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坚决的态度来得太迟，至少灵儿对此更多的还是躲避，不管有事没事，日日都会借着各种事情离家外出。之前都是李寻欢不着家，需要两个表妹在家里等他，可现在却变成了李寻欢总是在家里等灵儿。
不得不说，也勉强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林诗音对这种情况很是不解，因为她想不明白灵儿有什么好躲着李寻欢的，再加上问了表哥和妹妹都没有得到答案，反倒是知道妹妹最近都忙着做各种事情，比如解决酒楼有人闹事，还有帮着成衣店和胭脂水粉铺子的女子杜绝游侠流氓的打扰，于是林诗音便只当是自己多虑了。
另一边，大概是知道李寻欢和林灵儿之间是个怎么一回事的龙啸云，最近也忙着镖局的开业。此前他家里就自己一个人，正所谓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现在他有了思慕的心上人，还对成家立业跃跃欲试，那自然是要打拼出一番事业，免得连养育妻儿的做不到。
那可就太丢脸了。
而且在做出点成绩前，龙啸云也没脸提求亲之事，毕竟他现在不是住在李园，就是住在客栈里，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实在是不像话。
虽然龙啸云本人是完全不在意的，可他又如何能让心上人跟着自己吃苦受罪？
他的诗音，他的心上人，他的姣姣明月，合该是享用这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
包括他自己。
——
“龙大哥……灵儿最近都避着我走，是不是她心中其实很厌恶我，不想多看我一眼，甚至连庙会都只带阿飞一个人去？”
李寻欢在和龙啸云谈完镖局的筹办开业之事后，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问出自己辗转反侧夜不成寐都不曾想明白的疑惑和担忧。
一边说着，一边还絮絮叨叨说往年都是他陪灵儿去的，至于林诗音，她就一向对这种人挤人的热闹事情不感兴趣。
李寻欢不能忍受自己被遗忘，因为他的家人真的就是只剩下两个了。
有时候他会不由自主的想，会不会是自己命太硬了，所以才把那么多的家人给克死了……
李寻欢太害怕失去任何人了，尤其是朝夕相处的家人。
因为他失去的家人真的太多了。
如果真的要在亲情和爱情之间选，那他在犹豫不决愁眉苦脸悲痛欲绝的思考很长一段时日后，还是会选择前者。在李寻欢心里，大抵是因为从小得到的亲情很是美好，故而他对于亲情的评价绝对是最高最好的。
可爱情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若是有逻辑可寻，那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了。
正是春风得意马蹄急的龙啸云，完全没办法切身体会李寻欢的想法，他不明白像李寻欢这般尊贵出身之人，为何会比他一个江湖白身还要自怨自艾自怜自哀。
若是他有李寻欢这样的出身，要什么就有什么，呼风唤雨无所不可，那他走路都是要用鼻孔看人，甚至还要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但不理解归不理解，龙啸云却没有把这种念头表露出来，反而跟知心好大哥一般，对李寻欢循循善诱，并用言语去夸赞李寻欢，什么文武双全才貌两绝都是往最好的地方夸。
要知道这可是诗音的表哥，还是曾经名义上的未婚夫，若是李寻欢不能及时成家立业有了归宿，那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人就得变成他了。
众所周知的，李园的探花郎李寻欢是和他的表妹有婚约，但外边对这个表妹是诗音还是灵儿，却是没多少确定的。若是李寻欢和灵儿真的能成，那到时候就说和李寻欢有婚约之人一直都是灵儿，外人难不成还能继续说三道四？
这对诗音名誉上的维护，也是最好的一个办法。
“灵儿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只不过灵儿今年才十七岁，略显年少了些，而且之前寻欢你还是和诗音有过婚约，这终归是在亲姐姐，突然这婚约就没了，你这个曾经可能成为姐夫的男人还向她表露情意，是个正常人都得先纠结个两三月。”
龙啸云很是耐心的开导李寻欢，他觉得自己往后可不仅是李寻欢的救命恩人，还可能是李寻欢和灵儿的媒人。
哦，同时他还是二人的姐夫，当然也可能是表妹夫。
……往后这是要各论各的吗？
龙啸云挠挠头，觉得自己好像悟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李寻欢在被龙啸云安慰一番后，果然情绪是好多了，面上也终于有了些许笑意。
龙啸云觉得自己可真是够辛苦的，也就是陪着心上人看账本不辛苦，除此之外都是辛苦活儿。
但求灵儿和李寻欢这两个人能早点有情人终成眷属，别总是让他这个跟怨夫差不多的义弟总是跑过来要谋略——他一直都以为这个义弟是个聪明人风流种，结果都是自己想多了。
还好他来了，不然就李寻欢这个性情，万一有一日有哪个丧尽天良厚颜无耻的家伙来求着李寻欢把诗音让给他，不然就一哭二闹三上吊，那李寻欢这个心慈手软还过于悲悯善良之人，岂不是也要妥协？
幸亏是他这个正人君子，不然诗音作为他义弟的未婚妻，岂不是要受很多苦楚和委屈？！
“大哥，我是不是不应当那么早就和灵儿表露情意？不然灵儿她也不会一直躲着我，不愿意见我……”
刚刚才安抚好李寻欢，龙啸云正要松一口气时，李寻欢又给他丢来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之所以说是难题，那是因为言语上的安抚根本没有用，就算他今日费尽口舌把李寻欢给安抚好了，等不到明日，就今晚上大家一起吃饭，灵儿但凡少看他一眼，李寻欢在饭后都能愁眉苦脸的跑过来问是不是灵儿又厌恶了自己。
“……”
义弟啊，你是飞刀李寻欢，是探花李郎，不是什么爱写闺怨诗闺怨词的文人！
“龙大哥，难道你也觉得灵儿是在厌烦了我，然后才会不带我一同去庙会？”
忙碌一早上的龙啸云只想求李寻欢放过自己，但他忍了忍，还是觉得得做这一回媒人，否则他追求心上人诗音这件事就会遭受到极大的挑战。
“灵儿是不可能讨厌你的，因为你李寻欢除了是她的爱慕者之外，还是她的亲表哥，就算她把全天下的人都讨厌了，也绝不会讨厌你和诗音的。”龙啸云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随后缓了缓情绪，再用一种极为柔和的语气补充，“如果灵儿真的恶了你，那她当日便会留书离家出走去闯荡江湖，毕竟按照灵儿的武艺之高强，武林之中也无人能欺负得了她。”
“那灵儿为何总是不理我？”
龙啸云深呼一口气，反问李寻欢那灵儿不理他，为什么他不去理会灵儿，“你得勇敢出击，想要追求到心中所爱，就得厚脸皮，而不是躺在床上坐在椅子上去想为什么心上人不喜欢你。比如灵儿不邀请你去庙会，那你也可以自己去，还能够假装偶遇或者巧遇的。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和手段都是不重要的。”
李寻欢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大概是知道了。
龙啸云一把捂住额头，都不敢想这个大概知道了是个什么情况。
于是龙啸云只能绞尽脑汁去给李寻欢出谋划策，就是还有半个多月就到李寻欢的生辰，到时候可以让灵儿送一件特别的生辰礼。
“不要贵重的，也不要奢华的，就是要特别，尤其是得特别到灵儿忘不了你，甚至是对你牵肠挂肚的。”
“特别的，牵肠挂肚的……我好像有点想法了。”
龙啸云激动，他这个义弟总算是开窍了吗？
喜极而泣啊！
——
带着阿飞去看完热闹的庙会，灵儿在外边磨磨蹭蹭，好不容易把晚饭也给吃了，才依依不舍的往家里走。
她可真是害怕见到表哥李寻欢，因为她是真不知道如果表哥傻愣愣的冲上来问她考虑得如何时，她应当怎么回答，才会不让她年长的表哥不偷偷半夜躲被子里哭鼻子。
天可怜见的，虽然她表哥确实是很容易被逗哭，再者因为肤色白似暖玉，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红粉一片，于是灵儿就特别喜欢把李寻欢逗哭。
那一招丢虫子到表哥衣袍里，绝对就是百试百灵。
可现在又不是丢虫子的事情，为情所伤为情所困，那可是真的会死人！
到时候她和姐姐都没了表哥这个唯二的亲人，怕是连姐姐都要怪她。
那直接和表哥在一起，并做夫妻吗？不管是想起来还是做起来，都感觉怪怪的。
不过灵儿也会换位思考一下，她和姐姐都是表哥的表妹，如果她和表哥在一起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姐姐和表哥在一起肯定也是一样的。
那为何之前她一直都不觉得呢？
甚至还认为姐姐和表哥很是般配。
灵儿感到很是苦恼，如果不用深思熟虑就可以拍一拍脑子便做决定就好了。
哎，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等等，她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太不认真，太不尊重她表哥了？这可是婚姻大事啊，然后能拍拍脑袋就做决定！
可当年姑母也是这么做的，明明姐姐和表哥彼此都没有情意，却被安排那样一场婚约。若是没有龙啸云，怕是大家都得稀里糊涂的将就过去了。
那她又为何不能稀里糊涂一点，就当做是也喜欢表哥好了。虽然现在暂时不是两情相悦，可至少表哥对她的情意不曾有假。
所以要不还是干脆点直接做决定吧。
第24章 飞刀探花（二四）
在灵儿有了想要拍拍脑袋就做决定的念头后，李寻欢也终于鼓起勇气找上门来，还红着一张脸按照龙啸云教的那样，开门见山的和自己心上人说想要一份特别的生辰礼。
“啊？特别的生辰礼物？表哥你就不能直截了当的说自己想要什么吗？为什么还要我去猜，万一猜错了可如何是好！而且这可是一年一次的生辰，表哥你总得认真点。”
李寻欢说自己很认真的，“灵儿，我实在是没有什么想要的，而且我觉得你送的每一份礼物，都是十分特别，可是今年，我想要一份最特别的礼物。”这样说完，担心自己的这个要求会让灵儿感到为难，他立刻就接着补充一句，“无论灵儿你送我什么礼物，对今年的我而言，都是最特别的。”
灵儿眯了眯眼，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她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看了李寻欢许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又是龙啸云给你出的鬼主意吧？他是想要做什么，怎么总是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被灵儿看穿之后，李寻欢也只得把自己多次向龙大哥求助的事情如实坦白。
面对龙啸云这种稀奇古怪非要多管闲事的行为，还有总是想要掺和到她和李寻欢之间的举动，灵儿很是不喜。
看来是得找点事情给龙啸云做了，免得总是躲在后面当什么狗头军师。
“不要总是和龙啸云那个人说心里话，你有什么想要说的想要做的，就直接和我说好了。”灵儿这样说着，再次强调她和姐姐，还有李寻欢才是一家人，至于龙啸云，那不过是一个还没有入赘的外人。
“你应该相信我，相信我姐姐，还有相信你自己，至于旁人，那就不要把话都给说完了，免得龙啸云和我姐姐成不了，到时候你就是他报复我们家的突破口。”
灵儿说这些话时，还很是谨慎的观察了一番四周，生怕隔墙有耳传到她姐姐那里去。天知道龙啸云是靠什么讨得她姐姐欢心的，不过看在他也算是能干，可以让她姐姐少操劳些，还有面对她们姐妹俩都是用伺候祖宗的态度，她就勉强能够容忍龙啸云在李园自由行在。
可若是龙啸云真的惹恼了她，那自然也是要给他来点不痛快了。
灵儿拍拍李寻欢的肩膀和胸膛，让他为人处事堂堂正正大大方方的，不要总是问别人的意见和看法。
“一家人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呢？何必去劳烦那些个外人。”
大概是被心上人鼓励到了，李寻欢不再退缩，而是又用他那双好似带着千般温柔万般爱意的多情眼看着灵儿，饱含许多情意的目光，面对面而视时，实在是太像一次含情脉脉的接吻。
“灵儿，我实在是不知道如何与你说我的感受，还有我的心里话，可我爱你，我爱你爱到甚至可以为你去死！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表妹，我此生唯一的念想，便是能与你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便是我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和表妹你说的话，若是你不相信的话，我还可以把心剖出来验明正身的！”
李寻欢说着这些用以表露情意的肺腑之言，整个人都是带着一丝丝疯狂之色。
灵儿当即就被李寻欢的眼神和话语给惊到，如同被烫到一般，略显惊慌的垂下那双往日都是神采飞扬灵动无双的眼，实在不敢多看李寻欢。
“表哥，我、我不许你用方才那种眼神看我！”
灵儿不知道怎么形容李寻欢刚才的眼神，但她觉得自己哪里都感到不适……不是生病的那一种不适，而更像是手脚和全身上下都被热水给烫了一遍，然后那个水温还十分合适，不至于伤人，却又让人难以遗忘。
她感到自己的心，自己的人，都好似酥了、麻了。
这是李寻欢第三次让灵儿有了想要逃跑的念头。
而李寻欢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看灵儿的眼神，是那么的缠绵悱恻，那么的温柔似水，同时还那么的滚烫热烈。
这个男人，他的言行举止都是那么的急切，担心自己不相信，更是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她看。
“……我、我知道了，只是我还需要时间去思考，毕竟这婚姻大事并非儿戏，表哥你必然也不会想要我说一个敷衍了事的答案的。”
灵儿不敢和李寻欢对视，因为他那双眼睛里所含的情意太多热烈，让她难以承担。
“那需要多久？灵儿，你需要思考多久？请你不要折磨我，折磨你的表哥，我这颗心即使不曾被剖出来，却也早已被你捧在了手上……”
“我夜夜难眠，梦里皆是你狠心拒绝我，并要与我老死不相往来的决裂场面，因为你无法接受自己的表哥是一个觊觎你的登徒浪子，认为我会不知礼义廉耻的纠缠你，甚至还让你不能去结识喜欢的男子……”
李寻欢语气恍恍惚惚，灵儿只需一瞧他眼下的青黑色，便可知并非虚言，而是他最近都不曾睡过一个好觉。
见这人越说越荒唐，甚至还幻想到如果她另嫁他人，为了不让所有人难做，他便决意出家去做和尚当道士，亦或者是远走西域不再回来，总之就是不会让灵儿因为自己的情意而受到困扰。
突然感到自己认识多年的表哥，很像是一个伤春悲秋且多愁善感的怨夫的灵儿：“……倒也不必把事情想的如此糟糕。虽然我现在对表哥你确实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意，但表哥你绝对是我唯一喜欢的男子。”
此话一出，李寻欢的脸色瞬间就绯红一片，而灵儿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泛红的脸颊，对那白的、红的晕染到一块的情况感到很是新奇。
虽然她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但五脏六腑却好似被一只调皮又乖巧的小狸奴给挠啊挠，突然就感觉痒得厉害。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动心动情了吗？
灵儿暗自思忖，她来凡间渡劫，本来就是要亲身体会凡人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以求心境有所突破，最后一举飞升成仙。
那体会凡间的七情六欲，眼下岂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可灵儿终归是觉得李寻欢不一样，若是自己只因为想要渡劫，就冒冒失失的拿李寻欢去试验，岂不就是太过于不尊重他了？
而且她表哥的心里有多敏感多高傲，自己也是清楚的，万一真的做了夫妻，却又给不了他想要的爱，那对于那时的李寻欢而言，无疑就是更大的打击。
是爱而不得痛苦，还是得而复失更痛苦，灵儿难以比较。但她唯一清楚的是，她舍不得看表哥难过。
于心不忍之下，灵儿只能给李寻欢一个不远不近的时间，“表哥，在你过生辰的那一日，我会给你准确答复的。”
李寻欢终于听到了个准确时间，可他的脸色却是又喜又悲，一时之间眼神都变得忧郁起来。
他很担心最后的答复不是自己希望的，但又不愿意逼迫心上人。
最后他只能努力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说会等灵儿的。
“灵儿，我会一直等的，即便是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这样的话落到灵儿的耳中，却又有了别样的意思——我会一直等你，即便是你拒绝了我，可我还是会继续等。
凡间真的会有这样的痴情种吗？可李寻欢他爱我什么？
灵儿的心里满是疑惑，但她不知道的是，发自内心的去心疼一个人，往往就是一场爱情的开始。
——
要认真思考自己喜不喜欢表哥，能不能和表哥做一对恩爱夫妻，又得琢磨出一件特别的生辰礼物，灵儿这几日可算是为此愁苦得不行。
连阿飞都好似感知到灵儿的痛苦，在被询问要不要和龙啸云去学一些其他的本事时，他也不吵不闹的点头同意。
不过龙啸云的再度忙碌和阿飞平稳进行的念书学艺日常，对灵儿是半点帮助都没有。
“所以我到底有没有对表哥存在男女之情呢？这个问题有谁能给我答案吗？”
灵儿用手撑着脸，很是心烦意躁。
她已经用过很多办法去试验了，比如摘一朵花问她喜不喜欢表哥，还有掷骰子看点数，以及数天上的星星和云朵。
但神奇的是，答案总是一正一反，还恰好互相抵消。
完全就是在白费功夫。
“唉……如果姑父姑母可以给我托梦就好了。”
比起其他那些很难用言语去形容的陌生男人，灵儿依旧坚定认为自己的表哥，真的算是举世无双的好男儿。当然不足也是有的，毕竟人无完人，如何能够十全十美？
而且她表哥的一点点不足，也就是体现在性格方面，可站在灵儿的角度，容易被自己欺负和拿捏，似乎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嗯，这种情况若是放在夫妻之间，那她表哥好像就是传说中的妻管严耙耳朵了。
男人怕女人，丈夫怕妻子，这哪里是什么没有男子尊严？这分明就是婚姻幸福的前提。
由爱生怖，由爱生惧，若是真心爱慕一个人，自然就是会因为害怕失去而感到惶恐不安。李寻欢在这方面自然也勉强算是翘楚，倒是颇让灵儿感到新鲜。
她忍不住回忆一番刚才拍到李寻欢胸膛时的触感，为了鼓励她的表哥，让他自信些……但那么大那么宽厚的胸膛，她表哥到底是什么时候长成的？
以前完全不是这样子的……吧！
灵儿努力回想，可脑海里也就是只有李寻欢十五十六岁少年时的俊俏模样，不带风霜也不带忧郁，只有耀眼无比的意气风发。
第25章 飞刀探花（二五）
无论灵儿是否准备好，李寻欢的生辰还是如期到来。林诗音和龙啸云早早的就把要送李寻欢的生成礼物给备好了，尤其是龙啸云，因为日思夜想做梦都梦着入赘到人家表妹，同时也是前未婚妻的家中当赘婿，故而像这种可以同时讨好这家里所有人的机会，他是必然不会放过的。
“龙大哥，那阿飞是不是也要给寻欢哥哥送一份生辰礼物呢？可阿飞什么都没有……”
因为灵儿忙着给表哥准备最特别的礼物，林诗音又忙着打理家事和看宅邸，还有李寻欢也是自己有着烦心事，根本顾不上管孩子，所以阿飞很多时候都是跟着龙啸云跑来跑去。
如果龙啸云也没空闲带孩子时，他就会把阿飞送去镖局那边跟着一些武艺不错的江湖人士习武，亦或者是送去附近的学堂念一下书，顺便还可以多交一些朋友。
为人处事很是细心妥帖的龙啸云，在阿飞来到李园没几日，便发现这个孩子不太会与旁人交流，甚至连说话都很少，性情也是较为孤僻，一问才知道是被其母孤身一人抚养长大，而且也一直生活在偏僻的荒郊野岭，于是他对这个叫阿飞的孩子就更是上心了。
因为阿飞的经历和自己的幼年经历实在是过于相似，倒是让龙啸云起了些恻隐之心。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把阿飞给照顾好，无疑就是可以向心上人展示出自己当丈夫和做父亲的责任和担当，而且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至少心上人的妹妹，也就是灵儿都因为有阿飞的存在，极少会再挑他的刺和说他的不好。
所以这哪里是什么可怜的小孩子，分明就是他龙啸云的小福星啊！
“不用不用，你一个小孩子，到了明日你寻欢哥哥生辰，你就说几句好话，祝他生辰快来乐身体康健和有情人终成眷属便可。”
龙啸云在这里也耍了一个小花招，他自是清楚义弟李寻欢爱慕的女子是谁，到时候阿飞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怕是都会让所有人心思浮动情绪各异。
尤其是加上他之前提出来的计谋，让灵儿先入为主有了要送一份特别的生辰礼给李寻欢，那到时候李寻欢说自己想要娶妻生子，那不得更让灵儿软化？若是李寻欢再把握住机会乘胜追击，岂不是就可以当场喜结良缘！
就算真的是铁石心肠，那也总该是有点动容的，往后再来一个缠郎追烈女，便是事半功倍了。
总的来说，这的确就是有推波助澜的作用在里边。
寻欢啊寻欢，可别怪我这个结拜大哥没有帮你的忙，要知道我可是尽全力了的，若是再不能成事，那便真的无话可说了。
——
次日，晴空万里，微风无云，正是顶好的时光，连鸟儿都一大早就开始叽叽喳喳的叫着，可见就是有好事发生。
此次生辰宴不同于灵儿的生辰宴，并无邀请什么外人，而是就简简单单的备了些好饭好菜以做家宴。
既然是家宴，那出席的也基本都是家人，一眼望过去也就是只有龙啸云和阿飞两个外人了，此时他们能出现在这里，也就是因为一个早晚是自家人，一个尚且年幼。
至于那姗姗来迟的沈长明，不过是随意来走个过场，放下久违的生辰礼，又和李寻欢说几句话饮两杯薄酒，便又匆匆离去。
“这锦衣卫都这么忙碌的吗？居然连坐下来好好喝一杯酒的空闲都没有。”龙啸云很是纳闷，同时又觉得自己当初救下李寻欢，还与其皆为义兄弟，果然是他此生最为明智的决定。
不然的话，他要如何得以见到心上人林诗音，又如何能借着李家和李寻欢的风光，成功开了一家镖局，略有所成呢？
哎呀，龙啸云啊龙啸云，你可真是慧眼识珠！
龙啸云对此志得意满，并赶紧给阿飞使了个眼色，让他现在就说那些自己教的喜庆话儿。
这些时日的好生养着，阿飞这个孩子不仅面色变得极为红润，连眼神都比之前的要明亮得多，甚至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看人的眼神也不再像是雪地里饿急的狼崽，而是添上了些许明媚活泼的色彩。
换一句话说，就是阿飞终于有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模样。
这样乖巧懂事又聪明伶俐的小孩子，虎头虎脑的笑着拱手说一些祝福的话，都不用看他面上的灵动笑容，便能够知道他的话语皆是真情实意的。
只是让众人尴尬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在此时真算不上是什么祝福之语——灵儿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于无情，林诗音则是认为自己导致了表哥不能娶妻生子，姑父姑母临终前最是放心不下表哥的了。
而龙啸云，他在观察到灵儿面上一闪而过的惊愕和愧疚之后，顿时就觉得有戏。
一个女人一旦对一个男人有了愧疚之心，那这个男人便可以利用这样的愧疚去巧妙达成自己的目的。
甚至只要这个男人足够聪明，他还可以让这个女人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自己的目的。
“我们为寻欢准备的生辰礼物皆已送出，怎么灵儿表妹还是不动如山？莫非是准备了什么惊喜，不方便让我们看见，只可以让寻欢这个寿星一个人看啊？”
龙啸云假作好奇的问道，眼神还轻飘飘的落在李寻欢身上，默默暗示他也赶紧出力。能不能将灵儿表妹的心给拿下来，只看今日了，成败在此一举，寻欢你可要争气点啊！
李寻欢眼神微动，他也觉得自己的表妹灵儿是不会没有准备的，可一边担心会让灵儿太过为难，一边又害怕最终答案会让自己失望，他犹犹豫豫间，灵儿便已然神神秘秘的说她为表哥准备的生辰礼物是只能晚上给，不可白日示人。
这样一番话，无疑就是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给吊了起来。
林诗音甚至还打趣说难得妹妹这么用心，表哥你可得好好表现一下惊喜的神情，莫要让灵儿失望。
“不过灵儿你给表哥的生辰礼若是太好的话，姐姐我可是会吃醋的，除非今年我的生辰礼也是极好的，不然我这个姐姐可饶不了你。”
大抵是龙啸云时常会说一些江湖趣闻和民间乐事给林诗音听，现如今林诗音这个大家闺秀也学会了开一些小小的玩笑，并能够笑意盈盈的与人打趣。
灵儿哪里会让李寻欢的地位越过自己的亲姐姐，当即就投入姐姐怀抱之中，语气娇俏的说她才不会让姐姐失望。
“到时候我要给姐姐送天底下最好最贵的生辰礼，让表哥都羡慕姐姐能送到那么好的生辰礼。”
这是灵儿对李寻欢提那个要求来为难自己的小小报复，当然她并不是恼怒李寻欢的大胆要求，相反她还是很高兴李寻欢能跟她提出要求的。
如果这个要求不是在龙啸云的指使下，那就更好了。
她这个表哥总是一副无欲无求的寡淡模样，好似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和事值得他留恋，若非灵儿是见过李寻欢年少时一腔热血，还会当街暴打那些调戏良家妇女和强抢民女的地痞流氓，她都要以为他是生来便如此。
只是她表哥拥有的东西太多，也太过珍贵，故而在失去后，才会让他痛不欲生难以释怀。
不过也就是李寻欢现在这样悲天悯人的忧郁模样，倒是让灵儿相信了姑母说的一些话，比如李寻欢幼年时，便有高僧路过李园，见到才几岁的李寻欢就惊为天人，说他与佛有缘，还想要讨了他去做关门弟子。
只是李氏夫妇仅有二子，大儿子要走仕途，十年寒窗苦读整日忙在学堂，根本没多少机会在父母跟前承欢膝下，也就是只有小儿子还可以多陪陪他们，而且佛寺生活清苦，这让夫妻二人如何舍得？
于是便婉拒了高僧。
父母不同意，高僧自然也不能强行将人家孩子带走，便只得留下两句批言——“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很难说姑母临终前，宁愿说一些谎言，也要强行让表哥和姐姐订下婚约，会不会也是有这个原因在里边。
——
灵儿说要等天黑才能带李寻欢去看她为其准备好的生辰礼物，那自然就是没有人去催促。
待李寻欢心情焦灼的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夜幕降临后，那面上的笑容亦是藏不住了。
“灵儿，天黑了！”
李寻欢眼眸颤抖，满是期待和激动，那张本就犹如玉树临风般让人过目不忘的脸，更是光彩夺目，任是再无情之人，也不会忍心让他失望落泪。
灵儿自然也不例外，她向李寻欢伸出了手，眼中亦是带上了笑意。
“表哥，你跟我来。”
此情此景，便是不看她为李寻欢精心准备的礼物，也能知晓今日之事是稳了。
龙啸云心中尽是欢喜，只要李寻欢和灵儿的关系定了下来，那就再也不会有人能够阻止他和诗音在一起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为之欣喜时，却都遗忘了一个人。
那就是还被蒙在鼓里的林诗音。
故而在灵儿和李寻欢走了，说是要去看那特别的生辰礼物后，已经隐忍许久的林诗音终于向龙啸云提出了质问。
“龙啸云，你们这三个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在瞒着我啊？”
笑容刚刚露出来，就被心上人一顿质问给弄僵硬住的龙啸云：“……”
——等等！你们先不要走啊！诗音这边你们还没有解释清楚，那要我怎么办啊？不要留我一个人面对诗音，我招架不住的！
“这个事情、就是这个事情可能有一点点复杂……就是吧它可能、可能不太让你高兴……不要怪我啊！都是他们的错——！”
第26章 飞刀探花（二六）
李寻欢握住心上人的手，穿过热闹非凡的夜市，而这集市上灵儿还买了两个木制面具，正好是各自的生肖属相。待出了夜市，便直登揽月台——此乃京城最大酒楼留仙阁所建的楼台，专门是用来给达官贵人登台赏月用的，虽不及紫禁城威严肃穆和高大华丽，却也是极尽清雅。
人一旦登上此处，便可纵览京城的大好风光，甚至连当今天子，也就是曾经的裕王登夸赞此处为天下第一景。
而今夜，揽月台却没有招待任何一位贵客，反倒是清清冷冷一个人都瞧不见。不过一来到台上，见到此处早已备好的酒席，以及一路上看到的灯火通明，李寻欢便知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生辰而准备的。
他不免心中一阵感动，毕竟这个地方每日每夜都是高朋满座，京城里的达官贵人无不为能来这里请友宴客而感到自豪，故而揽月台的观景预约可算是一口气就能排到第二年春日。
这样一个每日便可赚黄金百两的奢华之地，灵儿连自己过生辰都不舍得来揽月台举办，今夜却是为他而空置，如何不令李寻欢动容呢？
“灵儿，我们才两个人，这会不会太过铺张浪费了……”
“嘘！表哥你不许表达意见，这是我的决定。而且要给你一个惊喜，自然就是要最大的。”灵儿笑语盈盈道，“再说了，你值得最好的。在我心里，表哥你还是比一座揽月台重要得多。”
灵儿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一枚双鱼式样的黄金玉璧，分成两半，一半亲手挂在李寻欢的腰封上，另一半则是递到李寻欢手上，随后动作自然的张开双手，下巴微抬起，示意李寻欢给她系上。
李寻欢当场就愣住了，他不敢想自己真的可以美梦成真，直到被催促，方才惊醒过来，赶紧就小心翼翼的把那雕刻精美的黄金玉璧给心上人系上。
可他的那一双手，却是忍不住微微颤抖，眼眸更是一直注视着灵儿，只见心上人自信大胆、明媚张扬的神色，甚至和带着盈盈笑意。
“灵儿，你的意思是同意了吗？”
李寻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出这个问题，活了二十几年，这绝对是李寻欢最为紧张不安且焦灼不已的时刻。
但灵儿却是轻哼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那双明澈天真的眼眸看着他，随后不加掩饰道：“表哥，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爱上你，但我很认真的想了许久，就发现这世上男子千千万，可我最喜欢的还是表哥你这个人。我不清楚这是不是爱情，但若是要嫁给表哥为妻的话，我想我是愿意的。”
说完这一番肺腑之言，灵儿又再次强调自己说的是真心话，她真的不想敷衍李寻欢。因为即便是做不成夫妻，他们之间也是最亲的家人。
她又怎么会舍得伤他的心呢？
“灵儿，是表哥对不住你，是表哥自私自利，竟然用自己的私欲去胁迫你，或许我们之间确实不可能……”
李寻欢一边说着，一边还颤抖着手要将那个黄金玉璧给解下来。分明眼中心中尽是不舍，却还是做了。
灵儿瞪大眼睛，不明白自个表哥为何又开始说这些话，她都没有说自己和表哥不合适，怎么突然就变成不可能了？
唉，表哥他也台多愁善感了，这可怎么行的啊，万一被坏女人给欺骗了怎么办？真是天生的容易受情伤的笨蛋！
“我没有说不喜欢表哥啊，你怎么又说这种话？这价值连城的黄金玉璧都挂在你腰上了，定情信物来着，难道我会还会出尔反尔吗？”
每天的可以活力四射，性情更是自由洒脱的灵儿，显然是恨不能理解自家表哥的这样性格，太别扭也太折磨人了。
若是旁人感这样哭哭啼啼的跑她面前来哭诉，绝对是要暴打一顿，让那人不敢再来烦她。
“你这个人真的是……”
真的是太容易惹人心疼了！也就多亏姑父姑母给的那一张俊俏脸蛋，不然就这样柔弱的作态，谁看了都得怒火冒三丈。
灵儿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大概就是三年前姑母去世吧。
不过她说知道表哥李寻欢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正是这个月初。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可放在她表哥身上，说他这个美男子是水做的，估计都没有什么人觉得不合适。
“真没有说不喜欢你，我只是说对你现在才要一点点喜欢，往后可能会更喜欢……”灵儿说着，和看了看李寻欢的神色，见还是眼泪要掉不掉的，便赶紧说往后肯定会喜欢他的。
“毕竟我们可是要做夫妻的，做妻子的如何会不爱自己的丈夫呢？”
灵儿一边说着，一边将她表哥揽入怀中，温言安慰。
在这一刻，她都要怀疑谁是妻子谁是丈夫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她对此不厌恶就行。
一番好言安慰，再加上几句真爱誓言，瞬间便将李寻欢给安抚住，甚至还转悲为喜。
二人甜甜蜜蜜的入席吃菜饮酒，灵儿还要帮忙夹一些李寻欢最爱吃的菜肴，待酒足饭饱了，便是早已准备好的烟火盛宴。
漫天烟火，明亮璀璨，更有灵儿这烟火之下对李寻欢的亲口表露。
“李寻欢，我喜欢你。此生不负君，白首不分离。”
就是这么简单两句话，可算是让灵儿一个年轻小姑娘想了好久好久，最后和谁从那些个话本子里得到的灵感启发。
她还忐忑不安，担心李寻欢会觉得不合适，不曾想李寻欢早已感动到再次泪流满面。
“……”
她表哥这样子的，还没有被谁给骗钱骗身骗感情，那可真是太神奇了。
这绝对就是奇迹！
不过转念一想，李寻欢没有被骗，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心里有她，故而才会视旁人于无物，从不上当受骗。
这么一想，灵儿也不由心软片刻。
“灵儿……”
他没有再说话，就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姑娘，丝毫不掩饰心中的爱欲，眼中还带着些许湿润的泪水。
这大约就是喜极而泣。
由爱生怖，由爱生喜。
自从察觉到自己对灵儿的情意后，李寻欢便自觉羞愧难当，很多时候都不敢直视自己爱慕的小姑娘，而是跟回避一般远走江湖。可不管他走去哪里，心中想着永远都是故园的心上人……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看她，因为他已经没有了那一层婚约的枷锁，同时还万分幸运的和爱慕的姑娘互通心意。纵使灵儿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她心中只是把李寻欢当成自己的表哥，可能是有喜欢之意，但更多的还是表兄妹之间的情谊。
可李寻欢不在乎，因为他很清楚，全天下那么多男子，他的灵儿，他的心上人，最爱的一个男人必然就是自己。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是龙啸云苦口婆心告诉李寻欢的一个爱情真理——别整什么是不是真爱，只有把握住一切机会让心上人留在自己身边，那才是真正的胜利。
毕竟这天下之大，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可是满大街都是。即便是万里挑一，那也能挑出一大堆来。
“寻欢啊，你可长点心吧，像灵儿那样漂亮可爱又武艺高强的小姑娘，那绝对走出去露个面就可以百家争着求娶了，到时候媒婆把这李园的门槛给踩烂了，你可别又跑我跟前哭诉人生之艰难。”
龙啸云的劝言历历在目，李寻欢不敢忘，也不会忘。
故而在亲耳听到灵儿真的愿意和他在一起时，李寻欢的心中顿时便燃起了千般喜悦万般激动，那双望着她的眼睛更是柔和得彷佛能滴出水来，那满到能溢出来的柔情，瞬间便将灵儿给惊到了。
“表哥……”
灵儿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很想要让她表哥别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因为和那些个妖魔鬼怪想要吃人时的垂涎目光，实在是太像了。
她感到一丝丝的忐忑不安。
毕竟二人之间的情意深浅差距甚大，日后真的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吗？
“灵儿，不要再喊我表哥了，你应当喊我一声哥哥，亦或者是李郎的。”
无论是喊哥哥还是喊李郎，听起来都像是在称呼情哥哥，灵儿觉得这实在是不合适。
可李寻欢却坚持，他早就不想再听那个什么表哥，这会人他时刻想起自己不幸英年早逝的兄长。
诗音喊表哥时说想着谁，李寻欢不会在意。可他却很在意灵儿喊表哥时，心里会想着谁，是他，还是兄长？
所以这李寻欢所有的幻想之中，他的灵儿，他的心上人，对自己的称呼一直到是哥哥和李郎。
眼看着美梦终于有机会成真，这让李寻欢又如何能隐忍不发？于是呢灼热的爱意就像是一缕缕微风细雨，费尽千辛万苦，努力到达任何地方，包括心上人的眼里。
“李郎……”
灵儿犹豫了片刻，最后和谁做李寻欢柔情似水的目光下缴械投降。
一句微不可闻的“李郎”，却是如同烈火一般，瞬间点燃了李寻欢这根干枯的柴。
“灵儿，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我知道的。”
“不，你不知道的。”
他徐徐靠近心上人，忍不住给了她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唇齿相依，却犹如蜻蜓点水，带着无限柔情和珍视。
用以漱口的上等碧螺春方向扑鼻，但这这茶香味之间，却又悄无声息的让彼此染上了各自的味道。
姑娘的脸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这便是给他最好的答复。
人生不过数十载，但独属于自己的那一朵花，在初见时便已然这心间悄然盛开。
第27章 飞刀探花（二七）
二人在揽月台上甜甜蜜蜜的待了半宿，后半夜明月西斜方才归家，结果才到家门口，都未曾温言惜别，就见到面色不佳的林诗音直直看着他们两个人。
灵儿的第一反应就是心虚，然后看到姐姐林诗音身后站着的龙啸云，当即就一个质问的眼神丢过去，沉默怒斥他出卖自己和李寻欢。
接收到这个眼神的龙啸云赶忙摆手，和做口型说不是自己出卖他们的，而是诗音她自己察觉到的。
天老爷！他都因为这件事让心上人对自己心生不满，若是再让灵儿表妹这个小魔星也跟着厌恶自己，那他可就真的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抱得美人归了。
而且这件事他虽然是有一点点自己的私心，但更多的和是在成人之美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缘，他这完全就是有功无过矣！怎么还人人都在怪罪他呢？
灵儿担心姐姐会发现，赶紧就收回目光，随后脸上扯出一抹乖巧伶俐的笑容，甜蜜蜜的喊了一声“姐姐”后，就提着裙摆小跑过去拉着姐姐的手臂，晃来晃去的撒娇，意图蒙混过关。
“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啊？这对你的身子可不好，而且你近日看账本也是劳累，有什么事情不如还是明日晨起再说吧？”
林诗音冷哼一声，道是要给你们二人一晚上的时间离家避祸吗，还是说这个家现在已经成了龙潭虎穴，连晚间说话都不可以了。
灵儿顿住，感觉自己的亲亲姐姐真就是在生气时，立马就不敢再说话，而是左顾右盼的用眼神示意李寻欢和龙啸云说点什么话来放松一下现场氛围。
可这个档口，谁说什么都是个错，毕竟在林诗音看来，那就是自己刚跳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火坑，自己的亲妹妹就又跳了进去，甚至还是同一个火坑，连位置都不带变的。
这让她如何能想通？！
退一万步讲，假若李寻欢真的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男人，是真正的好归宿，那她又如何会对他失望至此？
可是想到自己妹妹一向天真善良，还有龙啸云所说的是李寻欢爱慕灵儿已久，林诗音还是勉强按捺住怒火，选择不在妹妹面前爆发。
“姐姐，这件事我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就是现在我和李郎还需要商议一番……”
“李郎？什么李郎！”林诗音第一次这么生气，她难以置信的目光在自己的亲妹妹和李寻欢之间徘徊，最后定格在李寻欢面上，“李！寻！欢！或许你可以先解释一下这个李郎是怎么一回事？”
在揽月台上说太多次，都给弄到说顺口的灵儿脱口而出一句对情郎的称呼，当即就是让在场所有人神色大变。
灵儿自己是下意识用手捂嘴，暗自懊恼自己的失言，而李寻欢则是从未回避林诗音凌厉的目光，反倒是一副坦然面对的姿态。
而龙啸云，仗着心上人在前面看不到自己的动作，立刻就给义弟送过去一个赞赏的目光，顺便还举起大拇指，无声的夸赞他做得非常好。
李寻欢：“……诗音，或许我可以单独和你详细解释一下的。”
林诗音不怒反笑，语气冷冰冰的说好，“我到时要看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李探花，要如何巧舌如簧的与我做解释。”
话是这么说，但林诗音自己却在心里早早的就做好了决定，灵儿和李寻欢之间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甚至她今夜就让人收拾好了行李，明日一早便会立刻搬出李园，此生不复入李家！
还不知道林诗音已经下定决心的三人，现在依旧没有把这件事严肃对待。他们都觉得只要李寻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说清楚了，那绝对就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大概也就只有亲身体会过和李寻欢那场无望婚约之中的痛苦的林诗音，才会对此事耿耿于怀防备至深。
若非漏洞百出，再加上龙啸云还亲口承认在帮忙牵桥搭线，林诗音是万万不能相信这内敛而不张扬，为人处世更是温吞谦逊的表哥李寻欢竟然会苦苦爱慕灵儿许多年。
要知道三年之前，她还未与李寻欢有婚约前，灵儿才只是豆蔻之龄。如果说李寻欢是在和她有婚约之前就喜欢灵儿的，那当年他不敢实话实说，反倒是懦弱遵从，那这样的男子又如何配得上自己的妹妹？
可如果李寻欢是在和她有婚约之后喜欢上灵儿的，那一个会觊觎未婚妻亲妹妹的好色之徒，同样也不会是能配得上灵儿的如意郎君。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林诗音是万万不会同意这一门婚事。
“李寻欢，你和我单独过来一趟，我倒是要听听你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林诗音的语气极为冷漠，一向心思细腻感觉敏锐的李寻欢似乎从中察觉到了一些危险来，他看了一眼还是有点心虚，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严重看待的灵儿，嘴唇微抿，心中无比希望这不会是狂风暴雨前的宁静。
等两个神色都十分严肃的至亲之人都走了，灵儿总算是能松一口气，“还好被姐姐叫去挨骂的人不是我。”
灵儿庆幸的说道，然后就眼神危险的看向龙啸云，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她姐姐会突然知道这件事，还如此严肃的兴师问罪。
“是不是你在姐姐面前说我和表哥的坏话了？你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实在是一肚子坏水！”
龙啸云当即喊冤，说自己比窦娥她爹都要冤枉啊，“还不是灵儿表妹你拉寻欢的手，还一副你们都有小秘密的高兴模样，还避着诗音，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惹人生疑！你们一走诗音就问我，还让我发誓，若是有半句虚言，便永生不再见我，那我哪里能抵抗得了？自然就是得实话实说，半句谎话都不敢说。”
“所以姑奶奶啊，我是真的尽力了，后面我还冒着会被诗音讨厌的风险替你们说了不少好话，不然你们以为你们还可以在外面待这么久啊？若非有我在，诗音早就让家丁和婆子仆役出去寻你们了！”
见是自己错怪了龙啸云，灵儿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便说了一句抱歉，随即就问起姐姐到底是怎么看她和表哥之间的事情。
龙啸云无奈的摊开双手，说能怎么看，自然是用眼睛去看了。
“别耍嘴皮子，赶紧说正经的，你说姐姐不会把表哥他狠狠骂一顿，再打一顿的吧？”灵儿面上尽是担忧的神色，龙啸云还当她是在忧心李寻欢，赶紧就安慰说寻欢不会有事的。
“表哥他是习武之人，自然是不会有事，但姐姐若是真的发怒，连我也要打的话，那可如何是好？”
灵儿很是忧愁，都不知道到时候要不要躲一躲。可是躲的话，会不会更伤姐姐的心？
龙啸云嘴角抽了几下，算是明白今夜的进展也没有太大，至少这姑奶奶还是更心疼自己，而不是心疼自己的情郎。
“你可是诗音的心肝宝贝，再如何生气，她都不会对你动手的。”
最多也就是口头上教训几句，更多的哪里会对这姑奶奶使啊，真真就是打在彼身痛在己心。
“怎么说这么久都还没有出来？里边不会已经打起来了吧？”
灵儿弓着腰，耳朵更是贴近紧闭的门口，却是只听见零零碎碎的一些声响，至于更清晰的却是没有。
龙啸云武功没有灵儿的高，不过他对里边的两个人都还是比较放心的，安慰灵儿说绝对不会打起来。
“就算真的有人被打，那肯定也是寻欢被打，除非他一辈子都不想娶你过门，不然绝对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了。”
“去去去，你以为李寻欢是你这个没脸没皮的，天天就净想着入赘我们林家，都还没有博得我姐姐的欢心，却就想着拜堂成亲了。”
龙啸云嘿嘿一笑，说这有什么不能想的，反正这林家的赘婿，他龙啸云是当定了！
正当二人又要为入赘一事争吵起来时，门“咯吱”一声开了。先走出来的是林诗音，她神色依旧是冷冰冰的，看到门外的灵儿，伸手拉住妹妹就往外走，并语气僵硬的说今夜与她睡一个屋。
“明日晨起，我们姐妹二人便收拾好行李，直接搬到城东的一处宅子那边居住，这李园之前不是我们林氏姐妹二人的家，之后也不会是。”
这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直接就让灵儿和龙啸云二人当场愣住。
姐妹二人都没有父母，长姐如母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若是林诗音这个长姐真极力反对的话，那李寻欢便是有通天的本领，怕也是难和灵儿有情人终成眷属。
“啊？可是、可是表哥他……”
“灵儿！你是要姐姐，还是表哥？”
“……”
灵儿不敢说话，更不能反抗，只得频频回头去看身后刚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李寻欢。那张犹如玉树琼枝的俊脸，此时却是有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在上面，无需思考，旁人看一眼都知道是林诗音打的。
李寻欢亲眼目睹刚刚才互通情意没多久的爱人被带走，眼神之中带着无助和绝望，那破碎的泪光和悲伤的神情，瞬间就让灵儿心疼不已。
姐姐和表哥到底在房间里说了什么话，居然会酿造如今这般可怕的局面！
后半夜的灵儿那就是辗转反侧，她很想要从姐姐那里得到答案，但姐姐却是只字不提，还很是强势的说往后会为她亲自挑选如意郎君，不管灵儿喜欢谁，都是可以的。
“但绝对不可能是李寻欢！”
“……”
可我现在就是只喜欢李寻欢啊……
灵儿不敢说出来这句心里话，只是察言观色觉得现在不是适合说这句话的时候，但她也是有脾气的，直接就背对着姐姐睡觉，以此做反抗。
可铁了心的林诗音却是完全不理会，只当她是小孩子脾气。
对啊，怎么会不是小孩子脾气呢？明明前两个月还是催促她和李寻欢完婚，这才刚过去多久，如何会就喜欢上李寻欢的呢？
她的灵儿是不会有错的，错的人只会是为兄不仁为长不义的李寻欢。
——
第二日，林诗音根本不管灵儿的反对和抵抗，强行就带着一行仆役和婆子丫鬟便把人和行李都给搬到新宅子那边去，而这个搬家过程，那就是谁都说不上话，因为谁敢开口就会被林诗音给冷嘲热讽骂一顿。
从来不骂人的人突然开始伶牙俐齿阴阳怪气的骂人，可谓是让众人震惊，莫有敢上前阻拦者。
龙啸云担心自己入赘之事不成，在确定自己的心上人态度坚决后，就转而劝李寻欢给诗音一点时间冷静冷静。
“本来搬家就是计划之中的事情，现在不过是提前一些时候，寻欢你就不要再因为这件事而让诗音怒火高涨。先等她冷静下来，然后我们再徐徐劝导循循善诱，而且灵儿都已经答应你了，她那个性子是绝对不会出尔反尔的，你就放心吧。”
这一次龙啸云确实是说多了，灵儿的确没有反悔的意思，甚至她还被姐姐林诗音这样雷厉风行的强硬态度给弄出了忤逆之心，她没有再试图去劝说姐姐，而是大笔一挥写了封信，十分豪气的留言说自己要去行走江湖归期不定。
她没有说是和谁一起去行走江湖，但包袱款款动作熟练的爬李园围墙时，那一句调皮活泼的话语，却是震惊了李寻欢后半生。
“李郎，我们私奔吧！”
“……好。”
第28章 飞刀探花（二八）
说好只是一时冲动，等灵儿真的兴致盎然来拉李寻欢准备远走江湖，玩一次真正的离家出走时，他却又是立刻清醒过来，双脚都站在原地不动弹。
灵儿以为他是觉得脸上带着个巴掌印不好外出，便转而捧起李寻欢的半张脸，满眼心疼。
“有没有很疼？怎么不擦一点药膏呢？”
尤其是见到李寻欢的脸过了一天一夜还有指印，当即就忍不住多关心几句。
“在屋子里你到底是和姐姐说了什么，居然让姐姐如此生气，还动起了手……”
李寻欢抿了抿嘴，没有答复。
灵儿早就习惯了他这个沉闷的性子，也不追问。不过关心归关心，自己姐姐是为什么会出手打人，她却没有很执着于得到答案。毕竟在姐姐那里得不到答复，那在李寻欢这里也必然不会有答复。
“擦了一些，没有很疼的，再过一两日就好的了。”
李寻欢笑着说道，并未将自己被打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他自己都觉得是该打的。如果这一巴掌可以让灵儿多心疼他一些，那就是十分值得。
“只是灵儿，这私奔二字实在是过于……胆大妄为，亦会让你姐姐更为动怒，还是轻易不要如此行事，免得伤了你姐姐的心，也使得你们姐妹二人产生不和。”
李寻欢轻轻皱眉，神色很是担忧，特别是听到灵儿说已经写了信放在自己房间的枕头下面，那便是更为灵儿担忧了。
灵儿听到李寻欢居然拒绝自己，当即就把随身带着的包袱丢在亭子里的石桌上，说姐姐生气，最该着急的应当是李寻欢，而不是她本人。
“姐姐现在正是怒气上头，根本不会听任何人说话，所以我就想着先去江湖上避避风头。你若是愿意与我同去，那便加你一人，若是不愿意，我亦不会勉强你。”
“不过李寻欢我可告诉你，我姐姐她对你甚是不喜，还说我之所以喜欢你不过是小孩子贪玩，不曾见过其他优秀出众的男子。于是姐姐打算忙过这一阵子，就开始请媒人为我打听京城里有哪些文武双全才貌具备的年轻公子，若是有想看中的，到时候让媒人牵桥搭线，那便要定亲了。”
李寻欢双眸微睁，道诗音怎的如此行事，“这不就是盲婚哑嫁吗？灵儿你万万不可听任你姐姐之言……”
眼瞅着李寻欢着急得不行，灵儿故意说长姐如母，若是她长姐执意如此，她这个做妹妹的又能如何。
“而且姐姐说了，因为我们林家子嗣单薄，所以相看的话会更偏向于愿意入赘的年轻未婚男子，家世清白人品端良有才有貌即可。我可说不动正处于怒火之上的长姐，本想着不能就此认命，所以才想着来找我的情郎私奔，却不曾想情郎是个这也怕那也怕的胆小鬼。”
灵儿说到这儿时，故作叹息失望，站起身来拎起包袱就要归家，“罢了罢了，既然李郎这般狠心，那我便归家去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妹妹，长姐想要我嫁给何人，那就嫁给何人吧。反正天底下除了表哥，其他男人都是一个样。”
李寻欢一把握住灵儿的手腕，随即苦苦哀求道：“灵儿，请不要这样折磨我……”
又是这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灵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难道她往日表现得真的很吃这一套吗？不然为何她的表哥，她的李郎总是用这一套来让她心软。
“我怎么会舍得折磨你啊……“
灵儿心软之下，便又用双手轻轻捧起李寻欢的脸，左右仔细观察一番，确定这俊俏的脸蛋不会毁容，方才怜惜般吹了几口气，想要帮他把疼痛都给吹走。
这样像是在呵护幼儿般的举动，瞬间就让李寻欢心头软成一滩春水。
“我又不是小孩子……”
李寻欢不好意思的说一句，随后又有所顾虑的说若是他们都走了，那阿飞谁来照顾，还有家里的铺子也需要人来打理。
这一番说的灵儿都快要翻白眼了，“合着你这个人还知道家里有这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啊？那这三年来你为何总是不回家，为何总是待在外面不回来？你知道我们有多想你……你知道我又有多想你吗？”
灵儿的反问让李寻欢愧疚不已，他的眼眸又泛起了水花，神情之中夹杂着痛苦、后悔和内疚，“对不起，灵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诗音表妹，对不起长明，对不起……你们所有人。”
看到她表哥又是这幅样子，灵儿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剩下无奈和叹息，她明白的，就是因为长兄和父母皆早逝，对他的打击过大，如此才会这般消沉颓靡。
可一直如此却也不是个事儿，得想办法将她表哥这个性格给摆正过来。
灵儿在心里如此计划，但眼下还是得先走为敬，免得姐姐那边太快发现她留下的书信，直接带婆子仆役过来堵住李园的大门口。
到时候可就是插翅难飞了。
在也给龙啸云留书一封，然后拉着李寻欢的手再度爬墙外出时，灵儿看着戴了个斗笠遮住面容的李寻欢，又看了看自己肩上背着的包袱，突然就有一种自己是个江湖浪子，还拐带别人家不同意嫁给自己的千金大小姐去私奔的错觉。
“灵儿，你在笑什么？”
李寻欢好奇问道，灵儿就将自己心中的想法给他说了，然后便得到李寻欢一个稀奇古怪的答复。
“若我是灵儿想象中的大小姐，那我必然也会愿意跟你走的。只要能做灵儿的伴侣，那不管是做夫君还是做妻子，我都是愿意的。”
聘为妻奔为妾这句话，突然就浮现在灵儿的脑海中，但很快她就轻轻甩了甩头，把这种奇奇怪怪的念头给甩出去，毕竟他们二人的父母可是早就去世了，哪里有什么可讲究的。
而且江湖儿女自当潇洒行事直率坦诚，如何能优柔寡断事事迟疑？
不过对于李寻欢的话，她还是给予了回答。
“如果我真的是那个江湖浪子，那我必然回去建功立业，待有了一番成就，自会让你家中父母同意我们之间的婚事。”
听到灵儿这样的答复，李寻欢瞬间又迟疑了，他有点担心自己现在做的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灵儿都不用回头看，都知道他又在纠结什么，她不说话，只是偏头过去掀开他斗笠前面的白纱，然后轻轻的给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的吻。
“李寻欢，我们可是有了肌肤之亲，虽然的确还没有夫妻之实，但你也不能再退缩，不然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你知道的，我武功可比你厉害得多，你就算是后悔了，也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灵儿极为嚣张的说道，看李寻欢的眼神更像是某个要强取豪夺的土匪，无端让李寻欢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寻欢，你笑什么嘛！这可都是我的心里话，难道听起来很好笑吗？”
李寻欢说不，“只是想到这么雷厉风行又武艺高强的林女侠，居然是我李寻欢的心上人，而且现在还成了有名分的情缘，故而才高兴到忍不住笑出声来。”
灵儿闻言，面上亦是忍不住一喜，但还是很矜持的说那是自然，能得到本女侠的真心，自是李寻欢你的荣幸。
“那在下可真的是三生有幸了。”
李寻欢语气温柔缠绵道。
“哼哼哼，就是这样子。”
——
第一次闯荡江湖是李寻欢带的灵儿，但第二次就轮到灵儿带着李寻欢，他们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就是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顺便还给锦衣卫那边送点功劳。
沈长明虽然不是锦衣卫里边官职最大的指挥使，但他这个指挥同知也是十分厉害，再加之上边的指挥使又是他的师父，自然便是他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些被飞鸽传书过来要他派锦衣卫去接收的江洋大盗朝廷要犯，还有什么意图造反生事的逆贼，通通都被沈长明写成一份份奏本，呈报给天子过目。
“这李探花可真是的，不愿入朝为朕效力，说是力有不逮，结果却有一大堆的时间去浪迹天涯，瞧着日子过得还挺逍遥快活的，比朕这个皇帝过得好。”
皇帝并没有生气，只是带着些许笑意调侃几句，沈长明虽然知晓这个情况，但君威难测君心如渊，若是将来皇上突然想要治罪李寻欢，那自然就是有一万个办法。
“回禀皇上，微臣以为李寻欢他虽然没有在朝中为官，却依旧是心系皇上，心系大明，故而才会每次降服这些朝廷通缉要犯都告知锦衣卫去抓捕，而这也是为了皇上的子民能够安居乐业，让皇上您的威严能够震慑四夷万邦，对皇上的忠心耿耿当是日月可昭。”
皇帝对于沈长明的这番言论，并没有任何动怒迹象，反倒是夸赞他和李寻欢的关系不错，“若非朕的两位李爱卿不幸早逝，不然有沈李两家在朝中为朕排忧解难，现如今哪里还会有批不完的奏本和题本？（1）”
对于李家父子的早逝，沈长明如何不伤心难过，但斯人已逝，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见沈长明没有再说话，皇帝也就摆摆手让他下去，不过在沈长明退出去前，还是让他多给李寻欢那边赏赐些黄金白银，毕竟也是为了君王和社稷尽力的忠心臣子。
比起那些可能是只食君禄不为君王谋事的在朝庸臣，皇帝还是更喜欢没有任何威胁，并会办实事的探花李寻欢。
当然其中有没有李寻欢是个容色十分出众的美男子这一原因在里边，那就不好说了。
李寻欢和灵儿都不知道有这一茬事情，但对于锦衣卫过来帮忙善后的速度，他们却是都十分满意。
在一个王朝足够可靠的情况下，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真的就没有比朝廷更值得信任的存在了。
不过灵儿他们也不是完全放手不管，特别是遇到一些没有父母的孤儿，就都会让锦衣卫给送到京城里的济孤堂，那里以前是育婴堂，但后来被林诗音和林灵儿姐妹两个接手后，就改成了济孤堂，不仅接纳一些失去双亲的可怜孤儿，还会接济一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和女子。
顺便还可以让他们带一封家书回去，试探一下姐姐有没有消气。
“不过我们才出来半个多月，姐姐指定就是还在生气，我们还是晚些回去才行。”灵儿很是认真的分析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还不能回去。
至于李寻欢则是没有任何意见，他都听灵儿的。
和李寻欢朝夕相处一段时日，没有任何人的打扰，什么事情都是她来拿主意，而李寻欢也从来都是温柔宽容的点头同意，直接晋升为当家做主第一人的灵儿，终于能亲身体会到李寻欢这个柔弱性情的绝妙之处。
在家里姐姐总是要管着她，不能和这个人玩，不能和那个人闹，反正就是外边尽是些坏人，最好她都离他们远远的。明明她的武功那么厉害，但姐姐却总是担心她会在外边受到伤害。
灵儿虽然不明白，但也是个很听姐姐话的乖巧孩子。
只是这一次冲动之下的离家出走，却是让灵儿领略到了别样的人生体验——她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大人，可以收拾好各种各样的烂摊子。
虽然有时候那烂摊子还是她自己搞出来的。
可她能搞出烂摊子，然后又把烂摊子给收拾好，岂不是更能说明她的厉害？
不过李寻欢那好似没有底线的纵容和包容，却又是让灵儿感到十分舒服。
比如有一次潜入大船上去捉拿臭名昭著的江洋大盗，却不小心中了那些个无耻小人的圈套，跌入那个暗不见天日的陷阱之中，还中了秘药，虽然因为武功深厚后面也安全无恙的逃了出来，还把那些个杀人如麻的海盗给绳之以法，但灵儿对于自己的粗心大意导致被困密室两个时辰一事，还是十分在意的。
可李寻欢却是全程都温言安慰说不是她的错，而是海盗狡兔三窟太过于狡猾。
“灵儿为人正直率真，行事更是光明磊落，自是对那些个卑鄙无耻之徒的下作手段难以防备。不过也幸好你的武功高强，不然我也是不放心的。”
灵儿被好生夸了一顿，顿时就不内疚心虚，而是变得十分自信骄傲，说那些个海盗才不是她的对手，“莫说是以一当挡十，便是以一挡百，本女侠都没有任何问题。”
望着灵儿骄傲可爱的神情，还有那微微抬起的白皙下巴，李寻欢不期然的回想起在那个密室发生的事情，瞬间便忍不住心神一阵恍惚，脸颊也不由自主的泛起了热意，心跳更是乱了好几拍。
虽然他们并没有因为那个秘药而有夫妻之实，但亲亲抱抱的肌肤之亲却是有的。只不过后来他们二人都用内力给强压了下去，并以强力拆毁海盗的密室，随后更是来一个海盗就杀一个，来一双海盗就杀一对。
一力降十会，真正的高手从来不会畏惧任何人。
……
“嗯？李寻欢，你又在想些什么？怎么脸会这么红？”
灵儿正在百般无聊的烦着火堆上的烤山鸡，偶然转头看到李寻欢的脸变得十分红润，顿时就明白他在又想起了当日之事，于是心中一个痒痒，便开始逗弄他。
以前她逗弄他，更多的是掉眼泪，但现在却是换成了脸红。还真别说，就那张眉眼深邃温柔俊美的脸，泛起绯红之色时，的确就是担得起玉面探花郎这个名号。
“只是、只是被火光所映，并非是脸红。”
李寻欢有些结结巴巴的解释道，他觉得现在天色已黑，应当是瞧不清楚他面上的红，殊不知自己的心上人早已将那一抹绯红给看尽眼底。
她很难控制住自己的目光，因为不小心在那船上密室之中看到的各式春.宫秘戏图，曾经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现在也会不由自主的将眼神落在情郎那一截劲瘦的腰身上，还有那勉强可以两手掌握的饱满胸膛……
若非是二人都嫌弃那个地方不干净，同时也忧心会有海盗随时闯进来，估计早就做成那夫妻之实。
可即便是没有做到底，但该看到和不该看到的东西，那都是看完了。她甚至还好奇的上手摸了一通，并差点失控。
毕竟一个年轻力壮的大美男衣衫不整的把你抱在怀里，然后你还很亲密的坐在他身上，彼此的滚.烫体温互相传递着，还有那急如涛涛海浪的喘.息声。
没有完全失控，那也是因为习武之人心性之强大和武功之不俗，而不是因为他们二人之中有谁没有动情。
也不知是不是那次经历造成的影响，亦或者是她受了本体的影响，反正现在灵儿看着自己的情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内心平静毫无情.欲了。
相反她现在的身体还隐隐躁动，明明她的李郎就是坐在火堆前烤山鸡，他们也只是很普通的在谈话，可自己看到他的脸耳边就会响起那阵诱.人的喘.息，看到他的手脑海就会浮现二人交.颈缠绵接.吻的场面……
唉，都怪那男色惑人。
灵儿一边恹恹的啃着烤好的野鸡，一边眼眸流转的看着李寻欢，好似那才是她真正想要吃进肚子里的美味佳肴。
但在李寻欢眼中，就成了灵儿食欲不振的表现，他怜惜的摸了摸心上人的头发，说待明日天亮便可赶路进城，到时候买一辆马车就不会再风餐露宿了。
“……才不是风餐露宿的问题。”
灵儿含糊不清的说道，她这分明是像狐狸姐姐说的那样，是年纪到了该开荤了。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一番自己的情郎，兔子总是喜欢在真正□□之前好好挑选自己的伴侣，必须得是最年轻力壮和最好看漂亮的，不然生出来的小兔子就是又弱又丑——大概也就只有凡人不是只看这两项，而是选择往里边加什么权势财富地位。
但她的情郎也是极好的，背是挺直的，如松竹般高洁，是一种很干净很纯粹，但又很温和的俊美，平日里也是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仪态和风度都没有丢份。
至于是不是年轻力壮，那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二十几岁正是大好年纪，还有武功文采也是由竞争最激烈的科举考试认定的探花郎，那一手飞刀更是江湖上远近闻名的武林高手。
最后就是那个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打不还手骂不还嘴的性情，到时候真上了床，岂不也是她说了算……
很好，很完美，非常完美。
现在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她可得好好挑一个合适的地点和场合，然后吃一把大的。
灵儿神思不属的啃着烤鸡，心里正捉摸着人生大事。至于还没有和乖兔子建立起心有灵犀的默契的李寻欢，则是还在懊恼自己没有照顾好心上人。
哪有让心上人风餐露宿的男人？还有整日走南闯北的连辆遮风挡雨的马车都没有，实在是不应该。
带着这样的愧疚念头，第二日一进城，李寻欢立刻就买了一辆内里布置十分舒适，还是要两匹马拉的宽大马车。
“到时候坐马车累了，灵儿你还可以骑骑马放松放松，若是一个人骑马觉得孤单，我也可以陪着你一起骑。”
刚刚趁着李寻欢去买马车，然后自己偷偷摸摸戴着面纱就去买了几本杂书的灵儿很是敷衍的点点头，她觉得骑马没什么好玩的，外边的风险也有点大，还是书上说的马车秘戏更安全些。
第29章 飞刀探花（二九）
有了马车，二人的行进速度就更是随心所欲了，有时觉得某处的山水风景甚美，便会逗留几日，有时又会借宿在某户农人家中，给些许银两，再给农人的孩子教几个字，便会得到最热情的招待。
不过更多歇脚的地方还是客栈，但并非所有的客栈都是正经客栈，有些就是明面客栈暗地黑店，干的都是些杀人越货和拦路抢劫的勾当。
他们二人一进门，便觉得不对劲，因为那些个掌柜和小二皆是用豺狼看弱小羊羔的眼神打量他们，而且还时不时彼此之间交换眼神，这要不是个瞎子，都能察觉不对。
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买卖的，居然如此光明正大胆大妄为，还完全不避人，莫非是真觉得他们软弱可欺？
灵儿心下不喜，一边觉得是又有不长眼的撞上来给他们送钱，一边又觉得这些人来得过于频繁，实在是惹人厌烦。
但那个原本直直站着的店小二突然热情走过来，一挪动她才发现这人居然是个瘸子，那右腿拖在地上十分显眼。
灵儿很淡定看了一眼，便不再看第二眼。
这样的气息和走路姿势，一般人还真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店小二，但灵儿武功之高强，自然是看出他是有内力的，而且武功还可以说是不错。
“两位客官，你们这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呢？本店现在正好就是有两间天字号的上等房空着，我瞧这天色都暗了，不如还是留下来住店为妙，毕竟这夜路可不好赶，而且客官你们还有女眷，实在是不安全啊。”
那模样清秀的店小二很是热情，好似这个客栈是自己的生意，拉不到客人住店就要亏本了一般。
不过他还真是挽留对人了，因为他面前这两位贵客其中一位正是艺高人胆大得很，完全不带怕的。
别管这些人是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得拜服在武艺高强的高人手里。
“郎君，既然天色已晚，不如还是先在这儿住一晚，也好让马儿都跟着休息休息。”
店小二见这位虽带着帷帽瞧不清样貌，但身姿窈窕仪态端庄的女贵客都这么说了，当即就觉得此事稳当，便连连点头说对，“客官啊，这要像马儿跑得快，那就是得先吃好喝好休息好。而且这赶夜路也是真的危险，这方圆三百里都没什么人家和灯火，瞧着就不太安全。”
接连强调危险和安全，可见这客栈的人是真的很想他们留下来。
灵儿在心中嗤笑一声，木桌底下的脚踢了踢李寻欢，让他赶紧同意。待李寻欢无可奈何的点头同意并掏出银子时后，灵儿便心安理得的开始点些吃食。
“小二，你这儿客栈可有什么好吃的招牌菜？”
“哎呀呀，客官你这要问我，可就是问对人了，因为我们这儿的招牌菜可多了，什么卤牛肉、烤全羊、腊鸡腊鸭、鲜肉包子什么的都是远近闻名的美食，绝对就是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当然我们这儿还是十分出名的美酒杜康，若是客官想要喝淡口一些的还有西域来的葡萄酒，以及我们自家酿造的桃花酿梅花酿。如果客官你们不喝酒的话，小店这儿还有上等的茶叶碧螺春和铁观音。”
“不过呢，就是这些东西的价钱都贵了些，不过小的看二位客官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那自然就是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我们这儿的厨房和厨师，可都是三十几年的老手了，保管手艺能让二位满意。”
灵儿用手敲了敲茶杯，语气耐人寻味道：“哦？三十几年的老手，那也就是说你们这儿的客栈至少都开了三十几年，还是个熟手的老店了？”
店小二满面笑容，道客官你可真是聪明，“正是熟手老店，不然也不会这么远近闻名了。”
“你倒是实诚得很，那就来半只烤全羊，再来三两卤牛肉，加一壶碧螺春和一坛桃花酿。喏，这是给你的赏银。”
“好咧好咧！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灵儿见这店小二虽然嘴上说着感恩之言，面上也尽是喜悦的笑容，但却没有分毫要检查那二两银子的举动。要知道对于普通的平民百姓而言，这二两银子可不算少，她见过的很多人都是会如获至宝，并立刻用牙齿去咬上几下，以辩真假。
不过他脸上的喜悦却也不完全是假的，毕竟他们二人的到来，可不就跟小肥羊主动走进猎人陷阱一样令人兴奋。
而店小二他这个人亦是真正的热情，究其原因就是在意这两个新客穿着非富即贵，虽没有仆役随从，却是男的容貌俊美风度翩翩，女的风姿绰约体态风流，正是非凡人也。
但店小二是男人，他更着重看的还是女人，只见这女客有着一袭纤纤细腰，行走间更是步步生莲摇曳生姿，凑近些还隐约能嗅到淡淡的花草香味，再听那跟春日第一只鸟儿啼叫般清脆悦耳的嗓音，便能都知道她是个美人。
若这不是一位美人的话，又如何能有这样一个俊俏郎君作伴，还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氛围。
男人嘛，哪一个会不爱美色？要照他的话来说，这戴帷帽的女子，容色必然是十分出众，故而才需要用帷帽来遮掩。
“荆小北，你这人可真是无聊，你兄长都在金钱帮那里当上第一号的打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做个店小二，不觉得很耻辱吗？”
店小二荆小北拖着后腿刚从厨房走出来，便碰上迎面走来涂脂抹粉浑身香味更是十分呛人的徐仙儿，顿时他就翻了一个白眼，只作没看见就要绕过去。
这下子徐仙儿可不乐意了，她这么美的女人，还这么年轻，帮里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争着抢着就是想要来这里干事，顺便能日日见她，偏偏就这个瘸腿的荆小北把她当不存在，好似她是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荆小北，你可别太过分了，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半个主子，你一个瘸子就这么不尊敬我吗？”
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个男人对着那些个注定要被杀死的陌生客人都可以笑成一朵花，为何在她面前却是冷面冷心的。
荆小北冷哼一声，讽刺她小小年纪就靠卖弄风骚上位，小心被哪个脏男人传了什么脏病，到时候死了都没有人给她收尸。
“还有那个上官金虹都可以当你爹了，那一脸横肉一身臭味的，亏得你也下得去嘴。”
徐仙儿被荆小北说这样的话，便更是生气，说荆小北和自己有什么区别，一个卖身一个卖命，“我们可都是从妓院里跑出来的下三滥玩意，谁又能比谁更高贵？！”
荆小北很是认同，并让徐仙儿离自己远一点，“都明白是脏水沟里讨人厌的老鼠，就别再扎堆了，还嫌不够脏臭吗？”
“……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真的是——不可理喻！”
“觉得我不可理喻，那就离我远一点，不然一箭射死你，上官金虹那个老东西可不会为你流半滴眼泪。”
“你、你——！”
荆小北让徐仙儿别浪费自己的时间，待会儿他还要给外边的贵客上菜。徐仙儿嘲讽说人用不了多久就得死了，还吃什么饭。
“总得让人家做一个饱死鬼，不然从阴曹地府爬上来，就该先找你这个女人报仇雪恨了。”
“……”
荆小北没有在徐仙儿那个年轻但脑子明显就不太好的女人身上浪费时间，他时刻记着一件事，只要他给上官金虹赚到足够多的钱，那他的兄长就可以少杀一个人，而少杀一个人，他兄长就能多活一段时日。
当店小二有什么不好的，不比当那老东西肆意玩弄的外室和杀人如麻的杀手好得多吗？
客人点的菜都上齐了，店小二却没有退下去，他承认自己确实很好奇这个戴帷帽的女人到底是长个什么模样，只希望她不要长得太美，不然的话……
徐仙儿也偷偷躲在帘子后面，想要看看今日的倒霉鬼是谁，当她看到乌黑长发眼神明亮的小李探花时，瞬间就看呆住了。
好生俊俏的贵气郎君！
她从未见过这样五官端正眉眼多情的男人，尤其是那通身的气派，更是与那书上说的翩翩君子别无二致。
即便是这么点的距离，却还是寻不出丝毫瑕疵。
这才是能配得上自己的俊美公子，而不是像上官金虹那样胡子体毛一大把的老东西。
徐仙儿眼神都痴了，她忍不住在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那就是她想要把这个俊俏郎君给留下来。具体留下来做什么她还不曾想清楚，唯一清楚的就是她不想看着他死，最后还被做成一屉屉的人.肉包子。
就在此时，坐在李寻欢对面的灵儿也将自己的帷帽给摘了下来，瞬间这勉强算是干净整洁的客栈，便因为美人的露面而蓬荜生辉。
这一次看呆的人，就从徐仙儿变成了荆小北。
秋水般的眼眸活泼灵动，面上更是带着如同春风拂面般的明媚微笑，便是偶尔看到他这边的眼神，也不曾对他那条腿有任何异样的目光。
好似他就是世上无数普通男人中的一员，不会让她冷眼相待，更不会被她多看几眼。
世上竟然会有这般美丽的女子！
便是那京城中最艳名远播的名妓，也不及她的半分风采。不不不，他不应当用那些烟花女子来与她作比较，因为这必然就是一种侮辱。
“李郎，这可是你最爱吃的牛肉，可得多吃点，这些时日长途跋涉，你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我瞧着实在是心疼。”
灵儿假模假样的给李寻欢夹菜，随后又一副西子捧心的担忧姿态，矫揉造作的说若非家中长辈不同意，还要为他们各自婚配，他们又如何要离家反抗。
李寻欢顿了顿，反应好一会儿才接上灵儿的话头：“无妨，只要是为了你，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皆是在所不惜无所畏惧。”
“李郎……”
“灵妹……”
二人这般缠缠绵绵柔情似水，那边的荆小北和徐仙儿却是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
你们这两个人能不能多听听自己长辈的话啊？毕竟你们打一眼看就是非常不般配，自是不能做那恩爱夫妻！至于最般配之人是谁，那便也不必说了。
徐仙儿见二人都吃了饭食，按耐不住就去寻了荆小北私底下说话，问他那蒙汗药和软筋散可是放足了。
“那二人拿刀持剑的，通身气派瞧着就不是普通人家，还胆敢贸然离家，必然也是有点武功在身，我们可得小心些，别阴沟里翻船。”
这一次荆小北没有无视徐仙儿的话，而是认真思考一番，说药的份量都是放够了的，“就是可能放太多了，会不会让灵儿姑娘身子不适……”
听到荆小北居然在担心这个，徐仙儿顿时就翻了个白眼，让他别掉以轻心。
“你办事我不放心，但我办事你放一百个心都行。”
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李郎，很快就会变成个死人了。
荆小北一边心想着，一边伸手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的带毒袖箭，嘴角处更是不由自主的勾出一抹狠厉冰冷的弧度。
徐仙儿听了他的话，当即又是不悦，但想到死在荆小北手里的过路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便又徐徐安下心来。
她的武功一般，要拿下那两个人，确实就是得倚仗荆小北。不过她还是有话要说的。
“过几日上官金虹会过来这里，你兄长荆无命也很有可能会跟着来，到时候记得把他们藏好了，不然都活不了。”
“还用你说，我心中自有成算。”荆小北冷声道。
第30章 飞刀探花（三十）
“这个客栈水很深啊，看着就没有什么好人。”
灵儿一边亲亲密密的给李寻欢夹菜，一边用内力传话，顺便还说了自己对这个客栈人手布置的观察结果。
“人不算特别多，但武功都是算不错的，尤其是那个负责迎送往来客人的店小二，他的武功估计也就是在表哥你之下一点点。再加上其他人和饭菜里边放的蒙汗药软筋散，若是今日没有我，表哥你可是要在这儿遭殃了。”
李寻欢面上浮出一抹笑意，在旁人看来就是有美人亲手为他夹菜而欢喜，他这个隐约间带着些许甜蜜的笑容，可算是十分招人恨。
“那就劳烦灵妹保护我了，不然我一个弱男子，如何能安全无恙的走出这龙潭虎穴？”
完全想不到李寻欢会说这样的话，灵儿忍俊不禁，面上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温馨场面，落在他人眼中，简直就是一口银牙都要被咬碎。
特别是二人吃完饭后，就手挽手说只开了一间天字上房，显然就是男女睡在一张床上。这下子连荆小北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奸.夫淫.妇！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卿卿我我眉来眼去，实在是不要脸！还说什么私奔，指不动私底下早就有了男欢女爱，正是鱼水交.欢浓情蜜意之时！”
看不到人影，徐仙儿立刻就破口大骂，方才她还故意婀娜多姿的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还以为至少能得到几眼关注，结果那美男子居然一眼都没有看她，而是双目不离那个叫灵儿的女人，还满目柔情，实在是令徐仙儿羞赧愤恨不已。
更别说旁边还有一个荆小北在看她的笑话，徐仙儿在那一刻真恨不得拿着把匕首就将这不长眼的两人给杀死。僵硬着神色等人走了，面上便也不再掩饰，尽是嫉恨之神色，随之骂出口的话语也更加不堪入目，就差把外边那两个人都说成了窑子货色，直接就让听到的荆小北脸色一沉眉头紧蹙。
上官金虹就喜欢这种满嘴污言秽语的女人？怕不是贪她年轻鲜嫩好骗，才会偶尔过来尝尝味儿，转而又想到这女人还是朝三暮四，连他兄长都想要勾引，荆小北就更是感到厌恶。
或者在杀死那个姓李的男人时，也可以把这个讨人厌的女人给杀了，到时候上官金虹和兄长过来，他就推脱说是徐仙儿见了俊美男人走不动道，还行为放荡去勾引姓李的，最后却被错手杀死……
他来不及救下徐仙儿，但也把姓李的男人杀了为其报仇。这如何不能算是有情有义呢？
荆小北一双带着天真的杏眼滴溜转了一圈，眨眼间就想好了处理所有人的计划。
徐仙儿还不曾有所察觉，在她心里，一个瘸子显然就是不值得提防的，尤其这个瘸子还是她相好的下属，就更是低自己一等了。
不过她的怒火很快也消了下去，毕竟一个死人罢了，徐仙儿是绝对不会允许有比她更美的女人活着。至于那个油盐不进的男人，等她睡到了，不也是残花败柳一个，而且越是难以驯服的越是令人有征服感。
什么贵公子美郎君，到最后不还是她徐仙儿裙摆之下的败犬。
——
是夜，灵儿和李寻欢都不知道徐仙儿二人的阴谋，但早有防备的他们如何会不时时警惕着。果不其然，也就是过了半晌，便有人来到他们房门外，然后戳破窗户纸用一杆竹筒吹了些迷烟进来。
减缓呼吸假作已然陷入昏迷的二人又等了一刻钟，方才听见一声轻轻的“咯吱”开门声，随后才是不加掩饰的脚步声。
灵儿用手在李寻欢手背上划了两道，示意是有两个人进来，这些人也真是胆大包天，居然两个人就敢夜闯他们的房间。
薄被之下是紧紧靠拢在一起的身体，李寻欢感受着心上人传来的温热，以及那淡淡的花草芳香扑鼻而来，一边要警惕随时可能过来的歹人，一边还要和自己身体内的龌龊念头作斗争，可谓是忙碌得很，连额头都不由自主的渗出些许汗珠来。
入手的细腰柔软非常，好似要化在他异常灼热的手心处。再加之心上人还为了营造出熟睡的状态，直接就紧紧靠住他，像是一株藤蔓紧紧攀附缠绕着大树，双手双脚和胸口都贴着他，无论哪一处都是无比的亲密。
若是没有名正言顺的恋人身份，李寻欢自是要犹豫退却。可想到自己和灵儿已经互通心意，于是他便不退反进，转手就将人拥得更紧，紧到二人相贴心跳同步。
一股燥热从李寻欢心间涌出来，心上人的主动实在是令他神魂颠倒难以自抑，即便理智告诉他场合不对，但仍旧心跳如狂。
听到李寻欢的心跳声过快，还带着自己的心跳声也跟着变快，灵儿赶紧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口，还跟给小孩子拍背一样轻轻拍着，默默暗示要乖。
李寻欢心头一阵柔软，瞬间便更是激动，连身体都发生了不应当发生的变化，最后也只得无奈的用内力压下去。
这可真是太失礼了。
此时灵儿又拉住他的手暗示一下等会儿她动手，李寻欢负责断后就行。而被心上人亲密拉住大手的李寻欢，感受着那及其柔软细腻的柔荑，却是心思又情不自禁的偏到了别的地方。
他记得灵儿好像还学过一门缩骨功，不过因为对身体有些许害处，最后也是学了点皮毛就被知道的诗音给阻止了。
但就是这么点皮毛，便可使人全身柔如无骨灵活自如……
馨香和柔软不断涌过来，还是真实能触碰到的，而不是睡梦之中的虚无存在，李寻欢顿时就有些沉醉。在这种不该有任何二心的时刻，他的心头反而涌出来阵阵甜蜜——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和灵儿同床共枕，还靠的如此亲近。
若是没有那两个心怀不轨之人，今夜说不定还可以面前一亲芳泽。
明明可以直接把这客栈的所有人都拿下来审问，但就是要看他们像诡计多端的小老鼠一样自己送上门，李寻欢此前从来不会做这种事情，毕竟飞刀李探花做事都是光明磊落，不仅不会落井下石，还会雪中送炭。
但现在他却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心上人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心只想让心上人展颜欢笑。
灵儿当然很高兴，特别是那两个自认为很聪明的人在走进他们的房间，还一副理直气壮稳操胜券的语气站在房间里讨论起对他们的处置，什么这个男人你带走随便你处置，这个女人留给我，真是听着都觉得荒谬。
合着这还是一个王法和天理的淫.窟。
那这些人碰到他们，也算是老天开眼了。
“看到我们没有昏睡过去，你们似乎很吃惊啊？怎么样，想要打鹰却被啄了眼，是不是很让你们失望？”
一鞭子就毫不留情地将那两个人给抽到一边，见到他们脸上惊愕的神情，灵儿瞬间就高兴的问出这番话。
对比起神色大变的徐仙儿，荆小北的神情却还算是冷静，他甚至还能有余力去观察四周是否有逃生的机会，但后面气定神闲走上来，还很贴心把房门给关上的李寻欢，却是瞬间就拦断了他的所有退路。
“这位、女侠还请手下留情，此事其实就是一个误会，我们两个只是天黑路暗走错了路进错了房，并没有任何不轨之心的……”
徐仙儿微微抬起自己那张精心涂抹了上等胭脂水粉的脸，妄图用楚楚可怜的姿态去惹人垂怜，最好就是垂怜她的人还是李郎君，这样子在活命的同时还能气一气那个长得比自己还要美的女人。
但李寻欢根本都不看她一眼，甚至还为了避嫌要将荆小北这个店小二给拉到另一处房间去审问。
这下子徐仙儿忍不住紧咬着下唇，内心委屈的同时也瞬间死了心。她虽然看不起荆小北，但他的武功有多厉害却也是清楚的，现在这个女人竟然一鞭子就把荆小北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徐仙儿便知道今夜自己想要活命，就必须多说些真话了。
可灵儿却并不相信徐仙儿，毕竟刚才她一鞭子打过去，这个瞧着也就是十四十五岁的女子居然能敏锐反应过来，并用店小二的身体来为自己做掩护。虽然也有男前女后的站位影响，但面临危险时下意识的举动，方才是最真实的。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两个人居然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隐隐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所以这两个人之间又是个什么关系呢？
江湖之中，寻仇打斗都是家常便饭，但这种无缘无故就对过路之人动手，还是一出手就夺人清白要人性命，实在是心思歹毒！
可不能轻饶了这些人，在从二人口中得知客栈的往日所作所为，还有作为幕后黑手的金钱帮，杀人越货就是捞钱的最快手段。
原先徐仙儿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语，还一个劲的说自己是无辜的，是被金钱帮强迫留在这里卖弄美色，以勾引过路人留宿。那一番话说的好不可怜，一般人都该同情她的，但灵儿可不会，她甚至还用鞭子轻轻抽了几下徐仙儿的脸，一边把锦衣卫的令牌亮出来，一边还威胁说下一鞭就会加重力道。
“这么一张娇俏的脸蛋，要养得这般白嫩应该也是要些精力的，还有你的手虽然看起来很细腻柔嫩，但掌心处的茧子却说明你也是习武的，而且那股被隐藏在胭脂水粉香味之下的血腥味，其实真的挺浓挺呛人的。”
“其实你每天都有在杀人，而且还是在虐杀，不然这股血腥味不会这么新鲜浓郁。还有你不要忘了第二个，若是你的供词和他所说的对不上，那你们两个人之间今夜就可以先死一个了。”
这两个人若是真的有信任和默契，方才就不会一个人被打成重伤，一个人却只受点皮毛伤了。
而在不确定第二个人会不会说谎，会不会做假证的前提下，要想活命，便只能说实话了。
最关键的是，民与官斗可不是什么明智之选。更何况大明一朝锦衣卫的可怕名声，那可谓是家喻户晓人尽皆知。再硬的骨头，被锦衣卫上了大记忆恢复术后，都会变成七扭八歪的软骨头。
灵儿随意把鞭子甩在徐仙儿的身侧，那力度大到直接把木凳给打烂。徐仙儿整个身子都猛的一抖，她是真的害怕被打脸，毕竟这可是她唯一能够倚仗的东西。
若是没有了美貌，上官金虹必然就会弃她如敝履，甚至必要时还会拿她来当挡箭牌。
恐惧之下，徐仙儿只能是问什么就老实答什么，完全不敢再卖可怜和抛媚眼了。
拿到两个人证词的灵儿，立刻就一人捆一把麻绳，再用抹布堵住嘴，点住穴位便关到黑漆漆的柴房去。至于客栈里的其他人，那就是李寻欢负责了。
待此间事了，锦衣卫喜获一件要追查金钱帮的忙事，灵儿和李寻欢则是又得到了一笔赏银。
江湖人一般都会跟朝廷井水不犯河水，但很多时候还是要跟朝廷有点来往的，毕竟地头蛇还是会怕强龙，武功再高的人也难挡千军万马。
故而灵儿和李寻欢都不觉得这样拿赏银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可对于别人而言，尤其是喜欢作恶多端的武林败类，他们却是对这活跃在天南地北的雌雄双煞甚是头疼，背地里都在骂二人是朝廷鹰犬，是江湖的耻辱。
但已经沉浸在房.中术摸索的灵儿却是两耳不闻江湖事，一心只想和她的情郎行鱼.水之欢。
可是她的情郎却是在这种事情上十分坚持，必须先成亲有了夫妻之名，才可以有夫妻之实。
即便是美人在怀，前一刻还将美人给亲吻到泪光点点、娇.喘微微，连原先透着淡淡粉色的嘴唇，都被他吮吸得殷红，恰似那枝头上熟透的小樱桃，无端惹人垂涎，李寻欢都可以在最后一刻将人小心推开，并严词拒绝。
已经意乱情迷的灵儿：“……”
她表哥不会是那转世的柳下惠不？可就算是柳下惠，那面对自己的心上人，也不该是坐怀不乱的啊。
而且他这是坐怀不乱吗，这分明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际，还出言否决的伪君子！
要么就别亲，要么就给个痛快，怎么能衣裳都脱了一大半，却突然就强迫她心如止水的？刚刚好不上不下的灵儿表示委屈，并恨不得当场就强了那道貌岸然的表哥。
【旧笔记小说网】JIUBIJ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