨那边催着他们收拾东西。
程泽只好陪着他先回宿舍住了一晚。
于白也在，他和池光河因要分别，怅然若失，促膝长谈了一晚。
第二天，程泽帮池光河收拾行李，打包好放到车后备箱，载着送他回家。
程泽再返校继续上课，他还有十几天才放假。
因为这样一拖再拖，程泽想要表白的事也被拖延了好多天。
池光河在家呆了一天就无聊到，头顶快长出蘑菇了。
“盘古A9866”：【小子，该走咯！】
池光河这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到了。
“帝喾S5133”：【爷爷！再给我一天时间可以吗！】
“盘古A9866”：【我都准备好了。】
池光河飞快跑到楼下：“程奶奶！我去华清科技大学找泽哥！”
“小河！怎么这么突然啊！慢点跑，别摔着啊！”程奶奶在客厅里喊着，转头发现人已经跑出去了。
“帝喾S5133”：【爷爷，我跟泽哥道个别！】
“盘古A9866”：【……】
“盘古A9866”：【你快点吧，时光机已经在启动了。】
池光河冲到别墅区门口，拦了辆的士，直接跨城市打车。
坐在出租车上，他的脑子很乱，他要跟程泽说些什么？
跟他说我要离开这个世界吗？他肯定不会相信的吧！
要怎么开口才好。
他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就当是见最后一面吧！
泽：“在家干嘛？”
程泽给他发了微信，池光河秒回。
河：“泽哥，我正在车上，马上过来见你啦！”
泽：“？”
很快，一则视频通话打了过来，池光河立即点了接通。
程泽英俊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中，他的背后是宿舍阳台。
“你在来华清的路上？”程泽疑惑地问道。
池光河猛地点头：“嗯！我想你，就来见你啦！”
程泽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荡漾开来：“那，我一会儿去学校门口接你？”
“好！”池光河抬起眼眸看向司机：“师傅，请问还有多久到呀？”
“一个小时差不多吧！”
池光河再低头看屏幕：“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了哦！泽哥，我没钱付车费。”
程泽温柔一笑：“一会儿到了我给你付。”
“嗯！”
挂断电话后，池光河又陷入了该怎么开口的困境。
程泽的心突然不停剧烈跳动，或许这是一个表白的好时机！
正是在小河非常想他的时候，见到他的那一刻，他再冲上去表白，成功概率肯定会很高的！
程泽冲回书桌前，从抽屉里翻找出前几天买的那款手链。
他激动得手有些发抖，揣了三次，才把这个小盒子揣进裤子口袋。
一向沉稳的程泽，在此刻竟然有些慌乱，他去卫生间洗了头洗了澡，身上散发着池光河最爱闻的沐浴露香味。
他在镜子前反复打量，就连室友都忍不住打趣，以为他是去见女朋友的。
程泽提前了二十分钟，等在校门口。
他来回踱步，时刻关注手机，心里默念着准备好的表白话术。
终于，他遥遥看见一辆来自家那边的出租车，朝他缓缓驶来，司机正在减速，稳稳停在了程泽身边。
池光河从后座钻出来：“泽哥！快帮我付钱！”
程泽马上弓着身子，从前车车窗扫码付了车费：“谢谢师傅。”
出租车驶离。
池光河从见到程泽就一直笑眯眯地盯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不去你们学校吗？”池光河见程泽往学校反方向走。
程泽拉着他来到一处大树的阴影下，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路边来往的人比较少。
程泽紧张得仿佛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他重重地呼了几口气，他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那小小的礼盒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掌心里全是汗，黏黏的。
“小河，你马上要读大学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顺利考上华清科大吧？”程泽脑子里都是按照流程一点点展开，完全没有注意到池光河脸上的异样。
池光河心很虚，程泽这样说，他更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要离开的事了。
程泽垂着眼眸继续说：“我想以后都，可以好好照顾你，我是指一辈子，一辈子都照顾你的那种。”
完蛋了，泽哥想要照顾我一辈子，可我马上要走了，池光河皱着眉，心里闷闷的。
“我喜欢你，小河。”
程泽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瞬，他才敢正视池光河的双眼。
“我也喜欢你呀，泽哥。”池光河脱口而出。
程泽早就知道他所谓的喜欢，跟自己的喜欢，完全不一样。
下一瞬，程泽就将池光河拉近了些许，微微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池光河瞬间瞪大了双眼，这，这不是男女爱情的吻吗？！
程泽一触即分，脸都憋红了：“是这种喜欢，你懂了吗？”
池光河懵懵的，脑子里一片浆糊，什么要离开的话全被抛在了脑后。
他疑惑地朝程泽眨眨眼，显然是不懂。
程泽终于拿出那款准备了很久的手链，他从小礼盒里面挑出来，亲自为池光河绑在了手腕上。
红色的丝线，缠绕在一小块可爱的金色的猪头上。
“这是最可爱的一款动物图案了，所以我想送给你。”
“我想以后，可以跟你拥抱、亲吻，做情侣间可以做的事，我可以赚钱照顾你一辈子，小河，小河？你有在听我说吗？”
程泽不免担心起来，眼前的池光河仿佛卡机了，他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握住池光河的双肩，轻轻晃了下：“小河？”
池光河突然回过神：“啊，泽哥，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理解吗？”
“嗯。”程泽放松了一秒，又紧张起来。
至少池光河没有一点点反感，而是他需要时间去理解去消化，说明自己还是很有机会的。
两人之间突然变得有些疏离沉默，回到宿舍也没有多说一句。
“这是？”宿舍里还有一个舍友。
这是一间双人宿舍，另一位舍友名字叫林觉，是一位寸头戴眼镜的直男。
“这是我弟池光河，小河，这是我舍友林觉。”
“你好。”
他们彼此腼腆打完招呼后，程泽便跟池光河讲了下卫生间里，哪些是他的东西，随后，池光河便进去洗澡了。
池光河站在浴室中，打量着手腕的这条手链，还真的很可爱。
他摸着那只萌萌的小猪头，滑溜溜的，凹凸有致。
泽哥说的那是什么意思？
池光河反应慢半拍，现在才有空开始思考他说的话。
以及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原来我跟泽哥之间是爱情吗？
池光河翻看了“帝喾S5133”芯片储存的全部资料，有备份的全是他以前学习时，搜索的关于语数英考试的资料。
还没有涉及到爱情的呢！
于是，他站在卫生间的洗漱台前，开始导入跟爱情相关的资料。
《恋爱入门手册》《夫夫间关于性的那点事》《双性拍摄日记》《喜欢含着（屏蔽）睡觉的体育生》……
所有这方面的资料一股脑涌入芯片。
池光河瞬间瞪大了双眼，原来这个领域可以这么丰富！
就在此时，他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滋滋”，身体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好像有无数电流断断续续涌入，他的身体伴随着“滋滋”声，闪烁了几下，开始变透明，一点点消失在这个空间。
“帝喾S5133”：【爷爷！】
“盘古A9866”：【走咯！回家！】
“呲”的一声，池光河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宿舍里，程泽坐在书桌前看书，却怎么都看不进去，心乱如麻。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半小时了，池光河还没出来。
平时池光河就算洗头洗澡，也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小河？”程泽忍不住来到卫生间门口，敲门喊道。
里面完全没有声音，这实在反常。
以小河的性格，不管在什么时候，听到程泽喊他，都会应一声。
程泽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卫生间的门把手转不开，他用力将门踹开了，锁坏掉，掉落在地。
里面没有人！
“小河！”
程泽慌了：“林觉，你看到他出去了吗？”
“没有啊，咱们不是一直在寝室吗？他要是出去，我们应该都知道吧？”林觉满脸疑惑。
程泽拿出手机，给池光河打电话，没人接。
他跑到楼下找宿管阿姨，问她有没有看到池光河，宿管阿姨没有印象。
程泽打了无数电话给池光河，都是无法接通，他想，或许是自己的表白吓坏了他，给他一点点时间。
他一直在等，却始终没有等到池光河的回电。
直到，他接到奶奶的电话，说灵光小区里，池光河那个家已经搬空了，她问程泽，小河是不是搬家了？怎么也不来跟她告个别？
那一瞬，程泽彻底心如死灰。
第73章
平行时空。
华清科技大学,新生入学日。
池光河拖着纯黑色行李箱，穿着一身休闲装，脚踏时下最流行的AJ运动鞋,冲进华清科技大学校门。
“华清科大！我来啦！”
“学弟，学弟，你是哪个专业的？宿舍在哪里？我们送你！”
池光河展开双臂,拥抱新生活,结果迎来了一群热情的学长学姐。
他们围着他，七嘴八舌要给他带路。
池光河很快跟他们熟络起来：“我人工智能专业的，宿舍在……我看看，E栋三楼！”
“走，我们带你去。”
“好啊！你们微信多少，我加你！”池光河反而比他们更热情。
入学第一天，就加了一大群学长学姐的微信,还了解到了学校有多少个社团，各个专业的帅哥美女叫什么名。
池光河被送到了新分配的宿舍，这是新校区的双人宿舍,条件跟公寓一样。
舍友已经提前抵达，一见到池光河,立马伸出手打招呼。
“我是赵习，你的舍友，未来四年，多多担待！”
赵习外型阳光,身材有点壮,笑起来会露出一颗虎牙,有种猛男娇羞的感觉。
“我是池光河，很开心见到你！”
赵习看向他身后的一群学长学姐：“这是？送你来的？”
“昂,我全加了微信，你要加吗？”池光河好像在介绍什么商品。
那几个学长学姐不等赵习回答，纷纷围了上来，互加微信，并推给彼此他们所在的社团。
一群人寒暄完毕后，便匆匆离去，准备去迎接下一位大一新生。
寝室里只剩下池光河跟赵习，突然安静下来，反而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我看了下课表，我们大一课好多啊！”赵习找到话题，先聊起来。
池光河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回答：“是啊，我也看到了，感觉压力会很大。”
赵习坐到床上去，试了试床板，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提前了解了下，因为我们这个专业的分数线很高，每年保研的人数也比其他专业多。”
“你知道吗？我们这专业想读研还是相对比较好申请的。”
池光河笑道：“我才不考研什么的呢，我只想读完本科出来找工作，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
赵习打趣道：“好不容易考上高等学府，你就这点志向。”
“这有什么嘛，最后不都是为社会做贡献嘛！”
“你说得，也有点道理。”
他们俩爽朗的笑声在寝室里回荡，看得出来，池光河跟他还挺投缘，能有话聊。
晚上，他们一起去学校超市买好了日用品，整理好宿舍，并准备参加明天早上八点的新生欢迎会。
学校从不会让任何学生睡懒觉，没有早八的课，那就早八开会。
池光河揉着惺忪的睡眼起床，洗漱完毕，换好学院统一服装，跟赵习一起出发了。
新生欢迎会在学校大礼堂举行，他们按照提示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大家都还不熟，坐下来后，都是室友跟室友讲话。
池光河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哈欠会传染，赵习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两个人闭着眼靠坐在椅子上假寐，耳朵里听着台上的发言。
先是学校的校长简单介绍了下学校的特色，欢迎大家的到来，然后是学院的院长发表了一个十几分钟的演讲。
下面掌声雷动，新生们都极其热情和配合。
只有池光河跟赵习意思性鼓了两下掌，然后接着闭眼睡觉。
突然，池光河听到周围有不小的骚动。
他的耳朵动了动。
“哇，好帅，好帅啊！”
“他的腿怎么了？是暂时只能坐轮椅吗？”
“以他这个身高，站起来得有一米八几吧，完全是我们大学的校草啊！”
有这么夸张？池光河忍不住睁开双眼，朝台上瞥去。
顿时，他就再也移不开眼。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眼神直勾勾盯着台上即将要演讲的同学。
他坐在轮椅上，被人缓缓推到演讲台前，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容皎洁严肃，五官英俊立体，比电视上最红的男明星还要好看。
池光河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赵习。
“他谁啊？”
赵习小声说道：“你刚没听到吗？大二的，我们专业的，学生代表，程什么来着。”
另一边一个女生的声音传来：“程泽！是程泽！”
台上程泽已经开始发表演讲，他的声音清冽好听，一开口就引发了全场女生低声尖叫。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新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声音真的好听，池光河跟着全场女生小小发出了呐喊。
接着，全场很快在程泽再次开口下，安静下来。
大家静静地听着，无数人都在欣赏着他俊美的脸庞。
“作为人工智能专业的学生，我们有幸站在科技的最前沿。在这里，你们将学习到如何利用数据、算法和机器学习来解决现实世界的问题。”
池光河在认真倾听他的内容的同时，也在痴迷地欣赏他的容颜。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池光河心里默默地想，果然，以前老师总是说，只有站在最顶层，才能看到最绝美的风景。
最优秀的人都在普通人无法触及的云端。
而此刻，他好像看见天使了。
程泽发言完毕，台下的掌声如雷贯耳。
后面其他人在说什么，池光河完全没有听进去，他低着头问旁边的女生：“你知道他的腿……为什么？”
那个女生摇摇头，眼神怪异地看他：“我不知道，而且你这样问，有点不礼貌吧？”
“对不起，我就是好奇，我不问了。”
池光河也意识到，万一人家是天生残疾，自己背地里打探，这个行为的确不太尊重人。
但他又的确很好奇，在朋友圈里翻了一遍又一遍，总算找到一个同专业大二的学姐。
还是跟程泽一个班的！
池光河眼前一亮，他迅速发微信过去问，能不能推给他程泽的联系方式，他想向他请教问题。
不过学姐大概在上课，迟迟没有回复。
新生欢迎会结束以后，学生们按照各自班级回教室，赵习跟池光河并肩往教室走。
“你一直看手机，有什么很急的事吗？”
“没有，没有，就是在聊天呢！”
赵习瞥了他一眼：“你不会一来就想谈恋爱吧？”
“怎么可能，我人生地不熟的。”
“走了，辅导员都到了。”
他俩赶紧猫着腰溜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开始听辅导员说话。
这时，那位学姐总算发来了微信。
池光河迫不及待地点开一看，顿时有点失落。
“我们都没他微信呢，你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建议还是问老师比较好，想问他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池光河马上打字过去：“为什么？他很小心眼吗？”
“嗐，你晚上有空吗？”
“有！”
“那晚上学校后面的小树林见。”
池光河盯着那几个字：小树林。
小树林？
第74章
晚上,池光河按照约定的时间，抵达了小树林。
还好，还好,不是那种小树林。
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公园，有石椅、长凳、圆桌等等。
池光河买了两瓶饮料，坐在石制圆桌前,等学姐。
“池光河,你来挺早。”学姐匆匆赶来坐下。
池光河递给她一瓶饮料：“怕你久等嘛！这个小花园还挺不错的。”
学姐说了句“谢谢”，接着解释：“这里因为有两排树，我们就叫小树林，不过来这里的同学并不是都来干坏事的，还是有很多散心的。”
池光河：“我说呢，人倒是不少。”
学姐：“对了，你怎么对程泽感兴趣啊？他这个人很不好接触的。”
池光河龇牙笑起来：“毕竟这么优秀的学长,想认识也正常嘛！”
学姐拧瓶盖拧不开，池光河帮她拧好，重新递给她。
“池光河,你也太贴心了，有女朋友没？”
“没呢！”池光河拉回正题：“他怎么不好接触呢？”
学姐说回到这个,笑容便凝固了：“其实我跟他做了一年同学，也不是很了解他，只知道他平时从不跟同学说话。”
“只有必要时，不得不说时,他才会开口。像我们问他吃饭了吗,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哪里哪里,他从来不会回答。”学姐嘟着嘴，显然曾经也是受害者：“可能觉得这类问题都是废话吧。”
“居然还有这样的人！他这样会没朋友的！”池光河感慨。
学姐疯狂点头：“他真的没朋友,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其他人。”
池光河：“那他又坐着轮椅，不会有不方便的时候吗？难道就真的完全不需要朋友吗？”
学姐说道：“他就跟他的室友走得比较近吧，对了，他还跟他们项目组的同学，关系稍微好点哦！”
“项目组？”
“嗯，他跟着云教授参加了一个人工智能研发项目，程泽可是这个团队里唯一的本科生哦！”
“这么厉害？”
“所以嘛，他对我们来说，有不可企及的高度。”
池光河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不知为何，越是有难度的东西，越激起了他的兴趣。
他摇晃着手里还剩一半的饮料瓶，问道：“怎么才能进云教授的项目组呢？”
学姐忍俊不禁：“你想什么呢？这么跟你说吧，当初大一的时候，程泽全科目考试几乎都是满分，而且还申请到了一项国家专利，还发表了一篇核心期刊论文，这才让云教授破格录取的。”
“这也太牛了吧……”池光河咂舌感叹。
“诶，池光河，你想交女朋友吗？我正好缺男朋友，我看你长得挺帅……”学姐突然凑过来。
池光河连连往后仰：“不谈，不谈，我要努力搞学习！”
学姐白了他一眼：“得了，你身边有好看的男生，记得介绍给我哦！”
“行，绝对第一个想到你！”
从学校后面的小树林回来，池光河浑身充满干劲。
当一个人的人生有了目标以后，所做的事情都充满了激情，池光河心情愉悦地跑回宿舍。
赵习正在组装电脑，准备开启游戏人生。
他见到池光河心情不错地在寝室里哼曲儿，忍不住问道：“怎么？谈恋爱了？”
池光河收拾桌面，背对着赵习：“没，我要开始搞学习了！”
“什么？”赵习不可思议地转过身，“你不是只想读个本科就去工作吗？学习搞得好不好，又不影响你毕业。”
“我要读研！我要进云教授的项目组！”池光河身上仿佛散发着光，差点闪瞎赵习的眼。
“我打赌，你的坚持不会超过一个月。”赵习毫不留情泼了盆冷水下来。
池光河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他拿出电脑，开始上网查相关专业的资料，打算认真规划下大学的生活。
原来云行教授的团队这么难进。
大多数都是硕博生，难怪程泽是唯一的一个本科生，足以证明他到底有多厉害。
以池光河现在的水平，一个刚踏进大学校门的人，任何一个项目组都不会要他。
他越了解，就越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想进云教授的研究团队，天方夜谭。
没事，一步步来！
池光河给自己做了个学习计划表，本学年的任务——全勤，考第一，过四级，发一篇论文，以及认识程泽。
有了目标，便有了动力。
赵习本来已经安装好了最新款网游，结果被池光河努力的样子打动，内心有愧，只好跟着他一起学习。
这天，他们俩一起下课，先回宿舍放了东西，再去食堂吃饭。
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食堂里没有多少人。
阿姨正在收拾餐盘，食堂里很多空位，池光河扫视了一眼，打算随便找个桌子坐下，突然看到了一个坐着轮椅的男生，正是程泽，他在窗口那边打饭。
他的脸上立即浮起一丝笑意，径直往窗口那边走。
“你干嘛去？”赵习喊道。
“你先占位，我一会儿找你。”
池光河加快脚步，一溜烟就闪现到程泽身边。
阿姨从窗口递出打好的餐盘，程泽刚要伸手去接，突然被人拦道抢了过去。
“我帮你拿，你坐哪儿？”池光河热心肠，端着程泽的餐盘，朝他微笑。
程泽不仅没有感谢，反而是冷淡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他伸长手臂，要从池光河手里拿回自己的饭。
池光河遥遥望向远处，有一张桌子上放了几本书，整个食堂里，来吃饭的同学都是三五成群，即使要放东西，也都会占两个位置以上。
这孤零零的只放了一个人的东西，又离程泽最近，肯定就是他的了。
池光河端着餐盘走到这张桌子边，将餐盘放上去。
“是这里吧？”
程泽没有搭理他，而是启动自动轮椅，来到了这张桌子边。
池光河翻了下书本的第一页，果然写着程泽的名字。
“程泽学长，我就不打扰你吃饭啦！我叫池光河，大一的。”池光河咧嘴笑起来，离开了这里。
回到赵习占座的地方，池光河特地调换了个方向，方便可以看到程泽。
赵习看到他去找程泽，不解地问道：“你帮他干嘛？”
“没什么，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不行嘛？”
池光河嘴里嚼着饭，边跟赵习聊天，边看向远处的程泽。
程泽吃饭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动作优雅，非常专注。
不像池光河，吃个饭，眼神四处瞟。
“喂喂喂，你干嘛呢！我跟你说话，你不是应该看着我吗？”赵习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池光河收回视线，看向赵习：“我决定了，以后都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赵习：“什么？我刚说错了什么？得罪你了？”
池光河打开他挥舞的手：“不是，我以后晚一点来，就可以遇到程泽了。”
赵习：“你想认识他？”
“嗯！”
赵习：“为什么？是兄弟我无法给你关怀了吗？还是你只想受虐，所以找到了他？”
池光河眯着眸子：“别乱说老兄，跟帅哥成为朋友，可以满足我的虚荣心。”
赵习：“是我不够帅吗？还是你对自己的认知有误解？”
池光河：“你确实没我帅。”
赵习假装生气地从池光河碗里，夹走了全部的肉，池光河笑嘻嘻的，赶紧把肉夹回来。
接着，便变成了两个人用筷子打架。
“你们快点吃，别玩了，我等着收餐具。”旁边的阿姨看不下去了。
“哈哈哈，说你呢，池光河。”
池光河理解阿姨的不易，收起玩闹的心，开始迅速扒饭。
等他吃完，再抬起头望去时，发现程泽不见了。
他赶紧将餐具收拾到厨余垃圾处，然后不等赵习，就往食堂外跑。
追出去，看到程泽坐着自动轮椅往图书馆的方向去了。
池光河给赵习发了条微信，说自己不回宿舍午休了，要去图书馆。
池光河刷了学生卡进入图书馆，没有看到程泽，他便往阅览室那边走。
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静谧的阅览室内，形成斑驳的光影。
书架排列整齐，从地板延伸至天花板，不少学生们坐在宽敞的阅览桌前，沉浸在书海中，偶尔翻页的沙沙声与笔尖在纸上滑动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池光河放慢了脚步，一点点寻觅程泽的身影。
程泽正在“现代科技”栏的书架前，翻阅书籍，他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看书，斑驳的光影洒在他身上，这幅唯美的画面深深刻在了池光河的脑海里。
池光河走到他附近，从书架里随便抽出了一本书翻看，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身边的程泽。
他实在太专注于书本，压根没有注意到池光河。
不过池光河也不气馁，毕竟他已经掌握了程泽午后时间和轨迹。
于是，第二天、第三天……池光河开始每天中午泡图书馆，就为了在程泽面前混个眼熟。
但程泽从不会关注旁边的情况，他永远都是沉浸在书本中。
刚开始，池光河还会假装看书，实则关注程泽。
到后来，他知道程泽不会在意周边的人和事，自己便逐渐地投入到书本中，也会认认真真利用午后时间，看专业书籍了。
这天晚上，池光河跟赵习去学校外面的小吃街，买夜宵。
两人走在飘香的小巷中，赵习问他：“你每天中午不回宿舍，真在图书馆看书？”
池光河：“不然呢？”
他俩找了家烧烤店，点了两大盒烧烤，站在门口等出餐。
赵习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刚吃完午饭，不会困吗？就看书？”
“吃到七分饱就行，太饱才会犯困。”
赵习不能理解了：“你就为了跟程泽认识？吃饭都只吃七分饱了？”
池光河眼神四处溜达，想看看能不能偶遇程泽。
他散漫地回答：“是啊，不会饿死就行，程泽这人怎么这么厉害呢？每天都泡在图书馆，他不觉得累吗？”
“可能天才都会有过人之处。”
“嗯。”
池光河若有所思，满脑子都是程泽看书的画面，真好看。
但程泽的世界，实在是太难闯进去，池光河这段时间每天出现在他面前，就为了混个脸熟，结果程泽连看都没看过他一眼。
临近期末考试，池光河开始了沉浸式复习。
每天手不离书，晚上睡觉前也在看书，在深入学习时，就会产生许多疑问。
他决定这次要给程泽留下深刻印象！
同样是在某次过了饭点的时间，食堂人特别少时，池光河端着餐盘坐到了程泽对面。
“程泽学长，我是池光河，就是上上个月，帮你端餐盘的，你还记得我吗？”池光河笑嘻嘻地望着程泽。
程泽是真好看啊，五官单独拎出来都比明星强，更何况组合在一起，简直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脸！
当然，这些池光河只敢心里偷偷感慨。
见程泽没有理他，池光河只好开门见山：“我也是人工智能专业的，听说你在这方面很厉害，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辛顿教授与学生提出的深度学习神经网络模型AlexNet击败了其他非神经网络模型，那为什么没有被广泛应用呢？”
听到专业问题，程泽这才掀起眼皮，看了眼池光河。
他拿出纸巾擦嘴，动作缓慢优雅，池光河痴痴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程泽轻启薄唇，声线平缓清冽：“后面研发的AlphaFold2在蛋白质结构预测问题上达到接近人类实验解析的水平，每一次新的研究成果就会覆盖以往的结论，你可以看看这些研究。”
程泽拿出手机，他修长的手指轻点屏幕。
池光河立即拿出手机，准备做记录。
“《人工智能前沿与应用》学术期刊，华国科学院的文章《人工智能的历史、现状和未来》，还有另一篇综述文章《人工智能算法在网络空间安全中的应用：技术与现状综述》。”
“这些文章都提供了对经典人工智能算法的分析，包括神经网络、决策树和生物进化算法，并探讨了它们在不同领域的应用。”
池光河手指在屏幕敲打：“那个，你说得太快了，可不可以加个微信，你发语音给我？”
程泽怔怔看了他几秒，收起手机，继续吃饭。
看样子是被拒绝了，池光河龇牙一笑：“我回去搜索一下看看，谢谢你！”
程泽又回到了起初那副不理人的模样，池光河不打扰他吃饭，端着餐盘离开了这张桌子。
第二天中午，池光河又端着饭坐到他对面。
“程泽，哈喽，我昨天已经看完了你说的这几篇文章，当下我们需要解决的是有效处理输入序列中各位置信息间关联信息，使特定任务更接近人类习惯。”
程泽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迅速咽下嘴里的食物。
“没错，没想到你阅读这么快，领悟能力也不错。”
被夸奖的池光河，哈哈一笑，刚刚假装的沉稳消失不见，“那当然啦！现在是大数据时代，只要充分利用好这些资源，实现AI人工智能生活化，完全不是空想。”
程泽赞同他的看法，于是他们就这个话题聊了十来分钟。
这一次，池光河在餐桌前与他完整共进一次午餐，是一次很大的进步。
餐后，程泽又换回原来的状态，坐着轮椅去放空盘，然后离开食堂去图书馆。
池光河追在后面，没话找话，感慨道：“这天气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程泽没有回应，池光河想，他估计确实从来不说废话。
“你一般中午去图书馆，看书看到什么时候啊？”
“你下午没课吗？”
“你们专业课都有哪些呀？”
来到图书馆一楼大厅，程泽“滴”了学生卡进去，池光河赶紧跟在后面刷卡进入。
看来他真的不会跟人聊除了学习以外的话题。
程泽像是没有看见池光河，按老习惯来到了“现代科技”书架前，继续前一天没看完的书。
池光河只好安静下来，在旁边找了一处沙发，窝坐进去看书。
接下来，池光河为了能跟程泽午饭时说上话，每天晚上都泡在知网里，研究大量论文。
同在寝室玩电脑游戏的赵习，内心十分矛盾，理智上告诉自己要向池光河学习，身体上又总是控不住登录网游账号。
就这样，不知不觉度过了一个学期。
期末考试池光河不负所望，门门都是第一。
而赵习，挂科了。
挂科就要补考，赵习得在学校多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他忍痛割爱将电脑锁在了柜子里。
“池光河，你寒假回去吗？”赵习见其他寝室的同学，考完纷纷回老家了。
池光河正在书桌前研究文献资料，头也不抬地答道：“不回。”
赵习冲过来，震惊问道：“你不回家过年？！你爸妈不说你？”
池光河若无其事：“我爸妈在我很小时就死了，我一直住在舅舅家，舅妈对我……一般吧，不想去他们家过年。”
赵习拍拍他的肩，假装抹了把眼泪：“不容易啊，哥们。那，既然如此，你帮我补补课，我请你吃一个星期的大餐，怎么样？”
“可以啊。”
池光河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赵习挂的那几科，完全是小儿科，都不知道他怎么连这么简单的科目都考不过。
接下来的这一周，赵习包揽了池光河的一日三餐，池光河每天会跟他讲解重难点。
这天晚上，班级群里辅导员发消息，询问有没有人能帮忙打扫实验室。
实验室里的器材，清洁阿姨们不懂，容易不小心弄坏，班级里大部分的同学都已离校，只有个别要补考的同学。
池光河想着就自己没什么事，于是主动承担起了打扫的任务。
打扫地点是在实验楼的二楼，化工学院一位教授的化学实验室，辅导员提前转发了一则注意事项给他。
池光河穿戴好实验服和安全眼镜，进入化学实验室打扫，他将一些有机溶剂、重金属、酸碱等化学废物分类收集，参照着手机上的说明，一点点进行处理。
检查了下是否所有化学品容器都有清晰的标签，没有的会拍照发给辅导员，辅导员会再转给那位教授。
设备器材收拾好以后，他才开始擦桌子、扫地、拖地。
一个人在这里打扫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让实验室焕然一新。
他拍了张全景照片发给辅导员，并告诉他已经通风好了，他关闭了总电闸，准备离开。
池光河锁上实验室的门，手里拎着桶和拖把，准备去走廊尽头的储物间，放置清洁工具。
这时，他听到楼上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他好奇地爬到三楼，从墙角往里面偷窥，看到三楼走廊站了好几个人，还有一个坐着轮椅的程泽！
顿时，他就提起了精神，聚精会神窥视着他们几个。
“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我真的不会再这样了！”
一位穿着清洁服的老大爷，居然朝他们几个下跪乞求不要赶他走。
另几名看起来像是学生的人，也在帮忙说话。
“是啊，下不为例就好了，不至于赶人走。”
“再给他一次机会吧，谁不会犯错呢！”
“云教授，你帮忙说说程泽呀！”
云行教授年纪很大了，花白的头发，厚厚的眼镜片，他沉吟片刻：“程泽，这件事呢，是他偷了你的钱，现在也还回来了，他只是负责打扫我们这层楼的后勤大叔，罪不至死吧。”
池光河只能看到程泽坐在轮椅上的背影，但能从他的语气里，知道他严肃的冷漠的表情。
程泽声音如寒冷的冰刀：“在同意他进来打扫实验室时，就已经约定好，不得碰这里任何一件东西，没有做到，就离开这里。”
大叔哀求着：“我家里还需要用钱，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我知道错了，我把钱都还给你！求求你，不要告诉集团那边，我会被开除的！”
见程泽无动于衷，大叔跪着的膝盖往前挪了两步，准备跟程泽磕头，求他原谅，被另外几个同学拦住了。
程泽淡淡地扔下一句话：“这件事没有商量。”
说完，他就进了旁边的实验室，自动感应门缓缓合上。
云行教授脸上看起来很苦恼，他只好安慰那个大叔：“没办法，他是当事人，他有权利提出要求。如果集团那边真的辞了你，我会申请尽量再给你一些补贴，你别难过了。”
“你们俩，送他回集团办公点吧。”
两个学生扶着颤抖的清洁大叔，走到楼梯拐角，跟池光河撞上。
池光河假装不经意经过这里，跟他俩笑笑打了个招呼。
接着，他听到剩下的三个学生跟云行教授吐槽抱怨。
“云教授，他不过就是个本科生，凭什么他说了算！”
“是啊，那个大叔多可怜啊，咱们都有点人文关怀，不然也太无情了。”
“程泽怎么这么绝情啊，平时也喜欢跟我们争执，他这样我们以后怎么能叫一个团队？”
云行教授：“行了，别说那么多了，我们的目标是做研发，不要想那么多。”
“那我们今晚还继续吗？”
“继续什么呀，让他一个人做吧！他进去我就不进去了！”
云行教授：“别说气话，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集合时间等我通知。”
“知道了，云教授。”
他们几个纷纷朝楼梯道口走来，池光河赶紧装作在拖楼梯的样子，低着头，认真干活。
等他们几个全都下楼了，池光河才拎着桶和拖把，来到程泽所在的实验室。
第75章
感应门自动打开,池光河走了进去。
程泽正在桌前摆弄一个电路设备，抬眸遥遥望过来，正好与池光河的目光相对。
“哈喽。”池光河咧着嘴,朝他发射了一个灿烂笑容。
程泽冷漠地打量他：“这里不需要清洁工。”
池光河哈哈大笑：“我又不是来给你干活的，我刚在楼下的化学实验室打扫完，上来就听到你们的争吵内容了。”
“他偷了你很多钱吗？”
“不关你事。”
池光河自然而然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其实我觉得你做得对,他今天敢偷钱，明天就敢偷重要材料。尤其是咱们研究的内容是机密，万一对手给他高额费用，让他来偷，他也是极有可能做得出的。”
“只是让他离开，就可以大大降低这个风险。”
程泽的眼里划过一丝惊异，没想到眼前这个人说出了他的想法。
看到程泽的表情,池光河激动得龇牙傻笑：“看来我说对啦，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解释嘛！”
“有什么好解释的。”程泽重新匐在桌前，继续摆弄那个电路板。
池光河痴痴地看着他,真帅气，认真做研究时又是另一种美感。
“你这是在做什么？”池光河好奇地走过来。
程泽解释道：“那个机器所用的电路。”
他指了指一旁的一个巨大机器狗模型,池光河又颇感兴趣地走到模型旁边，蹲下来。
“我可以摸一下吗？”
“嗯。”
程泽没回头，继续组装电路板。
池光河摸着机器狗外表的铝合金，它的肚皮处开着口,里面是机器设备,还没完全安装好。
他抱起机器狗颠了颠,“有点重。”
“后期会再进行改良。”
“如果要做仿生动物、仿生人类，可以换成生物材料,轻质生物材料可以模拟自然生物的结构和功能。”池光河补充道。
程泽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池光河。
那眼神好像欲言又止。
池光河期待地盯着他，一定是自己刚刚的观点赢得了他的认可，想方设法夸我呢！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程泽轻轻问道。
池光河重重碎掉。
“我，池光河，池塘的池，光线的光，河流的河。”
没想到他在他面前晃悠了一个学期，到头来，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记住。
没关系，现在他应该记住了，池光河安慰自己。
程泽点点头：“池光河，你刚刚说的，跟我的看法一样，不过成本、加工工艺和耐久性等等是需要一定的资金支持的，云行教授还在努力申请更多科研经费。”
“那申请到了，就可以大展拳脚，好好研发了！”
“嗯。”
程泽继续专注接电线板，池光河则无聊地东张西望，他尽量不发出声音，拍打扰到程泽。
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十点多，外面雷鸣电闪。
池光河默默地陪在他身边，既不打扰他，也不催他。
突然，巨大的雷声轰隆一声，仿佛让程泽如梦初醒，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再看看时钟，最后眼神落在池光河身上。
“十点多了，你还没走？”
“嗯，我就好奇参观参观。”池光河马上解释：“我什么都没碰哦！我只是扫视，扫视而已。”
“行了，你走吧，我也准备走了。”
池光河故意磨磨蹭蹭，挪动着脚步，走到门口，在外晃悠了几分钟。
终于等到程泽关灯出来。
“外面下雨了。”池光河喃喃道。
程泽装作没听见，却重新进去，在门后拿了把伞出来，递给他：“只有一把。”
“谢谢，”池光河接过来，“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再回宿舍。”
“不用，我有雨衣。”
池光河跟着他一起往电梯处走：“雨衣很难把你的轮椅遮住吧！再说这雨天，你的轮椅打滑你也控制不了，要是被雷劈一下，电动轮椅就没法工作了，你还怎么回去？”
“你能别咒人吗？”
“啊，哈哈哈，不好意思，话多嘴快。”
池光河推着他乘坐电梯，从电梯里出来，便是实验楼一楼大厅。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颇有倒山倾海之势。
池光河撑开雨伞，推着程泽缓慢前行，他的雨伞完完全全遮挡住程泽，为他倾斜。
因此池光河的后背被浇了个透。
他们举步维艰回到程泽的宿舍，程泽的寝室在一楼尽头，不用上楼，还是比较轻松的。
池光河将伞撑开放在走廊，抖着身上的雨水。
“谢谢。”
“不客气，”池光河笑道，“我住楼上，有事可以找我哦！”
池光河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了眼他的寝室：“你一个人住啊？”
程泽破天荒多回答了一句：“室友回家了。”
“你过年不回去吗？”池光河问。
程泽没有回答，池光河会意一笑：“我过年不回去，有机会找你玩哦！”
“我先回宿舍了，拜拜！”池光河挥手告别。
走在长廊里，传来池光河打喷嚏的声音，程泽目送着池光河从拐角消失，才关上宿舍门。
几天后，赵习补考及格，他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了。
宿舍便只剩下池光河一个人，他打算在寒假写论文，完成本学年发表的计划。
临过年还有几天，池光河坐在书桌前伸了个懒腰，突发奇想，想去看看程泽回家了没有。
于是，他跑到程泽宿舍门口，敲了敲门。
没声音。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好吧，估计他也回家了，那就自己一个人玩儿吧！
池光河悻悻地转身离开，突然，背后门锁转动，传来程泽的声音：“池光河。”
“程泽？！”池光河惊喜转过头：“你在啊！怎么半天没开门，你在干嘛？我可以进去玩吗？”
程泽顿了顿，显然是在做思想斗争。
最后他让出一条路，示意池光河可以进来。
池光河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眼花缭乱。
他到处看，像是来参观的。
“这是你的床位吗？好朴素！”
“你的书桌啊？怎么跟五金店一样，这都是什么呀？”
“还有好多书，你看得完吗？”
程泽本来还想回答他的问题，但他接二连三的疑问，像只是过过嘴瘾，最后程泽干脆不回答了。
“你没有室友吧？”
池光河指着那张连床单都没有的空床，这间房是为了方便程泽而改造的，两张单人床和两张书桌。程泽默然无语，片刻后才开口：“他搬出去了。”
池光河来了兴趣，坐到那张空床上：“为什么？他跟你合不来啊？肯定是你说话太伤人了对不对？”
“他跟女朋友出去合租。”
“哦这样啊，那你怎么不交女朋友？”池光河期待地看着他。
程泽转动轮椅，坐到书桌前，没有理他。
又不理人了。池光河心想。
“对了，我写了一篇论文，你能帮我看看吗？”
“嗯。”
嘿嘿，只有一说专业相关的，他就会回复，池光河找到跟他靠近的点，立即跑回自己宿舍抱来笔记本电脑。
他俩坐在书桌前，池光河拖了张椅子，与程泽挨得很近。
程泽认真看完这篇三千多字的论文，指出部分综述错误之处，顺便帮他分析了几篇参考文献。
池光河全程带着笑意，盯着程泽讲解的侧脸，不自觉地越靠越近。
等讲完时，程泽发现池光河几乎要将他环抱住，他按下轮椅退后按钮，跟池光河保持了一定距离。
“谢谢，我这就按你说的改！”
池光河一点都不见外，直接坐在程泽的书桌前，开始改动论文。
程泽停顿了几秒：“你回自己宿舍去改。”
“我就在这里先标记一下，马上吃午饭了，一会儿咱们一起去吃。”
程泽看在他的确是个可塑之才的份上，没有赶他走，毕竟能跟他聊专业知识的同学实在是太少了。
安静的寝室里，传来池光河啪啪敲键盘的声音，程泽坐到窗口那边看书，两个人各忙各的。
很快，池光河的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了，他合上电脑：“去吃饭？”
程泽看了眼时间：“不去。”
平时他都是一点左右才去食堂吃饭，避免高峰期要排队，且他不喜欢那么多人的环境。
池光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现在住校的学生没多少，十二点多食堂没几个人吃饭。”
“食堂里只开了几个窗口，为留校的学生提供食物。”
池光河认真解释完，蹲到程泽腿边，像一只小狗一样，仰望着程泽：“去嘛去嘛！”
程泽看了眼他，眼神移到别处，没有说话。
“那我当你默认咯！”池光河推着他，往外走。
“你瞧瞧，没有学生的学校真是宁静，这才是岁月静好！以后我多多推你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池光河嘴巴叭叭叭。
宿舍到食堂不远，食堂果然如池光河所说，人不多，开的窗口也不多。
但池光河将他推到门边，便停了下来。
突然，池光河撑在轮椅扶手上，逼近程泽。
“你是不是没有上过三楼吃饭？”池光河狡黠一笑。
因为食堂没有电梯，程泽坐轮椅的缘故，他每次只能在食堂一楼吃饭。
“你要干什么？”程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感觉身体悬空，竟是被池光河横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程泽严肃地命令他。
“别动，一会儿掉下去，会摔伤的。”池光河依旧那副轻松愉悦的表情。
池光河一手拖着他的背，一手勾在他的膝窝。
他的小腿触感冰凉坚硬，裤腿里面应该是安了假肢，跟人体的温度感觉完全不同。
某一瞬间，池光河心里莫名突然一酸。
很快池光河将他横抱到三楼食堂，并把他放到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椅子上，食堂的椅子都是铁皮椅，很冰。
“先坐会儿冷板凳，我去拿你的轮椅。”
“你以为你很幽默吗？”程泽铁青着脸。
池光河龇牙一笑：“那你别当成是谐音梗啦！等我哦！”
说完，活力少年再跳跃着跑下楼，将他那如千斤巨石般重的轮椅搬了上来。
“来，坐上来。”
程泽像是被他搬来搬去的玩具，脸色已经难看到恨不得能吃人。
池光河将他放回到轮椅上，推着他往食堂窗口那边走：“虽然开放的窗口不多，但也有得选，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都不想吃。”程泽冷漠地拒绝。
池光河不气不恼：“你平时也不会上三楼来，今天就好好逛逛，你看那个川渝菜窗口，上次我跟室友过来吃，他直接哭了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泽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却在想，接下来肯定是想说好吃到哭，然后骗他打这个窗口的菜。
池光河自娱自乐：“他被辣哭了哈哈哈哈，所以我不建议你吃这家。”
句句都出其不意，反而吸引了程泽的倾听。
池光河推着他把三楼食堂逛了一圈，几乎每个窗口都有故事，他滔滔不绝，程泽默默倾听。
最后，池光河根据平时观察到的，给程泽点了清淡的炒菜。
不过他也为自己加了不少荤菜。
满满一桌子菜放在眼前，池光河不忘给程泽夹菜。
“你多吃点肉。”
程泽冷着脸，把肉全挑了出去。
池光河只好夹回到自己碗里：“为什么不吃？”
程泽终于开口了：“没办法健身。”
池光河一愣，他瞬间理解了，是啊，程泽双腿残废，吃多了荤菜或是其他热量高的食物，是很容易长胖的，而搞科研的人，是必须要保证一个健康的身体的。
池光河笑了笑：“你放心，我有办法！”
程泽夹起一小块西兰花，细嚼慢咽：“你能有什么办法？”
“一会儿试试就知道了！”池光河露出了一丝坏笑。
吃完饭后，池光河抱着他下楼，推着他回到宿舍。
程泽没有午睡的习惯，他继续坐在书桌前看书，池光河干脆就不走了，躺在旁边只有床板的空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睡醒后，他便拉着程泽，让他试试健身。
他将程泽抱到床上平躺着，自己则跨坐在他的大腿上：“试试，仰卧起坐？”
程泽知道，仰卧起坐主要靠腹部和腰部的力量，可以锻炼这一块的核心肌群。
他试着做了一个仰卧起坐，起身那一瞬，突然靠近池光河的脸颊，他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接着做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个仰卧起坐，他都是垂着眼眸坐起来。
池光河盯着他的脸，忍不住仰天而笑：“程泽，你好厉害。”
“你看，其实你也可以健身的！以后每天我都可以来督促你健身哦！”
做完一系列的仰卧起坐，程泽重重喘息，太久没有锻炼过，身体难以承受过多负担。
他的胸口有节奏起伏，池光河依然坐在他的大腿上，这姿势和喘息不禁让人想入非非。
“你还不起来？”程泽冷言说道。
池光河依依不舍地站起来，扶着程泽坐好，“还可以进行哑铃、杠铃等上身力量训练哦！我可以当你的私人健身教练，嘿嘿，免费的。”
“不需要。”
“你需要。”
池光河反复给他洗脑，并当着他的面下单了哑铃等健身器材。
“以后可以多多吃肉，营养更均衡一点嘛！”
从此，池光河就开始了陪程泽健身的日子。
池光河就这么闯进了程泽的生活，安排他的饮食，帮助他锻炼身体。
大年三十晚上，学校领导班子组织了一场聚餐，让留校的师生和后勤一起在食堂吃了个饭。
程泽没有去，池光河吃了几口，带了点食物回来投喂程泽。
两人在宿舍里，吃着年夜饭。
“程泽，你家里没人了吗？为什么不回家过年呀？”池光河给他夹菜，问道。
程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吃饭。”
池光河嚼啊嚼：“我家是因为，爸妈在我很小时就过世了，一直生活在我舅舅家，我不喜欢我舅妈，所以就不想回他家过年啦！”
池光河嘚啵嘚啵给他讲了一大串小时候的故事，自己讲得咯咯直乐，程泽全程面无表情。
不过程泽都听了进去，看来是个跟自己差不多，童年没有多快乐的小孩。
但他很佩服池光河的一点就是，这样的环境下，他依然能保持如此乐观的性格。
年夜饭在池光河笑声说话声中度过，简单却又温馨。
这个寒假，两人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虽然程泽通常保持着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但至少不会再赶他走了。
新的学期开始，赵习回到宿舍，发现池光河竟然经常不在宿舍，隔三差五就呆在程泽宿舍，很晚才回来睡觉。
“怎么过了一个寒假，你们这么熟了？”赵习躺在床上，质问刚回来的池光河。
池光河找衣服去洗澡，他甜甜一笑：“那当然是我征服了程泽啦！”
“你要抛弃兄弟我了吗？”赵习不满地望着他。
池光河咯咯笑：“当然不是，我们在搞学习啦！你要是想学习，也可以加入我们哦！”
“那我也要搞学习！”
赵习不是说说而已，过年回家，家里知道他挂科后，严格控制了他的零花钱，他也没钱再玩游戏了。
新学期，他将电脑游戏删除，决定向池光河请教学习。
从此，池光河成了中间人，从程泽那里学来的知识，再转教给赵习。
在大一新生们还在感受大学生活，习惯环境时，池光河就已经先跃上一个台阶，遥遥领先了。
所以大一结束的期末考试，池光河各科都是全专业第一。
大二开学日，也是新生入校日。
池光河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给大一新生们分享学习感言。
他终于以出色的成绩，突出的表现，获得了程泽的青睐。
程泽帮他改演讲稿，一起探讨专业未来发展的可能性，共同进餐健身。
池光河的生活被学业和陪伴程泽填满，快乐又充实。
时光飞逝，大二上学期结束，再次只剩下池光河跟程泽留校，池光河决定这一次要陪程泽度过一个难忘的除夕。
“去哪？”
“跟我走就是啦！”
池光河合上程泽的电脑，抱着他坐上轮椅。
外面的温度已经降到零度，池光河给他裹上一件黑色羽绒服，并将帽子戴好，怕他在外面太冷。
他推着程泽往外走，路过寝室楼值班室，池光河跑进去找值班叔叔。
“叔，我们去外面跨年，估计晚点回来。”
“行，玩得开心，叔给你们留门啊！”
“谢谢叔！”
整栋楼留校的学生不超过二十个，宿管大叔早已烂熟于心。
池光河兴奋地推着程泽走到校门口，上了一辆提前订好的网约车，带着他来到学校附近的中心城广场。
今天来这里跨年的人很多，人潮拥挤。
程泽有些不适应，他们来到商场里面，暖气充足，池光河蹲在他身边：“我订了包厢，再稍等一下哦！”
包厢内，年夜饭的喜庆气氛浓郁而温馨。
圆桌上铺着精致的桌布，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色香味俱佳。
池光河跟程泽美美地吃完年夜饭，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推着他找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公园角落。
他们在这里等待着跨年烟火。
“冷吗？”
“不冷。”
池光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手宝，撕开包装，放到程泽的掌心：“刚刚吃完饭时买的。”
程泽垂着眼眸看向掌心温暖的卡通暖手宝，心里一股暖流淌过，那冰冻的山尖有了融化的趋势。
随着新年钟声的敲响，一束束烟花划破夜空，绽放出绚丽的色彩，如同繁星点点，照亮了整个城市。
“已经跨年了！快看！”池光河扶着轮椅把手，和程泽共同仰头朝远处的天空看去。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各种形状交互变换。
这是程泽第一次看烟花，如果不是池光河，他可能永远感受不到这个世界另样的美好。
持续了十分钟的烟花秀表演结束，世界归于宁静。
遥远的天空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人们正在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
宁静的公园里，池光河蹲在程泽身边，眼神充满深情。
“以后每年我都愿意陪你来看烟花。”
程泽喉结滚动，他的鼻尖冻得发红，声音依然清冷好听：“说这些不切实际的干什么。”
“哈哈，”池光河笑起来，“你不信啊？那就试试呗，大不了我用一辈子试错呗！”
“哼……”程泽轻蔑地笑了一声。
笑容很短暂，一闪而过，但还是被池光河捕捉到了。
“你刚刚笑了。”
“没有。”
“我都看到了，程泽，你还不承认！”池光河围在他身边嚷嚷：“你就是笑了，有什么好否认的嘛，你笑得真好看，我真后悔刚刚没有拍到。”
“没有就是没有。”
池光河跟程泽斗嘴也觉得有趣，于是像个小孩一样，故意气他，为了让他多说几句话，真是绞尽了脑汁！
回到宿舍时，已经凌晨一点了。
池光河替程泽脱掉厚重的外套。
“我自己来。”
“我帮你比较快啦！”
等到要帮忙脱裤子时，程泽让他回避，池光河偏不：“你今天穿了这么多，脱下来很不方便啊，我帮你。”
“不用。”
池光河不等他说后面的话，直接将他抱到床上，解开皮带，往下一拉。
里面还有一条保暖裤，池光河刚要伸手，程泽黑着脸抓住他的手腕，眉头紧皱。
“怎么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
池光河怕他着凉，将被子扯过来往他身上一盖：“程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用想太多。”
程泽没有说话，他攥紧被角，迟迟未动，对于一个常年独身的人来说，很难突然放开自己，完完全全接受另一个人。
池光河却很洒脱，他脱下外套，转过头冲程泽笑道：“我今晚可以睡这里吗？外面好黑，我不敢一个人回宿舍。”
第76章
程泽瞪了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光河打开他的衣柜，指着一套程泽很少穿的衣服：“可以借我穿这套吗？”
“随便你。”
池光河喜滋滋地拿着衣服去了卫生间洗漱，在池光河洗漱期间,程泽自己换好了睡衣睡裤。
很快，池光河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从里面出来,用干毛巾擦头发,歪着头倒耳朵里进的水。
“你还有多的被子吗？”池光河问。
平时池光河会偶尔在这里小憩午休，所以空床上的被子是一款秋天用的薄被。
现在要过夜的话，这款薄被盖起来会很冷。
“没有。”
“哦，没有的话，那我们挤一张吧。”池光河二话不说，掀开程泽的被子，钻了进去。
“你！”程泽顿时气急败坏,让他下去。
池光河怕程泽在推他下去的时候，反作用力，把自己给推下去了。
于是,他抱住程泽的双臂：“我能去哪儿啊？这大冷天的，挤一挤还更暖和些嘛！”
“别碰我。”
“好好,你别动来动去就行。”
池光河双手做投降状，松开程泽，关掉床头灯，平躺下来。
这张单人床比普通的单人床稍微大一点,但两个身高一米八的男生平躺下来,又略显狭窄。
程泽忍着怒气：“我说了别碰我。”
“挨一下肩膀也不行呀？”池光河只好侧转身。
程泽语气更凶了：“漏风了！”
“好好好。”
池光河往程泽身边挪了一点,然后掖好漏风的被子，尽量保证既不让他冷到,又不挨到他。
这样的姿势没有维持多久，池光河便重新翻了个身，面朝着程泽。
程泽：“你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了！”
“你怎么跟大小姐一样，这么难伺候呢！”
池光河只好将脑袋别过去，忍忍就好，等他睡着就行。
程泽累了一天，很快便入睡了，池光河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呼了口气，快扛不住睡意的池光河，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秒睡过去。
翌日清晨，程泽浑身酸痛着醒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白皙干净的脸，压在他的胸口。
他用力推开池光河的头，没想到池光河反而抱紧他的腰身，将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一股酥麻的感觉过遍全身，程泽咬紧嘴唇，忍下了冲动。
“起来。”
池光河吧唧了几下嘴：“嗯？你醒了吗？”
“起来。”程泽再次重复了一遍。
池光河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抱着程泽的姿势有些暧昧了，他的腿与程泽的假肢交叠在一起。
“嘿嘿。”池光河傻笑了一声。
他掀开被子，准备起来，无意间看到程泽的睡裤撩起，露出了半截假肢，是用铝合金做的。
程泽神色尴尬，迅速起身用手拉下裤腿，想要遮住那一截小腿。
池光河眼疾手快，抓住程泽的手腕。
程泽用力挣脱，池光河迟迟不放手。
“程泽，我看一下怎么了，为什么不敢给我看？”池光河翻了个身，跪坐在他身边。
程泽喉结滚动，吐出两个字：“恶心。”
池光河差点被气笑了，说道：“哪里恶心了？那只是你觉得，我觉得挺好的，我很喜欢。”
程泽显然没有相信他的话，谁会喜欢这种假腿，不过是说出来哄他开心罢了。
没想到，下一秒，池光河就低头吻上他的小腿。
程泽没有知觉，但还是被他的行为震惊了。
“你，你干嘛？！”
池光河直起身，浅浅笑道：“我都说了我喜欢，我还喜欢你的手你的脸你的唇，如果你肯给我亲的话。”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要是要脸的话，我还能睡你床上呢！”池光河厚脸皮地说。
程泽被气得笑了一下，池光河看到他笑，更是傻乐得笑出了声。
池光河开始每天死皮赖脸地要跟程泽睡一张床，理由是天冷，他怕冷。
程泽没办法，赶也赶不走，只能任由他去了。
开学以后，赵习回到宿舍，发现池光河偶尔晚上都不在宿舍睡了。
他简直惊掉了下巴，在池光河回来拿换洗衣物的时候，他抓着池光河问了个清楚。
“你什么意思？要换寝室啊？”赵习不可置信地问他。
池光河摊摊手：“没有啊，我偶尔也会回来睡的。”
赵习：“偶尔？回来？你跟程泽什么关系？”
池光河：“学长学弟？好搭档？知己？总之，还没到那一层关系。”
赵习眉头紧皱：“你还想到那一层？？哪一层？”
池光河不听他多说，翻找到自己的衣服就准备下楼，赵习拉住他：“你今晚又不回来住？”
“昂~”
池光河拍拍赵习的肩膀：“你要是觉得孤独，可以寻找寻找灵魂伴侣哦！反正我是找到了。”
“你！”赵习感到牙酸酸的。
池光河意气高昂往程泽寝室奔跑而去，程泽已经习惯了他的不请自来。
程泽正在整理实验记录，池光河拖着椅子，紧紧贴着他坐下来：“你在干嘛？”
他故意装近视，凑过去，脸颊几乎挨着程泽的脸颊。
程泽默默往后仰去，池光河转头：“干嘛？贴一下不行啊。”
“不行。”
“我就喜欢贴。”说完，池光河就把自己的脸，往程泽的脸蛋上，印了一下。
程泽发愣的那一瞬，池光河又迅速连印三下：“我贴贴贴！”
说完就跑了，程泽只能瞪着他，又不能跑过去打他。
不仅如此，池光河抓住所有机会和程泽贴贴。
程泽刷牙时，池光河站在他背后，躬着身子，环抱住程泽帮他挤牙膏。
然后像小狗一样蹭蹭程泽的脸颊，最后在程泽发火之前逃跑。
程泽看书累了，伸个懒腰，手刚一举起来，池光河就赶紧把脸伸到他的掌心，贴贴蹭蹭，在他反应过来前，再跳开。
有时候，程泽都恍惚起来，自己是不是养了条爱贴贴的小狗。
大二这段时间，池光河过得超级快乐，他想程泽也一样。
毕竟这一年，程泽会笑了，会跟他说比较多的话了。
大二放暑假，池光河找了份翻译的兼职，帮助教授翻译文献，一份稿子大概可以拿到两三千的薪水。
他更不想回舅舅家了。
他如果回舅舅家过暑假，要免费给侄子补课，而且还没有安静的环境可以翻译文献。
于是，他决定留在学校，既可以做兼职，还能继续学习提升自己。
程泽这次却打算回家，池光河帮他在寝室里收拾行李。
“我给你把内裤放在这个收纳袋里了，还有你要看的书，在这个小隔间里。”池光河跟他介绍他整理后的行李箱。
池光河看了眼手机，还有一个小时，司机会过来接。
他打算送程泽去机场，然后自己再绕去书城买几本书。
程泽注视着池光河：“你暑假真的不回去吗？”
“嗯，我不想去舅舅家嘛！”池光河喜溢眉梢：“哦，你想我？”
程泽白了他一眼：“你要去我家吗？”
本来他只是试探性问问，不去就算了，一切行程照旧。
谁能想到池光河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他立马点头如捣蒜泥：“要要要，我跟你一起回家！”
程泽：……
没办法，话已经说出口了。
最终，池光河只能买到商务舱，顺便把程泽的经济舱升级为了商务舱，陪着他一起回家。
程泽家在别墅区，池光河充满期待地抱着他下出租车，然后把他放到轮椅上，再从出租车后备箱拿出两个行李箱。
“这就是你家啊？我好紧张哦，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池光河打趣道。
程泽抿着嘴勾了勾，没有说话。
他拿着卡刷了门禁，池光河推着他往里走，玄关处只有几双鞋。
“你家里谁在啊？”
“我奶奶。”
程泽的声音很平淡：“你先推着我去后院看看，对，直走，右拐，就是那个门。”
池光河一边推着他，一边东张西望：“你家真大，只住了一个人，有点可惜。”
程泽坐在轮椅上，淡然道：“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走了，我爸前几年去世了，我爷爷去年走的，只剩我奶奶了。”
“啊，”池光河语塞，哽了下，“没事还有奶奶，奶奶呢？”
池光河推着他来到后院，一位中年护工阿姨正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年人，在后院里散步。
“程阿姨，您看，是谁来了？”护工阿姨朝奶奶笑道。
程奶奶回头一看，眼神焦急：“是辉辉吗？辉辉，你的腿怎么了？”
“奶奶，是我，泽泽。”池光河推着程泽过去，程泽喊道。
“泽泽？”程奶奶转头看向护工阿姨：“泽泽是谁？我家辉辉呢？”
护工阿姨解释道：“是您的孙子呀！”
程奶奶还是想不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程泽小声对池光河说：“走吧。”
池光河只好推着程泽回到一楼客厅，程泽介绍道：“楼梯那边有个电梯，可以上二楼。”
池光河推着他过去，问道：“奶奶是不是得了阿茨海默症啊？”
“对，爷爷走后，她就这样了。”
他们一同进了电梯，到二楼，程泽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池光河推着他过去。
“程泽，以后有我呢！”池光河推他到房间后，蹲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程泽不自然地抽回了手，什么都没说。
池光河在他家吃了晚饭，洗完澡，程泽便开始继续整理实验数据，池光河则去了另一个空房间，开始做翻译的兼职。
两人各自忙到十一点多，池光河看了眼手机，收起电脑，来到程泽房间。
“还不睡吗？”池光河过来给程泽按摩肩膀。
程泽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再弄。”
池光河将他电脑合上，横抱起程泽，抱到柔软舒适的床上。
空调26度，丝滑的空调被，一切刚刚好。
池光河关掉床头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程泽侧躺在床中间，池光河蹑手蹑脚钻进被子里。
“你爸爸跟爷爷都是怎么去世的呀？跟你的腿有关系吗？”
池光河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以前以为程泽是天生残疾，直到今天听到他家里只剩奶奶一人时，总觉得发生了什么。
程泽依然是沉默。
就在池光河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时，程泽竟然开口了。
“我爸爸是华国科研所的成员，被人害死，因为他掌握了人工智能核心的芯片，虽然还没完全成型，但不少人都在觊觎这个芯片。”
池光河还处在震惊之中，就听到程泽继续说道：“我的腿就是高三那年断掉的，那帮绑匪，为了威胁我爸，将我绑到一处烂尾楼，我为了逃跑，从三楼上摔下来……”
池光河从背后抱住了程泽。
“我恨我爸，却又想超越我爸。”
池光河将头贴在他的后脖颈：“我理解你，完全理解。”
程泽沉闷的声音从胸腔传来：“我从小性格就比较自闭，初中被同学霸凌，便再也不想跟任何人讲话。”
“以后有我，你再也不会受这些苦了。”池光河心里泛起阵阵心疼。
如果可以，他一定从小就保护程泽，让他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把那些欺负他的人都揍一遍。
如果可以，他绝不会让程泽失去双腿。
黑黢黢的卧室里，一片沉寂。
许久后，程泽咬着后槽牙：“我在跟你说这些，你拿那玩意儿顶着我？”
池光河在他耳边呢喃撒娇：“我也不想的呀，但这不是男人的正常反应嘛！”
“程泽，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吧？”
程泽没有说话，池光河将他转过来，与他面对面躺在床上。
“我不知道。”
“你在逃避。”
“我没有。”
池光河抓住程泽的手，让他往下探去，程泽触电般抽回了手。
池光河声音里带着一丝欲望：“我只对爱的人才会有这样。”
“你胡说什么？”程泽语气有些不平缓，带着一丝喘息。
池光河突然将手伸进被子里，程泽整个人一顿，愣了一瞬，紧接着他推着池光河的胸膛，要将他推开，池光河却死死抱住程泽。
他的唇吐出的温热气息，萦绕在程泽耳畔。
“这就是你爱我的证据，程泽，别不承认了。”
“你胡说！”
床不断发出“咯吱”声，程泽不断喘息。
习惯了卧室的昏暗，池光河隐约可以见到程泽脸上表情，实在是太挠人了。
程泽重重的喘气声在卧室里回荡，与池光河的喘息交错，此消彼长。
半晌，程泽终于重重呼了口气，瘫在床上。
池光河在程泽唇上轻轻一吻：“我爱你，程泽。”
还想要索取更多，想要狠狠地吻程泽，但池光河选择了给他时间缓冲。
他需要去擦手，去卫生间。
池光河掀开被子，准备起来，突然程泽拉住了他。
他只好重新回到床上，刚打趣：“怎么？舍不得我走啊？”
程泽的手握住了他的命根，池光河一愣：“程泽，你！”
仿佛是旧事重演，刚刚那一幕再次重复播放。
……
结束以后，池光河变得更粘人了，帮他擦干净，然后抱着他入睡。
时不时给程泽一吻，或吻额头，或吻鼻尖，或吻嘴唇。
每一次程泽即将进入深度睡眠，都被池光河吻醒。
他开始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池光河这么粘人，他就该拒他于千里之外。
关系进行到这一步，仿佛开启了加速键。
整个暑假，池光河呆在他家里，除了做兼职翻译赚取外快，其余时间都是陪着程泽讨论专业知识，推着他在周边散步。
晚上则是经常折腾到凌晨两三点才睡。
原来相爱的两个人，在性方面和谐，是锦上添花，是生活美好的印证。
重新返校后，程泽就是大四生了，他开始准备保研的资料，实验室那边也更加忙碌。
池光河也重新拟定了大三学习计划。
赵习新交了一个女朋友，是外校的一名本科生，系花，长得很漂亮。
这天池光河在宿舍里整理秋装，赵习坐在一旁跟他聊天。
“你跟程泽发展到哪个阶段了？”赵习问。
池光河贼兮兮一笑：“最高阶段。”
赵习做了个无语状，又忍不住好奇：“话说，你是那个1还是0啊？冒昧问一下，他的腿那样，方便吗？”
池光河停下动作，双手叉腰：“你是真的很冒昧，不过不怕告诉你，我是下面那个，哈哈哈。”
赵习皱眉若有所思：“那你们这种0，都是天生就是弯的吗？啊，你不会当初对我……”
“你想什么呢！”池光河抓起一件衣服朝他扔去：“我纯直的好吗！只是因为他是程泽，我愿意做下面那个，你看我们相处得这么快乐，就知道了！”
赵习：“行行，我女朋友找我在外租房呢，那个，哎。”
池光河：“什么啊？你俩还没那个啊？所以你是担心什么？”
赵习干笑道：“不是，我俩都是第一次，很紧张嘛！”
“哈哈哈，”池光河忍不住大笑，“那你好好做做功课吧！总之呢，爱一个人时，做这种事，是很爽的。”
池光河怔了一下，问道：“你们去哪里租房？有合适的吗？我也想跟程泽一起搬出去住。”
赵习给了他一张名片，说道：“这个是中介，学校附近这一带的房子，他都可以带去看。”
“谢谢。”
池光河记了下中介的号码，把衣服收拾好后，便去实验室接程泽。
实验楼里灯火通明，池光河来到三楼程泽他们所在的实验室，透过玻璃门，池光河看到他们四五个人围在桌面，在观察着一只小仓鼠。
不久后，小仓鼠突然卡机，重复扭头的动作，他们几个顿时唉声叹气。
显然实验又失败了。
接着，里面几个人看起来像是吵架了，其中一个脱下白大褂，气愤地拿起背包走了出来。
“你找谁？”那个人睥睨了一眼池光河。
池光河笑嘻嘻回道：“等程泽。”
“拜托，你告诉下程泽，在团队里就不要一意孤行了！这样实验永远不会成功。”
“能方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那个人一肚子火，正好有人问，索性就朝池光河发泄：“我们一直认为应该使用更为成熟和稳定的传统算法，他非要采用最新的深度学习技术，这下好了，实验无数次，还是失败了！”
“我们几个硕士等着毕业啊，再这样失败下去，毕业论文根本无法完成！”
池光河拍拍他的肩：“我懂，但做实验不就是在反复中探索吗？再说，据我所知，这个项目是云教授的，研究期限有五年，你的毕业论文应该不是这个吧？”
“你懂什么！程泽跟你说的对不对！你们沆瀣一气！”
“关他什么事！”程泽的声音传来，语气严厉。
程泽面色铁青：“师兄，你冲动易怒，代码次次出错，我们提的意见你一个都没听进去，我会向云教授说明你的情况，你根本就不适合做科研。”
这位师兄恼羞成怒，破口大骂：“去你妈的程泽！你以为我不知道，云教授就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才把你收入麾下，你真以为自己很牛逼吗？就你他妈这双废腿……”
“砰”的一声，师兄挨了池光河结实一拳，被打得晃晃悠悠。
周围几个同学立马扶住了他，他们一时不知道该劝哪边。
池光河警告他：“你再人身攻击一次，我就揍你一次！”
“池光河。”程泽冷声喊道：“我们走吧。”
池光河乖乖回到程泽身边，推着轮椅，带着他离开实验室。
回宿舍的路上，池光河有些心疼地问：“你在这个团队里，是不是经常被他们针对？”
程泽淡淡回应：“没有。”
“我都看到好几次了。”
程泽没有说话，池光河继续说道：“云教授的邮箱是多少？我要申请做他的学生。”
“你认真的吗？”程泽不禁回过头，仰望他。
池光河停下脚步，蹲在他旁边：“当然，我从大一入学见到你，就非常努力，我就是为了跟你一起，现在以我的水平完全可以保研，到时候找他做导师也没问题吧！”
程泽眼睫颤动，似有很多话想说。
最后却只是问道：“你想好了吗？”
池光河眼神坚定：“早就想好了！今天的事让我只想早点站在你身边，成为你坚实的后盾！”
程泽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拍拍池光河的手背。
回去以后，池光河在学习上变得更加用功。
程泽开始着手，与池光河共同研究并撰写了一篇论文，发在sci期刊上，这样为保研做了充足铺垫。
有了共同目标，两人的生活更加充实。
在池光河大三的时候，他和程泽搬到了学校外面住，两个人每天忙完后，会在小小的公寓里do i。
年轻人的精力是无限的，和程泽在一起，是池光河最快乐的日子。
两个人都在专业领域遥遥领先，强强联手，更是厉害。
程泽先被保研到云行教授名下，第二年，池光河也顺利成为云教授的学生。
读研期间，两个人都成为了云教授项目组的成员，每天上完专业课，就泡在实验室里写代码做实验。
在此期间，也有了小小的突破。
第77章
程泽之前参与的研究项目已经结题。
池光河加入以后,云教授重启了当年未完成的实验研究。
该项目是华国国家级保密项目，因为程泽的爸爸程辉博士遇害后，项目中断了几年。
如今他们掌握着基础的数据资料,要接着几年前的试验继续进行研究。
池光河正在小公寓里看笔记本电脑，云教授给他们每人发来了一份项目资料，以及保密协议。
“泽泽,这项目是你爸以前做的啊？”
程泽转动轮椅,来到池光河旁边：“对，因为保密协议的要求，除了项目组成员知道，不得告诉任何人我们的研究内容和进度。”
池光河看完了全部的保密资料，核心内容还是掌握在研究所的几个博士手里。
他们作为云教授的学生，只能做边缘性测试，以及负责整理收集数据。
真正要研究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程泽盯着屏幕上的研究报告：“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要研制出纳米电线，再与蛋白质融合,植入试验的白鼠体内，进行一系列简单动作指令的完成。”
程泽：“我猜,他们的项目最终目的是，人类与机器的融合。”
池光河点点头：“是啊，不然为什么要结合人体蛋白，与其这样,复制人体DNA不是更好吗？”
程泽眼睛闪过一丝亮光,他看向池光河：“这是个不错的提议,不过以现在华国的法律，应该不允许直接复刻基因。”
池光河也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以现在人口下降的趋势来看,不代表未来还会沿用这条法律，所以，其实，这项为了全人类发展的项目研究，实质就是研究人工AI，一个与人类无异的AI？”
“极有可能。”
两个人这样一复盘，便有了思路。
照着整个的大目标去做实验，比在小圈子里视野狭隘、闷头研究，要好得多。
“泽泽，我最爱的就是你智慧的头脑了。”池光河捧住程泽的脸，亲了一口。
程泽推开他：“别闹。”
“爱你就得用行动证明。”
说完，池光河抱着程泽躺到沙发上去，程泽严厉道：“池光河！”
多数时候，程泽只能任由他摆布，池光河跟他挤在一张沙发上，亲吻程泽的唇。
他的舌尖撬开程泽的唇齿，在口腔里肆意搅动，很快程泽缴械投降，并反客为主。
讨论实验到一半，突然就在沙发上做起来。
程泽很生气。
他决定要好好教育一顿池光河。
池光河双腿夹在他的腰上，笑到不停喘气：“平时俯卧撑练得挺好嘛！泽泽，再用力一点。”
“你！”
平时练俯卧撑，可不是为了这件事！程泽满头大汗挺动腰肢。
池光河很满意：“腰也不错。”
“闭嘴！”
程泽主动吻上他的唇，让他闭上了嘴。
……
半小时后，程泽跟池光河抱着躺在沙发上。
程泽喘着气：“以后还是去图书馆吧。”
“你想去图书馆做？！”池光河贱兮兮一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哦！你要是喜欢，我就陪你玩嘛！”
程泽掐了一把池光河腰间：“我是说去图书馆学习！在家不行，总是动不动就做，太影响效率了。”
池光河摸着程泽光滑的背脊，喃喃道：“你说，到时候研究出来的AI，会不会跟人类一样，也能在□□上感受快|感？”
“所以需要将人体所有的细胞一比一复刻过去，包括交感神经等等。”
“这也太难了，人类真的可以研制出这样的AI吗？”
程泽忧郁地望着天花板，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们做的事，不就是让不可能变成可能吗？”
“嗯，希望有生之年可以做到。”
两人感情稳定，研究生毕业后，顺利读博，并进入到华国科研所，参与了这项重大研究。
华国科研所总部在首都，池光河跟程泽便搬到了首都，在科研所附近买了一座小公寓。
搬家的过程艰难，大部分东西都是池光河亲自打包，程泽帮他预定搬家公司，预定航班。
初到新的环境，池光河累瘫了。
他倒在刚整理好的沙发上，感叹道：“希望以后都不要再搬家了，怎么我们俩的东西那么多啊！”
程泽推着轮椅过来，给他按摩手臂：“是你的东西太多了，这也舍不得扔，那也舍不得扔。”
“那可都是你送我的诶，怎么可能扔掉！”
程泽看了眼满满一大箱他这些年送给池光河的生日礼物，有限量版图书、限量版乐高手办，都是重量级物品。
“以后就不用搬家了。”
这是真正的属于他们俩的小家，程泽扫视了一圈，心中已经计划好怎么布置了。
在一起快七年，偶尔斗斗嘴，没有真正吵过架，感情甜蜜，性|事和谐。
程泽从未想过，他黑暗的人生，有一天还能活成这样，如果不是池光河，他永远不会知道世界可以如此美好。
池光河躺在沙发上，伸开双臂：“需要一个亲吻才能活过来。”
程泽抓着他的手背，亲了一下。池光河瞬间坐起来，将程泽抱到沙发，用力地啃他的唇。
“又来？！”
“忍了一路了！”
最终，两人都累瘫在客厅，池光河抱着程泽去洗澡。
翌日，是他们去科研所报到的日子。
一大早，池光河起床，拿出了提前买好的西装，为程泽系好领结，自己再穿戴整齐，共同出发前往科研所。
科研所坐落在城市的文化科技区，周围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宁静的学术氛围。
外观设计现代而典雅，以简洁的线条和流畅的几何形状展现出科技感。
池光河推着程泽走进大门，根据指引，前往运行团队工作室。
刚从三楼电梯出来，池光河居然遇见了赵习。
“池光河？！”
“赵习？！”
两人久别重逢，一时有无数的话要说，但眼前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中午在一楼大厅见？”
“好！”
池光河望着赵习一身西装，匆匆离去的背影，藏不住笑意。
程泽盯着他：“还不走吗？”
“走，走，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池光河推着程泽边走边叨叨，“从那时候我们搬出去住以后，就很少见面了，本来大三的课就少，后来就拍毕业照简单聊过几句。”
“不知道他跟他女朋友怎么样了，有没有准备结婚，我们都25岁了呢！”
程泽仰头看了他一眼：“你很羡慕？”
池光河咧嘴一笑：“羡慕啥呀，我不是有你嘛！咱俩谈了快七年，感情还这么好，拜托，全世界都找不出几对。”
“哼。”程泽鼻子哼气一笑，对他的答案很满意。
他们来到云教授的办公室，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工作环境通透明亮。
除了年纪最大的云行教授，还有两个中年男人，分别是黎教授和白教授。
其余的七八个都是年青的研究员，大家彼此问好后，围着长桌开始了第一次会议。
池光河跟程泽以正式成员的身份，加入到这个项目，他们在这次会议上获取了更多内部信息。
正如他当时跟程泽推测的那样，这个项目的最终目的，是改变全人类的生活方式和结构。
当未来每个国家人口数量都急剧下滑时，依附在华国东南方向的一些小国，会直接灭亡。
所以未来的战争就是人口争夺战，掌握优质人类资源及数量，便能成为世界强国。
华国的计划就是制造出一定数量的，可控的高质量人类AI，满足人口计划。
这个项目在前些年，程辉博士的精心推进下，已经完成了50%，之后程辉博士遇难，项目便搁浅至今，如今再次启动，可见华国对其的重视。
会议结束后，池光河推着程泽前往一楼餐厅就餐。
并翻出了许久未联系的赵习的微信，告诉他，他们在一楼餐厅吃饭。
很快，赵习端着打好的饭，来到了餐厅。
“池光河！你小子！好久不见！”赵习笑着往他俩面前一坐。
池光河很兴奋：“是啊，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你怎么也到科研所工作了？”
池光河一边跟赵习聊天，一边不忘帮程泽挑出他不爱吃的葱蒜。
赵习告诉池光河，他当初考到了另一所学校的研究生，现在刚毕业出来工作，导师推荐他来到陈教授的手下，也是在研究新科技，表现好的话可以直接申博。
“不错嘛！”池光河为他感到开心：“你们是研究哪方面的？”
“这个不能说，但可以让你知道，如果研制成功，是颠覆人类认知的科技。”
“这，也太牛了吧！”池光河既好奇又感叹：“我们也是，也不能跟你说，哈哈！”
“你俩还在一起呢？真没想到啊。”赵习见无法继续聊工作内容，便转移了话题：“你们多少年了啊？”
“快七年了，怎么样，感天动地吧？”池光河脸上洋溢着幸福。
赵习一点都不羡慕：“我已经跟我女朋友求婚了，过两个月就结婚。”
池光河惊讶问道：“还是大学那个吗？”
赵习有些遗憾：“那个早分了，现在这个是研究生同学，也在这里做行政的工作。”
池光河：“真好，都在一起。”
“找时间带你们认识下，到时候你可得喊嫂子了。”赵习说完，看了眼程泽，问池光河：“那你们就一直谈着啊？”
程泽看了眼池光河，池光河笑道：“有什么不好的吗？”
池光河抓住程泽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拜托，这辈子我都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啧啧啧，”赵习砸吧着嘴，“多少女人为此心碎，长得这么优越的两男的，就这么内部消化了，可惜。”
“哈哈哈，找到灵魂伴侣不容易啊！”
彼此打趣了一番，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午餐。
投入到新工作中，池光河跟程泽都变得十分忙碌，好在每天能下班一起回家，彼此扶持。
时光荏苒，大半年过去，赵习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他的老婆怀孕了，很快他就要当爸爸了！
池光河很替他们开心，也会帮忙给孩子想叫什么名字。
他们的生活快乐简单，每天都十分充实。
程泽在团队里，依然不苟言笑，除了跟池光河说话说得多一点，其他人非必要不交流。
这天，程泽去茶水间倒咖啡，经过储物间时，听到里面传来窃窃私语声。
他坐在轮椅上，停在门口，仔细听，发现竟然是云教授和黎教授在低声争吵。
云教授：“当年程博士的事，你以为你脱得了干系吗！你以为大家没怀疑过你吗！现在你还居然还在跟他们联系！”
程泽听到这句话，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爸爸遇难的事他到现在也没释怀，竟然是跟黎教授有关？！
黎教授反驳道：“你真看错了，那几个只是以前我待国外时，认识的外国朋友。”
“你最好是！”
“别说了，这里不安全。”
程泽立即转动轮椅，躲到了拐角处的垃圾桶后，直至听到他们离开的脚步声。
程泽冷汗岑岑，心脏猛烈跳动，黎教授跟境外势力勾结在一起？所以害死了爸爸？而云教授知道这件事，说明云教授也跟他们有勾结！
那他们做的研究，不就是拿着华国的钱和资源，替国外势力做嫁衣吗！
而当年爸爸被他们害死，就说明这件事非常严重。
程泽重重喘息着，他决定要找出爸爸遇害的真相。
“你在这里干嘛？”池光河拿着两瓶饮料过来，递给他一瓶。
程泽回过神：“没事。”
“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池光河蹲下，替他擦额头的汗：“这走廊是有点热，我们去会议室吹空调。”
池光河推着他回到会议室，他发现程泽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从刚开始，就一直不说话。”
“没事。”
程泽现在思绪混乱，他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思考这件事。
“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我想想点事。”
“可以呀！我去门口待着，绝不让任何人打扰你！”池光河总是会给他足够的空间，并且支持他。
留下程泽一个人呆在会议室里，他开始回忆有关的所有细节。
云行教授是爸爸程辉的博士生导师，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黎教授跟爸爸属于同期研究员，都在这个项目组。
他隐约记得当初爸爸牺牲后，组织派人来通知这则消息时，说的是爸爸为了保护研究成果，遭人迫害。
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调查出，被谁所害。
再加上今天听到的对话，那就是黎教授无疑了，并且云教授知道这件事。
程泽咬紧后槽牙，咯吱作响，他的双手攥紧城拳头，捏得指尖泛白。
他一定要找到证据！
并且这件事比想象的还要危险，他不能跟池光河说，不能让他陷入危险的境地！
晚上回家的途中，池光河推着他漫步在路边。
从科研所步行到家中，只需要十几分钟，这段时间带着程泽欣赏下沿途的美景，倒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泽泽，赵习他老婆预产期在下个月，他说如果生儿子，就叫赵越，超越的越，如果生女儿就叫赵悦，愉悦的悦，哈哈哈，你说他是不是对悦字有什么执念啊！”
池光河一个人自说自话了一路，平时不管怎样，程泽都会回应他，哪怕一个嗯字，但今天程泽全程沉默。
回到家中，池光河没有帮他换鞋，而是蹲在他身边。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泽泽，你有心事，可以告诉我吗？”池光河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程泽顿了顿，轻启薄唇：“没事。”
池光河只好默默地给他换鞋，抱着他去卧室，更换家居服。
晚饭，池光河简单做了一点，两人将就着吃了。
连平时对食物很挑剔的程泽，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但程泽不说，池光河也不逼他，他只是默默等着他主动开口。
晚上，程泽一个人关上门，将自己锁在书房。
他做了一个钓鱼链接，伪装成短信的形式发到黎教授的手机上，只要他一点进去，就可以立即复制他手机里的全部内容。
但是黎教授一直没有点。
程泽盯着电脑上的一连串代码，对方显示已读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反应。
一整个晚上，程泽眼眶都盯出红血丝了，没有效果。
他又做了几条代码，定时每天发送一条到他的手机，各个行业的诱惑都被他化为了简短的几句话，只是为了吸引黎教授点进去。
书房门被敲响，池光河的声音传来：“泽泽，还不睡吗？”
程泽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他打开书房门，回到卧室，池光河紧紧跟在他身后。
“泽泽，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池光河终于忍不住了，程泽今晚实在太异常了！
程泽愣了一瞬：“没有，我只是，有点忙。”
“你在忙什么？我可以替你分担，工作上不就那点事吗？你还有什么事要忙？”
“到时候我再给你说，你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行。”
池光河不逼他，既然说了会告诉他，他等着就是。
第二天、第三天，每天晚上都显示链接失败，最后黎教授开启了防火墙，拒收了所有垃圾短信。
程泽只能另辟蹊径。
周末两天，他将自己埋在书房，做了个□□。
隔日，他找了个机会进黎教授的办公室，将窃听器安装在茶几底下，一般人是无法发现的。
几乎两个星期，池光河都没和程泽好好说上几句话。
两人之间突然就形同陌路，这让池光河很郁闷，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从来不需要处理感情问题，现在，他感受到了情感危机——他的爱人不理他了。
他只能再等等。
程泽听了一个星期，也没听到有用的信息。
他利用黎教授握过的杯子，取到他的指纹，做了指纹膜。
每次开会时，他都在寻找机会，解开黎教授的手机指纹锁，然后复制他手里的内容。
这天机会终于来了！
实验室里，黎教授被其他几个学生围着请教问题，程泽利用视角差度，迅速解开了黎教授的手机，顺利复制到手机里全部内容。
当天，程泽请假回家，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研究获取的机密。
他知道了全部事情真相。
黎教授当初第一次偷走重要资料是在海吉拉，导致秘密研究基地被暴露，当初带队的主教授下落不明，全部队伍各自逃回家。
后来在在首都科研所重聚，大家继续进行实验。
程辉博士研究出的半成品，准备拿到科研所中心做中期进度汇报。
却不料发现黎教授勾结境外势力，想要夺取这块芯片。
程辉很快被控制，为了不让他们发现，他将芯片吞进身体，却没想到最后被人解剖腹部，拿走了芯片。
在云教授的力保之下，黎教授把复制后的芯片卖给外敌，将原本的芯片带回来，立功。
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程泽知道这一切时，浑身发抖得厉害，他的爸爸，竟是被这样背刺身亡，且迄今无人去为他的死讨一个说法！
更可怕的事是，接下来黎教授计划在下一个突破阶段，再次盗取他们的劳动成果！
“泽泽，你已经在书房呆了七个小时了。”
门外是池光河关心的声音。
程泽怔了片刻，他如木头人一般，打开了书房门。
“泽泽！你怎么了？”池光河看到他的样子吓坏了，他的双眼通红，布满血丝，脸上的神色掩盖不住巨大的疲惫。
“我没事。”程泽故作坚强。
“我们去旅行吧。”程泽淡然说道。
池光河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可以，你想去哪里？这半年来，你很累，的确需要放松。”
程泽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去海吉拉吧，听说那边极光很美。”
“好，”池光河终于笑了，“那我来订机票酒店。”
“嗯。”
两周后，池光河兴奋地收拾完两人的行李，他们即将要乘机出发前往海吉拉，许多人心中梦寐以求的地方。
一大早，程泽却说有个U盘落在了科研所，他让池光河带着他的行李，提前去机场办理托运，他稍后会赶来。
池光河很听话，在机场办好了托运，坐在VIP候机室等他。
却怎么都联系不上程泽。
第78章
程泽跟池光河向云教授请了长假,今天在科研所上班的只有黎教授和另外几名博士。
他们计划趁今天大多数人不在，将复制的数据和实验模型，从实验室带出去,交给国外那几个交接人。
程泽坐着自动轮椅，焦急地赶往实验室，想要阻止他们。
途径科研所一楼走廊,迎面遇见刚下夜班的赵习夫妇。
“程泽？你不是和池光河出去旅游了吗？”赵习停下脚步,朝程泽打招呼。
程泽完全没有听见，径直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程泽？”赵习又叫了遍，程泽已经往负一层的专属电梯移动过去。
赵习的老婆拉了拉他：“他可能有急事吧，快回去吧，我想悦悦了。”
“嗯。”
赵习一边和老婆一起往外走，一边给池光河发短信，问他怎么回事,怎么没去海吉拉玩。
几秒后，池光河打来了电话。
赵习一接通就问：“你们不是今天去海吉拉吗？怎么还没走？我看程泽好像有急事呢！”
“你看到他了？！在哪！”池光河焦急的声音传来：“我一直打他电话，他也没接！”
赵习停下脚步,皱起眉：“他还没接你电话？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有事…”
“赵习！你能帮我追过去看看吗！真有什么事,我现在就过来！”
“好好，你先冷静点，我实时向你汇报。”
挂断电话，赵习往程泽的方向看去,那边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他的神色带着一丝紧张。
“怎么了？”赵习老婆问道。
“我得帮池光河看下程泽,好像他看起来有点异常，要不你先回去？”
“就看下什么情况嘛,我跟你一起去，跟池光河汇报完，咱们再一起回家。”
“老婆，你真好。”
赵习牵着老婆的手，一起往程泽走过的路前行，那条路通向负一楼，那里是云教授人工智能实验室。
程泽匆忙赶到时，刷卡进入实验室，正好看到黎教授一个人在拷贝资料。
他见到程泽，顿时一个激灵：“你怎么来了？”
程泽将轮椅移动到他身边，语气严厉：“你在做什么？”
“没有，我下载数据做分析用的。”黎教授眼神飘忽不定，找了个借口。
程泽毫不留情戳穿他：“这些数据昨天开会时就已经分析过了。”
“哦，是吗？那我可能忘了。”
程泽：“你在拷贝？”
说完，程泽毫不犹豫拔了充电接头，电脑“啪”地一下，黑屏了。
“你！程泽！”黎教授吼道：“你干什么！”
程泽指着他脚边已经打包好的实验模型，怒斥道：“你想把数据和模型，把我们的实验成果卖给那几个外国佬！黎教授，我已经把你所有犯罪记录，全部交到国安局了！”
“程泽！”黎教授恼羞成怒：“你坏我好事！”
“只有你死了……我才有机会翻身。”黎教授眼神突然变得阴鸷起来，他仿佛那张着血盆大口的豺狼。
他举起旁边重达百斤的实验仪器，朝程泽砸去。
程泽避之不及，还是被砸到了肩膀，他的右手瞬间无法抬起来。
他忍着剧痛按下自动轮椅按钮，冲到玻璃门边，按响警报器，以及终极按钮。
这个按钮是为了保护实验室内数据不被盗走，而专门设计的毁灭性按钮。
只要按下它，全部的逃生通道将会被封死。
“程泽！你给我死！”黎教授举着铁皮箱朝他砸：“你和你爸都是我的绊脚石！只有你们全死了！我才能脱身！”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到时候说话权就掌握在黎教授手上。
程泽被他砸到头破血流，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赵习和他老婆疯狂在拍门。
赵习的老婆已经在打求救电话，赵习则一直跟池光河保持着通话。
实验室里，有许多高性能计算设备及电源电池，程泽的双眼被血晕染，迷糊中，他点燃了实验台上的易燃物品。
不是要死吗？那就同归于尽吧，这样爸爸的死，才会变得有价值。
实验台上顿时火花四溅，紧接着“砰”的一声，整个实验室发出巨大爆炸声响。
一团浓浓黑烟从负一楼冒出，整个科研所警铃大作，顿时全栋楼陷入混乱。
……
池光河正在跟赵习打电话，赵习说实验室已经被锁住，程泽跟黎教授在里面发生了打斗。
池光河心急火燎地站在路边拦的士，突然听到电话里传来爆炸声，紧接着断线。
“赵习！赵习！”池光河大声吼道。
那种不好的预感爬满全身，密密麻麻，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的双腿突然变得有些酸软无力，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坐上的士，一路疾驰返回科研所。
科研所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池光河冲过去，被警方拦了下来。
“程泽！我要找程泽！他还在里面！”池光河声嘶力竭地吼道。
“先生，请保持冷静，我们已经疏散了全部人员，受伤和死亡人员还需要时间清点。”
池光河根本冷静不下来，这时，云教授过来拉住了他。
“池光河，你先冷静，过来坐着等，一会儿警方就会出结果。”
他们将浑身冰冷的池光河，扶到了路边的台阶，他们给他送上一瓶水，池光河没有接。
这种等待的时间实在是太漫长，太难熬，周围的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所有人都在忙着给自己的同事员工打电话，确保安全。
大火被浇灭，消防员从里面出来，清点了尸体，再根据科研所提供的名单，确认了死亡人是黎教授、程泽和赵习夫妇。
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天旋地转，池光河失去了意识。
……
痛苦、悔恨、懊恼、不甘、愧疚……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伴随了池光河的下半生。
他收养了赵习的女儿，将她抚养长大，培养成才。
他独自一人活了下去，开始泡在实验室，完成程泽未完成的实验。
……
65年后。
池光河接近90岁高龄，他已经研制出了高仿人类AI，赵悦也已经75了。
两位半百老人站在家里单独的实验室里。
这间实验室，是池光河单独设立的，几十年前他就开始计划，如今终于派上用途。
赵悦搀扶着池光河坐到一旁的沙发，问道：“爸爸，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池光河褶皱的脸庞，掩盖不了他坚定的眼神。
他颤抖着点头，说话语速变得极其缓慢：“是，这几十年我都只想做这一件事。”
赵悦拿着一份破旧泛黄的手册，戴着老花镜，翻着页，慢慢说道：“爸爸，时光机运转后，会开启四维空间，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空间裂变带来的重压。”
“仿生人类AI可以，但也有风险，他们出现在平行时空，可能带来部分事件的转变。”
“嗯。”
池光河点点头。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改变一个人，既然会改变人的生命轨迹，那伴随着人物所发生的事，自然也与三维空间不一样。
他们的视线共同朝保温箱里那个小孩看去，小朋友外表和池光河小时候一模一样，晶亮黑眸，卷翘的睫毛，皮肤滑嫩白皙，初一看上去，就像一个美丽的瓷娃娃。
“那我开始为您复制基因了？”
“嗯。”
赵悦为他穿插上输液管，将提取到的基因通过中间仪器加工，然后复刻到小小人机体内。
很快，小小人机眨了眨眼。
老年池光河却已经昏昏欲睡，他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爸爸。”赵悦摇晃了几下，他闷闷的“嗯”了一声，赵悦松了口气。
“爸爸，平行空间的时间一年等于我们这边一天，大约13天后，‘帝喾S5133’就会再次回到这里。同时传送过去的还有主脑‘盘古A9866’，所以您完全可以放心。”
“嗯。”
老年池光河已经体力不支，他强忍着最后一口气，想努力活到他们完成任务归来。
赵悦操作着时光机，将“帝喾S5133”和“盘古A9866”传送过去。
电脑显示传送成功。
接下来，他们只要静静等候即可。
但老年池光河身体已经完全熬不下去，接下来的时间，他只能靠营养液度日。
十三天后，时光机亮起，电脑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赵悦知道，他们已经完成任务回来。
下一秒，18岁的池光河和年纪较大的池老头，出现在家里的实验室。
“恭喜你们完成任务。”赵悦颤巍巍地杵着拐杖，笑道。
池老头伸了个懒腰，问道：“可以休息了吗？”
“当然可以。”池老头走回到沙发边，窝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像以前坐按摩椅一样，舒服地呼了口气。
看到“盘古A9866”的言行，越来越像一个人类，赵悦感到很欣慰。
“你想休息吗？”赵悦看向少年池光河。
池光河摇摇头，眼神朝外看了一眼，他的手里还拿着穿梭时带回来的手机。
赵悦温柔笑道：“这个家，就是你的家，自便。”
“谢谢。”
等赵悦离开实验室后，池光河马上跑到池老头旁边，拉着他的手。
“爷爷，我们以后都不回去了吗？”
“回去干什么？我们本就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池光河的眼神瞬间变得失落起来，他想泽哥了，他还没有回答泽哥那个问题呢！
可他好像没有办法。
两个人机坐在沙发上，没再说话。
片刻后，赵悦推开门，问道：“我做了蔬菜水果沙拉，你们想吃吗？”
池老头：“我不吃。”
池光河举起手：“我想吃。”
“那来吧。”赵悦笑起来。
他们俩坐在宽敞明亮的餐厅，智能机器人将做好的餐食，运送到餐桌。
赵悦眼前摆放了一盘颜色缤纷的蔬果沙拉，而池光河眼前摆了两盘。
“知道你能吃，所以给你多准备了些。”
池光河瞬间露出了笑颜：“你怎么知道呀？我每顿可以吃三碗饭呢！”
赵悦细嚼慢咽，说道：“因为这些程式都是我们设定的呀，爸爸说一个小吃货，会给人带来快乐，程泽也会不那么挑食。”
“嗯，原来是这样呀，泽哥确实不挑食了。”池光河点点头。
赵悦问道：“那现在的程泽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池光河娓娓道来：“他可好啦，孝敬爷爷奶奶，会很照顾我，跟同学相处得也不错哦！”
赵悦眼角的鱼尾纹随着笑容显露，她缓缓说道：“那跟我爸爸说的可完全不一样了。”
池光河用不锈钢刀叉戳着盘子的水果块，问道：“为什么你爸爸也叫池光河呢？”
“关于这个问题，过几天就有答案了。”
“为什么呢？”
赵悦想了想，决定告诉他所有：“爸爸已经时日无多，过几天我会按他所托，他死后，将他的全部记忆植入芯片，传送至‘帝喾S5133’，到时候，你就可以知道他和程泽全部的事情了。”
这个时空的程泽与池光河，他们也有很多故事。
池光河点点头，有点期待。
但又不希望他那么快死去。
“那我去的那个时空里，那个池光河呢？”
“时光机中裂变出来的四维空间，会改变一些人和事，或许你去的那个时空，就没有原本的池光河。”
池光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我可以再回去吗？程泽不能没有池光河呀！”
赵悦突然爽朗的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她的眼角湿润了，这个仿生人类AI，终于是懂得了感情，不枉他的爸爸花费一生去研制AI机器人。
“回去的事，到时候再说吧。”赵悦说道。
“昂！”
池光河扒了几下，就将两个餐盘都舔得干干净净。
这个家很大，是一栋四层楼的别墅，既用来住人，也放了不少实验器材，和研究设备。
夜晚，池光河独自一人坐到楼顶天台发呆。
他看着漫天的星河，脑子里全是程泽的身影。
此时另一个时空的程泽，他在干什么呢？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小金猪手链，很思念程泽，很想很想他。
今天已经过了一天了，程泽应该读完大一了吧？
“小河，起床咯！再不起来，要变成小懒猪了。”
“小河，是时候让眼睛休息一下了，远离屏幕，享受片刻宁静。”
“小河，时间不早了，记得给自己一个充足的睡眠。”
池光河反复点击手机里的语音包，里面传来程泽的好听悦耳的声音。
越听越想念，越是止不住反复听。
池光河打开微信聊天框，给程泽发送微信：“泽哥，你在干嘛呀？我好想你呀！”
【网络错误，发送失败！】
“唉。”池光河叹了口气，只好继续听程泽的语音包。
这几天的时间，对于池光河来说，第一次这么难熬。
回想起在程泽家的快乐时光，没想到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那时候每天上学，有很多的朋友一起玩，回家还有程泽哥哥，还有疼爱他的程爷爷程奶奶。
他比人类世界里百分之八十的小孩都快乐，都幸福！
现在回到了这里，除了整天想念程泽，再也没有其他事可做。
手机里跟程泽有关的一切，他都快要翻烂了。
他知道程泽没法收到他的微信，但他就是想给他发消息。
“泽哥，我今天吃了一份超大量的糖醋排骨哦！”
“你这会儿在干嘛呢？有没有想我呀？”
“泽哥，你好烦呀，每天在我的脑子里荡来荡去，赶都赶不走。”
无疑，每一条信息都是以“发送失败”告终，但他依然坚持不懈，仿佛这成为了他的精神寄托。
第六天，老年池光河在床上离开了人世。
少年AI池光河被带到了他的病床前。
他第一次直面创造者，老年池光河骨瘦嶙峋，浑身插满了氧气管和输液管，他憔悴的样子已经不像是个人类。
赵悦颤抖着手，将带着针的纳米电线插进老年池光河的太阳穴。
一股微弱闪着光的电流在细管里缓缓流动，它们顺着管道流进另一个接口，即池光河的后脑里的芯片。
心脏好像被慢慢填满，喜怒哀乐逐渐丰富了AI的情绪。
少年池光河微微皱眉，脸上神色看起来有些难受。
当全部的记忆被植入以后，老年池光河被盖上白布，赵悦跪在床边，隐隐啜泣起来。
池少年池光河默默走出了卧室，他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怔怔发着呆。
那些故事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感觉到自己重新活了一世。
池老头脖子上卡着一个护颈枕，坐到池光河身边。
“吸收不了这些事啊？”池老头漫不经心问道。
“爷爷，我好像能够感受到悲伤的情绪了。”
池老头靠在沙发上，长吁一口气：“他是我们的造物主，最后把自己的基因复制给你，把自己的全部记忆过继给你，你要代替他好好活下去。”
池光河还在思考中。
这时，赵悦从房间里退出来，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猩红的双眼肿得不像样。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通过时光机穿回去了。”
池光河顿时眼前一亮：“真的可以吗！”
赵悦点点头，坐到池光河对面。
她注视着池光河，说道：“实际上，你可以把我们这里的空间理解为上一世，你和程泽是下一世。”
“上一世池光河失去了程泽，痛不欲生，这一世，你要替他好好活着，好好陪伴程泽。”
“嗯！我一定会哒！”
池老头在一旁问他：“这次还需要我去吗？”
“如果你可以把网络数据的权限开放给我，就不用麻烦你啦！”
池老头看向赵悦：“可以吗？”
赵悦点点头，她还有些话要叮嘱池光河：“你若是陪伴程泽度过了一生，他死后，你还是可以继续回到这里的，毕竟那边一年，这边才一天。”
池光河拍拍胸脯：“放心吧，我也会研究出仿生人类AI，让程泽跟我一起长命百岁哒！”
池老头拍了下池光河的脑袋：“你别给我太夸张！不能再去改变那个世界了，懂吗？”
赵悦摸了摸池光河的头：“好孩子，你穿过去，已经改变了无数事件的节点，不能再随意改变人类的发展进度，知道吗？改变太多，会被反噬。”
“嗯！”池光河点点头。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明天吧，咱们一起送走爸爸，可以吗？”赵悦温柔的询问。
池光河用力点头。
第七天，老年池光河火化，他的骨灰盒被赵悦带回家。
别墅最底层的地下室，灯火通明，池光河跟随着赵悦一起来到这里。
老年池光河的骨灰和遗像摆放在程泽旁边，这张程泽的照片定格在他27岁那年。
池光河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发呆，跟他的泽哥长得一模一样，这就是平行时空啊。
他一定要更好的保护他的泽哥，他要让泽哥平安快乐地度过一生。
这一次，不再是指令程序给他的任务，而是他发自内心想要守护好程泽。
赵悦给他们二人上了三柱香，跪在他们的遗像前拜了又拜。
接着，她被池光河搀扶到另一间灵堂，里面摆放着一对年轻男女的遗像。
池光河根据记忆中的片段，知道这对年轻男女就是赵悦的亲生父母，当初也在那次大爆炸中死亡。
“哎，年纪大了，我也快跟我的父母团圆了。”赵悦笑起来，杵着拐杖准备离开这里。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着，池光河问她：“仿生人类AI都研制出来了，为什么你们不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AI呢，这样不就可以活很久了吗？”
两个人慢慢往楼梯上走，楼道里微暗的黄光，将他们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赵悦说道：“因为没有期盼了，爱的人不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痛苦。”
这句话，深深印在了池光河的脑中。
他能理解，他太能理解这种感受了。
独自生活下去的六十五年，每一天都在思念中度过，但，能因为承受不了思念而去死吗？
爱的人知道会更难受的吧。
带着解救爱人的目的，完成一项轰轰烈烈的成就，再了无遗憾地离开这里，这样的人生，才是值得期许的吧。
第七天晚上。
池光河带着两世的记忆，重新被送入了时光机。
第79章
池光河再次睁开双眼时,面前是熟悉的华清高中。
那扇熟悉的大门似乎也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得沧桑，大门原本的油漆变得斑驳陆离，木材门出现了裂纹和变形。
怎么这么旧了？
池光河的印象还停留在他高考完,在程泽宿舍的卫生间里洗澡。
他迅速打开颅内时间表，一看，竟然已经过了七年了！
七年？！
七年,程泽硕士都毕业了！
虽然不知道去哪里找程泽,但回家肯定是没问题哒！还可以见见程爷爷程奶奶呢！
池光河打定主意，开心地坐上回家的大巴。
不知道他们见到我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这次他懂了程泽上次问他的问题，他想给他一个答案。
池光河身无一物，从S市抵达富华别墅区，迫不及待地朝家里跑去。
就在拐角处，他突然见到了程泽的身影。
那丝惊喜溢满眼眶，他张了张口,还没喊出“泽哥”两个字，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孩冲上来，勾住了程泽的肩膀,大声喊道：“哥！”
那一声“哥”尤其刺耳，仿佛刺穿了池光河的心脏。
他怔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进熟悉的家里。
那个男生的手从程泽肩膀滑落，然后围着程泽说个不停。
这幅画面，与曾经他和程泽在一起时，多么像。
池光河如鲠在喉,默默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是出错了吗？
这个时空出错了吗？
池光河悻悻地从这里离开,找了处灌木丛,在旁边蹲了下来，这样就没有人可以看到他了。
赵悦曾说过,他的出现会改变这个时空的某些节点，那他的消失，是否也改变了节点呢？
那个男生是谁？为什么叫程泽“哥”？是本该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吗？
那自己现在岂不是多余的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池光河有点难受，他需要花点时间理清这件事，如果真的是时空错乱，他成了多余的人，那他只能再次回到那个拥有时光机的实验室里，永远呆在那里。
现在，他需要找个地方住下来。
池光河回到了原来的灵光小区，以前的地下车库那个家，那里已经停了一辆汽车，看来被人买走了。
他无处可去，且身无分文。
他只能学着池老头曾经的那一套，纂改了一家酒店的系统，顺利拿到房卡，办理好入住。
“抱歉，抱歉，我会赚钱，把这些漏洞补上的。”池光河在心里默念。
他顺利住到了一家四星级酒店，有落地窗的单人房，24小时热水，还可以免费连接wifi。
晚上，池光河洗完澡，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他的双手枕在脑后，默默地望向着虚空。
他在这个时空里的身份没变，还是池光河，富华小学、富华中学、华清高中毕业，只是没有他读大学的记录。
此时已经25岁的他，中间七年都是空白。
“这没问题呀！”池光河皱着眉嘀咕：“我就是属于这里的人。”
那怎么查不到泽哥呢？哎。
他想给程泽发消息，却发现在时光机穿梭回的隧道里，空间裂变，他的手机被压变形了，里面很多数据丢失。
池光河沮丧地戳手机屏幕，好在程泽的语音包还在，他便听着程泽的声音入眠。
第二天天微亮，池光河便醒了，他的身体里除了AI特定的机器系统，还有另一个池光河的情感。
早上一起来，他就开始想念程泽。
但眼前更为紧迫的问题是，他要付钱给酒店，不能一直通过纂改数据，否则等他走了，酒店的财务可能要背上偷税漏税的罪名。
他不能害别人。
于是，他决定，先找一份工作，赚点钱，还给酒店。
他身上只有一件纯白色T恤，加一件牛仔裤和一双白色球鞋。
“出示方圆500米内的招聘信息。”
颅内搜索后，立即展现出超长的招聘页面，池光河慢慢翻看。
有招聘家政保洁的，他好像不太行，他只会操控扫地机器人呢，以前这些都是程奶奶做的。
池光河坐在床上，叹了口气：“唉，好想程奶奶啊。”
“好想泽哥呀！”
他打起精神，继续往后看，有很多他没有涉及到的领域，他充其量高中毕业，会直接被拒在门槛外。
突然，他眼前一亮，看到酒店对面的写字楼里，有一家公司正在招聘电动车管理员。
准确说，是电动车维修员。
这家公司正在全市试行共享电动车，很多车会出现一些问题。
比如，没有被摆放在指定地点充电，偶尔系统错误无法使用等等。
维修员则需要每天根据用户反馈的问题，过去修好电动车即可。
“就这个吧！”
当天，池光河便来到了这家名叫“光泽智能”的公司来面试。
HR是一位短发干练十足的中年女人，池光河被带到面试室，HR撩了一下头发，说道：“做个自我介绍。”
“这是我的简历。”池光河弱弱地递出简历，看起来非常社恐。
HR瞟了他一眼，拿过简历扫了一眼：“哦，高中毕业啊，华清高中？华清高中毕业不可能没读大学吧？”
池光河想了想：“就是没有读呀！”
HR姐姐来了兴趣：“家里很穷？读不起？也不对吧，国家有助学贷款呀！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不能上大学？”
池光河挠了挠太阳穴：“都不是，就是没读呀！”
“之前干过什么工作呢？”
“什么也没干过。”
HR姐姐眯着眼睛看他，说道：“我倒是第一次面到你这种人……”
“说实话，我这人就喜欢另辟蹊径，我们老板要人要得急，你现在就开始试工，别的咱也不说了，你要是能胜任，就干，胜任不了，就走。”
“嗯！我一定会努力干好的！”
HR姐姐当即给了他一个单子，是位于人民公园旁边的一辆电动车，出了问题。
池光河马上按照她提供的信息，坐车来到了此处。
此时正值午后，骄阳似火，池光河刚到，就出了一身汗。
他一边用胳膊肘擦额头的汗，一边蹲在那辆坏掉的电动车旁，检查问题。
这可太简单了，他趁着四下无人，加上视角问题，偷偷掰断中指，插入到电动车接口。
果然，只是没电啦！
难怪车会停在半路。
于是池光河开始用自身电量，给电动车充电。
差不多可以重新启动，池光河便断电，然后骑着这辆电动车，到专门的停放点继续充电。
停放点停了一排电动车，池光河顺便每个都检查一遍。
有些是手刹有问题，有些是器材掉落，他全都根据颅内搜索出来的答案，一一调整修理好。
等忙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再乘车回到了公司。
HR姐姐叫技术人员通过后台查看，果然那一块的电动车已全部修理好。
“你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吧！”HR姐姐赞不绝口：“那明天就来上班吧！不过上班地点是在户外，只需要早上来公司打卡就行。”
“那请问有多少钱呀？”池光河小心翼翼地问，他生怕钱不够付酒店费。
“因为这个岗位找的是兼职，按日结，每天大概150左右。”
因为这批电动车还在试运行阶段，如果以后长期投入使用，就会招聘长期的岗位，目前不确定，所以只招聘短期。
池光河一听，150刚够付一晚上酒店的费。
“太好啦！谢谢您！”池光河鞠了一躬，深表感谢。
他的要求不多，别欠人家钱就行啦！
晚上，池光河回到酒店，他可以不用吃饭不用喝水。
这些食物对他而言，吃多吃少实际上没有区别，他没有味觉，但通过AI评论系统可以发出感叹。
他享受的只是吃食物的过程，现在他一个人，没有这个过程也没有关系。
晚上，他打开程泽的语音包，继续听那几句可以倒背如流的话，入睡。
他开始每晚充电，只为白天更方便解决电动车问题。
池光河就这样又做了一天。
这天晚上，他又跑回了富华别墅区，蹲在程泽家不远处的灌木丛边，偷偷看大门口。
他就是有点想程泽了，如果可以远远地看一眼，就能满足。
如果能看清楚那个弟弟是谁，知道那个弟弟跟他的关系，那就更好了。
可是这晚什么人都没有，别墅里的灯在十点左右就熄灭了。
池光河带着隐隐失落的心回到了酒店。
……
今晚，程泽家里和往常一样，没有特别。
“哥，我妈的电话！”那位喊他哥的男生，冲到书房，将电话递到程泽面前。
这样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已经无数次了。
程泽每次提醒他，都没有用，他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接过电话。
“泽泽，你还在忙吗？”电话那头是温柔甜美的女人的声音。
是程泽二十多年前日思夜想，无比期盼的声音，而此刻，这声音让他充满了负担。
“还好。”程泽冷冷地说道。
“泽泽，小齐可是你唯一的弟弟，这回他回国找工作，住在你那里，要麻烦你了。”
“知道了。”
电话那头是言婷，五岁那年，就是她抛下程泽，跟别的男人走了。
即使当初程泽手里握着她的电话号码，但他从没有跟她打过电话。
而她却在程泽27岁这年给他打了电话，因为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儿子苏齐，要回国工作了。
苏齐从小在国外长大，初次来到国内，人生地不熟，一切只能麻烦程泽。
她给程泽打了几次电话，每次程泽的语气都很平淡，让人感觉疏离冷漠。
但她为了苏齐，只能忍下来。
“泽泽，那就麻烦你了，要是小齐哪里打扰到你，你一定跟我说，我好好教训他。”
苏齐在一旁听到这话，冲着程泽的耳朵喊道：“妈！我跟哥相处得好着呢！你就放心吧！”
程泽下意识地将手机拿到一边，瞥了眼苏齐，懒得说话。
挂断电话后，程泽将手机还给他。
苏齐坐在程泽的书桌上：“诶，哥，我明天去你公司玩，可以不？”
程泽冷声道：“下去。”
苏齐这才闷闷不乐，屁股从书桌上滑下来。
“我明天要出差。”
“那能带我一起吗？”
“不能。”
苏齐还想死皮赖脸的留下来，劝说程泽带他去，程泽铁青着脸，指向门边：“出去的时候把门关好。”
“我很无聊啊哥！你带我一起去嘛！”苏齐磨磨蹭蹭，往门口去，还朝程泽喊着。
程泽闭着双眼，忍下烦躁的情绪，轻描淡写：“已经在帮你找了，这几天你准备去面试。”
“我就去你的公司嘛！”
“不行！出去！”
程泽终于忍无可忍，将他凶了出去。
苏齐是国外野鸡大学毕业，现在国内的各个大型企业都学会了甄别，并非只要是国外大学就会要的。
所以他很难找到工作。
加上程泽压根不想他来自己公司，以苏齐这吊儿郎当吃不了苦的样子，只会给他的公司抹黑添乱。
苏齐关上门出去后，程泽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闭上双眼，仰靠在座椅上，调整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睛，拉开桌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书籍厚的盒子，上面赫然写着“河泽记事录”几个大字。
字迹斑驳，这么多年过去，封面已经泛黄。
程泽翻开外壳，里面小小的投影灯亮起。
伴随着轻音乐，他和池光河从小到大的照片一一被投影在书封内页。
无数个夜晚，程泽看了一遍又一遍。
换了很多次锂电池，到后来，他将它改成了充电模式，只为可以永远地使用它。
程泽的眼眶微微湿润，眼尾泛红，这些年，小河过得还好吗？
他到底去了哪里？
是被自己的表白吓坏了吗？如果这样，他宁愿永远暗恋。
每次翻开这本小小投影仪，他的内心就很复杂，后悔、懊恼、难受、思念统统萦绕在心头。
里面的相片循环播放了数十次，程泽才缓缓合上书封，将它重新放回了抽屉。
明早要赶六点的飞机，他不得不早点去睡。
……
池光河晚上没有看到程泽，悻悻地回了酒店。
在酒店里，他沉沉地睡了个好觉，毕竟每天都好累。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经过前台，大堂经理喊住了他。
“您是1823房的客人吧？”大堂经理满面春风问他。
池光河点点头：“我是呀！”
“那个，无意冒犯，只是想了解下，您的客房里，为什么用电量巨大呢？”大堂经理跟他们的后勤人员讨论了很久，无果。
他们甚至推测他在客房里，给电动车充电。
后来保洁阿姨进去清扫，发现没有任何功率大的电器。
所以大堂经理只能厚着脸皮来问了。
池光河摸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也不知道呀，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这样啊，那，那我们再看看，可能是我们搞错了。”大堂经理感觉很抱歉。
池光河心里更抱歉。
看来只怼着一间客房充电是不行了，他得学学池老头，当年可是从各家各户的用电里均摊出来。
那他只能每次充电还要纂改各个楼层的电表了。
哎，做需要充电的人，好累哦！
池光河每天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跑到各个电动车集中点，检查每一辆车的问题。
大部分都是骑到一半没电了，有些用户不想脚蹬，于是就扔在半路，改乘其他交通工具了。
池光河便只能靠自己来给电动车充电。
白天忙完，晚上池光河又蹲在程泽家附近的灌木丛里，想偷偷看看程泽。
这次没有蹲到程泽，却看到了上次喊程泽“哥”的男生出来。
池光河鼓足了勇气，从灌木丛里站起来，跑了过去。
“你好！”池光河挡在他前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苏齐比池光河矮一点，他微微仰起头看向面前的男孩，长得还不错。
“干嘛？”
“请问，请问你跟程泽是什么关系呀！”池光河问出了困扰他几天的问题。
苏齐上下扫了一眼池光河：“什么什么关系？你谁呀？你不会是追求我哥的吧？哈哈哈……”
池光河憋红了脸：“不，不是！”
他心里重新升起了一丝落寞，原来他真的是他弟弟，那自己又算什么？
池光河失望地垂下脑袋，站在原地。
“不是就走开！别挡着我！”苏齐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池光河，从他身边走过。
苏齐走到不远处的大垃圾桶边，跟垃圾桶合拍了一张照，发给程泽，跟他说自己刚丢完垃圾。
发完消息，便收起手机，重新往家里走。
见池光河还站在那里，他走过去，面露不悦的神色：“喂，你找我哥吗？找他干嘛？”
池光河委屈巴巴的看了一眼苏齐，然后垂下眼眸，转身走了。
“喂！”
苏齐小声骂了句神经病，就回到了别墅家里。
客厅里，患有阿茨海默症的程奶奶，坐在轮椅上正在絮絮叨叨，不知道在念什么。
苏齐走到她背后，看了眼四周，保姆正在厨房里忙活，他抬起一脚，踹向轮椅椅背，程奶奶瞬间从轮椅上滚下来。
苏齐赶忙离开这里，往楼梯跑去。
“哎哟……”程奶奶痛得失声喊了起来。
保姆闻声而出，惊恐地跑过来：“没事吧！怎么摔倒了！”
苏齐站在二楼栏杆，假惺惺：“啊，奶奶，你没事吧！刚刚不是还坐得好好的吗！”
保姆无暇顾及苏齐的话语，只得先扶着程奶奶坐回到轮椅上，再检查下有没有摔伤。
苏齐转身往房间走，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他嘴里嘀咕着：“臭老太婆，让你天天烦我！”
……
池光河回到酒店后，心情很低落。
他有些迷茫，他跟程泽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哪里来的弟弟嘛！
这只能说明这个时空，在事件发生的节点上产生了变化，那程泽还认识他吗？过去了七年，程泽还喜欢他吗？
他很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待在这里。
他想当面跟程泽聊下，如果他不记得自己了，那他就回自己的四维空间了。
于是，第二天晚上，池光河又跑到富华别墅区蹲点。
没有等到程泽，也没再看到苏齐，反而见到一位陌生的女人推着程奶奶走出了家门。
池光河迫不及待地冲过去，既激动又期待。
“程奶奶！”
他好久没见到程奶奶了，非常非常想念她，想念程度仅次于程泽！
保姆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赶紧问道：“你是谁啊？”
池光河蹲在程奶奶腿边，没有回答保姆的话，而是拉着程奶奶的手：“程奶奶，我是小河呀！”
程奶奶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听到池光河的声音，她才怔怔地看向池光河。
“小河？”她想了很久，依然想不起来。
她抬起头问保姆：“小河是谁？”
保姆摇摇头。
这下，池光河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连程奶奶都不认识他，程泽肯定也不认识他了！
他们的世界，根本就没有池光河这个人！
池光河心脏绞痛，眼泪止不住的流，连保姆都看不下去了：“这位小伙子，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还是让你想起了什么事啊？需要帮你找警察吗？”
池光河蹲累了，直接跪在地上：“呜呜呜找警察有什么用，呜呜，他们又不会让我重新存在。”
保姆听不懂，又不想耽误散步时间。
“小伙子，我们还有事啊，要不我帮你找保安，你有什么需求找他们？”保姆询问他的意见，但池光河显然沉浸在哭泣当中，似乎没有听到。
程奶奶摸摸池光河的头：“不哭，不哭。”
保姆怕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尽量少跟不认识的人接触，她赶紧推着程奶奶走了。
这一句温柔的安慰，让池光河瞬间梦回小时候，那是他最爱的程奶奶呀！
“呜哇！”他跪在小道中间，哭得更凶了。
这时，一名保安慌忙跑过来，问他怎么了需要什么帮助。
池光河被他扶起来，边哭边走：“呜呜，原来哭是这种感觉……”
保安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我要多哭会儿！我第一次哭呜呜…我要永远记住伤心的感觉呜呜呜。”
保安搀扶着他往别墅区外面走，他不禁加快了脚步，只想把他赶紧送出去。
“呜呜呜…我是不存在的，呜呜，泽哥、程奶奶都不记得我了……呜哇……”
“他还多了个弟弟，我不是他的弟弟了呜呜……”
池光河就这么一路流着眼泪，回到了酒店。
深夜，他躺在酒店的床上，发着呆。
好像自从拥有了制造者的记忆后，他的感情变得更丰富了，快乐与伤心，都是加倍的。
没想到悲伤时，是真的会流眼泪啊！
人类真是神奇的物种啊！
池光河晃了晃脑袋，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既然他根本就没来过程泽家，那就当做曾经的记忆，都是他一个人幻想出来的吧！
想到这里，一滴泪滑落下来，滴在枕巾上。
没关系，池光河想，那我就回去吧，永远离开这个时空好了。
还是先充满电再走吧。
池光河心情压抑，掰断中指，插入插座。
整个酒店的灯，突然忽明忽暗，紧接着，全部的亮度降低，所有房间的灯都只能发出黯淡的光了。
前台的电话瞬间被打爆。
第80章
“怎么回事！吓老子一跳！这灯吓死人了！”
“你们酒店怎么回事？灯这么暗,做阴间生意吗！”
“这sb灯，是不开心了吗？”
前台客服不停道歉，让维修人员去检查电路。
维修人员却怎么都检查不出来,焦头烂额一整夜，第二天天微微亮时，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池光河从大床上醒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那我该怎么回去呢？
池老头不在，之前来的时候也没设置返程时间。
“啊啊啊啊！”池光河烦躁地疯狂揉头发。
还是继续赚钱吧！边赚钱边想办法！
新的一天，池光河去公司打了个卡，便根据派发的任务，前往维修电动车的地点。
今天他在市中心出勤，市中心车水马龙，十分繁华。
好几辆电动车,他都是根据颅内搜索出的结果，一点点修好的。
修完之后，还要回去写一份报告,总结出现的问题，以期改进。
临近中午,烈日炎炎，池光河一口水没喝，专心蹲在电动车旁边维修。
空气中弥漫着热浪，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和鬓角不断地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显露出身体的轮廓。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他：“池光河！”
池光河以为是幻听,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埋头修车。
“池光河！真的是你！”声音出现在头顶上方。
池光河抬起头一看，震惊道：“于白？！”
于白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穿着夸张的服装，他摘下墨镜，眼里满是惊喜。
“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在这里？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于白惊讶不已，将他拉着站了起来：“换个地方说话，这里太热。”
于白直接带着池光河去了他的车上，那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十分引人注目，线条结构流畅，价值千万。
他的车停靠在路边，不能久留。
管家叔叔坐在驾驶位，他俩落座到后排。
“我一会儿要去我爸的酒会，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正好咱们多聊会儿。”
“不不不，我还有工作，得先做完。”
于白从车里拿了瓶水递给他，又递给他一包纸巾擦汗。
“说说，这几年你到底去哪里了？”于白侧着头，双眼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池光河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如果于白还在，且认识他，那说明他是在这个时空里存在过的！
事情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
“怎么不说话？”
池光河被打乱思绪，支支吾吾：“我，我……”
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啊！七年间，查无此人，又突然出现！怎么解释！
于白皱着眉盯着他：“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根据于白的经验，当初他跟程泽一起，两人互相喜欢得要死，尤其是池光河离开后，程泽痛不欲生了好几年。
他们二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些什么。
现在池光河看起来并不想说当初的事情，说不定是程泽伤了他的心，那这种伤心事，他就不能再提。
于是，于白转移了话题。
“你现在在做什么？怎么在‘光泽’电动车那儿？”于白问。
这下，池光河就有话说了：“我现在在做电动车管理员呢！一天150呢！”
于白哽咽了数秒。
这个品牌的电动车，是他投资给程泽开的。
池光河怕是不知道吧…从他天真的表情可以看出来。
他居然还觉得150一天很多。
既然他不知道是程泽的公司，那自己就不该提，毕竟也不知道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万一引爆了什么导火索，逼得池光河再次消失，那就太不是人了！
于白咽了下口水：“挺好的，你跟……”
好想问，好想问他跟程泽怎么了，于白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忍住了。
池光河喝完一瓶水，问道：“你呢？于白，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呀？”
于白说到自己的事，先是冷笑一声：“呵，不值一提。”
然而又开始不停地提：“我谈了几个男朋友，都分手了。哎这个圈子挺难的，我一直都很羡慕你跟……”
好想提程泽的名字，真的好想！
于白咽了咽口水，知道此刻不能说，便话锋一转：“高考完后，我读了个民办大专，出来后跟在我爸的公司里打杂。”
“之后，就给程……”
“就给别人投资了一家公司，我只出钱没怎么出力，公司运营得还不错。”
池光河为他感到高兴：“那挺好的…于白，你爸肯定很为你骄傲。”
“少爷，我们该出发了。”管家提醒道。
“啊，这么快……”于白还有些不舍：“池光河，你那个手机号没用了吗？我怎么联系你？”
池光河刚拉开车门，就转过头告诉他：“我就在公司对面的酒店住哦！”
“好。”
“我先走了，拜拜。”池光河赶紧下车，继续去完成做到一半的工作。
打开车门，一股热浪侵袭而来，池光河顾不上那么多，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于白不舍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想到他曾经无比羡慕的池光河，竟沦落到居无定所，做着一份普通工作，只能住酒店，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曾经被他克制住的想法，在这一瞬间，重新冒了出来。
这些年，他一直接触不同的男生，但却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
有的人图他钱，有的人图他单纯好骗，有的人就是玩玩。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只有池光河一直是真心待他。
现在他跟程泽之间肯定出了问题，不然不会这么多年不见面，或许在这个时候，他有那么一丝机会呢？
“叔，我能怎么帮助他呢？”于白问正在开车的管家叔叔。
管家叔叔看了眼后视镜，笑道：“先把工资提上来，人家肯定特开心。”
“对哦！”于白恍然大悟。
他要开始对池光河好，总能打动他的！
……
池光河从车上下去之后，维修了三个电动车集中点，并将问题整理好。
临近下班时间，他需要回公司用电脑，将这些问题打成报告，交给维修部门的经理。
此时的公司大门口，陆陆续续有人打卡下班。
池光河刚走到门口，就被几个女同事围住。
这几个女同事观察他很久了，在她们眼中，这个帅气英俊的小伙子很少出现在公司，每次只是来打卡，她们一直很想跟他搭讪，这次终于抓住了机会。
“池光河，你有女朋友吗？”
池光河笑着摇摇头：“没有没有。”
“长得这么帅，怎么不谈呀？”
“就是不谈嘛！”
很多时候，池光河回答不上来这些问题，只能以废话回答，等于问了白问。
几个女孩看他有些腼腆的样子，觉得很好玩，跟着他回到公司里面，还拿出了饼干辣条等零食投喂他。
池光河好久没吃这些零食了，眼前一亮。
“你又不谈恋爱，还这么努力工作干嘛？人家存钱都是为了娶媳妇，那你呢？”
池光河嘴里吧唧吧唧吃着：“我嘛，我得付住宿费嘛！”
“你多大了呀？你看起来好小啊！”
池光河撕开一包辣条，吃得津津有味：“我25啦~”
“可你看起来只有十八诶，而且你跟我们聊天的感觉，也蛮小的。”
“小就小吧！”辣条好吃就行。
几个女同事都是二十出头，见池光河很喜欢吃这些零食，就把她们工位上的零食全都抱了过来，送给池光河。
池光河平时都跑外勤，他的工位除了一台写报告的电脑，空无一物。
这会儿，被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
“谢谢你们！”池光河笑得很开心。
这么多天，他除了充电，基本滴水未沾，更别提吃东西了。
此刻，他幸福得都快要眯起眼了！
她们几个离开后，池光河吃光了全部零食，然后才开始打报告。
这时，HR小姐姐来到池光河身边，为他冲泡了一杯咖啡，放到桌面。
“池光河，你的薪水涨了哦！”
池光河讶异地回头看了眼HR：“啊？怎么突然给我涨薪水呀？”
不是说好是短期的吗？
HR小姐姐的笑容令人难以捉摸：“明天开始，你的日薪500了。”
“这么多？！”池光河瞪大了双眼，看向HR。
HR：“呵呵，你也觉得多，是吧，都比我还多了呢，呵呵……”
池光河没听出她的不满：“为什么呀？怎么突然涨这么多呀？”
HR摊了摊手：“可能你做得好吧，或者你比较有背景，总之，老板说涨，我们还能违抗他的指令吗？”
池光河依然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接受了这个消息后，开始变得十分开心。
“谢谢！我会更努力工作的！”
池光河顿时干劲满满。
HR又好气又好笑，看了几眼池光河，转身刚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
“对了，我们执行董事程总出差了，要过几天才回，你的500日薪的工资，需要他回来签字后，才能给你结算。”
“啊，”池光河笑容僵硬，“可我需要每天付150的房钱呀！”
HR没想到他这么窘迫，说道：“那我申请下还是日结150，剩下的到时候等程总签字了，一并发给你？”
“好耶！谢谢姐姐！”池光河欣然答应。
HR又笑了笑，虽然她很不爽这个临时工的工资，比她还高，但每每看到他乐呵呵的样子，又觉得挺舒心的，这种矛盾点的感觉她也不太理解。
以她多年的识人经验，大概眼前这人，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小朋友吧！
同一时间，正在外地出差的程泽，此时在参加一个人工智能峰会，这里行业巨头云集。
这场峰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顶楼举办，整个楼层摆放了将近五十张餐桌，每个桌子围坐了五六个人。
桌上摆放着红酒牛排，还有法式餐点。
程泽一言不发坐在其中，桌上其他几个人都在忙着交换名片。
只有当有人主动找程泽，他才会开口与之交流几句。
会场开场前，大部分人都已经交换完名片。
主持人热场后，台上邀请来的正是，在该领域享有极高声誉的云行教授。
所有人致以热烈的掌声。
“人工智能的未来趋势包括更高级的自主系统、人机协作、增强现实和虚拟现实、以及对复杂情感和意识的模拟。”
云行教授就最近新研发出的AI猫，开始与各位嘉宾进行探讨。
程泽坐在下面，双腿交叠，听得极其认真。
“这款AI猫，只需要充电，就可以与正常猫咪一样，喝水进食捕老鼠。”
说完，云行教授站在台上展示，他将小猫的左掌心掰断，里面露出一截半导体材质的接口，抽出纳米缠绕制成的电线，与插头连接，开启了充电模式。
电源一接上，小猫便进入了睡眠模式。
云行教授称，这与手机电脑充电有区别，手机电脑可以边充电边使用。
但AI猫不行，一旦充电，只能进入睡眠阶段，所以它们不能处于危险的环境中。
听到这里，程泽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曾经小河的“独立睡觉日”，会不会也是他在做着什么？程泽不敢往下想，他捏了捏眉心。
或许是这些年太思念小河，以致于不管什么事物，总能拐几个弯想到他。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猫本身是十分警惕的动物，在大自然中，随时保持着防御机制，如果因为充电，导致它被敌人消灭，这就不符合猫的特性了。AI猫不该违背自然规律。”
云行教授顿了顿：“是的，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们正在研究，如何利用代码，设置分贝级别，有任何响动，会自动断电，重新进入警惕状态。”
程泽不自然地往那边想去，所以如果他的猜想都是真的，那从来没有被人发现充电这件事，不就是因为有了声响，会自动断电吗？
程泽回忆起一直被他忽略的一件事，那就是小河右手中指上有一条浅浅的痕迹。
从幼稚园的时候，他就见到了。
只是后来太习惯，反而忽略了它，那道浅浅的横线，与云行教授展示的猫掌接口，实在太像了！
台下又有人提问：“云教授，目前这是AI猫，未来AI人类呢？你们的设想又是什么？”
云行教授：“AI人类自然也要是与真正人类无异的，但比真正人类还要更强。”
“他们通过芯片的操控，能完成许多人类无法完成的事。最简单的举例，能轻松拿下世界冠军。”
台下一阵笑声，大家都知道，一旦AI人类诞生，奥运会必定要禁止AI参赛，否则没有人能比过AI。
程泽脑海中，想到的却是小河当年篮球拿了MVP，后来进入华清高中的体能测试，排在所有选手中第一的位置。
这些想法让程泽感到有些紧张，他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他想起小河五岁时，那晚明明已经断气，后来送回到灵光小区后，又奇迹“复活”。
那时候他小，连程爷爷自己都以为是自己弄错了。
现在看来，或许那时候，只是没电了？
好像所有事都能串联起来了。
程泽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他默默离开这里，从安全通道走到了天台。
夜晚的天台，是一片远离尘嚣的宁静之地。
吹吹冷风，或许会更清醒点。
俯瞰城市的灯火辉煌，远处的霓虹灯与星光交相辉映，程泽望着整座城市星光点点，脑海中却满是小河。
小河，到底是不是AI？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历经社会磨炼的程泽，逐渐发觉了曾经许多不合理的现象。
他印象中，有两次同学说池光河电他，所以，这些都是真的？
还有那次无人机表演，小河说的是他提前知道会有表演，才叫他出来看的。
程泽赶紧拿出手机，搜索了当年那个时间段，XX公司的无人机汇报演出场次，没有发现那晚有表演。
所以，小河，有可能是高级AI仿生人？
想到这一点，程泽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会这么想小河，他一定是思念他思念得快要疯掉了！
小河到底去了哪里！
程泽一个人站在天台，发了很久的愣，他的心情始终无法平复。
这时，天台的铁门“嘎吱”一响，一道男人的身影缓缓朝他走来。
借着夜色，程泽看清楚了，来人正是云行教授。
“云教授。”程泽收回了思绪，喊道。
云行教授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他朝程泽笑了起来：“怎么？我讲的就那么无聊？听一半就出来了？”
“不是的，”程泽扯了下嘴角，极力掩饰自己的分神，“讲得很好，受益匪浅。”
云行教授与他并肩站在天台护栏边，望向远方深不见底的城市。
“泽泽，你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恨我吗？”
“早就没有了。”
程泽报读硕士时，想要云行教授当他的导师，进入他的研究团队，但云行教授拒绝了。
当初程辉还在的时候，不仅写信让程泽不要进入研究所，还拜托了云行教授，不想儿子重蹈自己的覆辙。
所以程泽在别的导师手下毕业，没能进入到科研所。
但也还算好，有了于白的投资资金，创立了自己的人工智能研发公司。
云行教授继续说道：“你爸爸的事，我一直觉得很难受，什么真相啊凶手啊，总会被找到的，历史的车轮应该不断向前，不能被意外而阻碍。”
“嗯。”程泽理解。
程泽想到一些问题，他看向云行教授的侧脸，问道：“云教授，如果成功研发了AI人，那什么情况下，他会突然消失呢？”
云行教授震惊地看了眼程泽，没有说话。
他显然思考了半天，眼里现出一片迷茫。
“突然消失？”云行教授还在思考这个词：“如果排除他本身意愿想藏起来，那自然情况很难解释啊！”
程泽眼里滑过一丝失落。
所以小河，就是故意躲着他吗？
“不过。”云行教授顿了顿。
程泽立马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讲。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科研所另一个团队，正在研究时光机，通过四维空间裂变，可以将某件物品传送，或者说让它消失。”
“那，研究成功了吗？”程泽皱着眉问道。
“没呢！”云行教授嗤笑道：“我们都说是天方夜谭，不过他们似乎抓到某些微弱的能量粒，通过不断实验，或许未来有一天能实现。”
程泽点点头，若有所思。
云行教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今晚的讲话，你就只想问这个问题？”
程泽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他还有几个问题想向云行教授求证。
程泽便直接问道：“AI人类会不控制饭量吗？会懂得人类的悲伤的情感吗？他们会哭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程泽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只想再听听专业人士的回答。
云行教授笑起来：“饭量这个东西，可以通过代码设置的呀！你做这么久的人工智能开发，应该知道，只要是行为相关的模式，都可以利用代码操控。”
“情感的话，很难，AI至今无法超越人类的一点就是，他们不会懂人类复杂的感情。”
程泽的眸子暗了暗，所以小河才永远都是那么乐观，永远没见他哭过……
“怎么了？看你状态很不好。”云行教授关切地问道。
程泽仰面，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没事，云教授，我可以一个人待会儿吗？”
“OK，当然可以，有需要找我。”
“谢谢。”
云行教授离开后，程泽再次独自陷入了矛盾苦恼不解的状态。
这时，程泽的手机收到一封邮件，他没有立即点开，而是继续望着远处的深空发呆。
微风拂过，他感受到一丝凉意，打了个喷嚏。
此刻，他才点开了邮件。
是本月工资发放的审批表，需要他签字。
他已经准备好了电子签名，却在点开下一页的时候，手指停顿在半空。
“池光河？”
“池光河！”
程泽颤抖着手指，拨通了HR的电话。
“喂？程总。”
“池光河，是新招进来的吗？”程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整地说出这句话的。
HR马上应答：“对呀！前几天招的临时工，副总审批过了，所以就没麻烦您……”
“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吗？！”
“是呀，程总，您怎么知道？”
“把他的照片发我！”
程泽挂断电话，心中如海啸般汹涌澎湃，很快，HR给他发来了，当初池光河投的简历上的两寸证件照。
果然是他！
就是小河！
程泽咽下口水，紧紧攥住手机，他来不及想那么多，只想立刻马上飞回到小河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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