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聿寻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父亲这么可怕， 一瞬间竟觉得眼?前这个朝夕相处的人有些?陌生，以至于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是站在谁那边的问题吗？如果你真的做了，这是犯法！犯法知不知道?？！”
“我有说我做过吗？”
方秋海疑惑皱眉， 突然起身走到?方聿寻身边， 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
“小寻啊，我们才是一家人啊，你应该多?相信爸爸一些?，而不是外?面那些?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既然他们没有证据，空口白牙全靠一张嘴， 那这就?是诬陷。”
方聿寻当然也?希望这一切都是连振丰为了搞垮方氏而使出来的手段，但火烧留痕。
连振丰或许会说谎，但警方不会，如果方秋海当年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 王警官不会叫他做好心理准备。
想起之前孟时禹偷听方秋海和连振丰打电话时， 连振丰就?一直在逼方秋海说出真相。
也?就?是说，连振丰手上也?没有能实锤的证据，所以才会一直用极端的手段威胁逼迫方秋海。
可能， 这就?是为什?么方秋海和孟梵即便被调查也?丝毫不慌的原因吧？
方聿寻深吸一口气， 像是慢慢想通了什?么一样， 态度稍有转变：
“爸， 我刚才的确有点冲动，我当然也?想相信您，但光我相信没用， 现在连振丰那边一次又?一次地放出重?料， 我们要是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只会让大家认为我们是心虚， 公司的形象也?会受到?影响的。
“不然这样吧，国外?那边您找个靠谱的叔叔去谈，我就?留在公司里帮您处理公司事务，连振丰收买的那些?小公司我调查有一段时间了，比起公司里的其他人，肯定?是我应对起来更顺手，况且，如果当年的事真不是您做的，我们总得反击才行，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上阵父子兵吗？我总不能临阵脱逃啊，您说呢？”
方秋海听了意味不明地眯起了眼?睛，捏着方聿寻的肩膀问道?：
“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几个粪蛋，你确定?你留下是想帮我反击，而不是想伺机找证据坑你爹我？”
“您不是说您没做过吗？还怕我查？”方聿寻嘴角笑意渐淡。
方秋海被看的一楞，旋即笑道?：
“哈哈哈哈，好啊，我要是不答应你，反倒是我心虚了是吧？行，那你就?去公司吧，但你既然去了，那就?把麻烦给?我解决得漂亮点儿，要不然你就?赶紧给?我出国。”
方聿寻：“好，那就?这么定?了。”
……
谈话结束，方聿寻带着一身低气压出了门，足足在院子里站了十分钟才平复下心中的烦躁。
看了一眼?时间，方聿寻先给?孟时禹发了个消息，大致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
从父亲的态度来看，这段时间方氏集团一定?会有什?么变数，他留下盯着点，或许还能发现些?什?么。
如果他这样还是查不到?有用的线索，那就?只有等王警官那边找到?证据，才能彻底结束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了吧？
突然，方聿寻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身朝着一处角落看过去，却只看到?了摇曳的树影。
与此同时，某处拐角处，方云书借着几棵树的遮掩，迅速躲了起来，一边忐忑方聿寻有没有看到?他，一边心里犯嘀咕。
看方聿寻这两手空空的样子，也?不像是要出远门的架势。
然而就?在他再次探头查看时，就?看到?方聿寻身后突然窜出来几个人，麻利套上了方聿寻的头，一棍子打晕就?给?扛走了。
这突然的变故弄得方云书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等他追出去的时候，方聿寻已经被弄上车带走了。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报警时，手机突然接到?了一条消息：
【回家。】
方云书瞳孔一缩，下意识回头看向楼上，刚好与站在落地窗前的父亲对视。
那一刻，方云书只觉得脊背发寒。
是方秋海做的……
……
另一边，孟家。
孟时禹回到?家时就?闻到?了一股烧什?么东西的烟味儿，循着味道?找去了外?面的露天阳台就?发现父亲正在烧什?么东西，而且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爸，你这是烧什?么呢？”孟时禹心中有了猜测，但不太愿意相信。
“给?一个老熟人烧点她生前就?想找到?的东西。”
孟梵一边说着，一边用棍子戳着仅剩的那点火星，试图让最后那点碎片都燃成灰烬。
然而下一秒，孟时禹突然冲过来踢了一脚，勉强抢救出来一块碎纸片，拍灭上面的火星仔细分辨了一下，顿时变了脸色。
“这是十年前连振丰公司的账本对吗？”孟时禹不可置信地质问道。
如果说回家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那现在他最后的那点期待也?都随着这些碎纸片一起化为灰烬了。
“说什?么呢？普通的账本而已，十年前的东西，哪能留那么久。”
孟梵神色复杂地看了孟时禹一眼?，心下了然，扔了棍子，看着地上的灰烬随风而散，过了许久才说道?：
“时禹啊，十年前的事，你都知道?了对吧？”
“对。”孟时禹僵硬地点头，他现在已经分不清父亲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说怎么劝，就?听孟梵释然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作为父亲我不想撒谎，我可以实话告诉你的是，方秋海才是真正的刽子手，连振丰的妻子和孩子不是我害死?的，但我也?没救人，连振丰的公司也?不是我搞垮的，但我却是帮凶。
“你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劝我，我的确后悔过，但我不会去自?首的，我相信当年的证据清理得足够干净，如果有那么一天……警方真的找到?证据了，那我也?无话可说，但在没有证据之前，我是不会认的。”
孟时禹攥着那块碎片一度觉得自?己好像失声了，复杂的情绪像是千万根针扎在他的喉咙上，让他几次欲言又?止。
孟梵见孟时禹始终沉默，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怎么？不愿意再和我这样的父亲说话了吗？”
“话都让您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孟时禹忍着眼?眶的酸涩，失望问道?：
“所以您当初把连振丰的身份以交易的方式透给?方聿寻时，是想借刀杀人吗？”
孟梵不置可否，只是单手插进口袋里抚摸着一张照片，平静说道?：
“我答应过你妈妈，不论如何要撑起这个家，给?你最好的，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别用我妈当借口。”孟时禹冷声打断，“这不是你走错路伤害别人的理由。”
“时禹啊，你和你妈妈真的很像。”孟梵带着几分追思开口，随后话锋一转，“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吧，公司那边暂时别去了。”
“怎么？您想关着我？”孟时禹许是气急了，浑身都散发着凌厉的气势。
孟梵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接下来这段时间不会太平，我们这一辈的恩怨就?由我们这一辈的人来了结，你们小辈就?别掺和了，不会太久的。”
孟时禹眉头紧锁，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阳台的门突然被推开，紧接着就?有几个保镖打扮的男人朝他走了过来。
“爸？您不会来真的吧？”孟时禹后退了两步，他不认为自?己能一打七。
孟梵狠心转过身去，背对孟时禹挥了挥手：“家里什?么都不缺，不会委屈了你的。”
话落，七个保镖一拥而上，孟时禹压根就?没想过靠打打出去，扭头就?朝着阳台边冲过去，二层别墅的高?度而已，下面是草坪，还有个躺椅的遮阳棚，摔不死?，能跳！
然而就?在孟时禹起跳的前一秒，一个膀大腰圆的保镖直接拎着他的衣领子就?把他薅了回来，为难道?：
“抱歉，我们也?不想为难您，但先生给?得太多?了，您就?在家安分待几天吧。”
说完，七人不顾孟时禹的挣扎和劝说，径直把人带走扔进了卧室里，利落反锁了门窗，还拿走了孟时禹的手机。
孟时禹刚被扔下就?赶紧爬了起来，狠狠踹了几下大门也?无济于事。
“草！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想起刚才被抓前的手机震动，多?半是方聿寻给?他发了消息，他都还没来得及看，也?不知道?方聿寻那边怎么样了，他得赶紧想个法子出去才行。
……
与此同时，某处大厦天台上正站在护栏边俯瞰整座城市的连振丰收到?了几条消息，看过之后不由得发出了不屑的轻嗤。
“真以为把他们送走或是藏起来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这两个孩子可比你们有意思多?了，他们不在，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连大哥，要不要帮他们一把？”阴影里站着的某人淡淡询问。
连振丰微微侧头：“你要想好了，帮了我可就?回不了头了，警察不是吃素的，拿到?证据抓住我是迟早的事，我的手已经不干净了，但我为了报仇一点都不后悔，可你不一样，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那人十分认真地点点头：“连大哥，我想好了，你不用觉得有负担，我是自?愿的，你对我有恩，方秋海和孟梵毁了你，那就?是毁了我。”
“好兄弟。”连振丰转过身朝着那人走去，用力抱了那人一下，叮嘱道?：“你只需要帮孟时禹从家里逃出来就?好，多?余的事不要做，去吧。”
那人拍拍连振丰的胳膊：“放心，走了。”
连振丰目送那人走远，点开手机看着方聿寻被扛走时的照片，眼?底升起一抹期待：
“方聿寻，孟时禹，本来是想用你们的死?激那两位一下的，既然你们命大没死?成，那可就?不能在这个时候退场了，我还等着你们给?我带来惊喜呢……哈哈哈……”
第52章 逃走与搭救
方聿寻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后脑勺难以忽视的钝痛像是在提醒他：你又被算计了?。
忍着时轻时重的眩晕感坐起身，方聿寻这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自己的处境。
一个有门没窗的储藏室，四周是一摞摞垒起来的货箱子， 而他就躺在中间的空地?上， 身上还?盖着一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
“靠……又搞什么？”
一系列抓马的电视剧情节在方聿寻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下意识掏兜找手?机，果不其然发?现手?机不见了?。
啧了?一声压下心?底的猜疑，方聿寻起身来到?门口， 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打开大门。
“外面有人吗？”方聿寻重重敲了?两下门，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
许是脾气上来了?， 方聿寻根本没打算问第二次，猛地?踹了?一脚大门，砰的一声震天响。
“说话！我知道你们就在外面，是不是我爸让你们这么做的？！”
他又不是傻子， 昨晚他是在自家院子里被打晕带走的， 连振丰就算是再有本事也总会有所顾忌，不可?能把手?伸这么长。
把他弄到?这儿来的，只可?能是方秋海！
果不其然， 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方少爷， 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您就老实在这待一会儿吧， 时间一到?我们就送您登机出国，您只有离开了?才能安全，方董也是为您好， 您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说完， 不管方聿寻再怎么询问或吵嚷，外面的人都再没给过回应。
“哈……行， 为我好是吧？”
方聿寻气得脑仁突突地?疼，环视一圈开始找趁手?的东西砸门。
砰！砰！砰——！
砸门的力?道一次大过一次，声音也一次比一次震耳。
弄得门外看守的四人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然而没过几分钟，砸门声就停了?，其中一人还?好奇地?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小声疑惑道：“这怎么没动静了?？累了?？”
“多半是知道逃不掉，不打算白费力?气了?吧？”另一人耸耸肩。
可?下一秒，趴门听?动静的那个人就变了?脸色：“你快过来听?！”
“怎么了?？”那人疑惑皱眉，但还?是凑了?过去。
结果就听?见屋内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说话声：
“草……头好晕……”
“好难受……”
“喂！我有点……有点喘不上气……”
紧接着便是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听?着像是有人摔倒了?。
门口的两人脸色一变，当即就要?开门，但却被旁边的两人阻止了?。
“方董说了?方少爷惯会耍聪明诓人，别被骗了?，真?要?是开了?门打起来，咱几个可?未必能在不伤到?他的前提下拦住他。”
“可?是……方董只是让咱们把人看住了?，可?没让咱把人弄出个好歹来。”
其中一人听?着屋内越发?弱下去的呼喊声，为难道：“方少这本来出院之后就没养好，昨晚头上又挨了?一棍子，要?是真?出了?事，咱们可?担不起责任啊。”
另一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思忖道：“要?不然这样，你们两个开门去看看情况，我们在后面守着门，有问题立马关门。”
其他人也怕摊上事儿，当即点了?头：“行，就这么办。”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门外的几人就看见方聿寻倒在地?上，皱着眉头双眼紧闭，一只手?死死揪着胸前的衣服，嘴巴微张着却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呼吸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冷汗直冒，赶紧围了?过去查看情况。
“方少？能听?见我说话吗？方少！”
眼看着方聿寻没有半点回应，甚至在他们把人扶起来的时候，方聿寻的头也是无力?耷拉着的，几人顿时慌了?。
“还?愣着干什么！开车去！送医院啊！”
“快快快！”
“啊，好好好，我这就去！”
……
一番手?忙脚乱，几人用最快的速度背着方聿寻下楼。
然而就在他们把车开过来准备把方聿寻弄上车的时候，方聿寻突然挣扎着从那人背上跳了?下来，趁着那人毫无防备，直接给人家来了?一个抱摔。
砰的一声，结结实实。
“对不起了?哥们儿，你们心?肠还?不错，但我还?不能走。”
说完，方聿寻转身就跑，速度之快没一会儿就把几人甩出挺老远。
反应过来上当了?的四人暗道一声完了?，拔腿就追。
方聿寻拐过一条街之后才发?现这里的位置有点偏，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人帮自己，眼看着后面的几个人要?追上来了?，方聿寻就专挑错综复杂的巷道往里钻，试图甩掉他们。
然而，方聿寻显然高估了?自己，即便他速度够快，但他并不了解这里的地形，再加上身体本就没恢复好，又被砸了?一棒子头晕的厉害，没跑多久就被那四人前后堵了个正着。
“方少，跟我们回去吧，您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好和方董交代。”其中一人喘着粗气说道。
方聿寻叉着腰缓了?缓，晃了?下有点发?蒙的脑袋，说道：“用不着你们交代，手?机给我，我和他说。”
“方少，这……恐怕不行，方董给我们的死命令就是，安全送您出国。”
男人明确拒绝，同?时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慢慢朝着方聿寻靠拢。
方聿寻啧了?一声，撸起袖子就朝着其中一个迎了?过去，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动手?，三两下就把对方放倒在地?。
然而就在他打算解决下一个时，突然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趔趄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的失误，其他三人立马过来把他抓住。
“放开！”方聿寻忍着难受挣扎了?几下，但到?底挣不开三个成年男人的力?气。
突然，一阵机车轰鸣声从街口传来。
几人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就看一辆纯黑色机车直直朝着他们冲了?过来，骑车的男人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抡了?一圈就扔了?过来。
“躲开！”
其中一人脸色一变，当即和其他人一起闪避，同?时还?打算拉上方聿寻，但却被方聿寻一把推开了?。
短短几秒钟，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机车稳稳横在了?方聿寻和那四人之间。
方聿寻皱着眉头满眼警惕，但下一秒就听?那戴着头盔的机车男开口道：“快上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方聿寻眼前一亮，当即就跨上了?后座，接过对方递过的头盔戴上。
等?那四人反应过来开追时，只能追到?几口机车尾气了?。
……
离开那条街后，方聿寻没骨头一样趴在机车男的背上，胳膊搂住了?对方的腰，喊道：“禹哥，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找了?王警官，他定位了?你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但监控没拍到?你，我们就扩大范围一片一片地?找，可?能我跟你真?的挺有缘分的吧，我是第一个找到?你的。”
孟时禹这心?里多少有点后怕，也很?庆幸他相信了?那个不知名人士，在对方的帮助下从家里逃了?出来，天知道他在看到?方聿寻被打晕带走的照片时有多害怕。
虽然不知道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帮他，但能赶上救到?方聿寻就是好的。
方聿寻听?着孟时禹说他们有缘分，不由得笑出了?声，搂着孟时禹的手?也更紧了?些。
看着孟时禹这娴熟的骑车技术，方聿寻难免感叹道：“禹哥，你骑机车的样子可?真?帅，之前怎么没看你骑过？”
他还?以为，以孟时禹那沉稳的性子，不会喜欢这种东西呢，没想?到?……深藏不露啊。
孟时禹头盔下的耳朵微红，故作平静道：
“大学的时候比较感兴趣，毕业之后经营公司也就不怎么玩了?，今天就是急着出来找你，我的车被我爸扣了?，就只能骑它出来了?。”
“禹哥，我也挺感兴趣的，改天你教我吧？”方聿寻暗戳戳地?动了?小心?思。
孟时禹看方聿寻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调侃他，无奈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你不管方氏集团事务的时候经常和那些富二代玩车，以你稳居第一的本事，还?需要?我教吗？”
被戳穿的方聿寻丝毫不觉得尴尬，反倒是带上了?几分兴奋，说道：
“禹哥，原来你那么早就开始关注我了?啊？”
“坐稳了?别乱动！”
孟时禹生硬地?转移话题，顺带还?提了?速。
被故意晃了?一下的方聿寻稳坐不慌，但还?是十分配合地?惊呼了?一声，搂紧了?孟时禹。
半个小时后，孟时禹把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说道：
“这是王警官暂时给咱俩找的住处，说是有他们的人在附近，比较安全，先住这儿吧。”
“好。”方聿寻淡淡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孟时禹这才看到?方聿寻摘下头盔后苍白的脸色，顿时后悔自己刚才路上为什么要?捉弄方聿寻那几下。
“你哪里不舒服吗？”孟时禹凑到?方聿寻身边担忧问道。
“哪儿都不舒服……”方聿寻顺势靠了?过去，“需要?住一间房才能好。”
孟时禹一时语塞，看方聿寻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刚才在街巷里几招放倒一个大汉的狠劲儿。
“走，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孟时禹果断就要?戴上头盔。
“诶——”方聿寻一把拦住，一脸疲惫道：“没那么严重，睡一觉就好了?，真?不想?折腾了?。”
孟时禹犹豫了?一下：“那我送你去休息，如果难受得厉害，一定告诉我。”
方聿寻点点头，却没动地?方，试探着问道：“我们住一间吗？”
“我在你隔壁。”孟时禹避开方聿寻的眼神，拉着方聿寻往里走。
“我手?机没了?，你住隔壁的话，我难受时怎么告诉你？”方聿寻一脸认真?。
孟时禹不为所动：“你可?以喊我，酒店隔音不好，我听?得见。”
方聿寻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幽幽道：“那要?是我难受得没力?气喊呢？等?你发?现了?，我人都凉了?……”
“……”孟时禹嘴角抽了?抽，“那你想?怎么样？”
“住一间。”方聿寻真?诚道。
“不行。”孟时禹毫不犹豫拒绝。
方聿寻抿抿嘴：“那算了?，就让我自生自灭吧……唉……唉……”
之后不管孟时禹出什么办法?，方聿寻全都是一副“你不管我就算了?”“没事我自己也可?以的”的表情。
直到?电梯上行，方聿寻还?像是个漏气的气球一样在那不停地?唉声叹气。
终于?，孟时禹实在是受不了?了?，自暴自弃似的两眼一闭：“别唉唉的了?，住住住，住一间！”
方聿寻听?了?顿时乌云转晴，磨磨蹭蹭地?贴近孟时禹：“禹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第53章 计划和打算
不知道?是折腾累了还?是真的难受， 孟时禹给?王警官回过电话之后就看到?方聿寻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么大个人了，睡觉也不知道?盖个被?子。”
孟时禹拽着被?子打算给?方聿寻盖上，奈何方聿寻压得?结实， 尝试了几次为了不把人弄醒， 干脆像包小孩儿一样用被?子把方聿寻包了起来，不着凉就行。
看着时间还?早，孟时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给?孟梵打了个电话，毕竟是自己的父亲， 如果?能好言相劝的话，他也不想闹得?太僵。
但没想到?的是， 电话接通之后孟梵只说?了一句话：
“从得?知你从家里逃走?后和警察联系的那一刻起，爸就知道?你的选择了，随你吧。”
语气说?不上失望，也没有从前那般强势地要求什么， 但就是听得?人心里难受。
孟时禹心事重重地放下手机， 但却没怀疑过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就像方聿寻之前说?的那样，做错了就该承担后果?，如果?他选择了包庇父亲， 或许才是真的会后悔吧。
“你父亲是不想让你为难。”
方聿寻突然出声， 却没睁开眼。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睡着， 在听见孟梵在电话那边说?孟时禹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时， 大概也能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又装睡？”孟时禹挑眉回头，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方聿寻耷拉在床边的脚。
“也不算吧……有点晕，眯一会儿。”
方聿寻扒拉开被?子坐起来， 抬眼看向孟时禹的那一瞬间眼神的确有些不聚焦。
孟时禹看方聿寻这样子顿时皱了下眉头：“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儿， 不用。”
方聿寻略有些粗鲁地按揉着太阳穴，像是没什么耐心一样， 没一会儿就把皮肤按得?发红。
“一会儿给?自己戳漏了。”孟时禹看不过去，干脆过去坐在方聿寻旁边帮忙按了起来。
方聿寻也没客气，身子一歪就躺在了孟时禹的腿上，笑着调侃道?：“禹哥真好～”
孟时禹没说?话，只是伸手盖了一下方聿寻那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示意?对方闭眼。
方聿寻嘴角勾了勾，随即认真道?：“这次我们算是彻底和家里摊牌了，如果?不想置身事外?的话，以后免不了要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上，禹哥，你准备好了吗？”
孟时禹按揉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重道?：“说?实话，没有，你呢？”
“面对这种?事就算是给?我们一年的时间我们恐怕也准备不好吧？”方聿寻心累地笑了笑，“顺其自然吧禹哥，问心无愧就好。”
孟时禹沉默了，心说?：就怕连振丰不给?我们顺其自然的机会……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门口传来王警官的声音：“是我。”
孟时禹听了拍拍方聿寻，起身过去开门。
王警官打量了一眼孟时禹，见人没什么事儿，便说?道?：“方聿寻呢？人没事儿吧？没事的话把他叫过来我有事儿和你们……”
“不用叫了，我在呢王警官。”方聿寻慢悠悠从孟时禹身后冒出来，一副‘有事儿您说?’的表情。
王警官一愣：“你们……一个房间？”
“对啊，我和禹哥……”方聿寻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时禹捂了嘴。
孟时禹接过话茬和王警官解释道?：“这两?天发生的事有点多，我俩就聊一聊，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说?。”
王警官意?味不明地点点头：“行了，我都懂，先说?正事儿吧。”
进了屋，王警官也没卖关子，直言道?：
“时间有点紧，我就长话短说?了，两?日前我们在粼濯海岸下游发现了一具男尸，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死者并?非意?外?坠亡，而?是故意?杀害，凶手就是连振丰，你们帮忙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之前在廖家宴会的游轮上害你们坠海的那个人？”
说?着，王警官递过来一张照片。
如果?曲舟白在的话，就会认出来，这人正是怂恿他调换U盘的那个人。
方聿寻和孟时禹看了一眼，十分确认道?：“没错，是他，他和连振丰不是一伙儿的吗？连振丰为什么要杀他？”
王警官目光微沉：“这个人死亡当天买了离开云杉市的车票，根据打捞上来的其他物件来看，他应该是拿了报酬之后想和连振丰散伙儿，结果?惨遭灭口。”
“自己人都能下得?去手，连振丰也是够黑心……”方聿寻咂咂嘴。
孟时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指尖，神色复杂道：“他是怕在大仇未报之前，被?人泄露了自己的秘密和行踪。”
“别多想，和你们说?这件事只是想和你们确认一下死者身份，现在我们已经在通缉连振丰了，这段时间你们就先在这住下，有我同事们在，一定保证你们的安全。”
王警官说着便收起了照片。
这时，方聿寻严肃开口道：
“连振丰的复仇计划一向缜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玩鱼死网破这一招，但既然警方已经开始通缉他了，那他肯定也明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强压之下他一定会有所动作，比如……用更?极端的手段报复我们的父亲。
“王警官，说?句心里话，虽然他们触犯了法律，但那毕竟是我们的父亲，比起让他们死在连振丰手上，我们更?愿意?让他们伏法认罪，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同意?让我们两?个回去继续和他们周旋，或许能找到?十年前的罪证。”
孟时禹没想到?方聿寻会这么说?，但他看着方聿寻坚定的侧脸，心底一直纠结困惑的问题，似乎也在这一刻被?解开了，同样表态道?：
“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行！”王警官当即就拒绝了，“连振丰一直都在针对你们，你们这个时候回去，那就是往刀口上撞。”
方聿寻早就料到?王警官会是这个反应，继续劝道?：
“我知道?你们是想保护我们的安全，但连振丰一天没抓到?，就有更?多的人面临危险。
“而?且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警方现在应该还?没找到?十年前的有力证据，所以想利用连振丰逼出我们父亲手中可能留存的线索或是证据，又或是想让他们在逼不得?已时亲口承认罪行，对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们更?需要一个内应，毕竟，比起让警方的人乔装打扮盯着，我们才更?容易让父亲放松警惕吧？一旦发现苗头，我们可以立马通知你们。”
方聿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的，但一想到?要亲手抓住父亲的罪行，这心里还?是压抑得?厉害。
突然，方聿寻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扭头看向孟时禹，就看孟时禹冲着自己笑了笑，转而?对着王警官说?道?：
“王警官，方聿寻说?的没错，你也知道?这是很好用的办法，我们的父亲小心谨慎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怀疑公司里突然出现的生面孔，他们或许也会防着我们，但我们毕竟是亲儿子，行动起来没有陌生人那么受限。”
王警官陷入了两?难境地，之前队里不是没有人提过这个建议，但大家也都顾虑两?个普通人的安全问题。
方聿寻似乎是看出了王警官的顾虑，建议道?：
“要不这样，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派人暗中跟着我们，这样我们既能帮上忙，你们又能在有情况时及时到?场。”
这时，王警官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就匆匆出了门，等再回来的时候，竟然答应了方聿寻和孟时禹的请求。
“你们的建议，上面批准了，但是，一切行动要听我的，不能擅自行动，还?有，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们，后续会告诉你们之间联系的方法，而?且，为了避免类似这次的情况发生，我需要在你们身上安上定位，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方聿寻一口答应下来，只要不让他整天蹲在屋子里干巴巴地等着，怎么着都成?。
孟时禹也是一样，认真点点头：“我也没问题。”
“好，那今天就先这样，我回去准备，你们也好好休息，明天等我给?你们交代完，你们就可以先回公司了。”王警官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等人走?了，方聿寻仰头就躺了下去，长舒一口气。
“禹哥，这回有王警官在，踏实点了吧？”
“并?没有，压力好像更?大了。”孟时禹往后一倒躺在方聿寻旁边，多少有点焦虑。
万一因为他们的失误，导致计划失败，岂不是……
方聿寻啪地一下拍在孟时禹的大腿上，说?道?：
“行了，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换个思路想想，连振丰现在已经不仅是个麻烦了，他是个杀人犯，如果?我们的父亲落入他的手中，你觉得?以他对父亲的恨，父亲会有活路吗？但如果?是我们把他们交给?警察……法律会给?所有人一个公正的结果?。”
“道?理?我都明白，我也知道?该怎么做，但心就是静不下来。”
孟时禹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就是各种?不好的结果?。
但下一秒，孟时禹就感?觉到?方聿寻贴了过来，还?十分自然地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低声道?：“禹哥，我在呢，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们一面对。”
孟时禹微怔，拍了一下方聿寻的手背：“不是要休息吗？手放开。”
“就这么睡吧，禹哥不觉得?这样会安心些吗？我觉得?安心了不少……”
方聿寻说?着说?着声音就已经有点发飘了，似乎是真的累了。
孟时禹感?受着搭在腰间的手越发沉了，就知道?方聿寻这次是真的睡着了，沉默了许久，到?底是没把方聿寻推开，默许似的闭上眼也打算睡了。
这样……好像是会安心些。
第54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心里?压着事儿的人总是浅眠，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亮透呢，方聿寻和孟时禹就已经起床洗漱好了。
王警官也约了个时间给两人送来了定位设备，给方聿寻的是一只纯黑色的耳钉， 给孟时禹的是一块和他常戴款式相近的手表， 也还算是符合两人日常的穿搭风格，不?会太?引人注意。
两人临出发前?，王警官不?放心叮嘱道：
“记住我告诉你们的联系方法了吗？如果遇到危险，没法正常联系的话， 你们就破坏掉定位设备，我们这边一旦发现定位消失， 就会立马出动。”
“放心吧王警官，我们都记住了，不?会有?问题的。”
方聿寻和孟时禹看上去并不?紧张，甚至还反过来安慰王警官。
直到离开酒店赶去公?司的路上， 孟时禹才琢磨着和方聿寻说道：
“那天我父亲和我说， 他相信当年的证据清理得足够干净，我在想……会不?会他们手中已经没有?十年前?那件事的证据了？毕竟如果真的做了害人的事，肯定是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才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不?管我们怎么找， 都是白费力气吧？”
方聿寻正翻看助理葛辛远给他发来的公?司近况， 听了孟时禹的话思忖了片刻说道：
“我觉得未必，如果只是一个人做了坏事，那当然就像你说的那样， 清理掉所?有?痕迹和证据， 不?让任何人知道。
“但按照之前?那个男人的说法，十年前?陷害连振丰是我们的父亲联手做的， 坠楼惨剧发生时两人也都在现场。
“换做是我的话，我很难相信未来的某一天，对方不?会因为什么利益牵扯而抖出这个秘密，所?以?，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各自留一份对方的把柄在手里?，这样，对谁来说都心安。”
孟时禹听了方聿寻的话，不?由得想起之前?方聿寻对付那些针对方氏的公?司的办法——就是同样拿捏住对方的把柄，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方聿寻说的似乎也没错，就父亲和方秋海这些年并不?算和谐的竞争关系来看，的确有?背刺对方的可?能。
拉回走神的思绪，孟时禹顺着方聿寻的想法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父亲和你父亲的手中，各自攥着对方十年前?犯罪的证据？”
“我也只是猜测，说出来提供一个调查方向而已，当然，我更希望找出来的证据能证明当年那件事不?是我们的父亲做的。”
方聿寻也不?想把人心想得那么坏，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这些破事之后，他已经习惯了行事之前?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那晚我们都回去谈过了，你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不?过你说的有?道理，回去之后可?以?试着找找看，这种证据，一定藏在非常隐秘的地方。”
孟时禹一边说着，一边回想着家?里?有?什么地方是父亲不?让他碰，或者格外小心对待的。
这时，方聿寻拍了拍逐渐走神的孟时禹，叮嘱道：
“证据要?找，但记得小心点?，别又被关在家?里?。”
“还说我呢，你才是要?小心闷棍，再打真就要?打傻了。”孟时禹调侃道。
“所?以?……”方聿寻突然抓住孟时禹的手，神情格外严肃，“为了我们彼此的安全，我们每隔两个小时就给对方发一个消息吧。”
“可?以?。”孟时禹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就答应了。
方聿寻见状继续道：“晚上还是去酒店一起住？”
“回酒店，但自己住自己的。”孟时禹瞥一眼方聿寻就知道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别啊——”方聿寻哀嚎一声，“再开一间多浪费钱啊。”
“我还不?差那一间房钱。”孟时禹手动打断方聿寻接下来的软磨硬泡，在车子停下之后直接把方聿寻推了出去，“你到了，回见。”
方聿寻站在方氏集团门口，看着孟时禹远去的车子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
没关系，晚上再努力！
……
进了公?司大门之后，方聿寻就觉得所?有?人对他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每当他打算拦住一个人问问的时候，大家?都会拼命地给他使眼色做口型，然后再装作很忙的样子匆匆走开，像是想提醒他什么，但又在忌惮什么。
只有?葛辛远一如既往地跑过来，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有?一个劲儿地抱怨或是吐槽，而是十分气愤地说道：
“哥，方云书都骑到你脖子上了，要?不?你打他一顿吧？”
方聿寻眉头微挑：“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粗鲁的人吗？方云书干什么了给你气这样？”
“哥，以?前?我都是拦着你，但这次我真挺希望你粗鲁点儿的，你自己回办公?室看看吧。”葛辛远知道有些话自己不?该说，只好冲着方聿寻使眼色。
方聿寻心里?多少有?点?猜测，摆手让葛辛远先去忙，自己直奔办公?室。
意料之外的，方聿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哟，我还以?为我走错路了呢。”
方聿寻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门牌，是他的没错，但方云书却坐在他的位置上，处理着他的文?件，甚至连桌面摆设都换了一批，俨然一副鸠占鹊巢的模样。
“你的确走错了。”方云书格外认真地直视方云书，“父亲说了，从今天开始，我来暂代你的职位，公?司的一应事务，都由我来处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哦，暂代啊，谁通知我了？我同意了吗？我又没犯错，凭什么你来暂代我？”
方聿寻大摇大摆地走进办公?室，径直来到方云书旁边，在方云书警惕的目光中，猛地一脚踹开方云书的椅子。
“？！？！”
方云书做好了被方聿寻言语攻击的准备，却没想到方聿寻直接动手，猝不?及防被椅子带着滑出去老远，砰地撞到一旁的柜子上，差点?仰倒摔下去。
“方聿寻！！”
方云书腾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冲到方聿寻跟前?，抓起办公?桌上的文?件夹就朝着方聿寻砸了过去，却被方聿寻一把抓住了手腕，死死扣住不?能再动分毫。
“方云书，你自己算算这是第几次了？还没长记性？你以?为坐在我的位子上，公?司就是你的了吗？父亲要?你暂代，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方聿寻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方云书，揪着方云书的衣领子砰地把人怼到了墙上，目光冷厉道：
“回去告诉父亲，如果真想把我从公?司弄走，要?么，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找更厉害更有?本事的人把我顶下去，要?么，就对我下手再狠些，直接让我爬不?起来那种。
“别指望着把你方云书弄过来我就会乖乖听话让出位置，我今天的拳头没打在你脸上，就已经是在给父亲面子了。”
方云书用力挣扎了两下，憋到青筋暴起才吃力把方聿寻推开，嘴硬道：
“方聿寻，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这么乖乖听话，但你以?为……帮我的人就只有?父亲吗？好戏还在后头呢。”
“是吗？”方聿寻眼底藏着揶揄，故作思索了几秒，“你还记得当初你约我在包间里?见面，我打你那两拳时说过的话吗？我警告过你，你这个弟弟我不?认，别动不?该动的心思，还有?你和神秘人的交易……哦不?，现在应该说，你和连振丰的交易，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成不?了你的保护伞，只会是拖垮你的催命毒药。
“我不?清楚你所?说的好戏有?没有?连振丰的支持，但你真的以?为连振丰会真心帮你吗？你也不?过是他诸多棋子中的一个而已，没用了就会被丢弃，听我一句劝，小心玩火自焚。”
方云书拳头不?自知攥紧，心中惊诧方聿寻竟然恢复记忆了，表面却强作镇定轻嗤一声道：
“高风险高收益，我既然上了赌桌，就没打算亏本下去。”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我等着看你的好戏。”方聿寻无所?谓地耸耸肩，下一秒气势骤然凌厉，“现在你可?以?滚出去了。”
方云书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抬手指着方聿寻的鼻子：“方聿寻，我警告你——”
“啪——！”
方聿寻又快又狠地拍掉方云书的手，阴鸷地勾起嘴角：“或者我把你打出去也可?以?。”
方云书这下彻底红了眼，他今天就是拼了和方聿寻干个你死我活，也决不?能丢了脸面。
“方聿寻——！！！”
两分钟后——
办公?室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撞开，方云书撅着屁股从里?面趔趄着退了出来，直接就坐地上了，看上去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再仔细一看，西装褶皱，领带缠在脖子上，就连嘴角都见了血。
不?少路过看见的员工背地里?咂嘴：小方总这次是真气着了，下手挺狠啊！
眼瞧着自己这脸面都快成了人家?的鞋垫子了，方云书再不?甘心也知道自己正面硬刚儿的确是打不?过方聿寻，再留下去只会更丢脸，只能灰溜溜地先离开了。
然而，等方云书回到了自己之前?的办公?室后，立马按捺不?住给连振丰打去了电话：
“你说的计划什么时候开始？我等不?及了。”
连振丰似乎有?些不?满方云书的急躁，冷哼一声道：
“这么沉不?住气，还想成什么大事？”
“别在那说风凉话，别忘了，帮我也是帮你自己！”方云书提醒道。
连振丰不?置可?否：“好，那你确定你准备好了？一旦开始了，我可?不?会给你中途退出的权利，打乱我计划的人，下场可?都不?会太?好看。”
方云书根本没把这威胁的话当回事，不?耐烦道：“少废话，直说吧。”
连振丰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冷冷道：
“你如果想赢，接下来就照我说的去做……”
第55章 他就死在我眼前
方聿寻为了防止连振丰用同样的手段陷害方氏， 几乎一整天都在排查公司可能?存在的隐患，毕竟他不能?让整个公司的人都跟着他们方家遭殃。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方聿寻才合上电脑， 疲惫地靠着椅子?闭上了眼。
说实在的， 他现在有点怀念以前肆意挥霍时间和金钱的日子?了。
那时候他还?没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只是偶尔看不惯公司的手段管管闲事儿，顺便“帮帮”不谙人心险恶的孟时禹规避一下?风险项目，看着孟时禹看不惯他却?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想想就挺有意思?的。
哪像现在……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去爬山、冲浪、赛车了。
“嗡——嗡——”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方聿寻看是个陌生号码， 带着几分警惕接通了。
没等他开口，手机那边就传来?了呜呜的风声和一个略显紧张的男人的声音：
“方聿寻，我是潘绪，可以见面聊聊吗？”
“现在？”方聿寻瞥了一眼楼下?在风雨中疯狂摇摆的柳树， 微微皱眉。
“是关于你被?下?心理暗示的事， 我想当面和你说。”潘绪的声音听着像是刻意压低了，似乎是怕被?谁听见一样。
方聿寻难免多?想，犹豫了几秒， 说道?：“可以， 在哪？”
“还?是你上次来?过的治疗室， 我等你。”潘绪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方聿寻攥着手机迟疑了几秒， 出发?前给孟时禹发?了消息：
【潘绪要在治疗室见我，我现在过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孟时禹就回道?：
【我现在出发?， 你到他医院楼下?等我， 我们一起?上去。】
方聿寻回了个好，动身出发?。
当方聿寻的车子?驶离公司时， 方云书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拨通了连振丰的电话：
“他出发?了。”
连振丰慵懒地嗯了一声，慢悠悠道?：“他这边的事我来?办，在他回去之前，做你该做的。”
方云书：“知道?。”
……
方聿寻驱车来?到潘绪所在医院的楼下?，听着骤雨拍打在车窗上的声音，下?意识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他总觉得?，潘绪在害怕什么?，听当时电话里的声音，潘绪不像是在治疗室里，更像是在外面。
什么?情况下?，潘绪宁愿选择在这种天气里出去打电话，也不在屋里打？
难不成……
“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还?是潘绪。
方聿寻放下?猜想立马接了起?来?，却?听潘绪的声音比起?刚才要多?了几分急切：
“来?不及了，方聿寻你听我说，你坠海那天，我和连振丰都在，是他用我女?儿的治疗费威胁我，要我给你催眠，给你下?心理暗示，你之所以会主动跳下?海蚀崖，都是因为我……”
“砰——！”
手机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敲击的声音。
“潘绪？喂！”
方聿寻脸色大变，本就觉得?不对劲的他立马下?车冲进了暴雨中。
然而就在他距离医院大楼还?有几步的距离时，就听电话那边喘着粗气说道?：
“原本是想叫你过来?给你解开心理暗示的，但我还?是慢了一步……对不起?……对不……”
“你现在在哪？别挂电……”
方聿寻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快速闪过一个黑影，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闷响，温热的液体?顷刻间溅了他一身，浓浓的血腥气随着凉风扑在他的脸上，又被?迅速冲淡。
与此同时，通话被?挂断。
方聿寻僵硬地低下?头，就看见一个四肢扭曲，头部稀烂的男人趴在自己脚边，殷红的鲜血顺着雨水迅速向?四周蔓延。
而男人手中攥着的手机屏幕上，刚好显示着挂断电话后跳出的备注——方聿寻。
“噗通——”
方聿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冰冷的四肢仿佛已经麻木，一口气憋到了极致才本能?地换气。
他死死盯着男人的脸，试图辨认这人是不是潘绪，却?正巧看见有什么?东西正从那碎裂的头骨中缓缓流出。
前所未有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冲击大脑皮层，方聿寻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却?还?是看得?清，所有的景象仿佛在这一刻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突然，一道?刺眼的亮光照了过来?。
方聿寻下?意识地朝着光源靠拢，抬眼就看见孟时禹下?车正往这边冲过来?。
对方似乎在喊他，但他却好像被人捂住了耳朵，连雨声都模糊了。
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方聿寻在孟时禹靠近的前一刻突然爬了起?来?，踉跄着过去一把抱住孟时禹，把对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孟时禹还?没来?得?及看清情况就被方聿寻抱了个满怀，感受到方聿寻的颤抖和僵硬，心知绝对是出大事了。
可就在他想要拉开方聿寻看看时，方聿寻却?抱得?更紧了。
“……别看。”
喑哑的嗓音带着压制不住的轻颤，仅仅两个字，方聿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我不看。”
孟时禹压下?所有疑问，一下?一下?拍着方聿寻的后背，同时抱紧方聿寻。
然而随着雨势越来?越大，孟时禹还?是瞥见了地上那一抹随着水流蜿蜒扭动的猩红。
与此同时，刺耳的警笛声响起?。
孟时禹听见方聿寻在他耳边说：“禹哥，潘绪死了……就死在我眼前。”
……
方聿寻浑浑噩噩地去警方那做了笔录，回到酒店房间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警方说，潘绪是他杀，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正在通缉的连振丰。
警方说，潘绪应该没有说谎，他的确有一个生病的女?儿需要高昂的治疗费用，而且，他的女?儿在两天前治疗失败去世了，或许正是因为没有指望了，所以本就受良心谴责的潘绪才会选择坦白。
警方还?说，他们在潘绪的身上找到一张心理医生的名片，上面还?写着‘他可以帮你’的字样，或许潘绪早就猜到自己坦白之后会出事，所以早就做好了自己不能?弥补过错的准备，另寻了一位医生帮方聿寻解开心理暗示。
方聿寻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枕头盖着脸，恍惚间只要他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潘绪那张残缺破碎的脸对着他说对不起?。
这样的忏悔方式，未免太让人难以接受。
“叩叩——”
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孟时禹温和中带着担忧的声音：“方聿寻，让我进去好吗？”
盖在方聿寻头上的枕头微微晃了一下?。
方聿寻清了清嗓子?尽可能?让声音听上去正常：“禹哥，我没事，就是想安静待一会儿。”
“好，那我不说话，就在这陪你。”
门外的孟时禹眉头紧锁，握紧门把手又松开。
目睹那样的血腥场面，怎么?可能?会没事？
屋内，方聿寻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门口，却?是顺着大门缓缓坐了下?去。
看着门缝的阴影，方聿寻知道?孟时禹真的就守在门口没走。
他抬手关了灯，背靠着大门，借黑暗藏起?自身的脆弱。
孟时禹看见屋里熄了灯，不但没走，反倒是坐在了门边，反手轻敲了一下?，说道?：
“我知道?你在这，我也在呢。”
……
清晨，孟时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并?且被?方聿寻搂在怀里。
炙热的温度从胸膛传递，烫得?孟时禹心跳如雷。
许是因为昨晚的事，方聿寻睡得?很不安稳，一直皱着眉头。
见惯了方聿寻嬉笑时的眉眼，孟时禹早在不自知的时候就再也见不得?方聿寻难受了。
孟时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只手，轻轻抚平了方聿寻的眉心，却?在下?一秒对上了方聿寻陡然睁开的眼睛。
“早啊。”
孟时禹没有半点心虚，甚至还?顺带着帮方聿寻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像是想用这种方式排解方聿寻心底的阴影。
梦中惊醒的方聿寻愣了几秒，回过神便反过来?蹭进了孟时禹的怀里，搂着孟时禹的腰正要说什么?，床头的手机就响了。
方聿寻皱了下?眉直接无视，正要继续，却?看孟时禹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说道?：
“是你助理打来?的，接一下?吧。”
“不想拿着……”方聿寻慵懒仰起?头。
孟时禹无奈抿抿嘴，接通后把手机递到方聿寻耳边。
“不好了哥！！之前联手找咱们麻烦的那些公司突然都开始有动作了！！”葛辛远慌张道?。
方聿寻眼底的睡意瞬间褪去，平静道?：“我知道?了，做你自己的事，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方聿寻起?床打开电脑快速查看了一番，惊讶发?现之前他储存的那些公司的把柄资料全都不见了，就连备份的那一份都格式化一样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怎么?了？”孟时禹看方聿寻脸色不对，连忙起?身问道?。
“之前存着各个公司把柄资料的那个U盘你还?留着吗？”方聿寻问道?。
孟时禹当即明白是那些公司要对付方氏，立马翻找出U盘递了过去：“在这。”
方聿寻迅速插入U盘，却?发?现U盘中了病毒打不开了。
与此同时，方云书发?来?了消息：
【如果你考虑离开方氏，把你在方氏的一切交给我，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他们停手，你走，保住方氏，你留，毁了方氏，你自己选吧。】
“哈……”方聿寻气笑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他前脚刚目睹了潘绪的死，后脚方云书就趁他不在钻空子?黑了他的电脑，销毁了那些公司的把柄资料，还?伙同那些公司针对他，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无非就是方云书那个家伙又和连振丰做了交易！
孟时禹看方聿寻脸色变了又变，什么?多?余的都没问，只说：“说吧，我能?做什么?？”
方聿寻抹了一把脸，笑意不明道?：
“既然他这么?想要我的东西，那我就给他，只是这东西有好有坏，希望他接得?住。”
孟时禹看方聿寻的眼神，顿时就想起?了父亲几年前说过的话，一家公司，即便暴露在阳光下?，也总有照不见的阴影。
他好像明白方聿寻要做什么?了。
“我帮你。”
第56章 以退为进
【我走， 保方氏，但我警告你，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否则后?果自负。】
三天后?， 方聿寻像是真的无计可施了，在外界的压力下迫不得已回应了方云书。
而且方聿寻真的说到做到，干脆利落地宣布退出方氏，并把他在方氏的一切都交到了方云书的手上?。
公?司里包括方云书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方聿寻竟然来真的， 甚至都没有反抗一下。
就连方秋海在得知这件事之后?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这实?在是不符合方聿寻以往的行事风格。
至于方聿寻的警告， 方云书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管理?公?司不是儿戏，云书，做事要细，不能意气?用事。”
方秋海语重心长地叮嘱， 但只要听的人细琢磨一下， 就能听出来这完全?就是场面话，根本没什?么重要内容。
可这在方云书听来更像是方秋海对他的不信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 说道：
“爸， 是不是在您眼中只有方聿寻才有能力管理?好公?司？而我就只能做他的副手？可事实?是他没斗过我退出了， 您就看着吧， 我一定比方聿寻做得更好！”
说完，方云书就赌气?挂断了电话。
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一脸不爽的葛辛远，方云书不满道：
“怎么还不去送文件？我说的话不管用吗？”
“我是小?方总的助理?， 不是你的。”
葛辛远一向处事圆滑， 可这次却难得做了一回刺儿头。
方云书眼神?渐冷：“你是觉得方聿寻还会回来吗？我告诉你，不会了， 他在方氏所拥有的一切现在都在我手里，他拿什?么跟我斗？”
况且，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快从?目睹惨死现场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就算方聿寻能，那也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了，足够他把方氏攥在手里了。
看着葛辛远依旧不为所动，方云书敲了下桌子：“忠心换不来你的工资，继续为我工作，我不会亏待你，你想清楚。”
“砰——！”
葛辛远直接把手里的一摞文件砸在了桌子上?，硬气?道：“看你那小?人得志的样子！跟着你还不如喝西北风！老子不干了！”
说完，葛辛远转身就走，他相?信小?方总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也相?信小?方总不会让他失业，更何况小?方总对他一直不错，他绝不能背叛小?方总。
“哈……走吧！走了一个助理?公?司还不运转了是怎么着？”方云书满不在意。
然而，一下午的时间?，方云书就收到了包括葛辛远在内的二十几名员工的辞职申请。
方云书：“反了天了！”
……
另一边，因为目睹潘绪坠楼的缘故，孟时禹强行带着方聿寻去做了心理?疏导，顺便处理?心理?暗示的问题。
而负责治疗方聿寻的医生，就是潘绪准备的那张名片上?的医生——白柯。
整个治疗过程持续了一周的时间?，方聿寻才算是彻底摆脱了整宿整宿的噩梦。
至于心理?暗示的问题，虽然解决了，但好像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当初害方聿寻坠海失忆的两个罪魁祸首，一个正在被通缉，一个已经死了。
似乎也没给?方聿寻留下继续追究的余地。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做治疗了。”白柯医生看着方聿寻，眼底闪过一抹夹杂着痛苦的歉意，“我和潘绪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他过世前联系过我，说如果他没有机会的话，想让我代他向你道歉，对不起。”
方聿寻从?躺椅上?起身，叹了口气?说道：
“潘绪的事情?我都了解了，我明白他有他的苦衷，但伤害就是伤害，我不能原谅。”
白柯替友人感到愧疚，微微垂下了头：“我知道……”
“不过，道歉我接受了，还有，谢谢你这段时间?为我治疗。”
方聿寻冲着白柯微微一笑，随后?就离开了，徒留白柯一人情?绪复杂。
门外，孟时禹坐在长椅上?等着，见方聿寻出来了，顺手把大衣递了过去：“不是都解决了吗？怎么还一脸的不高兴？”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方聿寻接过大衣穿上?，坐在孟时禹身边靠着孟时禹的肩膀，语气?惆怅，“禹哥，还好有你陪着我。”
孟时禹看方聿寻窝着身子，不动声色地坐直了一点：“别把自己崩得太紧，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回去睡一觉吧。”
方聿寻听了这话，把手机壳上的镜子对准了孟时禹，说道：
“禹哥，要不你看看你自己的黑眼圈呢？你这段时间又是照顾我又是盯着你父亲的公?司，也没休息好吧？况且就现在这个情?况，我能睡得着吗？咱俩就谁也别说谁了。”
孟时禹心虚地抿抿嘴，但还是故作轻松道：
“其实?除了十年前证据的事目前还没有进?展，其他方面都还好，方氏那边一切都按照你的预料在进?行，方云书已经把你在方氏的所有项目全部接手了，那些针对方氏的公?司也都陆续停手了，只不过……方云书最近好像有和他们合作的趋势。”
方聿寻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方云书果然沉不住气?，想要一口气?吃成个胖子，也不怕把自己噎死。”
孟时禹若有所思地皱眉：“我觉得从?最近方氏那边的行事风格来看，合作的事应该不完全?是方云书自己的手笔，或许还有连振丰的推动。”
方聿寻点点头：“或许吧，但我敢肯定，连振丰不会那么好心帮方云书拿下方氏，必然是给?他挖坑了，况且我的那些项目也不都是香饽饽，方云书要是太贪全?都收下了并且动用，出问题的时候也够他喝一壶的，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这段时间?我也没看见你有什?么安排，怎么就这么确定，方云书一定会栽跟头？”孟时禹忍了许久的疑惑终于是问出口了。
方聿寻十分谨慎，招呼孟时禹离开医院上?了自己的车之后?才说道：
“就像你之前评价方云书时说过的一样，方云书其实?并不具备一个合格的商业领导人该有的能力，据我所知，他之前在国?外时并没有接触过这一类的专业知识，回来和我争夺方氏，不过是因为他的野心和父亲的默许。
“我还在公?司时，经手的一部?分事务是签过保密协议的，在我退出方氏之后?，方云书接手我的工作，那他自然也该遵守保密协议。
“但你也看到了，他现在正拿着那些东西和其他公?司做交易，一旦交易成功，那就是泄露商业机密，是什?么后?果，你也清楚。”
孟时禹听得直皱眉：“你父亲不会提醒他吗？”
“如果我父亲想提醒的话，方云书就不会有出发去交易的机会。”方聿寻眼神?微暗。
孟时禹脸色微变：“你父亲这是……打算放弃方云书了？”
方聿寻心累地深吸一口气?：“警方在查连振丰，同?样也在查我父亲，眼下正是怕出岔子的时候，可方云书偏要在这个时候和连振丰联手拿捏方氏，那就相?当于是背叛父亲，和主动跳出来找死没区别，你觉得我父亲还会帮他吗？”
说着，方聿寻掏出手机给?几位之前一起签订保密协议的合伙人发去了消息。
……
另一边，方云书正兴致勃勃地带着交易成果回到了公?司。
只是公?司里的员工见到他之后?都是匆匆避开视线，像是有意回避和他交流一样，没有一个人过来恭贺他，但方云书不在乎，他自己开心就好。
坐在那原本属于方聿寻的位置上?，看着桌面上?各个项目文件的负责人变成自己，方云书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他母亲曾说过，他的身份不光彩，能在国?外读书工作生活已经比寻常人要好过不少，不要总想着回国?争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方云书不服，凭什?么？身份是他自己想选的吗？凭什?么他就要低人一等？
他就是要争，要抢！看，他现在做到了！
方云书拿起手机打给?了方秋海，他想向父亲证明：看，我才是那个最值得投资的儿子，你选错人了。
然而，方秋海的手机一直在通话中，连续试了几次之后?，就关机了。
方云书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砰地一声撂下手机，打算下班去喝一杯解解闷。
然而就在他走出办公?室时，迎面就撞上?了王警官和其他几名警察。
“请问……有什?么事吗？”方云书愣了一下，眼底满是疑惑。
王警官亮出证件和逮捕证，严肃道：
“方云书，警方接到报案，你涉嫌泄露商业机密，证据确凿，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什?么？不可能！”方云书一脸震惊，“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
几分钟后?，方云书被带上?了警车，不少围观群众在周围指指点点，私下议论。
方聿寻和孟时禹就站在人群中观察着这一切。
忽地，方云书在车门关上?前瞥见了不远处看热闹的方聿寻，顿时怒火中烧：
“方聿寻！是你！是你搞的鬼！你诬陷我！”
方聿寻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说过，别乱动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是没问题的，是你的做法错了，如果你真的把所有接手的文件都仔细看过了，就不会犯这个错误，要怪只能怪你太心急，太贪心，急着换取利益，却忘了其中的风险。”
方云书还有话说，却被警方强行按了回去，只得扯着嗓子喊道：“方聿寻！你给?我等着！”
看着警车走远，孟时禹表情?有些复杂：“我们这算不算是摆了他一道？”
方聿寻不置可否：“我不是菩萨，做不到以德报怨，要不是他算计在先，也不会是这个下场，禹哥，你会觉得我下手太狠吗？”
孟时禹垂在身侧的手有意无意地碰了碰方聿寻的手背，平静道：
“我看你是留手了吧？如果你真的想下狠手，就不会这么急着把他交给?警察，你是猜到连振丰是想利用方云书的贪心一举搞垮方氏了吧？真到了那一步，方氏或许还有挽救的可能，但失去利用价值的方云书只会成为更惨的替罪羊。”
“别把我想得那么大方。”方聿寻侧头冲着孟时禹笑了笑，“你也明白的，目前来看，只有失去了方云书这颗棋子，连振丰才会更快地露出马脚，他在暗处藏得太久了，也该把他拽到明面上?了。”
第57章 一箭双雕的计划
阴暗的地下室内， 连振丰在得知方云书那边的情况后一脚踹翻了老旧的沙发?，怒极反笑：
“方聿寻啊方聿寻……你还真是总能给我带来?惊喜啊……”
“连大哥，接下来?怎么办？没了方云书这个脑子不够用的， 再想找机会?给方氏泼脏水就没那么容易了。”
站在连振丰身后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连振丰理了一下头发?， 强自镇定：“方秋海那边什么情况？”
“暂时没什么动静，没去?公司，也没出家?门。”男人说道。
“呵……”连振丰勾唇冷笑，“想不到上了年纪之后的方秋海倒是比以前更能沉得住气了， 这都?能躲着不出手，还是说……他早就发?现方云书生了异心， 做好了舍弃的打算？”
沉默思考了片刻，连振丰说道：
“被一颗不中用的棋子乱了计划倒是我疏忽了，城子，这段时间警方盯得紧， 暂时别有多余的动作， 方聿寻这小子……接下来?怕是要把矛头转向?我们了。”
“明白。”
……
另一边，方云书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方聿寻拉着孟时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谨慎道：
“禹哥， 我有一个一箭双雕的计划， 我已经想了好久了， 但我怕我自己一个人的想法有漏洞，你帮我分析分析。”
孟时禹知道方聿寻这是在给他打预防针，点头鼓励道：“你说说看。”
方聿寻捋顺了一下思路， 说道：
“禹哥你看啊， 我们已经盯了这么长时间了，半点证据的影子都?没看到， 要么，证据是真的已经被销毁了没有了；要么，就是证据藏得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就目前这情况来?看，我们的努力方向?就有偏差，就算是再盯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我在想，眼下不论?是我们的父亲还是连振丰，最在意的都?是十年前悲剧的证据，只不过?他们一个想藏，一个想找，那不如我们就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已经找到了证据。
“这样的话，如果真的有证据，我们的父亲就一定会?去?查看藏起来?的证据是否还在，是否安全?，那王警官就可以趁机抓个正着。
“如果没有证据，那也可以借这个机会?引出连振丰，他要是想得到证据向?我们的父亲复仇，那就必须得从我们手上拿到证据，这么重要的事我想他不会?再假手于人，一定会?亲自动手，到时候，王警官他们就可以在连振丰现身时将其抓捕。”
孟时禹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但……我们要怎么让他们相信，我们已经拿到证据了呢？”
“这个……”方聿寻略显尴尬地摸摸鼻子，“我还没想好，这不是和你商量商量吗。”
孟时禹眼底多了一抹柔和，思忖片刻道：
“假设证据的确存在，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把证据藏在只有自己知道且方便查看的地方，以防止被人不知不觉拿走，所以，我还是觉得公司和家?里是最有可能藏证据的地点。
“我们最近可以把公司和家?里比较可疑的地方再仔细找一遍，既要看上去?足够谨慎，又不能谨慎到让人一点都?发?现不了，稍稍露出一点破绽吧，让我们的父亲意识到我们是在找东西?就好。
“然后我们再装作已经找到想找的东西?的样子离开，再泄露出证据已经在我们手里的消息，这样即便父亲们不确定我们有没有拿到证据，也会?起疑心，起了疑心，就会?去?验证，而父亲们一旦有了动作，一直在盯着我们的连振丰就会?更加相信消息的真实性，进?而现身。”
方聿寻听了之后一拍手：“我觉得可行！就这么办！”
“定位的东西?戴好，以防万一。”孟时禹顺手捏了下方聿寻戴着耳钉的耳朵。
方聿寻一愣，转头去?看孟时禹时，只看到孟时禹神?色如常的侧脸，似乎刚才只是不经意的举动。
“禹哥，你故意的。”方聿寻咧嘴一笑，凑得更近了。
孟时禹偷偷摩挲了下指尖，一本正经道：“别闹，现在就出发?吧，免得耽搁太久连振丰那边又弄出什么幺蛾子。”
“行，那……抱一下吧，祝我们好运。”方聿寻起身张开双臂，眼底是不加掩藏的期待。
孟时禹这次倒是没拒绝，快速抱了一下，拍了拍方聿寻的后背就走了。
方聿寻目送孟时禹走远，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他们都?很清楚，不论?最后结果如何，他们都?不会?开心。
……
回到公司之后，方聿寻才发现公司里好像少了不少人，甚至连葛辛远都?不在。
就算是出差或者?见客户，也不应该这么多人同时不在。
找了一个员工问过?之后才知道，那些人竟然是因为看不惯方云书用不光彩的手段暗算他的行为，不愿意在这样阴险的人手下工作，所以辞职了。
这着实让方聿寻有点儿惊讶。
说实在的，方聿寻一直以为那些人追随他，不过?是因为他能为大家?带来?可观的利益，毕竟以往日?常工作中也没觉得大家?有多喜欢他。
所以当他听说葛辛远为了他还呛了方云书几句时，多少是有点儿感动的。
而且之前他失忆的那段时间回公司时，也是葛辛远在他身边帮衬。
现在他回来?了，自然不能让这些维护他的人吃亏。
这么想着，方聿寻给每个人都?发?去?了消息，他不会?说些肉麻的话，大抵就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大家?支持他，再真诚地邀请他们继续一起共事，可以升职加薪的那种。
方聿寻以为，方氏现在毕竟是多事之秋，大家?肯定会?仔细权衡利弊再做决定，可没想到的是，大家?很快就给了回复。
【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等我！我现在就来?！】
【收到！我就知道小方总不会?让我们吃亏的。】
【太及时了，我这就退车票！小方总，我那封辞职信是写给方云书看的，你回来?了我的辞职信就不做数了啊！】
【加薪？真的吗！小方总我永远是你的左膀右臂啊！】
【小方总你都?不知道方云书对我们有多刻薄！还是你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讲你和孟总的八卦了！我这就回来?！】
“……”
方聿寻拿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突然想起了从前公司里流传着他孟时禹的一段爱恨情仇。
于是，手指在屏幕上按动，快速回了一条信息：
【别克制，最好当着孟总的面讲讲。】
对面的女员工显然被方聿寻这个态度吓了一跳，回复的信息都?透着慌张：
【不不不，我不敢了。】
方聿寻：【就按照你之前那个版本讲，讲得好有奖金。】
女员工：【嗷～我懂了！小方总放心，只要孟总到咱们公司来?，我讲的包满意的！】
……
安顿好手下的员工，方聿寻就开始在公司里“谨慎寻找”起来?，尤其是父亲来?公司时会?去?的一些地方。
甚至连会?议室和洗手间这种地方方聿寻都?没放过?。
并且按照孟时禹说的，方聿寻虽然谨慎，但也有意无意地把自己的举动故意让几个公司的员工看见。
问起来?就说是在找东西?，让他们不用在意。
方聿寻很清楚，公司里有不少人都?是父亲的心腹，肯定会?把他在公司的举动汇报给父亲。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直到晚上下班，方聿寻差不多把之前交给方云书的东西?都?收了回来?，至于方云书留下的烂摊子不是一时半刻能收拾完的，不是那么急的方聿寻就打算先放一放，不然他怕事情还没解决完，他就先猝死了。
回到家?里，刚一进?院子方聿寻就看到了两排守在门口的保镖，一个个膀大腰圆，身材魁梧，一个眼神?就让人觉得这人惹不起。
“怎么着？这是在这欢迎我呢？”方聿寻面不改色地从这伙人中间走过?，顺手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我回自己家?，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嗖——”
突然一阵劲风直袭方聿寻后颈，方聿寻脸色一变，一个矮身堪堪躲了过?去?，同时猝不及防伸手拽着一个人的衣服就把人甩向?身后。
砰的一声，两个保镖撞在一起摔倒在地。
“同样的手段我可不会?上当两次。”
方聿寻神?情冰冷，扫视过?几个保镖，都?做好了干一架的准备，结果所有人都?撤了。
方聿寻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忘了今晚回来?是来?执行计划的，带着几分警惕迈步进?了屋。
今晚方秋海似乎不在，方聿寻进?屋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直觉告诉方聿寻，父亲很有可能是听了公司人的汇报之后，故意等着他回来?找东西?，就等着抓他个现行。
但这个猜想让方聿寻愈发?相信家?里是真的藏着证据了。
机会?难得，要是错过?这一次，证据说不定就真的被毁了。
于是，方聿寻干脆不装了，大摇大摆的在屋子里翻找起来?，几乎把整个家?都?翻了个底儿朝天?。
然而，让方聿寻没想到的是，还真让他在储藏室找到了一个被压在箱子下面的暗格！
“不是……卧槽啊。”
方聿寻打开暗格，映入眼中的是装订整齐的文件，以及一个账本。
他们果然在撒谎，当年陷害连振丰公司的证据根本就没毁掉。
又或者?说，孟梵以为账本毁掉了，其实是被方秋海藏了起来?。
就在方聿寻准备仔细看看内容顺便拍下来?时，头顶的灯突然亮了起来?，身后传来?父亲没什么情绪的质问：
“小寻啊，找什么呢？用不用爸帮你找找？”
第58章 抓人
方聿寻听到?身后的声?音也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 眼底是早有所料的冷静，接着便旁若无人地继续翻看账本，甚至还当着方秋海的面拍照。
然?而， 不论是方秋海还是方秋海身后的保镖， 没有一人出手阻拦，似乎并不担心方聿寻把拍下来的照片发?出去。
方聿寻眼神微暗，草草翻了几页之后就意识到?，账本是假的， 文件也是假的，只不过乍一看做得很真罢了。
“小寻啊， 你老爸我和人玩心眼子的时候，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呢，真以为我会把证据藏在这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吗？”
方秋海语气平静，脸上的表情?却在走近方聿寻时变得复杂难懂。
方聿寻见状也不白?费力?气， 看似恼火地扔了账本， 起身直视方秋海：“所以，证据的确有，只是我没找到?， 对吗？”
方秋海耸耸肩， 不置可?否：“小寻啊， 你是我的儿子， 你什么心思我最了解不过了，但你要想清楚……你已?经送你弟弟进去了，现在还要送你老爸我进去吗？你是真的要亲手毁了这个家吗？”
“您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方聿寻觉得好笑， “方云书作?妖是我让的吗？您当年诬陷人害人是我逼的吗？到?底是谁在毁了这个家啊？”
“行了， 回来了就在家好好待着吧。”方秋海不耐烦地挥挥手，身后的保镖立马把方聿寻围了起来。
方聿寻气笑了：“上次是我没准备， 真以为他们能留住我？”
方秋海没说话，但却后退了两步，态度再明显不过。
方聿寻见此也不废话，脚尖一勾地上用来撬暗格的撬棍攥在手里，冲着周围的保镖扬扬下巴：“别看了，来吧？”
几名保镖对视一眼，默契出手。
然?而下一秒，只听一声?异响，屋内光源尽数熄灭，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方秋海心头一跳，一股莫名的不安骤然?升起。
紧接着，只听一连串撬棍打在身上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保镖们的痛呼声?。
“方聿寻！”方秋海冲着方聿寻之前所在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但眨眼间的功夫方秋海就察觉到?自己?身边似乎多了个人，没等他去验证，就听方聿寻在他耳边快速说道：
“您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上钩来找假证据的？不把你们引过来，我的帮手怎么有机会去拿真正的证据呢？”
“！？”
方秋海脸色微变，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等到?保镖缓过劲儿来打开?手机手电筒的时候，储藏室里哪还有方聿寻的身影。
方秋海顿觉不妙，迅速出了储藏室趴在窗口看了一眼，刚好看见一道人影迅速翻过院墙，但那?人并不是方聿寻，方聿寻是从正门离开?的。
那?翻墙的人是谁？他真的拿走了证据吗？
事关自己?后半辈子的日子在哪度过，方秋海不得不谨慎些，当即勒令所有保镖守住大门，自己?则是朝着某个房间赶了过去。
两分钟后，方秋海来到?闲置已?久的画室，匆匆挪开?层层叠叠的画框，揭开?墙上拼合整齐的壁纸，又费了好大力?气抠开?了一处嵌合完美的墙壁，见里面的东西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方秋海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匆忙间正要把这里复原，就突然?被两个冲进来的人压着胳膊按在了墙上。
“别动！”王警官极为严肃地呵止。
其他同事立马把墙里的东西掏了出来，仔细查看了一下，确认这就是十年前惨案的证据，说道：“没错，就是这些！”
方秋海脸憋得通红，眼里满是愤怒，叫嚷着：“小兔崽子……竟然?算计你老子！方聿寻呢！方聿寻呢！？”
“闭嘴！”王警官冷喝一声?，“你要是没害过人，我们不会冤枉你，但你要是做过，你也跑不掉，带走！”
……
与此同时，孟家。
孟时禹趁着父亲被公司的事缠住，偷偷溜回了家里，此刻就站在父亲的书房里。
他的面前是曾经翻看过无数次的书架，但这一次他看的却不是书，而是藏在书架后的一道暗门。
孟时禹敛去眼底的惊讶，走近了些。
门上是密码锁，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碰过了，他思来想去，试着输入了十年前坠楼惨案发?生的日期，但不对。
他不清楚这个密码锁输错几次会锁定?，没敢再随意尝试。
忽地，孟时禹瞥见了书架上的一本书，他经常看见父亲拿起这本书翻看，想着或许会有什么线索，便取了下来。
还没等他翻开?，一张照片就从书里掉了出来。
孟时禹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心头一颤。
“妈……”
他捡起照片，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沾到的灰尘，回头看了一眼密码锁，鬼使神差地输入了母亲的生日。
只听滴的一声?，门锁已?开?启。
“……”
孟时禹沉默了，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把母亲的照片放回书里又重新?放在书架上。
门里面即将发?现的东西太不光彩，就不让母亲跟着难过了。
推门进去，孟时禹就看见里面摆放着足足有几十个陈列柜，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文件，有古玩，还有一些父亲和母亲年轻时互送过的一些礼物。
孟时禹压下追忆的情?绪，正要开?始找证据，就听外面隐约传来开?门声?。
父亲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想起上次被关的经历，孟时禹斟酌了几秒当机立断退了出来，但却没关上门，只是回到?书房找了个柜子藏了进去。
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孟时禹屏住了呼吸。
大概十分钟之后，书房的门被推开?。
孟梵回来的路上就在纠结，要不要把证据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毕竟他的儿子他清楚，孟时禹现在已?经起疑了，证据放在家里，迟早有一天是会被发?现的。
然?而就在他推开?门的下一秒，他就看见暗门被打开?了，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寒气直窜天灵盖。
家被偷了？完了！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孟梵直接冲进了暗门里，越过几个陈列柜直奔最中间的一个，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摆件，又从里面倒出了一个U盘，见U盘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爸，U盘里面的内容就是当年的证据吗？”
孟时禹失望地站在门口，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
“！！”
孟梵僵硬地转过头，后知后觉自己?上当了，看着孟时禹问道：
“你要帮着外人对付你爸爸吗？”
孟时禹艰难压下心口酸涩，说道：“爸，你不是经常教育我，做人做事要问心无愧吗？那?您呢？您做到?了吗？您后悔吗？”
孟梵抿了抿嘴，几次欲言又止，到?底是没说出为自己?辩解的话。
他拿着U盘走了出来，和孟时禹擦肩而过时说道：“我今天拥有的所有成?就，都要归功于?过往的每一次选择，所以……没什么好后悔的。”
说完，孟梵就迈步往外走，只是才刚走到?门口，就被一直蹲守的警方堵了个正着。
孟梵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竟然?没反抗，直接把U盘递给了领头的警察，同时回头冲着孟时禹说道：
“时禹，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不要再查下去，你偏不听，现在这个结果，你后悔吗？”
“……”
直到?孟梵被警方带走，孟时禹都始终没有回头。
小时候看过不少大义灭亲的故事，当时只觉得故事里的主角都好厉害，好伟大。
如今这种事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才发?现就像是身上压了一座大山，喘不过气，直不起腰。
……
孟时禹赶到?和方聿寻约定?好的汇合地点后，发?现方聿寻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两人隔着好远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
直到?方聿寻走过来把一杯热饮塞进孟时禹的手里，孟时禹才忍不住红了眼眶，闷声?道：
“你说得对，你父亲和我父亲就是攥着彼此的把柄，今天如果不是两边同时找到?了，还真就定?不了他们的罪。
“警方带走我父亲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会自责，但那?会儿我却在庆幸，庆幸人性的复杂，如果不是他们彼此防备忌惮，偷偷留下了当年对方犯罪的证据，那?当年被害死的人，就真的是死不瞑目了。”
方聿寻默默听着，不动声?色握住了孟时禹的手。
孟时禹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度，抬眼看向方聿寻，刚好看到?一滴泪水从方聿寻的左眼滑落。
明明没有悲伤的表情?，甚至看不出半点消极的情?绪，可?孟时禹就是觉得，方聿寻的心都要碎了。
本以为自己?是消灭恶龙的骑士，回头却发?现真正的恶龙就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结果，的确让人难以接受。
孟时禹皱眉擦去方聿寻脸上的泪水，微微垫脚揽过方聿寻的脖子抱住对方。
方聿寻轻叹一口气，索性把脸埋在了孟时禹的肩膀上。
他们都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只是心里还过不去那?个坎儿罢了。
……
良久，方聿寻和孟时禹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手里的饮品都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方聿寻才有些不舍地松开?了孟时禹，吸了吸鼻子正要开?口，就听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连振丰发?来的消息。
【你们躲不掉的，真相终将大白?。】
方聿寻眉头微挑：“看来王警官已?经把证据在我们手上的假消息散出去了。”
“连振丰会信吗？”孟时禹有些担心。
方聿寻给了个安心的眼神：“我们的父亲是被偷偷带走的，连振丰还不知情?，所以，哪怕他只是抱有一丝怀疑，他也会来验证的，他也怕我们会碍于?亲情?而选择毁了证据，证据没了，他这仇可?就真是报不了了。”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
孟时禹以为既然?是要引连振丰出来，起码是要找个有准备的地方。
但方聿寻却漫不经心地说道：
“随便逛逛吧，连振丰心眼子多着呢，刻意给他准备的圈套他可?不会往里跳，像他这种喜欢占据先机的人，最好是等他主动来找我们。”
第59章 以身犯险
“连大哥， 我总觉得这消息传出来的时机太巧了，会不会有诈？”
城子不动声色地挪到地下室的门口?挡住了连振丰的路，眼底是不易察觉的担忧。
连振丰倒是从容得很， 弯腰对着墙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帽子， 又戴上口?罩，随口?问道：
“方秋海和孟梵那边一直都没动静吗？”
“还没有。”城子摇摇头，见连振丰始终不接他?的话，又提醒道， “所以?我才更觉得有问题，如果?证据真到了方聿寻和孟时禹的手上， 方秋海和孟梵怎么?可能坐得住？”
连振丰看城子是真着急了，总算是分了个眼神?过去，拍了下城子的肩膀，说道：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明白， 但现在?形势不乐观， 我身上背着人命，警方那边搜查力度越来越严，我藏不了几天了， 随时都有可能被抓， 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报仇的机会了。
“这十年方秋海和孟梵把?证据藏得太深， 不管我用什么?手段， 甚至是找上他?们的儿子都没能让他?们松口?，现在?好不容易等?到这两个孩子把?证据弄到手了，我怎么?能错过？只要能让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 只要能让那两个畜生付出代价， 我自己搭进去就搭进去了。”
“连大哥……”城子面露不忍，他?很清楚连振丰走到今天不论怎么?挣扎都不会有好结局， 但还是忍不住劝道，“我觉得……其实你可以?不去的，方聿寻和孟时禹既然从他?们父亲那把?证据弄过来了，那肯定是想曝光的，他?们如果?想包庇自己的父亲的话，完全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城子，永远都不要去赌人性。”连振丰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我没有试错的机会。”
说完，连振丰就推开城子出了门。
城子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闭眼深吸一口?气，果?断转身跟了上去。
但他?才刚迈出大门一步，就被连振丰呵止道：“你不许跟过来。”
“连大哥！”城子心有不甘。
连振丰看着城子满眼的红血丝，语气稍缓道：
“城子，你和其他?给?我办事的人不一样，你知道我的事，但手还是干净的，现在?抽身还不晚，警方日后要是问你，该说说，该认认，争取从轻处理。
“你应该明白，我走的这条路最后只有死和伏法认罪两种选择，就当哥拜托你一件事，以?后逢年过节，替我去看看你嫂子和孩子。”
城子咬紧了后槽牙：“连大哥……”
“回去。”
连振丰拉下脸，开口?便?是不容拒绝。
两人对视许久，直到城子败下阵来灰溜溜地退了回去，连振丰才压低帽檐转身离开。
……
枫林街路边串串店前，方聿寻和孟时禹排了十几分钟才上了桌，两人约好了，暂时把?坏情绪关起来，吃饭时间内，谁都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免得影响食欲。
路灯下，串串锅里?蒸腾的热气随着微风扑在?方聿寻的脸上，弄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孟时禹看着方聿寻专心涮串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你以?前从来不会在?路边吃东西的，什么?时候改了习惯了？”
“这只能说明你以?前还不够了解我，对吃食保持严格的要求算是我对外人设的一部分。”方聿寻把?涮好的串转到孟时禹这边，说道，“其实我还没开始掺和方氏的事儿那会儿，经常和一起运动的那些?哥们儿撸串儿喝酒。
“但是后来进了方氏，我担心自己看上去太吊儿郎当的话镇不住公司里?的那帮人，所以?我就想着，立个人设吧，一个精致讲究事儿多脾气大还不好惹的关系户小老板，肯定比一个大大咧咧随心所欲的小年轻更能镇得住场子，后来我试了一段时间看效果?还不错，就一直端着了。”
孟时禹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做评价，他?很清楚，像方聿寻这个年纪，即便?是有能力有手段，在?公司里?也?很难让那些?老员工信服，所以?……在?能力够硬的前提下，适当锋芒毕露一点，的确更好办事。
不过……
“那你和我对着干也?是人设的一部分？”孟时禹问道。
方聿寻咀嚼的腮帮子停了一秒，挑眉一副欠揍的模样说道：
“说实话，我最开始是真的看你不顺眼，觉得你死装死装的，但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嘛，后来我也?是真对你有好感。”
孟时禹嘴角抽了抽：“死装？”
“昂。”方聿寻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继续道，“那时候你整天梗个脖子板着脸，到哪都穿着成套的西装，扣子系到头恨不得把自己勒死，每次推眼镜都用中指还非得对着我，说话永远没个笑模样，碰见有问题的项目我好心暗示你你还冷着脸卯足了劲儿跟我抢，我……”
话没说完，方聿寻手里?的串串就被抢走了，抬头就看孟时禹面带微笑地涮着从他?那儿抢走的串串。
“禹哥，你不是不吃毛肚吗？”方聿寻一脸懵。
孟时禹的确没吃，但也没松手：“我涮着玩。”
“……啊？”方聿寻表示不理解，但禹哥想涮就涮吧，他?再去拿。
就方聿寻起身的功夫，孟时禹嘬着腮帮子瞪着方聿寻的后背，像是想把?对方瞪个跟头。
然而，背对着孟时禹拿串儿的方聿寻正拼命压下自己的嘴角。
他?很欣慰，禹哥开始对他?的过去好奇了。
然而就在?他?端着盘子打算回去继续刚才的话题时，就瞥见街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把?脸遮了个严实的男人，此刻正盯着这边看。
方聿寻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人的身形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连振丰？
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了吗？？
方聿寻有一瞬间的紧张，当即就打算给?王警官那边发信号，但下一秒他?就看那个男人摘下口?罩点了根烟。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不是连振丰。
另一边，孟时禹看方聿寻站在?那半天，顿时警惕了起来，不动声色地过去接过方聿寻手里?的盘子，小声问道：“看见什么?了？”
方聿寻摇摇头：“没事，看错了，可能是我敏感了。”
孟时禹拍拍方聿寻的后背，无奈道：“一路上劝我放宽心，你自己倒是紧绷得很。”
“没有，谁紧绷了。”方聿寻推着孟时禹回去坐下，一边下串串一边说道，“我这是饿花眼了，禹哥你赶紧给?我多下点儿串儿补补。”
孟时禹撇撇嘴，一边说着方聿寻非要吃夜宵耽误正事儿，一边默默地给?方聿寻下串儿。
二十分钟后，两人吃饱喝足结账走人。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风也?越来越凉了，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各怀心事。
“我觉得……连振丰今晚应该不会出现了。”孟时禹说道。
方聿寻摇摇头：“我觉得他?一直都在?我们周围，只是我们还没发现。”
从在?串串店他?看错人的那一刻起，方聿寻就觉得哪哪都不舒服，直觉告诉他?，连振丰已经来了。
孟时禹搓了搓胳膊：“他?会不会是发现王警官他?们就在?附近了？所以?才一直不露面？”
“有可能。”方聿寻停下脚步，突然揽过孟时禹的肩膀把?人抱住。
孟时禹被这突然的拥抱弄得一愣，正要询问，就听方聿寻严肃道：
“我们假装分开，往偏一点的地方走，王警官会明白我们的意思的。”
孟时禹犹豫了一下，也?明白这是最有效的办法，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小心点，情况不对立马发信号。”
“禹哥你也?是。”
说完，方聿寻像寻常分别?一样挥挥手转身走了。
孟时禹也?压下了心头的紧张，选了个并不算是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
暗处，跟了一路的连振丰总算是等?到了两人分开，但出于警惕，他?还是在?原地盯了一会儿，他?不确定警方的人在?什么?地方，但他?知道警方的人一定在?保护方聿寻和孟时禹。
思来想去，连振丰干脆换了一条没人也?没监控的小路，朝着方聿寻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然而，就在?连振丰穿过小路不久后，小路边倒扣的箩筐就被人顶了起来，一个瘦小的男人拿着对讲机小声道：
“队长?，连振丰朝着新安路的方向去了。”
王警官：“继续跟，别?被发现了。”
“是。”
……
差不多走了能有半个小时，孟时禹始终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上来，手机上和方聿寻的消息框始终保持着每隔两分钟回一次消息的频率。
“喵——！”
突然一声猫叫吓得孟时禹一激灵，手一哆嗦误触发出去了几个字母。
想着反正也?到了该发消息的时间，孟时禹也?就没撤回，直接解释了下是按错了。
然而这一次方聿寻却没有秒回，甚至又两分钟过去了也?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孟时禹安慰自己方聿寻可能是没看到，又发了一条消息，却还是没动静。
这下孟时禹顿时变了脸色，连振丰恐怕是跟上方聿寻了！
没有任何犹豫，孟时禹转身就往回跑，边跑边给?方聿寻拨去了电话，但直到电话挂断方聿寻都没有接听。
“方聿寻……千万别?出事！”
……
与?此同时。
“砰——！”
连振丰突然从背后偷袭方聿寻，一个抱摔直接将方聿寻甩进了旁边的荒废院子里?。
方聿寻更是发了狠，几乎是把?这辈子学来的打架本事都用在?了连振丰身上。
“你终于肯出来了！”
方聿寻死死抓住连振丰的胳膊，连振丰也?同样狠狠扣着方聿寻的肩膀。
“方聿寻，你胆子够大，为了引我出来竟然甩开保护你的警察，等?他?们找过来，足够我解决你了！”
连振丰话音刚落，一把?小刀就从他?的袖口?滑了出来，他?反手握住就刺向方聿寻的肩膀。
方聿寻瞳孔一缩，立马松手后退，却还是被划了一道血口?子。
“方聿寻，证据给?我，我不为难你。”连振丰步步逼近。
“啧。”方聿寻摸了一下伤口?，感觉到血流得不多，迫使自己镇定下来，说道，“你要证据无非就是想报当年的仇，不如这样，等?警察过来，你认罪伏法，我直接把?证据给?警察，一样可以?真相大白，绝对公平公正。”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要是等?警察抓了我，你却藏着证据不说，我上哪儿说理去？少在?这拖延时间，把?证据给?我！”
两人话不投机，连振丰干脆直接动手。
方聿寻借着这黑灯瞎火的优势，不退反进，在?靠近刀子的一瞬间错开身体?，一把?抓住连振丰的手臂就是一个过肩摔。
然而，只听咔嚓一声，落地的连振丰砸碎了一块木头板子，身体?突然下坠，情急之下反手就抓住了方聿寻，方聿寻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带了过去，两人直直掉进了一口?废井。
第60章 为你而设的局
“抓紧了——！！”
电光火石之间， 方聿寻的手突然?被人抓住，巨大的拉扯力下?，双方的手臂瞬间青筋暴起， 粗砺的井沿硌着两人的手腕， 没一会儿就?见了血痕。
方聿寻反应还算迅速，抓紧那?人手的同时，立马用另一只手扒住了井沿。
匆匆抬头看了一眼，救他的人是个?生面孔， 上衣口袋还挂着对讲机，应该就?是被他甩掉的那?个?保护他的警察。
只是……
对方的身形算不上壮硕， 拽着他一个?人就?已经很吃力了，更别说他下?面还坠着一个?连振丰！
“坚持住！队长他们?马上就?到！”
那?人双脚死死蹬着井边，咬牙坚持着，但光凭一个?人的力气很快就?到了极限， 只是稍稍脱力了一秒， 顿时就?被重力带着向前，半个?身子都探进了井里。
方聿寻心脏狂跳，为了不把?这人也拉下?来， 当机立断松开?了手。
“别——”
那?人惊呼一声， 整个?人如遭雷击， 眼睁睁看着方聿寻和连振丰掉了下?去， 砰的一声落地。
“……”
“！！！！！”
“队……队长！你们?快点儿！出事?儿了！！！”
那?人满脸的焦急担忧，一边通知王警官他们?，一边拨打急救电话， 同时想办法赶紧把?人救上来。
“方聿寻！你怎么样啊？！”
“方聿寻？！”
那?人开?着手电往井下?照， 就?看见方聿寻压在连振丰的身上，不管他怎么喊， 两人都没什?么反应。
直到他眼泪都快急出来了，方聿寻才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咳嗽。
“咳……我?……好像没事?儿……”
方聿寻摔得前心贴后背的，缓了一会儿才翻身爬了起来，身上除了之前的划伤又添了不少擦伤，但感觉都不严重。
忽地，方聿寻觉得身底下?的触感好像不太?对，低头一看就?发现自己?刚好坐在连振丰的身上，怪不得不太?疼呢！
短暂地愧疚了一下?，方聿寻赶忙挪了下?去。
借着上面手电筒的光看见连振丰人还醒着，但似乎是伤到了哪里不敢大幅度动作，这会儿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方聿寻沉默了几秒，扭头冲着上面喊道，“我?没事?儿！但他好像有事?儿！！”
……
没过几分钟，方聿寻就?听见上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是来了很多?人。
王警官趴在井口看了一下?下?面的情况，立马组织大伙儿救人。
听着上面还在安排，方聿寻斜靠着井壁瞥了一眼连振丰，说道：
“这么瞪着我?干什?么？是你把?我?拽进这个?破院子里的，我?又不知道那?板子下?面是口井。
“还有，你想要的证据不在我?手上，早就?交给警方了，我?父亲和孟时禹的父亲也都在警局接受审讯，今天这个?局就?是为了抓你特?意设的，你就?老?老?实实跟警方回去吧，说不定你们?的判决结果还能一起下?来呢。”
“哼……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进去，你狠得下?心？”连振丰狐疑地打量着方聿寻，显然?并不相信方聿寻说的话。
“你爱信不信。”
方聿寻本就?因为这件事?心情不好，这会儿也懒得解释，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其余的多?说也是浪费唾沫。
“呵……”连振丰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方聿寻啊方聿寻，你是真?的很聪明，也很会揣摩人心，不过……你也算不上赢，是我?不想玩了。”
“……”
方聿寻翻了个?白眼儿，一点儿也没给连振丰留面子，戳穿道：
“你倒是还想继续玩儿，那?也得警察让算啊。”
连振丰瞪了方聿寻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没力气再打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两眼一闭摆烂了。
方聿寻也乐得清净，安静等着被救。
好在上面的人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医护人员也在这个?时候赶到了。
救援绳索放下?来时，方聿寻看连振丰一把?年纪疼得龇牙咧嘴行动不便的样子，想着毕竟是自己?把?人家?砸成这样的，犹豫了几秒，直接把?人背了起来和自己?绑在一起。
“你干什?么？”连振丰着实被吓了一跳。
“什?么干什?么？你眼睛也摔着了？当然?是带你上去，不然?让你烂在底下?吗？”方聿寻一边说着一边检查好安全扣，不情不愿地叮嘱道，“别想着使什?么坏心思，否则当心我?把?你扔下?去。”
说完，方聿寻就?配合上面的人往上爬。
途中，连振丰眼神复杂地看着方聿寻的后脑勺，还真?就?一下?都没乱动。
然?而，就?在大家?终于合力把两人从井里弄上来时，连振丰突然?怪笑了一声，不知道从哪儿又把?那?把?小?刀抽了出来，毫无征兆地扎向方聿寻的脖子。
“小?心！！”
站在方聿寻对面的人瞳孔一缩，急忙提醒。
可方聿寻这会儿手里还攥着绳子，身体更是和连振丰绑在一起，根本避无可避。
“连振丰！！！”
“住手！”
“放下?！！”
“连振丰！！别动！”
仓皇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下?意识冲上来阻止。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大手快过所有人伸了过来，毫不犹豫抓住了刀刃，手背刚好护住了方聿寻的颈动脉。
下?一秒，温热的鲜血透过指缝滴落在方聿寻的侧颈和肩膀上，烫的方聿寻心尖一颤。
“禹……禹哥？”
方聿寻震惊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孟时禹因为狂奔而涨红的脸。
孟时禹甚至连气儿都没喘匀，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后怕和担忧。
与此同时，警方迅速控制住连振丰，并把?他和方聿寻分开?。
但孟时禹却没打算就?这么饶过连振丰，猛的把?手里沾血的刀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给了连振丰一巴掌，质问道：
“和你有仇的是我?们?的父亲，他们?已经被抓了，真?相很快就?会公开?，判决结果也绝对公正，他们?会付出应有的代价，你为什?么还要对方聿寻下?手？
“就?算你刚刚还不知道这些，方聿寻怕你伤上加伤，即便带着伤都要把?你背上来，结果你却要弄死他？你还是个?人吗？”
“哈……哈哈……”
连振丰笑得有些疯癫，在警方的压制下?强硬抬起头，说道：
“他们?被抓被判刑那?是他们?犯了错该受着的，他们?活该！我?犯法了被抓我?也认。
“但这样就?算了结了吗？我?的妻子和儿子死了，凭什?么他们?的儿子还活着？你告诉我?凭什?么？！他们?的儿子无辜，我?的孩子就?不无辜了吗？啊？！”
“把?他带走！！”
王警官没让闹剧继续发展下?去，强势把?人压走，随后让医护人员赶紧给伤者治疗。
孟时禹皱眉看着连振丰怨毒的眼神，心中思考着方才连振丰的问题，但他给不出答案。
“禹哥！你的手！”
方聿寻刚解开?身上的安全绳就?急忙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起孟时禹的手，那?一片猩红瞬间刺痛了他的双眼，甚至不忍心去看那?条几乎横贯整个?手掌的伤口。
“医生！！”
方聿寻冲着急救车那?边喊了一嗓子，拉着手掌血流不止的孟时禹就?往那?边赶。
整个?处理过程中，方聿寻眉头皱得比孟时禹都深。
反倒是孟时禹，也只是在消毒的时候倒吸了口气，之后也就?是微微皱着眉，一声疼都没喊，期间孟时禹还催促方聿寻也赶快去处理伤口，但方聿寻却倔驴一样非要守着不肯走。
直到医生给孟时禹处理完伤口挂上了药，方聿寻才挪到了孟时禹旁边坐着，任由医生给他身上的伤口做处理。
“禹哥，是不是很疼……？”
方聿寻看着孟时禹掌心刚刚包扎好的纱布又透出了血色，心疼得厉害。
“还好，我?对疼痛其实不是很敏感的。”孟时禹笑着安慰道。
但这句话却像是点燃了方聿寻心中积压了太?久的后怕，情绪略微有些失控：
“禹哥你是不是疯了？徒手夺刀，你当你是铁砂掌呢？这刀子但凡再割得深一点，你这手就?废了知不知道？！”
“那?你呢？上次差点坠楼，这次直接掉井里，你有几条命够你这么折腾的？”
孟时禹异常严肃地盯着方聿寻的侧脸，他知道方聿寻是关?心他，是怕他卷入危险当中，可他也同样关?心方聿寻，他也不希望方聿寻三番两次遇到危险，他心中的火气不比方聿寻少。
被孟时禹这么看着，方聿寻刚刚燃起来的脾气顿时灭了一半儿，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垂下?了头。
孟时禹见方聿寻回避他的问题，直接上手捏着方聿寻的下?巴迫使方聿寻和自己?对视，追问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连振丰一定会跟着你，所以才要分开?走的？”
方聿寻一愣，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虚，算是彻底散了剩下?的那?半脾气，小?心翼翼地托着孟时禹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吹气：
“哪能呢？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的，我?怎么知道连振丰会跟着谁，禹哥，你想多?了，这纯纯就?是概率问题。”
“是吗？”孟时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当然?啊，我?这么诚实的人，怎么会骗禹哥呢？”方聿寻凑近了眨眨眼。
孟时禹听了微微挑眉：“你，诚实？”
“不是，禹哥你这么质疑我?我?可就?不乐意了。”方聿寻表情突然?严肃，“咱俩认识这么久，我?什?么时候诓过你，骗过你？之前我?找你麻烦的事?儿，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上别人的当，但又不能泄露我?当时在调查神秘人的事?儿，所以才换了个?方式提醒你，你没领会我?的意思非要跟我?硬刚就?算了，这不能说是我?骗你吧？
“再说失忆之后，我?就?差把?脑子掏出来给你看了，怎么可能骗你？”
“……”
孟时禹一时语塞，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这样，方聿寻以前的确是欠揍了点，嘴损了点儿，但倒是没欺骗过他，至于失忆之后，除却车祸后瞒着他假装失忆之外，就?没有了。
就?在孟时禹打算岔开?话题翻过这一页时，方聿寻突然?贴了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侧脸，贱嗖嗖地问道：
“所以禹哥，你是喜欢失忆前的我?多?一点，还是失忆后的我?多?一点？”
孟时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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