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大哥,你搁这玩金屋藏娇呢？
哦不，这是黑屋藏NPC啊。
玩的还挺花啊，一次藏俩。
咋地,你要让他俩唱二人转啊？？？
心中的无语凝噎还未释放,前方的道路雪上加霜——
小年轻听着身后远及近的两道呼啸风声。
脸上露出比吃屎还难看的、一言难尽的表情。
【巫女】行走从来没有脚步声,只有衣袍在地面上滑行时发出的“沙沙”声。
和搅动气流时的“簌簌”破空之音
小年轻认命般等待着追击的到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一次性遇上两名【巫女】追杀，已经够倒霉了。
没想到还有比他还倒霉催的“游戏黑洞”。
偏偏这家伙还是他细细挑选、即将要抱上的“新大腿”。
这下好了。
大腿不一定能抱上,小命倒是不一定能保住
可现在偏偏站立在他面前的高挑青年，面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浅黑色的眸子中缀着繁星，里面像是有跳动的火花。
青年如同期待超级英雄降临的中二少年一样。
眸光一闪一闪。
不过“现实青年”小年轻对此不屑一顾,他对于商获这种“眼里有光”的评价是：
不知道在傻乐什么，就好像一会所有NPC到齐了。
他能全部消掉,召唤神龙一样。
而对于“专注事业，一心通关”的小年轻。
他如今只想说：
现在的大哥真是不好带，一个一个脑子像是出了什么问题一样。
上一个有事没事非要当个二比,这回这个更牛逼了。
直接还搁副本里面玩起养成游戏了嘞
命途多舛、遇哥不淑（自封）的小年轻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信条：
大哥有事你先上,大哥遇难我先跑。
大哥的指令就是一切,大哥的生命就是狗屎。
产生了怀疑。
因为在没有遇上难的时候。
好像这个新认的大哥【612】就是最大的灾难。
拥有地狱级“抱腿狂魔”称号的小年轻,看着笑得傻兮兮的商获。
心底难得产生了一丝动摇。
选定大哥,从一而终。
这是他们干这一行的规矩。
但是现在商大队长的一个骚操作。
就即将让小年轻这十多年来积攒的“金牌小弟”的好口碑。
马上分崩离析
———
至于咱们6神那儿,是怎么套路到两个【巫女】的。
原因也很简单——
“夫债夫偿。”
空间禁制打开后，简邮瞎溜达遇上了小年轻。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本。
简邮出门乱走，他所在空间的NPC也没闲着。
吹响了“NPC移动式服务”的第一声号角。
准备贴心地为其他玩家，送上意料之外的NPC赠礼。
让某位幸运的玩家,收获两个NPC同时“陪玩”的超星级游戏体验
只不过不巧的是。
简邮那儿偷摸出逃的“落跑甜心小圣子”。
好死不死地——
摸着黑来到了商获的黑雾空间之中。
于是，现在的游戏黑雾中就出现了一个十分滑稽的场景——
商获这边的【巫女】才使出一记十分完美的白霜攻击。
挥出的几团凶狠的白霜,就被另一个【巫女】生生截停在面前。
而简邮那边摸进来的【巫女】被当成商获，被白霜狠命的击打。
但是同为NPC，怎愿甘拜下风！？
两个【巫女】你看着我，我瞪着你。
有来有往地，打的不亦乐乎。
全然忘记在这个空间中，还有一个真正的玩家没有现身
最后，就在双方战势焦灼不下的时候——
猛猛出击的白霜击散所有黑雾，这片空间显露出真正的样子。
而两个躯壳中的邪恶魂灵这才看清对方不是需要剿灭的对象。
而是与自己同属一个灵魂的分身灵体。
双方都有些茫然无措。
二人手心中燃着的冷焰火“啪的”一声熄灭。
像是打错架的小朋友，无措地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对于自己生生把团队战打成超强内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
而黑雾退散，待在黑雾中看了许久的黑衣青年再也藏不住。
失去藏身之地的商获轻叹了一口气，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
现在这个空间的黑雾已经全部被白霜驱散，目之所及。
清晰无比。
所以青年浅黑色的眸子中映出的景象，就是一整片整洁有序的浅白——
他们刚刚一直所处的、被黑雾遮盖的地方。
其实就是系统内的一个游戏登录区。
准确来说。
应该是游戏开始时，牧雨准备登录，却遇上【溟】的登录区。
不过这些，只有你知我知，牧雨和【溟】知。
游戏中的其他人。
对于【巫女力量】的所有内幕，可谓是一无所知。
所以现在即使他们看到了这个浅白色的登录区，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但，真的是这样吗？
浅白色的登录区中，时不时闪烁几条蓝紫色的电流。
充满科技感的空间内，弥漫着幽灵一般的白色霜雾。
长腿窄腰的黑衣青年步履沉稳的迈步而来。
在他身后，电火花“嗖的”一声炸响开来。
被全部收进青年浅黑的瞳孔之中。
黑色的冲锋衣盖住青年的下半张脸，让这张不做表情有些疏冷的脸上。
多了几分柔和的线条。
披肩发的长度恰好可以蹭过青年的肩头。
搭不下的，就随意的扎了个小尾巴，软软的扫在脑后。
像是小猫的卷卷的翘尾巴。
商获将埋在衣领中的下巴微微抬起，于是脑袋就有了一个仰起的角度。
青年黑色的眸子猫儿一般轻轻眯起。
里面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好似装着全宇宙的繁星一般。
亮的出奇，却又带着深重的墨色。
能让人永远的沉溺进去
青年两条笔直修长的长腿，很快便将所有的幽蓝电光甩在身后。
走到了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巫女】面前。
友军不认识没关系。
认识敌军就OK了。
商获的身影一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火力。
两位【巫女】手心之中原本熄灭的白色霜雾重新聚集。
蓄势待发地准备冲着青年而去。
黑衣青年顺从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攻击的意图。
商获浅色的眸子压下，顺便也将其中暗藏的锋芒收住。
“别激动，别激动。”
青年声音沉沉，音色浅淡，听不出一丝害怕与恐惧。
他缓缓抬眸，直直凝视着面前的两个“光明圣子”。
【巫女】绛紫色的深色衣袍，在此刻明亮浅白的空间之中格外显眼。
二人皆是将兜帽完完整整地戴在头上，挡住帽檐下的全部面容。
绛紫盖住神情，掩去眉目。
却阻碍不了声音的流淌。
青年温润柔和。
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蛊惑的嗓音，如缓缓流淌的溪水。
缓慢但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侵蚀着倾听者的心神
“只捉我一个多没意思啊——”
青年低下头，一圈一圈解下缠在手心处的战术绷带。
额间的碎发挡住了青年低垂的眉眼。
轻轻扫在商获的眉心，像是小猫一动一动的小爪子。
眼见着手心处的白色绷带全部掉落，青年扬起了一个带着坏心思的笑容。
眉眼间带着逐渐拢起的兴味。
“一个也是抓，不如我再送你们一个？”
“？？？”
青年可以拉长的语调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
如愿让两名“蠢萌”的“光明圣子”成功上钩
大约几十秒过去，青年放下举起的双手。
这一动作几乎是瞬间引起“光明圣子”的警惕。
手心中白色霜雾已经在微微颤抖，凝聚的光球也渐渐扩大。
示昭示出主人的怒火和紧张。
但青年只是做出一个侧身倾听的动作，随后微微一笑。
向着一个方向轻轻拍了拍手。
“大礼来了。”
然后伴随着青年这句话落下。
三道如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白霜与黑雾接壤的地界。
在那里，由于两位“光明圣子”刚刚消停了会儿。
没有再互相攻击。
于是翻涌的黑雾又一层一层的荡了过来。
而有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飞快的由远及近——
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小年轻带着身后另外两个【巫女】华丽登场！！！
于是现在，在商获这个小小的黑雾空间内。
哦不，应该说在现在的浅白空间内。
一共汇集了两个玩家，四个NPC。
六个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
成功将空间利用到极致，为其余玩家谋得无NPC的空白安全时间。
———
而同一时间内。
剩余的几个“幸运玩家”，在自己没有NPC的黑雾空间中。
纷纷发现，不知何时，黑雾之中竟然亮起了一个实时转播的画面。
而画面中央显示的，正是商获的玩家空间。
商获和小年轻的身后分别站着两位NPC，只不过有区别的是。
商获这边显得十分训练有素。
两名【巫女】很听话的站在他身后，幽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的小年轻。
但要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
那两道凶狠的目光，时不时会瞟向站在自己前方的商获。
NPC最为贪婪。
如果可以，他们不会想放过任何一个玩家。
……
反观小年轻这边，他身后虽然也站立着两名【巫女】。
但显然表面上的平静，只是因为现在所处的局势还不分明。
不宜先行打破。
……
本场环节，除了小年轻的第二个游走玩家——简邮。
此时静静凝视着面前亮起的屏幕。
屏幕上，身着黑色冲锋衣的青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浅黑的眸子带了笑意，向着屏幕软软看过来。
“……”
青年唇齿微张，无声的对着这边说了几个字。
星海颤动，倾倒天光。
屏幕的这一端，某人眸光轻颤。
长睫舒展，一双淡月疏星的眸子微微睁大。
像是有人故意搅乱了这一池静水中的点点浮金。
波光轻荡，星芒岁岁。
第72章 故人叹
系统播报这次先是长长的“嘟——”了一声,然后便是一阵嘶哑的电流声。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只能努力的展长自己的身体。
发出不清晰的只言片语。
然后在窒息里的混沌感中，艰难地想要吐露自己的意图。
……
剩下的玩家,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站在登录区。
黑雾中的,都静静盯着他们面前亮着光芒的屏幕。
而屏幕之中的人——
一个面色不虞的站在白与黑的交界处，因为身后伫立的两道绛紫身影。
所以不能再往后退。
而另一个吊儿郎当的抱着手臂,靠在一个时不时有杂乱数据闪过的工作台上。
正耷着眉眼，似是在瞧手心的血色疤痕。
黑与白两个空间内都十分安静。
只有电流声时不时划过耳侧，和“噼啪”的火花一瞬炸响
最终,在一声漫长的“嘟声”过后，系统像是终于挣脱了某种束缚。
赢得了这场拉锯战的胜利。
接着,语调中都带上了一种打了胜仗的得意洋洋。
像个挥舞着双手的小孩，急不可耐的向世界宣告自己的战绩一般。
开始了自己接下来的播报：
“亲爱的呃玩家们，虽然很不想恭喜你们,但是呃游戏的规则就是这样……”
“我依然要当好一个公平、公正的裁判和宣判人。”
“我只能十分遗憾的表示,没能把你们所有的玩家全部留在这里,真是一个值得惋惜的事情。（抱头痛哭）（疯狂捶地）”
“但是玩家们呃请不要灰心,最后的考验滋滋已经来临,只要您在这最后的关卡中成功死亡——”
“就可以来和宇宙级无敌可爱的、聪明的、智慧的系统作伴儿啦！”
这次的电子音不知为何显得尤为的拖沓和冗长。
似乎说了很多可有可无的废话。
虽然系统播报平时就喜欢犯贱,时不时嘲讽一下玩家。
或是不小心戳戳人家的心窝子、贴脸开大啦。
但是本质上，系统汇聚了所有NPC对玩家的厌恶。
又或者说,系统是最初始、最早产生的邪恶源头。
它保持着对玩家最充沛、最纯粹的厌恶与恶毒。
而副本中那些带着毫不掩饰尖刺的话语，只是系统逼不得已时，选择的最可接受的、与玩家的对话方式。
如果可以,其实系统播报都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现在插播一条延迟的死亡通告：检测到玩家【最强刀疤】受到来自NPC【巫女】的力量攻击。”
“玩家【最强刀疤】失去全部生命值，抹去所有游戏痕迹,即将销除游戏账号。”
系统播报完刚刚一长段没有任何意义的口水话后。
突兀的穿插了一条刀疤男的死亡通告。
即使现在没有一个人能穿透浓重的黑雾，和坚硬的登录区墙壁。
去看一眼刀疤男仰躺在地上、孤零零的尸体。
但是系统依然选择在此刻，本应该宣读接下来的游戏规则的时候。
放出一条毫无价值的死亡通报。
就像是在故意掩饰着什么。
故意用冗长的话语、无关的人员来拖延着时间。
让还未得到妥善处理，或是还没有让系统真正满意的结果。
得到再次回炉的机会
明亮的光影中，黑衣青年低着头。
从无数个看不见的角落投射下来的灯光，静静地打在青年墨色的发顶。
游戏中除了副本之外的灯光，全都是隐藏在各个角落的针孔摄像头一般。
你无法看见它的位置，却能清晰感受到有一束存在感十分强烈的光线穿透墙壁。
直直照射在你的全身。
就好像处于一个没有任何隐私的超高清摄像头底下。
你的一举一动都无时无刻不被人监视着。
但是对于商获这种老玩家来说，早就对这种脊背发毛的被监视感视若无睹。
青年浅黑的眸子安静的垂着，仿佛没有感知到任何的异常。
眸光中的冽冽野火也淡成了一汪缓缓流淌的岩浆。
浑厚、热烈却永不言说。
银蓝色半框眼镜遮盖住了他所有的情绪，仿若将真实的心脏与现实分割。
让青年就像隔着一条静静流动的遥远河流。
水面上映射着他的倒影，却永远都是水中月、雾中花。
一碰就散开，永远不得靠近
而屏幕之外的另一个青年，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投射出的白净侧脸。
刚刚凛冽的白光自他身后收束、静止。
成为星光一样柔和的光点，一下一下，在青年身后染出银辉。
让黑色的战术缎带显得尤为惹眼。
而原本是用来保护腰部和方便取用武器的战术缎带。
此时紧紧系在青年劲瘦的蜂腰上，还多出一小截垂在外面。
就像是一条盘踞在青年腰间的墨色小蛇。
墨色小蛇在青年动作间轻轻晃荡，一缩一探的移动着小脑袋。
引诱着人想要去看清小蛇口中，吐出的猩红色信子
青年静海一般的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
缠绕在手心的战术绷带已经变得十分残破，甚至残存的“遗骸”。
都不能完整的包裹住青年血色斑驳的手心。
但是墨衣青年依旧固执地不肯摘下。
就如同多年之前的那个站在烈日下，即使被浓密的树荫遮挡，也不肯低下目光的小孩。
树影重重，茉莉悠扬。
那是他无声而执着的少年时期，是他带着隐痛拔节生长的12年。
也是他无论如何也要追上的遥远航标。
少年热忱，从未改变。
……
静海无风。
那双拥着星河的深色眸子，自始至终，只装下了那一束焰火。
———
系统啰里吧嗦的通报加上挑衅、嘲讽。
把所有能使的话、能憋的活儿全部用了一遍后——
在又一次长长“嘟声”过后，就如同夺得了最终战役的胜利一般。
终于志得意满的放出了最终的考验。
而与此同时，在系统播报机械的电子音中。
夹杂了一声极低的、小小的叹息。
这声微小的叹息声很轻很轻，就像是一片落叶被微风刮落。
又或者说，就如同蝴蝶小幅度的扇动一次自己的翅膀。
在系统字正腔圆的电子音中，本该被毫无悬念的掩盖掉。
但是偏偏清晰的落入了某个人的耳中
屏幕之上，原本低垂着眸子的黑衣青年忽然整个人定在原地。
浅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颤动着的眸光如同顷刻静止的水波。
被冰封住所有。
一簇明艳而微小的火光，轻轻在青年的浅色眸子中摇曳。
带着某种不可置信的神色，如涟漪般，一圈一圈的扩大。
点点火光，轻轻闪动在一个迷途的人的荒野中
商获有些僵直地抬手覆上耳麦，刚想下意识的轻点。
忽然意识到他没有确切的证据。
只有刚刚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听的叹息声。
于是曲起的手指停在半空。
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放下来。
就这么虚虚地搭在耳廓上。
“”
“你没听错，我也听到了。”
耳骨之上，猩红色的耳麦闪动一瞬。
左析木略显沙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与平时带着些微寒意的冷冽感不同，这句简短的话染上了一层厚重的湿重感。
像是带着水汽的浓稠雾气。
如同一个疲惫的旅者，突然遇到一阵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的粘稠雾气。
浓重的雾气将旅者团团包裹，他却在昏昏沉沉的昏头转向间。
恍然听到多年未见的好友，透过一层一层的烟雾，对着自己轻声问好。
霎时间白雾涌动，雾气散开。
得见明明天光间，故人浅笑盈盈。
说，好久不见
得到了左析木的肯定，商获轻轻放下覆在耳廓上的手。
垂下的手掩在袖管中，血痕交错的五指紧握成拳。
青年一向冷静清明的脑子，此时却有些混沌。
指甲陷进肉中，手背隐隐显出青筋。
那场五年前的坠亡，在今天这个副本中。
竟从漫长的无尽悬崖中，传来了一声小小的呼喊。
那声音很小很小，却是无比真切的。
指引着流离困顿的迷途者找到荒野的路径。
藤蔓疯长，穿过五年的光阴，穿过故人跳动的鲜活心脏。
撕开所有陈旧的、晦暗的暮色，直直来到这个浅白色的小小空间。
思念弥散，漫过胸口。
却不再是酸涩的汹涌潮水。
星火闪动，燃起烈焰。
跳动的野火一点一点的增长，形成渐渐扩张壮大的燎原之势。
“商获？”
耳麦中传来左析木有些犹疑的轻声呼喊。
在他这边的显示器上，监视着商获身体的各项数值。
像坐飞机一样迅速飙高。
“冷静点，商获”
左析木原本还带着点浓重鼻音的嘶哑声音。
彻底被商获这疯了一样不要命乱窜的数据，给整正常了。
冷冽的声音里面，染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和焦急。
“放心。”
浅白的“登录区”中，定住的青年缓缓抬起头。
长睫颤动，浅黑色的眸子里流转着盛放的血色天火。
流浪的眸光被移放到了隐藏在空间上方的系统广播上。
其实明明什么也看不到。
但偏偏青年的目光是带了精准的定位器一般，准确地找到了系统放置广播的位置。
商获缓慢地扭动了下自己的手腕。
斜睨向冷冰的明亮灯光。
他确实习惯被系统监视的感觉。
同样，系统会在哪里放有监视的“眼睛”，他也一清二楚。
青年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同样冰冷的微笑。
“我当然要冷静的，好好活到最后了。”
“毕竟有些账，可要慢慢算。”
第73章 永恒耀日
而系统沉浸于胜利的喜悦中,只顾着宣判接下来的“死亡规则”。
当然没有注意到那声极小极低的叹息声。
但这次的播报声却有些卡顿，还带着极不自然的别扭感。
甚至听起来有些字词就像是硬生生拼凑上去一样。
只不过电子音的异常并没有引起系统的注意。
它只顾着一个劲儿地给玩家播报最后的考验：
“哦亲爱的玩家们，呃相信你们已经恭候多时了^_^”
“那么作为一个善解人意,懂得体谅人的好系统,我们当然会选择更呃更妥善、更环保的死亡方式”
“来降低副本内清洗血迹的支出啦~~~”
带着三个长长波浪号的语句中。
一种“你们好烦好烦,能不能死干净点”的不耐烦已经呼之欲出。
感觉下一秒就能穿透播放器，直直贴到现场的每一位玩家脸上。
然后怨气十足的甩出游戏系统支出的所有账单。
并附上支付给某些受到严重精神创伤的NPC,高额精神损失费的大额账单。
至于造成这一笔额外开销的“罪魁祸首”——
自然是站在光影下，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短刃的某个黑衣青年。
银色的刀背反射出一闪而过的光芒，映在青年眼中。
像是化不开的雪地冰霜。
———
“鉴于为亲爱而脆皮的玩家考虑,所以在副本的最后关头，我们推出了‘【厄命惊喜】特别活动’！！！”
“因为接下来在副本中的现存玩家中,即将出现下一个：累计第520名死亡的幸运玩家~”
“所以充满粉嫩嫩少女心的系统决定！这名玩家不必受到‘销除账号’的系统操作，而可以以‘超级幸运’的‘特邀玩家’身份，直接成为该副本的永久NPC哦！！！”
“”
系统播报这一番充满喜感的话说完,副本空间内死一般的沉默。
傻子就能听出来,那什么“超级幸运玩家”分明是系统找了个由头。
要将某个小倒霉蛋永远留在这里。
还什么“特邀玩家身份”。
说的直白点,就是直接给你从“自由人”干成“终身打工小牛马”了。
无聊吗？！
来玩【厄命惊喜】吧！
工作高危,全年无休,可以痛感拥有系统直接赠送的终身编制。
时不时还能受到来自高分玩家的“热烈问候”——
包括但不限于：
烧你老巢,炸你大脑。
半夜蹲在你床头跟你说，大兄弟,NPC一生的意义是什么？
不如来和我们一起，去给游戏管理中心扔炸弹。
当然，他们负责扔。
什么,你问炸弹在哪？
带领这次行动的某个左眼下长着朱红小痣玩家，会朝着你微微一笑。
在你觉得万千星子在他眼中闪烁,宇宙万物全都失色。
只剩下在深黑色眸子中你的倒影。
让你恍然觉得谈一场NPC与玩家禁忌之恋，也不是不可以的时候——
这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玩家会依然温和的看着你。
然后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按下手中的按钮。
下一秒，他眼中的万千星子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你马上就能与焰火齐飞，共长天一色。
成为一颗抛射弧度无比精准完美的“炸弹”。
啊？
你问他们扔炸弹，那NPC干什么？
宝贝，NPC当然是用来当炸弹的呀~（^_^）
———
不过系统是不具备任何感到尴尬的能力的。
所以在一片沉默中，它依然可以厚颜无耻的继续自己的播报语。
“相信各位玩家已经忘记，所以善良单纯无敌可爱的小系统，就大发慈悲的重新告诉你们——”
“通关本副本现存的唯一途径，就是刷满NPC的【满意度】~”
“而刚刚系统已为玩家们进行重新检测，NPC【噬者：仙娅】的【满意度】已经达到99%。”
“现在只需要玩家完成最后的1%，即可即刻通关！！！”
与系统激烈高昂的语调不同的，是小年轻脸上无比难看的神色。
系统播报不提还好，现在又提起【通关】。
一下子让他又回想起，刚刚和刀疤男失败的副本通关经历。
虚假的传送黑雾，错误的【暴食】投票。
以及被银丝彻底穿透的刀疤男。
这一切的种种，都昭示着系统看似轻巧的话语中。
暗藏的巨大陷阱。
其实对于小年轻来说，他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老玩家了。
在分辨系统哪句话中含有的真实信息大于虚假欺骗信息时。
应该具有了基本的判断能力。
但是【巫女】的突然出现，却还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刀疤男的尸体还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血泊之中。
是否预示着某个同样不幸的结局，会发生在下一个玩家身上
不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到现在都没有摸清线索
“亲爱的玩家们，其实通关的办法就在你们眼前——”
在小年轻越来越黑的脸色中，系统的语调变得愈加高昂。
听起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由于现在多位NPC聚集于同一游戏空间内，造成部分玩家空间内没有NPC进行游戏。”
“所以系统决定开启线上、线下共享模式，让每一个玩家都能平等的拥有NPC，营造良好的、公平的游戏体验。”
其余看屏幕的玩家：“……”
谢谢，其实并不想要。
系统才不管这些，只是自顾自往下说着自己的台词：
“糖果屋的主人仙娅太太十分想要一位得力助手，所以系统决定最后一个考验，将设置为——”
“谁最后找到隐藏在【巫女】体内真正的‘光明圣子’，谁就将永远留在这个甜蜜的糖果屋中！！！”
系统的这一句话落下，小年轻的脸彻底黑成锅底。
于他而言，这多出来的【巫女】都没搞清楚是哪来的。
现在又来一个所谓的“光明圣子”。
接下来的路，只会是凶多吉少。
……
而与小年轻无比紧张的状况不同的是，商获并没有表现出多惊讶的样子。
斜靠在操作台上的黑衣青年缓慢地抬起眸子。
用目光扫视了一遍，现在伫立在小年轻身后的两道绛紫色身影。
他进入过【隐藏副本】，也窥视过仙娅的一小段记忆。
与小年轻对“光明圣子”的一无所知不同，他在获取到仙娅的记忆后。
对于这隐藏的NPC，就留了个心眼。
其实真正从开始到现在，“光明圣子”一直都隐藏在人物角色的身躯中。
被他们所有人下意识忽略掉了。
既然现在通关的办法，已经被系统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就是找到真正的“光明圣子”。
那么除了现在的【巫女】，“光明圣子”是否在更早的时候。
就已经潜入到副本之中了呢？
……
商获的眸子轻轻垂下，空间之中的顶光有些许刺眼。
使得浅白的“登录区”透着失真的光线。
远处，在黑雾与白霜的交界处，边缘逐渐开始模糊。
像是缓缓涌动的海浪，正在为马上开始的风暴蓄势。
但其实黑雾或是白霜都无所谓。
因为其实这只是副本，或者说是“光明圣子”为玩家设立的迷惑项而已。
四名【巫女】隐藏在黑雾之中。
“她们”在一开始就以宽大的衣袍掩盖住自己的身体。
衣袍冽冽，绛紫如焰。
却始终不让玩家看清“她们”身后是否有属于人的“影子”。
于是，在一开始【巫女们】就让玩家先入为主的认为：
“她们”就是鬼怪。
只要做到让“鬼怪”杀死自己的“影子”。
玩家就可以顺利通关，闯过最后的考验，最终活着离开副本。
其实这样的想法并不是错的，因为在方才的“银丝茧”的关卡中。
确实需要这样的通关方式。
但是不同就在于，离开了黑雾的掩盖，现在的【巫女】——
或者说是“光明圣子”，还会受到系统的“银丝限制”吗？
换句话说，“杀死影子”的通关方法没有任何错误。
但是只适合于上一局。
一旦“银丝茧”被【巫女】自己打破。
在冷焰火停止燃烧，玩家破茧而出的那一刻——
【巫女】的“影子”就被杀死了，玩家的“影子”身份就此作废
那么既然【巫女】失去了影子，不再是作为一个有生命的“活人”存在。
玩家的身份也应该相应的发生改变。
【巫女】杀死了自己的“影子”，于是也就杀死了作为“活人”存在的自己。
那么同样的，在当时“破茧而出”的就不止有玩家们了。
还有存在于【巫女】体内的——“光明圣子”。
虽然在黑雾弥漫的最开始，“光明圣子”就已经霸占了【巫女】的身体。
并可以自由的对玩家发出攻击。
但是在“银丝茧”破掉的时候，就能明显的看出：
“光明圣子”其实对于这一关卡中如何过本，也是一无所知的。
也许是系统为了公平起见，限制和削弱了“光明圣子”的异能使用范围。
又或是某些不屈的魂灵，在冥冥中奋力的夺取着自己身体。
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的冤魂嘶吼呐喊。
但是所有的限制、所有的保护机制，在玩家活着从“银丝茧”出来的那一刻。
就已经全部被打碎了
游戏给了玩家两条路。
一条必死无疑的死路，和一条伪装的很好的生路。
你想要活下去，可以。
选那条通往终结副本的生路就好了。
但是系统不会让玩家知道的是：
生路的背后，隐藏着的，却是另一条死路。
你想要先从上一场活下来，获得下一场的入场券。
可以。
但是下一场的厮杀你是否还有听到最后吹哨声的机会。
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没有永远的生路，没有永远一尘不变的通关打法。
你以为的生机可以是深渊，你所信赖的天使也能是恶魔。
这就是「厄命惊喜」告诉你的真理。
在游戏里，水不一定能载舟，但一定可以覆舟。
诺亚方舟的奇迹，永远不会出现在「厄命」的副本中。
馥郁的鲜花会变成尖锐的荆棘。
你将救命稻草握的越紧，最终刺向你的利刃就会越深
在游戏中。
每一条真理的出现，都是一次鲜血淋漓的试探。
你当然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这是系统给予玩家的权利。
但是只要你踏错一步。
松动的砖块之下，倾覆的海水就会瞬间将你吞噬。
高悬于顶的利剑绞断脖颈。
血色喷溅，断肢横陈。
虎视眈眈的黑色毒枝分食血肉，为镌刻真理的殿堂绘上猩红色的油彩。
络绎不绝的朝圣者低眸抬首。
仰望着圣殿的血色余晖。
死去的人上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狱。
他们成为晃荡于此的孤魂游鬼，时不时在电流闪烁间。
轻轻将残破的血手搭在新生者的肩头。
而活下去的人铭记着最后的永恒。
将所有的初始的傲气、生机，全部留在圣殿的某个角落。
只带上他们疲惫而残存一丝喘息的灵魂，踏上那条向生而死的不归途
但是真的就这样了吗？
时针转动，拼凑光明。
十二点的野猫吞食灵魂。
凌晨两点的醉鬼死在街头。
黎明前四点的初阳挣不开浓重的黑夜。
斜倚着的青年缓缓站直身体，笑着打了个响指。
就像多年之前他站在离开新星际、去往1281年的「厄命惊喜」的誓言大会上一样。
浅黑色的眸子澄澈干净，流转着浩大宇宙中黑暗的秘密。
但是在他的前方，悬挂着联邦星际最高军事总部的徽章。
巨大的金红色五角星映着熠熠流光，万千道金色光线自它身后喷薄而出。
一轮明亮耀眼的红日缓缓升起，那是一个拥有着以它命名的星系的恒星。
亮金色的华光映在漆黑如墨的眸子中，驱散所有的晦暗与阴霾。
至此，野火烧开一条少年人的漫漫征途。
而在遥远的宇宙深处，金红色的巨大星球东升西落，亘古不变。
第74章 我心赤色
在刚刚系统播报中提到的“线上、线下共享游戏体验”。
其实操作起来十分简单粗暴。
“其余剩下的玩家”其实就是指江新晨、伊符还有简邮。
他们将通过观看屏幕上四名【巫女】的行为进行判断。
然后线上选择出他们心中所认为的真正的“光明圣子”。
而就这么将决定玩家是否有活下去的可能的选择权,系在一方小小的屏幕上。
系统操作的其认真程度，不亚于江新晨上网课——
打开屏幕，生死由命。
正在进行“个人生命安全教育”的江新晨本人：“？？？”
谢邀,来做网课选择题吗？
做不对弄死你的那种
相对于没有直接游戏体验的“线上玩家”。
商获和小年轻他们这种“线下玩家”,倒是显得被系统更加重视一些了。
而具体“重视”体现在：可以和虚假“光明圣子”亲密接触。
然后看准哪个,就可以实体线下选择。
简称，跟哪个看对眼了,就直接牵手成功。
至于这个你牵手的“光明圣子”男嘉宾，到底是不是真正真实的那一个。
就听天由命了。
系统表示：只负责乱缠红线，不负责售后哦～
———
小年轻本来对于“光明圣子”就不熟悉。
然后系统还要给这个考验,加上一个限定的时间。
“谁最后找到，谁将永远留在这个鬼地方。”
小年轻看不到“线上玩家”的选择,也就掌握不了别人选择的进度。
不能判断自己现在位于第几位。
他所能看到的，仅仅只有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商获。
而偏偏商获是最不靠谱的那个。
操作总是和常人不同，还喜欢搞出些出人意料的过本玩法。
十分不具备参考价值。
于是这就让本就慌乱、没有定心丸的小年轻。
每次只要多看一眼商获那不着调的笑,心里的悬在半空的巨石就往下坠一分。
终于,在商获第18次漫不经心的用那种,带着浅浅笑意的目光扫过小年轻的时候。
生理和心理受到双重折磨的小年轻,终于憋不住了！！！——
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
他总感觉被那种目光扫过后,自己浑身发毛。
小年轻隐隐觉得：
在面前这个唇角总是挂着笑意的青年的目光里面。
有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这种惊异的感觉甚至比系统的监视灯光，还要令他难以忍受。
就像是在颠簸的风浪间,你不知道何时会有一只巨大的触手伸出。
将你拖入深深的海底。
于是在小年轻一声“长毛娘炮男，你到底想干嘛！”的怒吼中。
商大队长终于收了神通。
为了防止小年轻一会真的把他当成系统细作，一块砍掉。
商获选择轻轻垂下浅黑色的眸子。
青年轻咳一声,将眸中的不着调尽数敛去。
接着抬眸，重新换上一副无比真诚的老好人面孔。
然后当着在场四个【巫女】的面,就开始游说小年轻。
从商获自己身后的两个【巫女】开始分析。
然后又把小年轻那边的两个挨个分析一遍。
最后带上标准的“十年金牌老师”笑容看向小年轻。
用非常标准的普通话问道：
“所以现在，这位同学，你认为该选谁呢？”
小年轻颤抖着嘴唇。
唇齿微张，刚发出一个“啊”字。
然后猛然反应过来，这小子搁这套他话儿呢！
小嘴一叭叭，就想从他这儿捞答案呢？！
门都没有！
他是谁？
专业抱大腿职业人士。
哪有让别人抱上他大腿的事儿？！
绝对不可能！
而对立站着的四个“光明圣子”表示：“”
不是，两活爹。
你们俩真当我们是摆设呢？？？
———
不过小年轻也不是个傻的，能完完整整、不缺胳膊断腿儿地当刀疤男的小弟。
高人一等的观察力总是要有的。
小年轻很快看出来商获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真的在套他的答案。
而是借着分析的由头，绕过四个“光明圣子”的视线。
向自己释放善意的合作信号。
其实商获想找他合作，小年轻并不意外。
因为现在系统把所有玩家分为了“线上”和“线下”。
那么这样的话，对于他们这种“线下玩家”来说，就有一个很大的bug——
“线上玩家”可以通过屏幕，看见他们何时做出选择。
但是他们作为“线下玩家”，却无法掌握除了对方以外的任何选择信息。
这也就使得“线下玩家”陷入了被动之中。
而对于一场限制时间的游戏来说：
谁掌握的时间线索更多，自然赢面也就更大。
———
所以商获现在拉拢他，不是没有任何考量的。
显而易见，如果他俩合作了，就相当于成为一个暂时共同体。
在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先选择。
商获可以先掌握他这边的时间信息。
从系统的强制划分中夺得一部分自主权。
同时，双方的安全性和赢率也都有一定的保障。
不失为一种双赢的好计策
但是他是谁？
像他这种人，能一个人活，绝不会再拉上第二个人。
副本之中，最好除他之外，不留活口。
哼。
双赢？
到时候到了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他先过河拆挢。
等踩着商获尸体拿到真正的“光明圣子”的线索，他立刻就先选。
还管什么狗屁合作不合作？！
呵。
小人？
这可不是他的代名词。
他这种的，叫伥鬼。
附骨而生，化而为鬼。
以人以皮，为虎作伥
小年轻黑漆漆的眯眯眼一转，向着商获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把刚刚对着商获大吼“长毛娘炮男，你到底想干嘛！”的气势。
全部丢的干干净净。
看起来很是老实听话地垂着他的脑袋
与虎谋皮不可怕。
可怕的是在与鳄鱼一起过泥潭。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是你的同类。
什么时候又会变成潜在水底的怪物。
年轻人，可要小心了。
低垂下去的那颗脑袋上，在无人可见的角度里。
缓缓勾起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
靠在浅白游戏操作台的青年，看起来很容易就相信了小年轻的示好。
扬了扬血迹斑斑的手掌，十分愉快的拍板了这次合作。
苍白的灯光照射在青年薄薄的眼皮上，透出里面脆弱的青紫色血管。
让此时不说话的青年看起来很是好骗
“线下空间”中暗流涌动，“线上空间”中的玩家集体陷入沉默——
这在江新晨的玩家空间中体现的最为明显。
小江同学的脸，被屏幕透出的冷冷白光映的有些失真的恍惚感。
黑框眼镜中透明镜片上的小红点不知在何时失去了定位功能。
现在只剩下两片失去了任何作用的普通镜片，挂在镜框之上。
镜片之后，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聒噪如江新晨，此时也只是安静的盯着屏幕不说话。
……
他对商获的了解不多。
甚至对这个只存在于联邦星际军校传闻中的“学长”，和“前辈队长”的认识。
只停留在出发前的例行介绍。
不然他也不会在【水族馆】的副本中，就把商获和【612】认成两个人。
他和这个军校“风云人物”真实的接触。
老实说，是在那个破旧的白鲸馆中才真正开始。
……
从前，商获是高他们几届的学长，是年纪最小的行动队长，是军校中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
后来，在特训小队离开新星际，去往【厄命】游戏的誓言大会上。
商获是身负重任的时代英雄，是意气风发的军部佼佼者。
在然后，白夜计划失败，特训小组分崩离析。
商获和滞留于游戏的另外两个小组队员，成了不能提的星际耻辱与隐痛
但其实在全星际直播誓言大会那天——
不知是台上的灯光太耀眼，还是那日的艳阳太热烈。
在全息大屏的直播中，他甚至都没有太看清商获的面庞。
再后来，大厦将倾，高塔坠亡。
流年风风火火地狂奔，传入耳中的，关于商获的流言就渐渐愈演愈烈。
恶劣一些的，甚至已经变成“星际叛徒”“小组罪人”之类的
人们最爱看天之骄子的陨落。
相比于光芒四溢、熠熠生辉的明日之星。
一个背负着无数人的骂名，一个无论何人都能啐一口的“叛徒”。
显然更适合茶余饭后的“谈资身份”。
但是那时还只是中段学员的江新晨，隐隐觉得：
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那个在命令下达后，义无反顾地去往一个没有任何资料可查询的“病毒时代”的少年。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于是在他进入联邦星际军校后。
总是有意无意地寻找关于当年的只言片语。
终于，他于往年新闻的报道中，军校图书馆的隐藏典籍里。
渐渐拼凑出那个光怪陆离的“前星际时代”。
在那个遥远的时代里，一个叫做“厄命惊喜”游戏横空出世。
因为在前星际时代里，人们的衣食住行全部离不开网络的支持。
于是在许多人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被「厄命惊喜」拉入副本。
也许你上一秒还在面向虚影大屏，龇着大牙划拉娱乐节目。
下一秒，大屏滋啦一下——
里面扮作小丑的演员，就变成真的狂躁小丑。
然后拎着血渍呼啦的电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
因为在全息时代的游戏中，也不乏这种十分逼真的闯关类恐怖游戏。
所以在一开始，「厄命惊喜」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人们的高度重视。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发现——
他们的亲朋好友失联、消失，从此再无音讯。
人们这才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惊慌失措地在副本里面逃窜。
有胆子大的、机灵点儿的就活下来。
倒霉的、运气差一点，第一个副本就碰上【S级NPC】的。
就变成真的“无头”苍蝇了
于是热烈的鲜血源源不断的浇灌着游戏的殿堂。
新生的灵魂茫然不安的进入圣殿。
然后随着一声胜利的高呼，或是痛苦的哀嚎。
去往他们不同的命运属地。
而自此之后——
【厄命惊喜】也凭借着一己之力，让前星际时代就此陨落。
———
但是关于“前星际时代”的记载，残破不全。
至于被称之为“病毒游戏”的【厄命惊喜】，在资料库中更是一片空白。
直到现在，江新晨在进入游戏后，依然不理解设计这个游戏的人是有多恶趣味。
才会把这个血腥无比的游戏，称之为“惊喜”。
没有人知道那个时代的人们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故事。
也没有人知道前星际时代和「厄命惊喜」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因为那个漫长血腥的星纪元，距离现在的新星际已经很远很远了
直到在八年前，在新星际时代1281年。
联邦星际军事总部受到了一则星际求救。
发出地址为曾经差点毁灭掉整个人类文明的「厄命」游戏。
这则星际求救的消息，在联邦星际中迅速扩散。
很快就引发大规模的恐慌。
在当时，大部分的联邦公民主张不去回应。
避免与那个恐怖血腥的前星际时代产生过多的联系。
也避免那个“病毒游戏”缠上新星际。
但是军事总部思考再三，还是决定派出特训小队进行营救。
只有一个原因：
那个陨落的时代里面，还残存着他们的同胞。
而人类，永不放弃人类
于是在那一天，【白夜行动】正式成立。
而商获，也将作为白夜行动的行动队长，正式出现在联邦星际亿万公众的眼前。
那天，亮金色的流光映射在金红的五星徽章之上。
迸涌而出的万千鎏金流转于五名特训小队成员的肩头。
让双肩之上佩戴的金红星章熠熠生辉。
那是最高军事组织授予他们的荣耀，也昭示着一项伟大事业的重大责任
无论是这次【白夜行动】，还是从前种种的其他星际行动。
都是数万人为之付出生命、为之担负的责任。
是一代代星际小队传递的火种。
“每一个特训小组成员都是火种。”
这句话能被如此自豪的说出来，就是因为在无论多么艰险的任务面前。
永远有联邦星际的军事组织成员，会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
就像镌刻于高悬的金红徽章后的那句誓言：
以肩担负，我心赤色
明黄澄澈的金光坠在星章的五角之上。
来自宇宙之中的一颗炽热燃烧着的星体，从亿万公里外发射出的光线。
在这一刻，与人类的信仰交汇。
在时间与空间都如此巨大的宇宙里，人类渺小的可怜。
但人类的信仰薪火相传，永不停滞。
那是这个宇宙最浪漫的承诺。
第75章 天火大道
那年的阳光照在商获微长的发上,为漆墨色的梦涂上一层亮金色的闪粉。
金色的声浪与鲜花簇拥着时代的英杰。
万众瞩目的明日新星正在随着金红色的五星旗帜，一同升起在渐明的天空。
新星际时代1281年。
联邦星际的精锐小队——特训小组，整装出发。
去往埋葬在时空深处的“前星际时代”。
而那一年,恰好也是商获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十八岁。
带着一点横冲直撞的勇敢,一点独属于少年人的热血。
还有一颗无比璀璨热烈的赤子之心。
少年义无反顾的踏上征途。
这是他为自己设下的目标,也是一个冥冥中需要去往的地方。
一个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彼岸之地
但是少年明朗光明，不会想到星海漫长,宇宙洪荒。
十八岁的誓言，竟然要用八年的时间来兑现。
漫长到让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成为陨落坠亡的暗淡陨石。
漫长到十八岁的少年在时光的洗礼中,渐渐蜕变成一个游刃有余的青年人。
少年人劲瘦的身躯变得坚硬有力。
浅黑色的眸子里，目光褪去青涩,变得沉稳坚毅。
原本只到脖颈的短发，在一个又一个的副本中。
逐渐展长
少年人的征途漫漫，那时锚定一个目标便要矢志不渝的追赶。
他们不会想到之后要走的路那么遥远,那么孤寂。
遥远到,猩红色的液体一直淌过漫长的时光,依旧没有静止。
孤寂到,在血腥的藤蔓缠绕间,会一不小心弄丢自己同行的挚友。
寂寂的星海遥遥挂在天边,凛然的泠泠光线冰冷地照着少年人前行的道路。
擅闯的外来者，伪善的救赎者,新星际的往生者。
你，做好准备了吗？
「厄命惊喜」，等待您的登录。
———
在【白夜行动】宣告失败,部分特训小组被滞留于游戏中，生死不明的时候。
商获承受了绝大部分的火力。
因为在流传最广的传闻中,正是因为行动队队长强行对抗军部传达的撤离命令。
才导致了更大程度的人员伤亡。
而除了商获本人被永远困在副本之中，其余两名队员——
左初月的死亡，和左析木失踪的账。
也全部算在了行动队队长的头上。
既然行动已经失败。
那么眼下最大的任务，不是保证队友和自己的生命安全吗？
既然军部已经发布撤离的命令，为什么还要强行逗留于此。
让新星际多损失两名优秀的特训队员？
是的，在某些极端的人眼里，商获这种不分轻重的行为。
简直愧对联邦星际他对他多年的栽培与教导。
在他们心中，商获早就已经被逐出特训小组。
不配为星际小队的特训队员了。
甚至在那五年中，“行动队长不顾队友安危，强行违背军令”的热搜。
常常会从某个不知名的小论坛中冒出来
但是江新晨总觉得不是这样的。
不仅仅是在他们这队“新白夜行动队”出发时。
军事总部最高指挥官的那一席话——
在他们临走时。
对于商获滞留于游戏这一问题，他们老大特意强调过：
“只有英雄，没有逃兵。”
短短八个字，奠定了前白夜行动的整个基调。
也奠定了商获在这次行动的最终位置。
没有违抗上级命令的自大队长，只有为国牺牲的英烈荣光。
也许是时代的洪流太过巨大与浩荡，也许是星海时空太过漫长缥缈。
所以一时之间，竟让英雄的光辉被层叠的星云遮盖。
但是新星际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功绩。
联邦星际永远不会抛弃我们的英灵。
少年们在八年前出征的背影，将永远镌刻于新星际的史书之上。
不可磨灭，不会遗忘
在新白夜行动队重新出征的那天，联邦星际最高军事指挥官站在光影之中。
与八年前的那天一样，明媚的春光倾倒在五名特训小组成员的肩头。
雀跃着越过少年人渐宽的双肩。
岳之遥温润的目光凝视过每一个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
初春的暖阳照在男人军绿色的军装之上，泼洒出一片柔和的亮彩。
岳之遥，最高军事指挥官，商获的顶头上司。
也是两次【白夜行动】的总负责人。
向来温和的男人，这次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话语掷地有声。
“所去队员，必须一个不少，安全返回。”
初春的阳光中还带着薄薄的寒意，与快了一个季节的副本时间恰好重合
但在面向全星际的直播结束后，岳之遥单独留下了特训小组五个人。
男人垂着眸子，军帽的帽檐遮盖住所有的神色。
半晌，军帽下传出一声淡淡的轻笑。
男人抬眸，依次望过面前的五双眸子。
朗朗的亮金艳阳间，声音清润。
“前白夜行动队队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联邦星际的战士不能被留在那个时代。”
“你们此去第二个任务，就是将我们的英雄，全部带回来。”
游戏休息区的海浪一刻不停的拍打着海岸，潮汐不倦。
“乐色”酒馆中懒散地坐着一个青年人。
初秋的海风带着微凉的咸腥，轻轻拂开青年耳边的黑发。
黑发掩映的耳骨之上，猩红色的耳麦小幅度的震动了三下。
青年缓缓睁开那双浅黑色的眸子，眼底的漫不经心逐渐消散。
于漫漫光年之外，沉寂多年的连通器收到了来自归途的第一条指令：
故人归家，任务开始
而此时，距离前白夜行动队长商获被困，已经过去1825天。
———
新星际的初春，是游戏副本中的秋分。
系统选择性的将时间调快了一个季节，像要掩饰什么东西一样。
仓皇的略过热烈的夏季。
直直从还未长大的春，狂奔到零落的秋。
所以江新晨在抵达这个所谓的“病毒游戏”时，并没有多大的疏离与陌生感。
才从冬雪中脱胎的初春，在季节的初始。
本就与渐寒的秋季没什么不同。
而那种迟来的时空错位感，直到江新晨踏入那个水族馆漫长的玻璃栈道时——才姗姗来迟。
光怪陆离的游曳小鱼，破败晦暗的白鲸场馆，以及开局就要来杀死他的NPC。
少年惊慌失措的将自己埋进精心布置的隐藏点里。
期盼着不会被NPC找到。
但是伴随着模糊的系统播报声，一个高挑颀长的身影闯进江新晨的视野。
初入游戏的少年如同惊弓之鸟，并未听清系统广播中“任务成功”的电子音。
只是茫然又崩溃的以为，自己真的这么快被NPC找到了。
于是愤怒与恐惧一齐涌上心头。
江新晨想也没想的，像个怒气冲冲的小牛犊一样。
就冲着面前这个脸都没看清的“NPC”，撞了上去。
但回应他的，是一声极其好听的轻笑。
声音浅淡，却带着某种让人安心、镇定的魔力。
在这个空旷的白鲸馆中格外清晰。
“嗯，你是玩家，我是有系统的NPC咯。”
然后在少年泪眼婆娑的愣神间，一只缠着战术绷带的手递至眼前。
手心朝上，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兔子气球胸针
江新晨逐渐清明的视线中，面前跪立的青年，轮廓渐渐清晰。
那双浅黑色的眸子中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过来。
浅色瞳孔里，藏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安抚信息。
青年及肩的半扎发间，猩红的耳麦亮过一瞬，在漆黑的场馆内很是显眼。
只不过在那时，被过于惊慌的少年人匆匆略过。
未曾注意。
———
再后来——
两个人你不认识我，我没认出你。
江新晨把商获当做很厉害的游戏老玩家后。
喉管直通大脑，想都没把【612】往前行动队长那里想。
就“6神，6神”的叫的欢。
而商获呢，压根没看出江新晨和他隶属同一个工作单位。
直接把小江同学划分到“奸诈老油条伪装蠢萌新人玩家”的分组了。
……
最后两个糊涂蛋牛头不对马嘴的玩了快小半局的游戏。
直到简邮踩着顶层走廊极具氛围感的猩红光线出现，耍完一波帅后。
俩蠢蛋才真正认清对方到底是谁
于是在当时，面对“你是否认识商获”这个问题时。
在小江同学满怀热切的眼神中，商大队长冷酷的回答道：
“不认识，不了解，五年前的人现在才想起来找？在这种地方，恐怕骨灰都不剩下了吧。”
语气冷硬，话也是毫不留情面。
但其实，所有进入特训小组的学员，接受到的第一条命令就是：
生命高于一切。
无论在何种境遇，特训小组的任何一名成员，不可以放弃自己。
入队进组的宣誓是这样，在亿万星际公民前的誓言大会上也是这样。
联邦星际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告诉所有把自己的性命拴在裤腰带上。
以腾出更多空间去存放他人生命的特训小组成员们：
你们的生命同样珍重，不可忽视
即使在前白夜行动小队出发前。
岳之遥还一遍又一遍，郑重地告诉五名成员：
一定要活下去，新星际永远不会放弃你们。
作为身经百战的军事指挥官，岳之遥当然知道这次征途凶险非常。
站在他面前的每一个学员，都是他一路看着长大的。
他们能被选入特训小组，作为他们的教官、上级、领路人。
岳之遥是知道现在这批站在眼前的少年们，吃过多少苦，流过多少汗，身上的疤痕是好了又添的。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
在他心里，这些才刚刚成年的孩子们，早就已经是他亲生的骨肉了。
亲手将新生的生命送往一个未知的吃人地狱。
比起誓言大会上的郑重神圣，在他心中，更多的是不舍与隐忧。
说实话，幸运的话，几年后任务如果能顺利结束。
那时，还有几人可以活着回来。
他并没有十二万分的把握。
但是这场有去无回的征战，他们必须赴约。
无论他有多少隐忧、担心都要全部咽下，然后亲手按下启程的按钮。
因为这是星际小队的职责，这是军事组织存在的意义。
同时，也是这群少年们无悔选择的道路。
他们热血昂扬地劈开过往成长间的所有荆棘，即使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少年赤诚，少年光明。
星云散去，征途千里。
新的玩家入场，这场输赢未定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八年前，岳之遥轻轻把手放在商获的肩头，拍了拍。
这个正值十八年华的少年，是这批军校学员中综合能力最优秀的孩子。
少年胸前的金红徽章熠熠生辉，与面前这双浅黑的眸子一样。
岳之遥收回手，轻叹一声。
而后缓缓看向站得笔直的后辈们。
男人右手抬起，放置眉眼处。
向着这批即将出征的小战士们，郑重说道：
“这次行动十分危险，我们不能保证你们可以全身而退。”
“但是只要还有一名小组成员，新星际都会倾注一切力量，将你们接回来。”
“联邦星际的战士永远不会被留在那个时代。”
在那个无比血腥的前星际时代中。
在那个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厄命游戏里。
有人因为难以启齿的私欲、扭曲变异的贪念，挥霍鲜血涂抹圣殿的墙壁。
有人却为了万千素不相识的同胞，割风饮痛，在麻木困顿的苦海中浮沉数年。
只为铺就能容纳所有的万里回程通途。
有人因恨创造了那个瑰丽可怖的世界。
如今，又有人因爱而毁掉它。
……
“世界真是奇妙的因果啊。”
很多年之前，在渺茫的宇宙深处有个声音这样说道。
那时，与他并肩的另一个声音默然不语。
……
但是在十八年后，有五道来自新时代的年轻声音。
汇入了这场谈话。
“这不是因果，这是信仰。”
这是人类传递不变、亘古流传的信仰。
于是宇宙深处的那道声音变得十分愤怒。
发誓要给点颜色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瞧瞧。
……
他成功了。
那个来自异时空的小队分崩离析，销声匿迹。
……
于是又这样过了五年。
然后在某个适合打瞌睡的初秋。
一只带着银蓝指戒的手，忽然撕开电花流转的黑色天幕。
来人从撕裂的天幕中一跃而下，带着和曾经那个青年一模一样的狂傲笑容。
却像一捧慢慢燃烧的冰雪。
跳动的焰火从晶莹的白雪中跃出，被来人轻拢在手心。
随后，伴随着另外几名闯入者跃下裂缝的身影。
铺天盖地的滔天大火滚滚而来。
来人有曾经那个轻狂小队里的，也有新生代的鲜活血液。
来自遥远时空的五双不同的手，将新星际的烈火带到这里。
曾经的誓言犹在耳畔——
他们说，“只要还有一名小组成员，新星际都会倾注一切力量，将你们接回来。”
他们说，“联邦星际的战士永远不会被留在那个时代。”
他们说，“抱歉队长，我们来晚了。”
“时代没有放弃你们。”
熊熊燃烧的烈火带着割裂一切的勇气与决心。
势不可挡的要吞没这个正在败落的陨坠时代。
那条要将亿万人带回新星纪的通途，自地狱展开。
无数由鲜血拼接而成的砖块缓缓上升，在烈火的锤炼中，浴火重生。
无数逝去的、陨落的亡魂，从岩浆流动的地底慢慢升起。
他们的身上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也带着永不屈服的灵魂。
在一片烂漫的火海中，多年之前那个并肩的沉默声音，忽然开口。
他说，“你看——”
你看，天火大道。
你看，万里通途。
八年前的少年自烈火中缓步而出。
火雾燃过眉弓，少年于漫长的大火中脱胎换骨，再铸英魂。
脑后的青丝再长几寸，手心的伤痕再添几道。
少年略显单薄的肩膀重新佩戴上金红徽章，这一次。
张惶的目光变得坚定平稳，紧握的剑柄不再颤抖不停。
只是，那双涌动着野火的浅黑色眸子，自始至终，从未改变。
野火不灭，信仰永恒。
……
青年修长的手指拉过戴着银蓝指戒的那只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簇明亮的火光自青年指尖燃起。
商获带着一向漫不经心的笑意，斜斜瞥向映着熊熊火光的暮色苍穹。
“世界真是奇妙的因果啊，你说，是不是啊？”
话落，青年指尖的邪火陨落。
直直坠落进身旁滔天的烈焰之中。
像是微弱的繁星，转瞬即逝。
但谁说，星星之火，不能燎原？
第76章 大结局（上）
言归正传,小江同学在这边担忧商大队长担忧的紧。
害怕商获要是真的着了小年轻的道怎么办？
但是反观其余人，其实还是很平静的。
左析木就最不用说了，他跟商获同队这么久。
商获一撅屁股放个屁,他都知道他昨晚吃的是啥。
压根就没信这小子是真心实意想要和小年轻合作的。
再不济,就算他猜错商获昨晚吃的是啥,但是数据总不会骗人的。
刚刚商获各项身体指标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左析木的目光就像探测雷达一样，黏在了监视器上。
所以现在,他对面前实时监控商获身体数据的屏幕，看的一清二楚。
监视器屏幕上面清晰的显示：
这小子现在脑神经极度兴奋，很明显处于十二万分清醒的状态。
指不定给小年轻憋着什么坏呢。
小年轻想要算计他？
呵。
说不定正中这小子下怀呢！！！
至于伊符？
就更别提了。
伊符是在这几个人中。
除了左析木,唯一一个和商获进过同一个副本的人。
他还记得在那一次的副本游戏中，商获揪着鬼飞贼的翅膀满场子乱飞。
见到躲在海盗船上面的伊符,商获还特意一个俯冲过来。
扯出一边鬼飞贼的翅膀，给忙着用酒桶挡住自己的少年打招呼。
在商获一声长长的鸽哨过后，辛勤躲藏半天、腿儿都快蹲麻了的伊师傅。
很顺利的被海盗船上的NPC水手捉住了。
于是那时已经成为游戏总分第三名、很少在NPC手底下吃苦头的小伊同学。
在经历过那次终身难忘的副本体验后。
从此再进副本前,都会仔细打探同队的玩家有没有是数字ID的
至于副本后来的场景,伊符已经有点记不清了。
不过他永远记得在副本结束后。
他在玩家举报中心,“偶遇”到了和他抱有同样目的的NPC鬼飞贼。
两个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此行的目的。
然后伊符和鬼飞贼一人揉着被海盗按痛的胳膊,一人扶着自己零落的翅膀。
都装作没看到对方,迅速离开了举报中心现场
再后来当【612】宣布暂停进入副本时，还让当时的小伊同学很是遗憾了一阵。
无他,只是因为那种深入脑海的游戏体验，没能让更多玩家感受一下。
咱们伊符同学感觉心里太不平衡了。
———
至于剩下的最后一位简小队长，这位更是重量级——
这位哥,从他先前只担心商获收不住力道，把人家NPC给整死机了的事情。
就已经可见一斑。
很明显,这哥们担心系统崩坏，把他们所有玩家弹出外太空。
直接无伤速通【厄命惊喜】的概率。
都比担心商获被人坑的概率大。
对此，简小队长表示：“（∩_∩）”
这是获推基操，请~不~要~大~怪~小~惊~
简邮的目光一直停留于亮着白光的屏幕之上。
屏幕中的黑衣青年挑眉看着对面的小年轻，笑得一脸纯良无害。
纤长的手指随意的摸上耳垂，食指轻轻抬起。
在发丝的遮挡间，不着痕迹地小幅度敲了敲耳麦。
下一秒，简邮指间的银蓝指戒嗡鸣一声。
短促的亮过一瞬后，便重新陷入黑暗
简邮垂眸，鸦羽颤动。
深黑色的眸子中掠起一阵羽浪——
屏幕之外的青年，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指戒的内圈。
随后在其中找到一个略微凸起的地方，不着痕迹地按了一下。
接着，屏幕之中黑衣青年的耳骨之上，猩红耳麦猛然闪动一瞬。
商获覆在耳上的右手放下，在小年轻看不到的地方。
也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游鸟惊起，羽浪翻涌。
指戒声响，合作开始。
【612】的合作对象，怎么会是只能攀附别人生存的玩家呢？
……
一只雪白的鸥鸟与往常一般，飞跃过广阔无边的遥远静海。
却在下落捕鱼的瞬间仓皇飞起。
平静的海面之下，一簇缓缓旋转的深色漩涡，正在以吞噬一切的力量逐渐扩大。
白色的浪沫在瞬息之间被绞杀殆尽。
鸥鸟惊慌失措地奔逃间，雪色羽毛零落。
如同下降的残雪一般，被扩张的深海渐渐吞没。
……
———
在寂静的浅白登录区中，四名静立的【巫女】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
都是身着绛紫色的长袍，都是挂满叮叮当当的银铃。
都是一样的兜帽遮面，不留一丝可窥探的缝隙。
小年轻既然选择了与商获合作，自然就两手一甩。
心安理得的当起了甩手掌柜（狗腿小弟）。
毕竟对于这所谓的“光明圣子”他可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玩家进入游戏状态后，站在旁边等候多时的【巫女】自然不会再坐以待毙。
分别站立在商获和小年轻身后的两名【巫女】迅速变化位置。
将二人围困在中间。
【巫女】衣袍无风自动，手心里飞快的汇聚起凛冽的白霜。
虎视眈眈的等着中间待宰的羊羔，发出最后的哀嚎。
白霜涌动，蓄势待发。
看起来“光明圣子们”，誓要将刚刚低等蝼蚁对他们的“冒犯”全部讨要回来！
小年轻一见情势不好，立刻向着新认的“大哥”靠拢——
商获也是非常够义气的将小年轻纳入自己的保护圈。
银色的战术短刃一展长，一米多长的唐刀立刻将小年轻护在身后。
这下好了。
战斗还没开始，先有一名玩家红温了——
江新晨缩在屏幕后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
啊？！
啊？！！！
他没看错吧，那应该是他的位置吧？
6神宽阔的肩膀后，岂容他人站立？！
天老猪！
简直岂有此理？！
小江同学再次气成了一只河豚。
并愤怒的将商获的好友备注由【宇宙无敌大辣椒6神】。
修改为了【宇宙无敌花心大辣椒】！！！
哼哼哼。
小江同学决定用精神胜利法的方式，好好惩罚商获这个花心大辣椒！
———
但是花心大辣椒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并全身心投入到了面前与四名【巫女】和一名猪队友的斡旋中。
是的，外敌已经够难缠的了。
小年轻还时不时搞出点不是人的动静出来。
一会向着【巫女】的白霜就直直往上撞。
一边撞，一边还要暗戳戳的用眯眯眼示意商获快来救他。
一会又不知怎么挑准了商获的大银唐刀。
小眼睛一眯，就准备往刀口上冲。
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想趁着【巫女们】白霜的掩护。
偷偷坑一把自己的“好队友”。
不过小年轻试了几次后，也就宣告放弃了。
因为他发现，每次只要自己假装往某个【巫女】的白霜汇集处那里撞。
然后让商获这小子，接收到自己可怜兮兮的求救眼神后。
商获就会心有灵犀地向着他一点头，接着飞快地伸出银白唐刀来解救他——
用刀背飞快的将挡在路上的小年轻拨到另一个【巫女】那里。
无缘无故被塞人的某位【巫女】：“？？？”
被当做小皮球拨来拨去的小年轻：“？？？”
不是，合着我还成路障了是吧……
您这是给我找托管呢？
还一个挨一个的换着地方送。
对此，金牌托管老师“光明圣子”，舔了舔自己猩红的嘴唇表示：
不信谣，不传谣。
十年托管经验，管放不管接嗷！
于是，小年轻在刀背与白霜间疯狂穿梭了几次。
成功削掉自己几片肉以后，就再也不作妖了。
老老实实地呆在商获的背后
再说回商获——
青年的银色唐刀在白霜扩散间舞到飞起。
冽冽的银光穿梭于一道又一道狠厉的攻击中，像是一只飞快的船帆。
航行在浓重锋利的大雾之中。
商获右手使刀，左手覆上耳麦，飞快的敲击一下。
下一秒，左析木冷冽的声音随之响起：
“位置信息被阻断了，我查询不到你们任何一个人现在所处的方位。”
而此时，弥漫的霜雾越来越大。
狠厉的白霜在银色唐刀的刀背上，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如同茫茫大雾间，一只游荡于荒野的幽鬼。
不停地用尖利的指甲，划过四周立着的无名墓碑。
商获咬了咬牙，扬手劈开一道迎面而来的白色霜雾。
白霜被锋利的刀刃劈成两半，但很快就重新在四周的霜海中合拢。
又化成一团生龙活虎的雾气。
霜雾打不散，劈不开。
四名【巫女】还在源源不断的，往里面输送新的白霜。
商获现在所处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躁动不安、随意窜动的白霜，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他的近身范围。
不可避免的，青年的脸颊上多了几道明显的划痕。
被白霜划开的地方没有流出血液，反而有一种血液被吞吃的感觉。
鲜红滚烫的血液一接触到空气，立刻被弥漫空中的白色霜雾吞噬。
猩红色像是一朵朵血花漂浮于海面之上。
瞬息之间，便被咸腥的海水吞没，消失的干干净净。
很明显，这并不是巫女的力量。
而是盗用了溟身份的“光明圣子”，将自己的欲念偷偷放进了霜雾之中。
趁着攻击的时刻，暗戳戳的填饱自己的肚子
商获都快气笑了。
好歹是个“圣子”，却还要用这种小偷小摸的手段。
如同回应他一般，【巫女】的白霜攻势更猛烈了些许。
像是在欢快的大叫：
“对啊！对啊！我就喜欢这样！！！”
商获脸上、身上的划痕越来越多，四周的白霜已经可见血色。
啧。
商获侧身隔开一道直探心脏而来的攻击。
但随即被另一道从侧后方射出的凌冽霜雾，割破了脖颈。
鲜血涌出的一瞬间，【巫女】手腕间的摇铃声像是催命一般。
叮叮当当响的更大声了。
铃声如同有实质一般，在青年眼前似乎真的组成了一串不停晃荡的小铃铛。
此时白霜浓重的遮掩视线，商获早就不能看见小年轻到底在哪了。
而耳边不停响动的银铃声，宛如地狱鬼差吹起的夺魂唢呐——
“快去死啊，快去死啊，你快去死啊！”
“叮——”
夺魂索命一般的铃响声中，忽的响起一道极轻的摇铃声。
声音很微小，却四周纷繁杂乱的铃铛声响完全不同。
像是特意送达一般，清晰地传入困在包围圈中的青年耳中。
商获似有所感的抬头，循着摇铃声望去。
在一片浓重的白色霜雾之中，商获却隐隐约约看到——
一个满头银丝的身影在二楼楼梯口一闪而过。
楼梯口？二楼？
商获微微睁大了眼睛。
浅色瞳孔因为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而有些许扩大。
他可以肯定刚刚自己出现的不是幻觉。
自己确确实实看到了一直待在糖果屋没有现身过的仙娅。
那么，为什么仙娅和糖果屋会出现这里呢？
现在不是系统模拟出的登录区吗？
青年浅色的眸子缓缓扫过面前的一切：
黑雾，白霜，遮掩的物体，模糊的视线。
“！”
一瞬之间，青年忽然福至心灵。
从【巫女】的屠杀开始的时候，浓重的黑雾便弥漫开来。
以极快的速度让所有人迷失在里面。
直到现在，他们所处的空间内，依旧是被白色霜雾遮挡。
因为在最开始无论怎么移动，都好像留在原地。
让所有人都恍然以为，自己被传送到了一个无尽的空间之中。
只是因为有【巫女】的阻碍，才不能真正移动。
再到现在，黑雾变成浅白登录区，系统下意识让玩家以为又变换了所在位置。
但其实，在最开始系统播报【极饿盛宴】失败，再到刀疤男的死亡触发黑雾。
系统从来没有明确表示，他们已经离开了糖果屋。
而上半场的考验，黑雾、长袍遮盖【巫女】的影子。
让玩家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对抗【巫女】的白霜之上。
根本没有人再去管黑雾出现的原因。
黑雾遮掩【巫女】身影，绛紫色的衣袍可以与其完美融合。
方便【巫女】躲藏与攻击。
不错，确实是这样。
但与此同时，黑雾还有一个更大的隐藏作用——
那就是让所有人忽略掉这个显而易见，却无一人察觉的线索：
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糖果屋的大厅
所以无论是黑雾，还是现在挤满白色霜雾的登录区，都是幻象。
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万物法相，皆为虚妄。
溟如同梦吟般的低语，突然闯进商获困顿的脑海之中。
如同一束清亮的月光，打开了混沌的迷雾。
在仙娅的那段记忆之中，溟轻声念诵着的一句佛语。
缓缓、缓缓的，在这无边的大雾中荡漾开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女孩手指间缠绕着万千纷繁的红线，像是绕不开、躲不去的“缘”。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必去躲！
为什么左析木的个人定位会失去作用？
因为他们所有人，本质上现在都在同一个点。
白霜看似分隔了五名玩家，让他们以为除了自己。
其余的人都被分散到不同的位置了。
但其实，所有人都没有动，他们一直待在同一个点。
只是在空间上被叠加起来了。
就比如说他们一直都待在0点，然后左析木在1之外去定位。
自然是什么也获取不到的。
想通这一点后，面前凶狠可怖的白色霜雾便不再可惧。
所以为什么白霜隔开皮肤却没有血液涌出来？
因为从一开始，白色霜雾就只是一团幻象。
不是实体，又怎么能让人流出真实的血液呢？
背了半天锅的“光明圣子”：“(T_T)”
哭哭，我就说我不是大馋小子吧。
虽然我对吃的不挑，生的死的都能入口。
但我对吃西北风和空气，还是没有兴趣的捏~
（比心心）（吐舌）
———
一切解释通顺以后，商获放下了手中举起的唐刀。
不再对迎面而来的白霜做出反击的回应。
数团张牙舞爪的白色霜雾一瞧商获放弃抵抗的样子：
这还得了？！
这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于是无数道像裹挟着刀片一样的锋利白霜，翻涌着罡风。
向着空间中心静立不动的青年，一齐猛地冲过去。
抵住地面的银色唐刀反射出一闪而逝的流光。
刀背映射出的景象中，一阵铺天盖地的白色霜雾直直穿过青年的身体。
但是却在下一秒，全部消散开去。
原本叫嚣得狂上天的嚣张霜雾，在接触到青年身体的那一刻。
有一瞬间的停滞与微微扭曲。
然后便似一阵无比轻快的柔风，再没有先前的气势。
薄雾一般绕开商获站立的地方，消散掉了。
青年浅黑色的眸子里慢放过刚刚白雾留下的残影。
直到现在，【巫女茧】的下半场真相正式告破——
前面说到白色霜雾只是一场幻象。
那么作为在幻象之中存在的玩家们，又该如何在其中生存呢？
结合之前受到的白霜攻击，其实可以将其看作是一面镜子。
待在幻境中的玩家如果相信这是一个虚假的幻境。
不再害怕，放弃抵抗攻势后。
自然白霜也会变成一场虚无，奈何不了你什么。
反之，玩家如果把这个登录区或是黑雾，或是白霜当做现实场地。
那么相应的，原本没有任何伤害的霜雾也会变得极具攻击性。
直直冲着你的命门而来。
这也就说明了：
为什么在一开始，商获这边受到的白霜攻击，要比小年轻多那么多。
无数道白色霜雾冲着商获就来了，像是老鼠见到大米一样。
把商获围捕得严严实实。
只是因为在一开始，商获就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但是小年轻作为一个“被保护”的小弟，只需要躲在大哥身后。
不会被激发出强烈的战斗欲
白霜消散过后，隐藏在浓重霜雾后的【巫女】终于显露真身。
而刚刚消失已久的小年轻，也在远处模模糊糊露出一个淡淡的身影。
白霜消弭，看起来似乎已经破除了所有的关卡。
四名【巫女】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商获面前的这一个。
但其实看不出什么不同。
依然是曳地的长袍与遮住面容的宽大兜帽
黑衣青年面上一喜，望向身后还在远处的小年轻。
似乎也“忘记”了他们之间的合作。
纤长的手指往前探去。
看起来马上要碰到面前【巫女】绛紫色的衣袍。
他不一定是最先的一个，但一定不是最后一个。
不是最后一个，这就够了。
就如同在森林中遇上饥饿的野熊，你不必跑的比熊快。
你只需要跑的比你的同伴快就够了
但是就在青年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即将碰触到【巫女】的长袍时。
远处小年轻忽然阴恻恻地一笑——
随后小年轻猛的伸出手，向着远处的商获遥遥一指。
“拜拜了您嘞！你就留在这个破副本里给那个死老太婆打一辈子工吧！老子不奉陪了！！！”
伴随着小年轻这声极其嚣张的怒吼落下。
系统播报不带一丝感情的冷酷电子音，响了起来：
“玩家【大哥先上】使用个人技能：指你变成我！（加强版）。”
“玩家使用技能时，指到的任何人，无论现在玩家和他距离多少千里，玩家都可以毫无阻碍的狂奔而来！”
“玩家与被指到的玩家将位置互换，由玩家来承受所有的一切！！！（这，也许就是那种伟大的爱吧！！！）”
系统播报停止后，小年轻双手叉腰。
挑衅地看向现在调换位置后，距离【巫女】较远的商获。
并表示：对于个人技能中大言不惭的“承受一切”。
他将毫无心理负担的全然接收。
嘻嘻~(/>。<\)
承受一切，当然包括你的未来，你的后路，你的生命啦！O.O
老子真是这个游戏里最聪明的聪明蛋！！！
可是出乎小年轻意料的，远处的青年并没有表现出被调换位置后的气恼。
或者是被人戏耍的任何一丁点不满。
甚至就连马上要被NPC仙娅抓走干苦力的崩溃恐惧也看不到一星半点。
这下可就轮到小年轻疑惑了！
面前的黑衣青年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样子，好整以暇的抱臂不语。
甚至还有闲功夫理一理有些杂乱的发。
商获慢条斯理地用皮筋，将脑后的披肩发全部扎起。
动作随意地不像是在副本，倒像是在度假地。
完全没有一个马上要被永远留在这里的可怜玩家的自觉。
“喂！”
小年轻终于憋不住了，朝着一脸平静的商获大声叫嚷起来！
“我赢了！我赢了你没看见吗？！你马上就要被老巫婆捉走了喂！！！”
在远处把玩战术短刃的青年听后略一挑眉。
懒着一双眼，漫不经心的看过来。
“是啊，你赢了，游戏也该结束了。”
伴随着青年这句轻语落下，仿佛预言一般，浅白色的登录区坍塌陷落。
数据线段落，电火花四溅，充满科技感的登录区分崩离析。
而在这个逐渐消亡的浅白登录区后，浮现出这个空间真正的样子——
暖黄的灯光照着面色各异的众人，甜腻的蛋糕甜品挤满整座小屋。
刀疤男还未瞑目的尸体正大喇喇地躺在小年轻不远处。
这里，哑然是他们进游戏后，最熟悉的地方——仙娅糖果屋。
小年轻满脸瞪目结舌的瞪视着这一切。
而后，在他无比震惊的目光中，二楼某个房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有人推门而出。
第77章 大结局（中）
来人从木门内缓缓走出。
及腰的深褐色的长卷发,带着细小蕾丝边的老式洋裙。
以及一双深绿色的深邃眸子。
少女亭亭的身姿静立在糖果屋的二楼转角。
明明是青涩的面容，可那双翠玉一般的眸子里。
却裹着化不开的经年陈痛。
像是一个历经世事的苍老灵魂，栖息于这个还处于豆蔻年华的身躯之中。
商获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个明显与平常少女有些不同的女孩是谁。
但一旁愣在原地的小年轻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看起来如同青苹果一样充满生气的女孩子。
会是之前一声咳嗽就令他无比嫌弃的“老太婆”。
仙娅沉静如水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众人,却并没有如同小年轻预料的那样。
将目光停留在她的“新助手”——商获身上。
反而仙娅带着一丝欣赏的目光,在扫到小年轻满脸呆滞的神色时。
就如同在木板上做匀速直线运动的小球，受到了小年轻脸上凹凸不平的摩擦力。
最终停了下来。
小年轻：“？？？”
不是？
您看我干嘛呀？
该被看的人在后面呢！！！
但是仙娅作为一个没有人性多年,混迹NPC场如此游刃有余的资深老NPC。
才不会理会玩家的抗议呢。
在她踏入游戏做NPC的第一天，就牢记这一条守则：
玩家的话都是狗屁！
系统的话也是狗屁！
带薪摸鱼才是真理！
于是仙娅冷冷的目光随意地在小年轻的脸上逗留几秒。
就自顾自往下念自己的台词：
“亲爱的玩家【大哥先上】，作为糖果屋的主人,我非常高兴能得到您的帮助，希望我们在接下来的共事中,能够合作愉快！”
语调上扬，但女孩的语气却没有半分真实的欢欣。
在她眼中，这些人来与不来,就和他们的生命一样。
无关紧要。
但是仙娅可以事不关己的毫不在意,不代表其余玩家也能这么坦然面对了。
小年轻就是首当其冲憋不住的那一个。
毕竟刚刚从那张殷红小嘴里吐出的玩家ID,正是他本人。
如同不久之前的刀疤男一样,小年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愤怒大叫起来：
“凭什么是我？！明明最后一个选择的人是他,为什么是老子被留在这个鬼地方？！！”
小年轻一边呐喊,一边用几乎快要把商获生吞活剥的眼神。
一下一下狠狠地剜着他。
只不过商大队长对于这种怨毒无比，恨不能将他抽筋扒皮的目光早就习惯了。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咱们的玩家【612】早就已经学会,在NPC们淬了毒一样的目光中来去自如。
顺便再给那汇聚着无尽恨意的眼神中，添上一两味独具创新的“获式毒辣酱”。
有言道，一口下地府,两口上青天，三口送你去见马克思。
所以青年毫不在意的的耸耸肩。
也学着小年轻刚刚张狂的样子,比了个五官挤在一起的难看鬼脸。
“拜拜了您嘞~你要被永远留在这个你讨厌的‘鬼地方’啰~~~”
青年很欠揍地说完，又将扯着脸颊的双手插回兜里。
懒懒的靠在墙上，用那种令小年轻毛骨悚然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青年深黑的发上，现在商获肩头所有的碎发已经被扎起。
很利落的用皮筋束在脑后。
没了披发的中和，青年现在周身的气势看起来凌冽逼人。
居高临下地凝视你的时候。
有一种灵魂在他眼前裸奔（划掉）的感觉。
再加上现在小屋空间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于是商获这种一寸一寸扫视的目光存在感就更为强烈。
仿佛就是为小年轻量身定做一般。
就像是狮子带着倒刺的舌头，缓缓地舔过猎物的纤细的脖颈。
细细地感受着最脆弱的地方一会被咬断时，会爆发出怎样的生命力。
于是就在小年轻快要被这种无所遁形的目光，再一次逼疯到崩溃大叫时。
毒蛇终于收回了利齿。
青年缓缓牵起唇角，挑眉看着小年轻。
笑得一脸邪气。
“谁和你说我没选了？”
“难道我一个也不选，不算是选择吗？”
“？？？？”
小年轻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这这这，这是人话吗？
这就好像你考试交白卷，老师问你为什么不答？
然后你一脸认真的回答，我不写字不算是一种回答吗？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但是很明显，世界并不站在小年轻这一边。
在这个恐怖血腥的游戏中谈正常，就好像江新晨写英语作业——
莫名其妙。
于是在商获话落的下一秒，疯癫的系统播报就准时响了起来：
“啊哦~~~倒霉的玩家【大哥先上】，我们将很高兴的恭喜您——”
“在此次‘生命手慢无’的特约活动中，由于您灵巧的手指表现能力，您不负众望的一路过关斩将，斩获了倒数第一名的好成绩！！！”
“”
回应系统独自开朗的播报声的，是小年轻阴沉到马上要杀人的面部表情。
和像蜡油一样快要被风干的暖黄灯光。
橙黄的光线一动不动，定定地照射着这个漂浮着浓重血腥味的小屋。
【噬者】仙娅站在最高点，俯视着这个房间中的所有人。
也俯视着过往的那个曾经的自己。
这个灯光永远是那么温暖，永远是让人放松的暖色调。
一如多年之前那样，让所有那个踏入这个空间之中的人放松警惕。
就像曾经那个满身血痕的小女孩，就像现在满脸阴沉的小年轻。
但是，再多的无力，再多的痛楚，都已是过去。
现在，她是决定着玩家生死的主NPC，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是恢复了生命力的自由鸟
女孩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小年轻的脸上。
带着令小年轻看不懂的“慈爱”？
这个词一从小年轻的脑袋中蹦出来，就把原本阴鸷到极点的男人吓得一机灵。
他有点看不太懂NPC眼中的情绪了。
不是留下玩家的快感，也不是目标达成的兴奋。
非要形容的话——
仙娅现在看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看继承者的欣赏感。
啊？
这是什么鬼？
一生做过的最大的好事，就是把过马路的老太太扶到马路中央，然后麻溜撒手逃跑的小年轻。
生平第一次收到来自NPC的肯定。
这让这个年近三旬的男人充满疑惑。
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另一个年近三旬的男人那里。
努力让灯光从侧面打出完美阴影的26岁奔三老男人商获：“？？？”
系统播报：“玩家【612】向玩家【大哥先上】扔出一颗臭鸡蛋，并送出一百个小镜子。”
“并留言，‘希望你学会看见哥的美，下次再没有主意的时候，就拿把镜子照照自己，你就能发现让你更头疼的问题了’。”
但是其实系统并没有疯，这个世界也没有疯。
之所以小年轻才是最后一个选择的玩家。
只是因为这四个“光明圣子”都是假的。
没错。
四名【巫女】，四个混迹其中的“光明圣子”，都只是虚影分身而已。
那么自然没有做出选择，一直保持不选状态的。
才是真正最快选出来的玩家。
而无论你选了哪一个“光明圣子”，一旦触发选项。
都会成为最后一个选择的玩家，被永远留在这里。
看着面前碎裂成无数粉末的绛紫身影。
小年轻终于弄明白这场选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一声冲天的吼叫声冲着商获就砸了过去——
“所以你踏马的刚刚误导老子？！你故意伸手让老子换人是吧？！”
小年轻睚眦欲裂地盯住面前害他留在这里的‘罪魁祸首’。
但后者只是很谦虚的摆摆手。
还十分不好意思的用食指刮了刮自己的脸，做羞羞状。
“哎~哪里哪里，我哪有那么狡猾奸诈啦。(^_^)”
“明明素你自己个儿动用个人技能的嘛~”
“如果你不换人话，现在留在这里的人就素我噜~~~（小猫捧脸）”
“”
一番挑衅混着恶心的回答丢过去，小年轻再大的火也被扑灭了。
还是拿着红红绿绿的大花被子扑灭的。
只有小年轻一个人被刚刚自己熊熊燃起的大火烧到了。
但是似乎被指责的青年还没有满意。
于是裹在火焰余烬上的大花被子，又被青年抖开来。
商获收起脸上故意挤出的鬼脸。
浅黑色的眸子中重新化为一眼缓缓流转的无尽深潭。
青年双手插兜，微微俯身。
明明隔着小年轻很远，却像是近在咫尺一般。
从高处深深俯视着气急败坏的男人。
有光从青年上方打下，轻轻落在青年鼻尖之上。
这样子的角度，会有一种神灵俯瞰世人的感觉。
但偏偏青年俯身，给人的不是慈悲、怜悯的神佛圣光。
而是来自地狱恶灵的狞笑。
撒旦轻笑，阎罗摇铃。
这是一株自地狱盛开的曼陀罗。
流转的深色漩涡中伸出无数只猩红的手臂，升腾而起的滚烫岩浆汹涌的蔓延过所有。
青年唇齿微张，露出森白的牙齿。
“就这么喜欢换人啊？”
“现在换到自己了，不开心吗？”
“或者说不是自己的身体，使用技能还不习惯？”
“你，你说什么？！”
小年轻原本暴怒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
在极快的片刻闪现时间里，那张瘦到只有松垮的皮的脸上，恍然出现了第二张人面。
商获忽而松快的笑起来，“敢做不敢认啊？或者我应该叫你【最强刀疤】？”
仿若一记重锤落在响鼓之上。
只这一句，瞬间在小年轻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张刚刚在小年轻脸上闪现过的面容，再次以卡顿的样子出现了几秒。
在明亮的灯光之下，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那是早已死去的刀疤男的脸！
刀疤男的五官在这几秒钟内，飞快的叠加在小年轻停滞的面容之上。
如同第二张复写纸一般，刀疤男的五官并不十分明晰。
这就更显得小年轻此刻的脸皮，如同硬生生被另一个人强行戴在自己脸上。
看起来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小年轻，哦不，应该是刀疤男。
此时见系统已经录入了自己的选择，再无更改的余地。
于是也不打算再做出什么反抗——
毕竟比起被永远留在这个副本之中，死亡并不可惧。
或者说，在这个游戏里面，能够自主选择一种痛苦程度最小的死亡方式。
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很幸运。
现在这个空间之中，能阻止他死亡的人几乎没有。
商获也许能力很强，但是刀疤男他拥有的个人技能是可以随时移换位置。
商获并不能近身接触到他。
仙娅就更不用说了。
在没有系统任务的情况下，玩家不主动触发NPC。
NPC是不允许自主伤人的。
于是，刀疤男心满意足地为自己选择了一个幸福的死亡方式——
在急速的旋转变换位置间，让自己的身体在光速中安详的挂掉。
但是就在刀疤男刚准备发动个人技能时。
数道猩红色的丝线飞快的缠绕住刀疤男的四肢。
将他整个人牢牢的绑在地上。
那个剩下的唯一的一名【巫女】，从小屋阴影处缓步而出。
刀疤男算计了所有，却独独忘记了在自己黑雾空间的【巫女】牧雨——
那个唯一一个没有追赶“小年轻”的人。
牧雨白净的小脸隐在宽大的绛紫兜帽下。
在走过横尸地面的刀疤男本体时，女孩顿了顿。
随即仿若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跨过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长至脚裸的绛紫衣袍在被五花大绑的刀疤男面前停住。
少女微微俯下身，将头上遮住面容的兜帽缓缓摘下——
从刀疤男这个角度看过去，再次见到了那个曾经被他害死的女孩。
牧雨低下脑袋，心满意足地看着“小年轻”。
女孩朱唇轻启，轻声说道：
“终于，抓到你了。”
———
刀疤男的个人技能是位置替换，所以他在【巫女】牧雨第一次使用银丝的时候。
便发动技能，将他自己和小年轻的灵魂调换位置。
所以那个被全身银丝彻底穿透的刀疤男身体里面。
其实是小年轻的灵魂。
而在现在这个苟延残喘至今的小年轻身体里面。
才是真正的刀疤男，才是玩家【最强刀疤】。
但是，刀疤男这显然带有金手指的个人技能是有一定限制的。
在商获的猜测里，大概率刀疤男的技能只能作用于实体替换。
是不可以进行诸如替换灵魂什么的。
刀疤男在危急关头强行违反系统规定的个人技能发动方法。
肯定会遭到一定程度上的反噬。
而这反噬大概率已经作用到刀疤男的身上了——
在他将小年轻的本体灵魂逐出这具身体的时候。
在刀疤男的灵魂强行抢夺的那一刻，反噬就发生了。
刀疤男会在小年轻的身体里，逐渐被这具身体同化。
渐渐变成下一个“小年轻”。
而这活下来的躯壳中，到底是谁的灵魂，已经说不清楚了
所以在刚刚，刀疤男作为一个当惯了大哥大的人。
脑海中才会下意识在第一瞬间出现“小弟准则”。
才会将小年轻的思维习惯、做事方法，模仿的一丝不差。
因为在这一刻，他就是“小年轻”。
抛却了自己的真实，活下来的那个人，真的还是你吗？
但是这种问题，显然不在刀疤男的思考内。
所以商获当时向着那个虚假的【巫女】伸出手时。
“小年轻”才可以那么熟练迅速地发动技能。
因为刀疤男已经彻底接纳了这具新的身体。
当然，这样也彻底暴露了他的身份
牧雨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换皮而活的男人。
在程风曾经进入的糖果屋副本中，女孩也是在最后一刻。
被刀疤男用个人技能置换位置。
但其实那时事情还有回转的可能。
那场副本的结局原本不需要用一个女孩的性命作为收束——
在程风被蜂拥而上的“怪物”吞噬的下一秒。
那两个被刀疤男强行绑定的高分大佬回头看了一眼。
积分榜第八名有些疑惑地开口：“是不是漏掉了谁？”
在他身旁，第七名没有说话，但回头用目光在副本的每个角落搜寻了一遍。
身后呼啸的风声盖过了女孩大声的呼救。
刀疤男笑着对两名大佬摆摆手，“哎呦怎么会啊！现在下面那么多怪物，傻子才会用自己的命冒险”
于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就这么随意的结束了一个女孩的生命
“傻子才会用自己的命冒险”
牧雨低声重复着刀疤男曾经说过的话，忽然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凑近刀疤男。
“你们的命是命，阿程的命就不是命了？”
“现在该轮到你去死，你倒是知道选痛感最少的方式了？”
女孩轻声呵笑一声，脸上猩红的腐肉随着话语，不停掉落。
“可没有那么好的事哦——”
“仅仅是被银丝穿体而亡，怎么能弥补我的阿程呢？”
牧雨直起身，露出一个无比快意的笑容。
“我要你，永永远远被困在这个没有天日的副本里面，直到腐烂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牧雨这句诅咒一般的轻语落下，刀疤男的系统惩罚很是应景的开始了。
小年轻那张皮肤松垮的脸上一瞬之间长出数条皱纹。
暗沉的老年斑飞快的爬上男人的整张脸颊。
直到现在，蜷缩于小年轻身体里的刀疤男才终于明白。
为什么仙娅会在先前露出那样满意赞赏的眼神。
因为刀疤男即将代替她，成为这个小屋的主人。
成为一个蚕食同类、茹毛饮血的怪物。
———
在刀疤男逐渐老去的面容之中，女孩有些恍然的回到那个幻大的往梦之中。
只是这场幻梦由横贯心间的痛意打造，并不美好。
程风的个人技能是镜像记载，不算是多有攻击力的技能。
于是在女孩生命的镜头，她将这段短短的录像留给了她最好的朋友。
在女孩颤抖的手臂中，镜头也随之抖动。
画面并不平稳，背景音中还能听见“怪物”凶狠的嘶吼声。
程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咽下被“怪物”撕扯的痛感。
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那么笨，肯定会被别人欺负哭的”
“所以我仔细想了一下，还是不要你帮我报仇啦”
女孩躺在血泊之中，身上是无数撕扯啃咬的“怪物”。
但是模糊的镜头永远对着亮亮的晴空，甚至没有溅上一丝猩红的血迹。
镜头记录下的片段中。
是金光漫天的灿灿晴空，像极了她们初见的那个通关清晨。
一样的艳阳，一样的副本尽头。
可是物是人非，这一次没有停船靠岸的通关提示音。
只有不远处缓缓合拢的通关入口与逐渐消散的传送黑雾。
但是少女轻巧的笑声中依旧听不出任何痛楚。
仿若朋友间闲话一般，说着些似乎是无关紧要的话语。
只在些许小小的停顿间，仔细听，才能听到女孩极力抑制的抽气声。
镜头中的朗朗天光无比热烈，镜头外的女孩泣不成声。
酸涩的水雾早已模糊了牧雨的双眸，在摇摇欲坠的视线中。
她极力地睁大自己的眼睛，想要借着面前的一方天幕。
窥见自己挚友真实的感受
“好朋友？”
一声突兀的怪笑忽然将牧雨从回忆中猛然扯了回来。
躺在地上已经变得苍老无比的刀疤男，扯着嘶哑的嗓子。
用力裂开自己的嘴巴。
“小年轻”瘦削的脸上本来就没有几两肉，现在刀疤男强行做出这种癫狂的大表情。
使得他的整张脸皮就如同被大力扯破的气球，不知在何时会“砰的”一声炸开。
“老子告诉你，在这个游戏里根本没有什么狗屁朋友！”
“踩着你的那叫大腿，舔着你的那叫狗腿。让你平视的，才是朋友。”
“你那么宝贝你那个狗屁朋友，还为了她来杀老子！”
刀疤男用尽全力朝着地上呸了一口。
“我看啊，她巴巴地说什么别让你给她报仇，还不是把这段录像发你了？”
“特么的，臭婊子！立什么贞洁牌坊呢？！”
“也就你这种蠢猪会真的听了她的话，这不是，还追这么远来给那婊子报仇了！”
女孩被疯了一样的刀疤男吼得有些怔愣。
刚想出声反驳的时候，肩头忽然被人用手背轻轻拍了一下。
随后一个带着懒散笑意的好听声音从身后传出。
“你交的那不是朋友，那叫可利用的不可回收兼有害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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