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车所使用的异兽长得有一点点像骆驼, 但是比骆驼要大一倍，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鳞片，如同盔甲一般, 在阳光下反着光，从炼器师的角度来看，这绝对是上好的材料, 防御属性在同级别妖兽中没得挑。
异兽头上还一左一右长着一对尖尖的角，足足有三尺长，在阳光下露着寒光, 一看就很适合作为进攻性的武器, 事实上也是如此。
异兽的双眼一看就是食物链上的狩猎者，那股精神气, 猎物看了绝对是要腿软的，更别说与之对视了。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异兽身上的两对翅膀，整体呈现青黑色, 却是肉翅，隐约能看见筋脉, 有点吓人, 但无人怀疑它能飞起来这件事。
此异兽的名字，顾斟真记得是一串又臭又长的拗口字眼, 实在不方便念出来，她倒是记得这东西的稀罕之处：能在天上飞，能在地上跑, 下了河, 还能水面上拉车，是代替骡子马儿驴子的好手。
鼎山仙门有专门的灵兽园, 收集培育各种罕见的珍稀灵兽，这家伙也是在名单之上的，因为数目实在太少，没点关系，绝对弄不来，何况还是真的拿来拉车。
顾斟真避开那兽车的攻击时，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些信息。
兽车像是不会拐弯，径直朝身外化身和长毛狸花猫撞去，轰隆一声，墙塌了，兽车撞进某个院子里，连防御的符文都给撞坏了，引来一片惊恐咒骂之声。
这下子，恐怕只能说是一场意外了。
身外化身抱着长毛狸花猫落在顾斟真身边，刚才那一瞬，她很容易就避开了，此时忍不住感叹道：“好凶残。”
长毛狸花猫扯着脖子喊了一声：“嗷呜！”
顾斟真眉头微皱。
被撞坏的院子也属于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于是骂骂咧咧地出来一群人，正要找到肇事者讨个公道，结果一看到那兽车的模样就哑口无言，再看到那兽车上车夫的服饰，那象征身份的特殊纹样，立刻偃旗息鼓。
“是这院墙挡了大人的路，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这就将院墙全拆了！”
前倨后恭，这变化也太大了，速度也太快了。
看热闹的路人有知情的，有不知情的，好事者议论起来，声音传到顾斟真耳朵里。
“这好像是少城主的车架啊。”
“少城主？月桦城什么时候有这个职位了？”
“虽然没有这个名头，不过司空鉴之既然是城主的公子，那么自然就是少城主了。”
“这月桦城可是鼎山仙门的地盘，鼎山仙门什么时候出了这般纨绔子弟？这规矩还要不要了？”
“低声些，这位少城主也不是谁都欺负的，既然出手了，想必是他可以招惹的人。”
此言一出，就是路人也觉得无言以对。
居然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啊。
只是，欺软怕硬本来就是很多人的生存之道，在强者面前低头哈腰，在弱者面前趾高气扬，这难道不是很常见的事吗？哪怕修士也不能免俗。
顾斟真觉得好笑的是，她似乎变成了那个好欺负的人。
撞坏别人院墙的事很快就有了结果，车夫高高扬起鞭子，异兽慢吞吞地挪动步子，却是面向顾斟真这边，不打算走了。
车夫怒喝道：“畜生！还不走！”
异兽鼻孔里出气，气息喷溅到附近的人身上，众人纷纷退避。
一道无形的灵力墙出现在顾斟真和身外化身面前，将那股气息隔绝在外，只是长毛狸花猫鼻子太过灵敏，居然还是闻到了，于是有了一个作呕的动作。
“畜生！走不走？”
“呼！”
异兽仍然鼻孔喷气，四个蹄子动了动，却是原地踏步。
异兽身后拖着的那辆大车，比寻常马车t要大数倍，造型也很别致，没点想象力是绝对做不出这样的物件，此时车帘背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怎么回事？”
那车夫矮下身去，躬身答道：“回少城主的话，有人挡了去路。”
“何人如此大胆？”
“小的不知。”
“该死！”
“是。”
车帘自行掀开，露出里头歪坐着的青年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给人一种油头粉面的感觉，衣袍也很乱，脚边灵宠环绕，有三条纯黑、纯红、纯白色的蛇，每一条都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有长得像蜥蜴的异兽，身上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还有两条小鳄鱼，跟蛇相处得很好。
好诡异的氛围。
顾斟真一眼就看出那人修为应该是在化神期，用了定颜的手段，样貌永远停留在年轻的时候，不会显出老态，实际年龄恐怕有大几千了。
恐怕性格上还有些问题。
身外化身则是认真地盯着看，一点儿也不管这样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就连长毛狸花猫也有样学样，伸长了脖子去看，鼻子在动，两只猫耳也在听着动静。
“这位道友，你拦着我的去路，是打算与我为敌吗？”
这个声音跟刚才没什么区别，顾斟真听了却是心头一冷。此刻她跟身外化身站在一起，又没拿出身份令牌，居然没有被当成两个人，眼前这人恐怕还是有点本事的。
“阁下误会了，绝没有这个意思。”
顾斟真如是说道，她印象中没有招惹这号人物，于是姿态稍微放低些，就是待会儿真的打起来，也能占据道德制高点，至少不至于令冯孜骋没话说。
总是先礼后兵的道理。
司空鉴之冷眼打量着顾斟真和她身边的身外化身，目光来回扫动，心想刚刚听了闲言碎语，看了一眼画像，现在人家就到了面前，果然是有些缘分的，于是直接说道：“演武场走一遭，谁输了，谁就赔礼道歉。”
言下之意，除了打一架，没有任何商量的可能。甚至连名字也没问，搞得好像是一场偶然发生的冲突。
顾斟真注意到周围人的表现，看客是越来越多了，其中不乏修士，但无人敢出来劝架，反而看热闹的更多，而且也不见巡街的过来维持秩序，今日的麻烦怕是要用武力解决了。
也好，最近闲言碎语也太多了，适当地展示实力，也是有必要的。
“那好吧。”
修士之间以武力解决争端，是修仙世界常见的事，因此在月桦城也有专门的演武场提供方便，场内空间极大，除了刻画符文、设下重重禁制作为保护的擂台，还有四周密密麻麻的看台，像极了大型体育馆。
观众的热情极高，已经坐了一半的位置，人数还在持续增加，看来等到正式开始的时候，就能坐满了。
顾斟真很快就在观众里找到了眼熟的人，不一定有交情，只是鼎山仙门实在太大了，人也多，远远地见过一面，留下印象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未必能将脸和名字对上。
她没有走到擂台上，而是坐在距离擂台很近的一处看台，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让自己的身外化身走了上去。
司空鉴之两眼微眯，打量着对面一直跟随顾斟真的女修，虽然身份气息看起来完全不同，但是他就能知道，这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个傀儡！
很高级的傀儡。
于是，司空鉴之同样退到擂台附近的看台处，反手丢出一具人形傀儡，傀儡表面覆盖着玄色物质，乍一看像是发光的铁片，肢体与人相似，只是双眼空空，像是两个能喷出什么东西的孔洞。
随后，更多类似的人形傀儡被司空鉴之丢上擂台，原本占地面积很大的擂台，瞬间显得拥挤起来，幸好这擂台是运用了某种空间神通的，远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大许多，便是再多塞一些傀儡进去，也是无妨的。
顾斟真现在有点理解对方为什么能看出身外化身不是“人”，原来也是个傀儡师啊。从第一印象来说，很容易就以为这人是个御兽师，没想到居然走傀儡师的路子，这傀儡师在鼎山仙门可是个小众职业。
身外化身望着对面密密麻麻的各色傀儡，给顾斟真传音道：“这么多，一剑就砍不倒了，得多砍几下。”
听起来像是在炫耀，顾斟真不客气地回应道：“你不是一直期盼一场正式的战斗吗？这机会虽然来的莫名其妙，也是你表现的机会，不要丢了我的脸。”
停顿片刻，顾斟真又道：“丢脸也没关系，别人只会知道你是一具勉强能用的傀儡而已，并不会当成身外化身这种高等级物种，到时候我就亲自下场找回面子。”
身外化身立刻就恼了，“你以为激将法就对我有用？就算是有用，这就是你对我大声说话的理由？”
这样的话就只有当事人能听到，旁人一概不知，只能看到当事人脸上表情的微妙变化。
当擂台上肉眼可见的一半的位置已经被傀儡占据的时候，司空鉴之终于停止手上的动作，而是面向顾斟真这边，“既然都是用傀儡，那也好，弄坏了可不准哭！”
他突然用这种凶巴巴的语气说话，话里话外还有蔑视顾斟真的意思，那些熟悉司空鉴之的观众，知道他的性子，都不觉得奇怪，倒是一些不知情着纷纷询问身边的人来。
顾斟真懒得理他。
既然是月桦城的演武场，自然有维持秩序的人，甚至还有人组织开盘，赌谁能赢的。因为上场的默认为傀儡，也无需发下心魔大誓，说什么不会伤害对方性命了。
“既然双方无异议，那么比试，开始！”
第一只被司空鉴之扔上擂台的人形傀儡双目中喷出两道光柱，率先向对面的身外化身发起攻击。
第122章
因为有元行澈这个长辈, 元恤生从进入鼎山仙门天剑峰后，就拥有了比同辈弟子更多一些的自由，所以她对月桦城这里的演武场, 也比旁人熟悉一些。
“元师姐，你觉得谁会赢呢？”
耳边传来同行之人的低声询问，元恤生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全押那位顾前辈。”
“元师姐竟然如此看好那位顾前辈吗？那我也要重新考虑考虑了。”
“可是，以一敌多，这里又是司空前辈的地盘——”
“害！也不是多大点儿事, 你们因此怀疑元师姐的眼光, 这就不对了。”
“……”
元恤生并不理会这些议论，与司空朝鸿相比, 她并没有那么喜欢这种被人环绕的感觉，只是从没有公开表现出排斥的情绪罢了。
都是噪音。
元恤生看向场中，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顾斟真的侧脸, 也看不出对方太多情绪，反倒是那个走上擂台的“傀儡”, 表情过于灵动了。
在这种场合下注猜输赢, 是元恤生一项重要收入来源，她遵从本心的时候, 很少出错。
不由想起一些往事。
沧流山历练的时候，相对于前期的平淡无趣，最后进入遗迹之中, 事情终于变得有趣起来, 而这其中最有意思的，莫过于那剑修传承的最终下落。
竟然被一个炼器师拿走了啊。
那掀开草甸的一剑, 元恤生始终忘不了。
她其实很想见到顾斟真再次出手，可惜这样的事情似乎总不能如愿。
擂台上，那个眉眼之间跟顾斟真有几分相似的女子，竟然是一个傀儡，可傀儡拿起剑来，一柄木剑居然能扫平一众傀儡，真的只是傀儡吗？
同样的困惑，出现在很多人心头。
……
顾斟真抱着长毛狸花猫，忽视那些隐含着各种意图的目光，对她来说，身外化身独立战斗的确是一件值得观赏的事，不过一切都已经在预料之中了，就不会有太多惊喜，倒是对面的手段值得注意。
说起来，这还是顾斟真第一次见到化神期的傀儡师操纵几十个傀儡同时进行战斗的样子，就单个傀儡的战斗力来说，每一个都不弱于元婴期，合在一起，那配合的默契程度，比起真正的修士也是不差的，而且傀儡没有自主意识，反而能更好地执行命令，不会在关键时刻生出什么小心思。
她的身外化身应对起来也不算吃力，因为有来自小世界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持t，这具身外化身是越发接近真人的水平。
另外，在身外化身大战众傀儡的时候，顾斟真一直都是旁观者视角，并未试图直接接管控制权。
那么，如果在将来组建一支傀儡军团，身外化身能否代替顾斟真进行指挥呢？
顾斟真的思绪飘到了很远。
长毛狸花猫目不转睛地望着擂台上的身外化身，看到精彩处，居然学会了两只前爪作出鼓掌的动作，这一举动对于司空鉴之来说，简直是充满嘲讽。
看来傀儡的数量并不能解决问题，还是得看质量，司空鉴之一招手，换下伤痕累累的傀儡们，这已经是第三波了。
顾斟真的身外化身提着木剑，胸口微微起伏，是过于兴奋的表现，她望着司空鉴之的方向，看着他拿出一具新的傀儡。
从外观上来看，跟司空鉴之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明明是同一张脸，却显得更为俊朗一些，而气息则基本没什么区别，若是不熟悉的人见了，说不定会把他当成司空鉴之本人，但他却是不是司空鉴之。
“身外化身？我竟然在有生之年能见到真正的身外化身！了不得，了不得。”
随着这一声感慨的发出，越来越多人将注意力转向擂台上那具跟司空鉴之相似度七八分的身躯。
元恤生同样睁大了眼，一扫刚刚略有些无聊的样子。
身外化身，对元恤生这样的金丹期来说，还是很遥远的词汇，不陌生，却比丹破婴出还要叫人难以理解。
顾斟真同样被吸引了注意力，两手无意识地抚摸着长毛狸花猫的脑袋，心中正想着这司空鉴之的身外化身究竟是用了第二元婴，还是分魂之术？结果，就听到了自己身外化身的回答。
“是分魂之术。”
有了乌木流珠的辅助，顾斟真的身外化身语气中带着骄傲，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分魂之术。
那么，这个利用分魂之术制造的身外化身，又拥有什么样的本事呢？
“铖！”
一柄厚重的古剑出现在司空鉴之的身外化身手上。
居然是个剑修吗？
本体和身外化身，居然走不同的路子？这个的战斗力又如何呢？
顾斟真的身外化身提剑迎了上去，没有特别多的技巧，两个身外化身同时举剑，剑气相撞的一刻，彼此侧身，然后又是一击。
是纯粹的剑术比拼。
木剑在那金属材质制作的厚重古剑之下，丝毫不落下风。
“没认错的话，那木剑好像是浮原沉木啊。”
“浮原沉木？这样的材料如今可是很稀罕啊。不过，浮原沉木能挡住化神期一击？我看那木剑也是后天蕴养过的，早就不是最初的样子了。”
“有理，那位顾道友的傀儡，我看不一般啊。这战力，已经相当于化神期了吧？而且，打了这么久，丝毫不见疲惫之意，什么样的晶石，能给傀儡提供这么长久的灵力支撑？”
“要我说啊，顾道友这边的傀儡，跟身外化身也差不多了，实在不该说是傀儡的。”
“是啊。你们说，两个剑修，谁又会赢呢？”
“我还是一开始的看法，压顾道友。”
“嘿嘿，你可是月桦城的人啊，怎么？不敢赌司空少城主会赢？”
“司空少城主拿出身外化身的时候，就已经输咯。”
“此话怎讲？”
“不好说，不好说，哈哈哈——”
……
司空鉴之的脸色随着时间推移而越发难看。
这具身外化身其实是机缘巧合之下炼成的，不能说来的轻巧，同样耗费了诸多心血，因为当时准备炼制的是一具化神期的战斗傀儡，只是在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想着若是将这战斗傀儡变成身外化身，又会如何？
作为傀儡师，司空鉴之对于身外化身之道也是很有研究的，他很早就放弃了第二元婴，而选择了分魂之术，当时冒出来的念头，只是长时间的准备带来的灵机一动罢了。
只是想着试一试，没想到一次就成了。在某些方面，甚至颠覆了司空鉴之对傀儡之道还有身外化身的认知，此事还引起长辈们的关注。
某位对此道有研究的前辈亲自过来指点，给了司空鉴之极大启发，所以这具身外化身才会走剑修的路子。
但是，那位前辈也说了，因为一开始是作为战斗傀儡设计的，哪怕用了分魂之术，也还是会出现先天不足的情况，若是这具身外化身在战斗中死亡，对于本体的反噬会比正常情况下多两成左右。
司空鉴之的身外化身已经在擂台上处于下风，不比剑术，哪怕是单纯较量比拼灵力，也终究是免不了会输的结局。
难道要就此认输不成？
可若是不认输，一旦身外化身败了，可就不仅仅是脸面的问题，连带着对神魂的影响，那不是闹着玩的。
司空鉴之忽然就有些后悔，他是因为听说闲韵峰新出了顾斟真这么一个天才修士，对前辈没有一丝敬重之意，居然敢直接为天剑峰的剑修们炼制佩剑，再加上他自己幼年未曾通过天剑峰的考核，不得已改修傀儡之术，看着同族堂兄弟得意的样子，心中一直不悦，两件事加起来，对顾斟真这个根本没见过面的修士就有了成见。
其实哪里就到这个地步呢？
或许有人是在刻意算计他呢？
心头一凉。
快速权衡之下，司空鉴之一咬牙，在他的身外化身左臂挨了一剑之后，立刻叫停了比试。
“我输了。”
“没搞错吧？司空少城主居然公然认输了？这好像是这么多年来头一遭吧？”
“喂，怕不是有诈吧？”
“胡说什么？但凡有眼睛的，你看看，那司空道友的身外化身已经处在下风了，若是一味拖下去，一旦身外化身有损，本人神魂也会受创。到底是有什么好处，值得冒这个险？”
“本来就是切磋嘛，输赢对于修士来说，是多大点儿事？看开些。”
“哎哟，瞧这位道友愁眉苦脸的样子，难道是刚才全压司空鉴之能赢吗？”
“……”
……
司空鉴之毫不拖沓，居然认认真真地向顾斟真赔礼道歉，那态度令当事人大受震撼。
长毛狸花猫同样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不明白一开始要打要杀的家伙，怎么突然就服软了呢？
人类的世界是真的奇怪啊。
“元师姐！元师姐！我们该走了。”
在同伴的催促下，元恤生恋恋不舍地离开看台，去一旁的出口处领取了这次赢的灵石。
奇怪，明明是赢了，心里却是空落落的，难道是因为认识到无比弥补的差距了吗？
看台上的人陆陆续续散去。
也有人主动下来攀谈，有找司空鉴之请教身外化身之道的，也有想要跟顾斟真结交的，当然后者还是多一点，若是东郭岸在这里，恐怕就会发现当初跟他一起在包厢里议论的家伙，如今也笑盈盈地上前向顾斟真道贺。
人与人的关系，往简单了说，那也是极为简单的。
因为顾斟真表现比较平淡，修为比她高的不屑于纠缠，修为差不多，一般也不会纠缠，至于修为低的，能有胆子上来问一声好，已经了不得了，哪里敢多耽搁她的时间呢？
末了，却是司空鉴之说了一句：“不知能否请顾道友借一步说话？”
第123章
司空鉴之说这话的时候, 格外认真，整个人甚至多了一点正气，可见是诚心的邀请。
顾斟真便答应下来。
主要是想听听这人能说些什么。
其实, 顾斟真也有一些问题想要找个人请教一下，若是司空鉴之能充当这个角色，那是再好不过了。
月桦城最大的仙家酒楼, 顶楼雅间。
司空鉴之再度向顾斟真赔礼道歉，姿态是做足了，因为看到顾斟真的“傀儡”在身旁, 他的身外化身也同样在一旁候着。
顾斟真自然而然地说出客套的话, 然后等待进入正题。
“顾道友身边这具傀儡，当真是傀儡？”
“的确是傀儡, 不过是多了些灵性罢了。”
顾斟真这样回答的时候，她的身外化身对此没有发表任何异议，而是一心一意地抱着长毛狸花猫摸来摸去，孩子气十足, 完全没有刚刚赢了一场比试的骄傲。
司空鉴之便知道，有些话还得说清楚才是, 于是道：“今日之事, 完全是误会。”
说着，司空鉴之便讲起了此事的起因, 无非是听信谗言、心生嫉妒t，于是找顾斟真的麻烦，也在某些方面证实了顾斟真的猜测。
“修仙的人, 将心思放在这些地方, 这道心难道不会受影响吗？”
这话说得司空鉴之脸上微微发热，当他从心底承认顾斟真的本事之后, 对方的话就具备了足够的力量，再也无法忽视。
“顾道友说的是，是我司空鉴之太过小气了，以后若是有人再说道友的不是，在下是第一个要跟他辩驳的。”
萍水相逢，点头之交，虽然大家都属于鼎山仙门，也还不至于如此吧？顾斟真也不揭穿，只是目光缓缓移动到此人的身外化身身上，“司空道友这具化身，当真是了不得。”
说到这个，司空鉴之未免有些得意，只是想起刚刚做了对方手下败将，于是还没来得及爬到脸上的笑容便胎死腹中了，“只是借助傀儡之道而已。”
“傀儡之道？”
“正是傀儡之道。顾道友也不是一个简单的炼器师吧？”
“我是散修出身，技多不压身罢了。”
“顾道友过谦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终于把话题扯到傀儡之道和身外化身之术。
司空鉴之想知道，跟顾斟真想知道的，自然是不同的，而最核心的功法也不可能拿出来与人分享，所以只能在不断的言语试探之中，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次谈话比想象中耗费的时间还要长一些。
月亮升到高处的时候，顾斟真起身告辞。
“月桦城夜景不错，顾道友若是喜欢，可以四处逛逛，或许会有惊喜呢。”
“多谢。”
毫无疑问，双方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相对来说，司空鉴之还是生出一点后怕，这顾斟真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绝对是一个值得结交的对象，若是平白得罪了，反而得不偿失。至于因为一些谗言就向顾斟真发起挑衅这件事，司空鉴之反而没有那么在意，试想一下，倘若没有这些人挑拨，他恐怕也不会这么快搭上顾斟真这条线。
就当是某种机缘了。
闲韵峰还是一如既往地藏龙卧虎啊。
站在窗边，司空鉴之能看到大半个月桦城的情况，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这句话。
……
顾斟真走进闹市之中。
月桦城作为一座修士掌控的城市，在城市景观的建造方面是很费了一番力气的，就比如这夜景，单单只是说亮度，那简直是可以赶得上顾斟真上辈子的城市夜景。
很多解决了温饱问题的凡人喜欢到这样的城市生活，这样的地方有秩序，有灯红酒绿，只要不是招惹了修仙者，基本上可以过得很好，如果幸运的话，从修士手中买到那种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丹药，可不比那些虚无缥缈的寻仙之旅要真实？
对于这部分凡人来说，月桦城就是一座建立在地面上的天堂。
它是一座不夜城。
长毛狸花猫之前被人抱了很久，现在强烈要求自己下来走路，身外化身便允了，转手拿出一根细细的绳子套在猫脖子上，然后这猫就往地上一趟，一副不会走路了的赖皮模样。
顾斟真停下来看身外化身和猫的斗争。
这一处正好是酒楼外面，来往的人也多，时不时就有人将目光投过来，还有特意驻足观看的。
顾斟真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大家长，忍不住就用长辈的语气对身外化身说道：“你不要拿绳子牵着猫，让它自己走。”
身外化身轻轻在猫身上踢了踢，“自己走？把猫弄丢了怎么办？被人踩到怎么办？掉进河里怎么办？迷路了怎么办呢——”
“哪有那么多事？”顾斟真听得头疼，语气强硬地说道：“让这猫自己走，不然，你就抱着猫。”
长毛狸花猫偷偷瞄着身外化身，身外化身偏过头去，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因为刚才跟司空鉴之的一番谈话，顾斟真久远的记忆不断浮上脑海中，她记得当初炼制傀儡的时候，并没有按照人的五脏六腑给这家伙装上去，内部用的材料也都是些死物，虽然不排除这些年灵气滋养之下已经活了过来，但到底不是活人吧？
司空鉴之说傀儡师最厉害的本事，就是让死物变成活物，这也是最高境界，难道顾斟真在化神期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达到这样的成就了？
不敢想。
再想整个人就要飘起来了。
当一个醉汉试图靠近的时候，这场纠缠有了结果。
身外化身放弃了用绳子牵着猫走，长毛狸花猫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抖抖毛，甩甩尾巴，前肢向前压低，屁股高高翘起，伸了个懒腰。
“哇喵——”
这是可以走了的意思。
身外化身一道灵力打出，将那醉汉打醒，这才兴冲冲地迈开步子。
顾斟真便继续前行。
她现在属于毫无目的地乱逛，在夜生活中，感受这座城市的呼吸，这应该是到了一个陌生城市，最快了解它的办法。
长毛狸花猫虽然比寻常的狸花猫要大许多，但毕竟还是猫，个子比人矮，视线则会受到限制，走动的时候需要注意的地方格外地多，偏偏这猫又喜欢跑来跑去，这看那看，街边小摊食物的香味格外诱人，猫看了许久，等意识到时间流逝的时候，左看右看，都没看到熟悉的面孔。
“喵呜——”
终于发出了绵长的喵喵叫。
却是有点惊慌。
怕人生气了，怕人把猫丢下，怕所有会让猫害怕的事情。
“喵呜——”
长毛狸花猫从街头跑到街尾，又从街尾跑到街头，幸好这条街不长，两边都是售卖各种吃食的小贩，来回只是很短的时间，可还是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猫也不敢随意走入岔路中。
街面上的气息驳杂，长毛狸花猫努力辨别熟人的气息，偏偏这气息越来越淡，渐渐就找不到了。
“嗷呜——”
猫站在路中央，不敢高声嚎叫，于是只是小声地叫着，身影里担忧恐惧害怕焦急等等负面情绪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谁家的灵猫？是走失了吗？”
有低阶修士试图上前搭讪，被长毛狸花猫飞快地躲开了。
“哇呜！”
长毛狸花猫蹲在墙角，作出防御姿态，越是凶悍，在人眼中反而越是可爱。
“是个小老虎呢。”
低阶修士戏谑的话传到猫耳中，猫耳不断转动着。
“咦？这猫有点眼熟啊。”
又有一队修士过来。
长毛狸花猫眼睛一亮，认出人群中曾经见过的那张脸。
“是顾前辈的猫。”
元恤生站了出来，一锤定音，一开始的低阶修士见状，立刻灰溜溜地离开了。
“顾前辈的猫怎么会在这里呢？不会是走丢了吧？”
听到“走丢”两个字，猫脸上出现非常拟人的表情，似乎有些懊恼，但是面对眼前的修士，又摆出凶巴巴的模样，不肯输了气势。
“我们把猫给顾前辈送回去吧。”
“有理。”
“可是要怎么找到顾前辈呢？”
大家纷纷面露难色，不约而同看向元恤生。
“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分别在附近找一找。”
“是。”
“是，元师姐。”
元恤生望着那毛茸茸的长毛狸花猫，忍住想要上前摸一把的冲动，心想这既然是一位化神期前辈的猫，肯定不会轻易走丢了，说不定前辈就在附近看着呢。她这样守着猫，是不是就等于有了一次讨好的机会呢？
心跳快了半拍。
仅仅只有元行澈这个长辈是不够的，元恤生前进的道路上，还需要更多的助力，因此她不打算放过任何结交前辈的机会，但是一个金丹期在一个化神期面前，又能做什么呢？
可不就得等个机会吗？
可不就是让她等到机会了吗？
比起跟着元行澈这个长辈去拜访，如果现在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顾前辈面前，一定能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
这是元恤生的一点小小心思。
“傻猫，果然是迷路了吧。”
顾斟真的身外化身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元恤生身后，而长毛狸花猫则是嗷嗷大叫一声，直接原地起跳，扑进对方怀里。
“见过前辈。”
元恤生及时行礼，看到的是那张与顾斟真有几分相似的脸，她却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比较遗憾没有知道对方的名字，更不敢用“傀儡”这种说法。
“是你啊，多谢你帮忙照看这猫。”
身外化身随口说着，实际上刚才的事她一直看在眼里，此时出面，只是不想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罢了。
“能为前辈效劳，是恤生的福气。”
“嗯，我记得你了。”
身外化身给了元恤生想要的答案，转身走进热闹的街市，消失在前方路口。
元恤生t保持着一个恭敬的姿态，一直目送着，知道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了，这才收回目光。
“元师姐，没找到那位前辈——咦？猫呢？”
“刚才前辈亲自过来，把猫带走了。”
“还是元师姐有福气，能跟那样的前辈说上话，我就不行。对了，上次沧流山历练，那位前辈也是护道者之一吧？”
“不错。”
“可惜了，我进阶有点晚了，也不知道下次沧流山历练，能不能遇到这样的前辈。”
“若是有缘，自然会的。”
元恤生语气淡淡的，正要传讯把其他人叫回来，忽然心念一动，扭头看向鼎山仙门方向。
不知何时起，那边的天空中多了厚厚的云，云中电弧闪动，恐怖的气息向外蔓延着，即便站在这里，元恤生也能感觉到那令人生畏的力量。
是有人在渡劫？还是什么了不得的力量过来攻打鼎山仙门了？
第124章
那一夜, 整个月桦城都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很多高阶修士甚至离开月桦城，试图近距离观看情况, 也有镇定自若的，比如顾斟真面前这位摊主。
一个面向看起来非常凶悍的老妇人，保养的很好, 只有鬓边有一丝丝白发，手上动作也麻利，飞快地舀了鱼汤出来, 倒在碗里, 一碗鱼汤面就送到客人桌上。
客人是顾斟真和她的身外化身，另外的客人都跑光了。
“哇呜！”
长毛狸花猫已经从之前的焦虑情绪中走出来, 此刻蹲坐在地上，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鱼汤面，鼻子一动一动的, 但没流口水。
第二碗面也端上来，放在身外化身面前。
顾斟真拿出一个小碗, 从自己的碗里夹了面、舀了汤, 又从那碟酥脆小鱼干里夹了两条小的，就这么放在猫面前。
“吃吧。”
“喵哇！”
长毛狸花猫叫了一声, 就低下头，几乎把毛茸茸的脑袋挤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顾斟真用勺子喝了碗里的面汤, 其实没什么胃口的, 但这口汤却打开了她的胃，不由得又多喝了几口。也不是她要这么镇定, 主要是不得不这样。
路过这个小摊时，顾斟真就被摊主叫住了，从摊主身上传来的无形压力令她不得不就犯，乖乖坐了下来，接受了这强买强卖的生意。
摊主的修为到底有多高呢？不知道，反正不止是合体，说不定是个大乘期，可是看到她完全无视天边的动静，居然很有一副真仙的架势。
其实真仙是什么样，顾斟真只是远远地感受过，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也就没有太多真实感。
哎哟，吃面，吃面。
身外化身眼睛亮亮的，偷偷观察摊主的动作，摊主居然不凶她，目光对视的时候，身外化身主动退让了。
“好漂亮的眼睛。”
摊主走上前来，坐下，一句话吓得两人一猫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身外化身最显眼的秘密在眼睛上，这是一个不能随便提起的话题，因为很容易被人误认为挑衅，而对方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说出来，就好像在说这碗鱼汤面也不错。
轻咬下唇，顾斟真还是决定先开口，于是道：“晚辈只是路过，不知哪里得罪了前辈？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请前辈赐教。”
先礼后兵，先礼后兵，这是鼎山仙门的月桦城，总不至于就这么打起来。
因为顾斟真没有起身行礼，这动作就很像寻常的聊天，只是内容并不寻常罢了。
长毛狸花猫高高仰起头，竖起耳朵，望着那摊主，小碗里已经干净了。
“没什么不妥的，今日是你我第一次见面。”摊主的声音听起来就是那种非常强势的，一旦起了冲突绝对是不会认怂的那种，“你这小辈，又是在怕什么？”
顾斟真便不说话了。
搞得好像是她主动卷进这种事似的。
“罢了罢了，其实是我在等你。”
“等我？”
“等了好久呢。”
“前辈这是何意？”
“说来也简单，就是需要你这小辈稍微帮个忙而已，也不是多大的事，就看你的意思了。”
一般这么说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还要顾斟真作出莫大的牺牲，她一边思量着逃跑的可能，一边想着呼救的效果有多大。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就是鼎山仙门那些老家伙来了，也得给我几分薄面。”
“……”
顾斟真感觉自己已经被人完全看透了，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令人头皮发麻。她望着那张老妇人的脸，实际上直到此时此刻，她也不能确认这是否就是对方的真实面容。
“不用太紧张，不过是想借点气运而已。”
“气运？”
“不错，有人给我算了一卦，说是到这里来等着，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能遇到一个很特别的人，当时她没说清楚具体是什么样的人，说只要见到了，就肯定不会搞错。今日我见了你，果然不错。”
摊主停顿片刻，一副万事皆在我掌控之中的模样，“你放心，只是些许气运而已，不会影响了你的仙途，而且，还会给你一点儿补偿。”
比起刚才那碗面，这才是真正的强买强卖。
“这借气运的法子，也得你真心实意才行，所以不妨提前告诉你，如今那边的动静，是有大乘期正在渡劫升仙，过了这一关，鼎山仙门就会多一个真仙。而真仙降世，天门便会打开，从中掉落宝物无数，侥幸能捡到一件两件，此后便能受益无穷。”
“当然了，这宝物也不是那么好得到的，且不说鼎山仙门那么多高人，会任由这些宝物落到你一个小小化神期手上，便是真的有好处到了眼前，你能抓得住吗？”
说到这里，摊主话锋一转，“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包你不亏。”
这样的事，顾斟真还是第一次听到，不免入了神，心中快速计算着利害得失。
对方已经成竹在胸，她若是拒绝，恐怕也讨不到好处，但若是答应下来，心中十分有个疑惑。毕竟是要借气运，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
“给你一刻钟时间考虑。”
摊主离开了座位，转身去隔壁桌收拾碗筷，没有新的客人过来，却也是一副忙碌的样子。
围绕顾斟真的时间仿佛停滞了，直到天边一声惊雷炸响，紫色的雷柱落在鼎山上，同时照亮月桦城的夜空，她才猛地惊醒。
也下了决心。
“敢问前辈，这气运，是要如何借呢？”
“很简单，其实你只要答应这件事，心中不作它想，其他的，都由我来办。”
“好。”
下一瞬，顾斟真周围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扭曲，当一切陷入黑暗之中时，她看到一柱光从天上落下，正好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转过身来，却是刚才的摊主。
对视的一瞬，顾斟真隐约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实质上的损失，但确实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而且，落在对面那个摊主身上。
“好了。”
黑暗退去，世界在模糊与扭曲中重新变得正常，顾斟真看到站在对面笑盈盈的摊主，就知道借运的事，已经成了。
她立刻感到一丝失落。
“你现在出了月桦城，往西北方向去，一直走，就能到找到你的机缘。”
“多谢前辈。”
这话便是言不由衷了。
……
天已经大亮。
顾斟真按照那人的指示，一直往西北方向飞去，这其实是一个偏离鼎山仙门的方向，她却没有停下来，只因昨夜到最后，她亲眼看到天门打开、无数流光散落世间的场景，借助冥冥之中的感觉，还有乌木流珠的协助，她亦可以确定这个方向是有东西的。
大片大片金黄色的稻田进入顾斟真的视野，她缓缓落在一处小河边。
这条河从稻田中间穿过，河水不深，刚刚没过人膝盖这样，河道也不宽，不过一丈左右，水很清，能看见水里游动的小鱼，有些鱼儿几乎接近透明。
顾斟真蹲在河边，一只手探进水里，感觉到那丝丝凉意，鱼儿贴着她的手掌游过，并不害怕，这是因为顾斟真正在尝试着感应这一方天地的灵韵，于是整个人也变成了这方天地的一部分。
找到了！
她顺着这条河流向下游走去，大约走了一百步，河道在不知不觉中变窄了数尺，河水也变深了，当然还是很清澈的，能看见沉积在水底的杂物，两边的水草疯长，此刻已经遮住大半的河面，这样的情况无论是跟上游对比，还是跟下游对比，t都是很显眼的。
这里的生机未免太过旺盛。
神识探查之下，什么都没有，顾斟真只能继续尝试感应，她从小世界里领悟到的造物主的本事在这里派上来用场。
是一团如同空气一般的无形之物，它沉到了水底，甚至没有一丝丝外泄之物，偏偏就能影响到周围的水草生长，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吸引到附近的妖兽乃至于修士的关注。
幸好，顾斟真是第一个过来的。
她伸手摸到了那团无形之物，感受到的是无限生机，这东西缠绕在顾斟真手上，却不是要继续逃跑的意思。
随着一个念动，顾斟真周身的世界为之一变，她已经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世界，那一团生机化作气泡一样的大团子，在她面前飘荡着，明明看不到任何表情，却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一般打量着眼前的世界。
“喂喂，你居然捡了一团生机回来？这东西好，小世界有了它，能更上一层楼。”
身外化身的话里能听出来惊喜的意思。
顾斟真尝试着与这团生机沟通，同时也在暗暗检查，在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她轻轻一挥手，这团生机就被这小世界收了去，然后一点一点地散出来，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灰兔子蹦蹦跳跳地来到顾斟真身边，它身上沾染了这生机，看起来好开心，那双大眼睛也清澈的很。
顾斟真并不能完全放心，于是继续通过与小世界的感应，观察那团生机带来的变化，良久之后，她确定了一件事：这团生机在某种意义上填补了小世界天道所缺失的一部分。
这就带来一个新的问题，这团生机是真仙进阶成功之后、天门大开的时候掉落人间之物，它是不是也属于顾斟真所处世界天道的一部分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顾斟真自己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小世界太小，是在“成长”，顾斟真所处的修仙世界太大，一团生机固然珍贵，却也未必到那种程度，简单来说，就是修仙世界拔一根毛，就得比她的小世界大腿还要粗的情况。
想起借走气运这件事，顾斟真还是无法释怀。
她从小世界出来，外头是月桦城的仙栈，身外化身正坐在房间，看长毛狸花猫在地上跑来跑去。
安全起见，顾斟真出城往西北方向去的时候，身外化身就留在月桦城中，这样一来，她回来的时候无需自己飞过一段很长的距离，只需要动一动念头，人就会出现在小世界当中。
“城里有什么动静？”
“好多人去捡天上掉下来的便宜，人实在太多，根本看不过来，那家伙也跑了。其实就算没跑，咱们现在也打不过她的。”
“我哪里说要打架？只是想再见一见这位前辈，当面表示感谢而已。”
“呵呵。”
这种事，涉及自身利害，顾斟真实在放心不下，还是得找个可靠的人问问，至于那个借运的前辈，她并没有把握能从司空鉴之那里问到什么，干脆就把这个仇先记在心里。
“先回去。”
第125章
顾斟真原打算去找冯孜骋请教一二, 结果还没到闲韵峰，就远远地瞧见一道又一道身影进进出出，不是从闲韵峰那边出来, 就是准备到闲韵峰去。单从服饰上看，大部分都属于鼎山仙门弟子。
心中添了困惑，顾斟真放慢速度, 正好路上遇到一个认识的执事弟子，于是便询问对方是怎么回事。
“顾长老，您还不知道啊？咱们峰主李闲韵前辈, 进阶真仙了！如今各峰都来道贺呢。”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 您不知道吗？”
“……”
那执事弟子走了以后，顾斟真还在咂摸着刚才那几个词, 她竟然完全没有将那渡劫升仙的动静，与峰主李闲韵联系起来。
失策失策。
若是这样，冯孜骋又是李闲韵的徒弟，此刻肯定忙得不行, 她就是去了主峰，也未必能见着人。况且就是见到了人, 在这种大喜的时候, 适合提起她自己的那一点麻烦事吗？
心里这样想着，顾斟真还是加快速度, 进入闲韵峰范围之内，便瞧见主峰山道上，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都是各峰自发过来道贺的, 什么境界都有，当然境界高的, 是不用受这种排队的限制。
顾斟真想着自己这段时间虽然很受冯孜骋器重，却也未必能在此时插队，她既然见不着人，也用不着排队浪费时间，可若是不向对方表明心意，难免被人认为是不懂事，这讨厌的人际关系令她进退两难。
恰好在此时，主峰之上响起一道女声，大意是对大家的到来表示感谢，招待不周之类，表示将在三年之后举行正式的庆典，还有真仙李闲韵的讲道大会，请各位先回去。
如今来的都是鼎山仙门内部的人，来的也快，去得也快，很快便清空了上山的道路。
顾斟真思量片刻，到底心存侥幸，于是便上山去。
山上执事弟子仍然忙碌着，刚才走的其实大半是来凑热闹的，对于那些真的有交情的，李闲韵、冯孜骋这师徒二人也得打个招呼，于是仍然有不少高阶修士在主峰上停留，甚至还有真仙级别的人物。
顾斟真感受到那些强者的气息，顿时难受不已，她现在距离主峰大殿已经很近了，却无论如何迈不开步子继续走下去。
她何德何能，能让冯孜骋撇开这些贵客，来见她一个小小的化神期炼器师呢？
人贵有自知之明。
顾斟真转身往山下去。
偏偏这时候有人瞧见了她。
“顾长老，请问您是有什么事吗？冯长老如今正陪峰主招待天剑峰的长老，恐怕暂时不得空。”
那是常年在冯孜骋身边的一名执事弟子，因此很知道顾斟真在冯孜骋那里的地位，见顾斟真停步，又道：“若是急事，晚辈可以悄悄等到空闲的时候，禀告冯长老。”
“也没什么，只是想要当面道贺而已，既然冯长老忙着，我先告退了。”顾斟真随口说出这样的话，也无需在心里过一遍，“多谢。”
下山。
到了禁飞范围之外，顾斟真便御空而起，直接朝自己的洞府方向飞去。
接下来，闲韵峰应该会很忙，关于借运的事，还是去藏书阁之类的地方看看吧。
顾斟真落在自家山头，将身外化身和长毛狸花猫放出来。
“你要去藏书阁，也可以带上我的。”
“哇呜！”
顾斟真拒绝了，“你们留在这里修炼。”
身外化身不能进入小世界中，要是跟着顾斟真出门，在这鼎山仙门范围之内，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变小了、藏在袖子里，这样其实很浪费修炼的时间。
“我懂你的意思。”身外化身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可又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偏偏忍住了，作出一副懂事的模样，潇洒地摆摆手道：“去吧去吧。”
长毛狸花猫蹲坐在地上，也抬起一只爪子，对着顾斟真挥了挥。
突然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你乱想什么呢？”
面对顾斟真的询问，身外化身拒不承认，于是顾斟真急了，想要强行接管那具身躯，看看脑袋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像是被泼了冷水，立刻又放弃了。
其实吧，身外化身在想什么，顾斟真是知道的。
“好好修炼。”
“嗯。”
“不要惹事。”
“你好啰嗦呀。”
顾斟真还是离开了洞府，她先去了一趟闲韵峰的藏书阁，那个地方她已经很熟悉，很快就排除了三分之一的书籍，朝着剩下三分之二的书籍努力。
修士是一个很奇怪的群体，明明在理论和实际上拥有了很长的寿命，但是真正需要探索某个知识的时候，时间还是这样的紧迫。
时间，似乎还是不够用。
顾斟真再也不需要像从前那样，遇到实在搞不懂的知识点，就强行将之记在脑海里，回去之后慢慢拿出来重新理解，她现在能很轻松地阅读这些修仙相关的内容，唯一需要注意的大概只有一条：就是目前看到的这个内容，跟她想要得到的答案，到底是否相关。
在不知不觉中，顾斟真早就跨过最难的一关。
真的是万事开头难啊。
这些念头只是在不经意间浮起，然后在顾斟真脑海中悄悄落下，当吸收的知识足够多，调取记忆碎片t的能力也会大大提高。
她在闲韵峰的藏书阁待了整整两天一夜，关于借运的事只看到只言词组，那些似是而非的结论，她自己都能拿出来去忽悠人。
看来还是得去鼎山仙门的书楼去看看。
鼎山仙门的书楼位于鼎山中部区域，是将一整座山腹挖空了，又辅之各种阵法、空间神通而建立的一处特殊空间。
一直以来，鼎山仙门致力于收集从这个世界诞生以来，所有生灵创造的知识，石壁上的岩画，泥版上的符号，古老树叶上的文字，龟甲兽骨上一笔一划，简牍上的墨书，直到这个时代所熟知的文字承载方式。
有本土的文化，当然也有异域的文书，不知道有多少已经湮灭的国度，人间已经没有了它的传说，而记录它曾经辉煌的史册仍然静静摆放在鼎山仙门的书楼中。
正因为这些，顾斟真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对于修士来说，最重要的难道不是那些功法传承吗？值得摆放在仙门书楼里的，难道不应该是那些记录了丹方、炼器材料、天材地宝的使用方式、遗迹秘境的探索情况等等这些的文字吗？
修士又不是凡人，凡俗世间的文明起源、王朝更替、历史传承、生民疾苦这些，在修士眼中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从鼎山仙门这间书楼创立之初，就有人提出这样的疑问。而问题的答案，也刻在书楼最醒目的地方。
“从心所欲。”
据说最初的回答更接近“我乐意”这个意思，鉴于要将这个答案刻在书楼里供后世瞻仰，于是稍微有了改动。
书楼内部空间实在太大，如无具体指引，就是顾斟真这个修为进去，也有迷路的可能，因此书楼本身就配备了强大的管理人员，只需要说出你的需求，就可以指引方向。
顾斟真排了一小会儿的队，等到她说出想要阅览的书籍方向时，那个年长的修士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借运？年轻人，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居然对这个有兴趣？”
“这个嘛，还不是因为最近比较倒霉，被一位不认得的前辈施展了借运之术。”
话音落下，顾斟真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提起这件事的人，对上那位年长者的目光，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刚才肯定是受了什么影响，于是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好厉害的手段。
幸好附近没有多少人。
还都是陌生人。
顾斟真已经隐约感受到带着同情、怜悯一类的目光。
“看起来，你口中的那位前辈，运气也不怎么样啊。”
年长的修士意味深长地说了这样一句话，也不解释，就给顾斟真指了一个具体方位。
拿着令牌，顾斟真站在一个小型传送法阵上，随着白光一闪，下一瞬，她就出现在另外一个房间。
房间很大，还分上下两层，目之所及，皆是书架和书架上各种形式的书卷，都用禁制保护得好好的，不用担心灰尘，也不用担心虫蛀，就连自然的腐朽，在这里也不会发生。
也不用担心光线不足，顶部一颗鸵鸟蛋大小的珠子持续不断发出平稳柔和的白光，将这一处空间照亮。
顾斟真差点儿傻了眼，因为眼前这些，全部都是关于“借运”的书籍。
来之前，根据在闲韵峰藏书阁的经验，她还以为“借运”只是比较偏门的功法而已，没想到竟然也是成体系的知识。
看来需要耗费比预想中更多的时间啊。
突然就有点后悔了。
该把身外化身带过来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快些。
神识扫过去，这里居然只有顾斟真一个人，她只好从最近一处的书架开始摸索。
这个房间里的书籍虽然也进行了分门别类，但更多只是简单地说明，具体内容还是得翻开阅读，是个同时需要消耗体力和脑力的活儿。
《关于气运的起源》
《气运之道与修行之法》
《凡人与气运》
《修士与气运》
《异族之间的借运之道》
《天道与气运》
《借运与反噬》
……
这些书名让顾斟真快要认不得“气运”“借运”这些字眼了。
就在她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传送法阵方向传来轻微灵力波动，下一瞬，一个年轻的身影通过传送法阵进入这个房间。
第126章
那是一张看起来非常淡漠的脸, 就好像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漠不关心，偏偏在顾斟真看过去的时候，那同样淡漠的目光就迎了上来。
一瞬间, 顾斟真竟然有点尴尬，那是一种无意间偷窥被人发现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我听外头的长老说，有一位道友来了此处, 正是阁下吧？”
明明看起来不是一个会主动搭讪的人，如今却率先开了口，声音也是偏冷淡的那种, 但不至于不食人间烟火, 相反，顾斟真隐约从这话里听出来一丝好奇之意。
这个刚刚进来的女修, 对顾斟真产生了兴趣。
联系刚才的话，顾斟真立刻想到了什么，于是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大步走了出去, 面对那人行礼，“闲韵峰炼器师, 顾斟真, 见过道友。”
那人回礼道：“天衍峰，新垣岫。”
天衍峰的修士在鼎山仙门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因为这些修士修行的是一个比较小众的流派，不仅仅是在鼎山仙门内部，就是在这个修仙世界, 也是如此。
据说其功法的核心在于探索天地万物的联系与秩序, 对于自然界的关系也很关注，比那种试图探知过去现在未来的流派还要多一些神秘感。
顾斟真从未见过这个人。
但是当对方道出天衍峰弟子身份时, 又觉得就应该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就应该修这样的道。
于是，顾斟真便很冒昧地问道：“我身上，是否有令新垣道友感兴趣的东西？”
新垣岫肯定地回答：“有。”
对方是个化神期，这是彼此都能得出来的简单结论，视线一转，顾斟真看到一旁的座位，便邀请新垣岫过去坐着说话。
直觉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就像某些人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却能感觉到一定是能有话可说的。
二人相对而坐。
桌椅都是这座书楼里提供的，用的是产自鼎山上一种非常坚实耐用的木材，表面上的纹理非常漂亮，就是坐上去的时候有一点凉凉的感觉，比较容易唤醒人的理智。
顾斟真确定，自己现在没有受到任何术法的影响，她完全是在清醒的状态下作出这番决定的。
她向新垣岫说起了自己被“借运”的事。
说来也可笑，时间地点外加受害者都是清清楚楚，唯有加害者的名字不可知。
“顾道友应当知道，我这一道，并没有逆知过去、窥视未来的本事，只是道友身上这件事，令我非常在意，于是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新垣岫的话听起来也没什么逻辑，只是她接下来的话却令人振奋，因为她说：“有一点可以确定，此次借运，对顾道友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
第一天认识的人对你说出这样的话，要相信吗？顾斟真耐心地等着下文。
“说起来，此次借运，那位前辈恐怕要倒霉了。”
又是这样的话！
顾斟真有了小情绪，这难道是在说她是天煞孤星吗？这些年来经历这许多事，虽然也有遇到危险的时候，但很多时候运气都还不错嘛。这人到底想说什么？
新垣岫看出顾斟真的不满，脸上也没什么情绪变化，只是继续用她淡漠的声音说道：“那位前辈倘若使用借运之法，的确可以解了燃眉之急，只是因此而来的反噬，会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这样的结果，顾道友是否觉得安心了？”
顾斟真快速思量着，忽然埋怨道：“道友不是说不能窥视未来吗？这难道不是尚未发生的事？”
新垣岫平静地回答：“我刚才是说过这样的话，这也是事实，不过发生在道友身上的事实在是太有趣，我是忍不住用自己的方法试了试，虽然只是看到一点皮毛，却也够了。”
顾斟真一时无言。
“顾道友这一生，虽有坎坷，但所求皆如愿，这难道还不够吗？”
顾斟真脸色微微一变，这话她并不能赞成，主要是用来形容她此前的遭遇，似乎并没有那么合适，于是想了又想，忽然委婉地问道：“人的气运，真的可以被借走？”
新垣岫t盯着顾斟真看了一瞬，“可以，不过也分人。”
顾斟真差点儿握起拳头，这样车轱辘话来回说，难怪人家嫌弃天衍峰的人。这神神叨叨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道友应该还有事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也不管顾斟真是什么态度，新垣岫兀自起身，慢慢地走到书架之间，很快便消失在顾斟真视野当中。
用神识探查，新垣岫是在认真地翻阅一卷书籍，看起来是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已经漠不关心了。
顾斟真在座位上坐了好一会儿，又去翻了好几天的书，在此期间，新垣岫完全沉浸在个人的世界之中，两个人再未说过一句话，也没有第三个人到来。
最终，还是顾斟真先离开的。
她对新垣岫的话是半信半疑，之后在书卷中找到了关于“借运”的信息，也就是表面上的意思。一般来说，被借走气运的人通常都会因此而倒霉，但也有例外的，就是那人气运太强，借运之人根本压不住，于是遭到严重的反噬。
能令顾斟真稍微心安的，也就是后面一种可能了。
一直以来，她对危险的直觉都是非常敏锐的，尤其是拥有小世界之后，对于自然法则、天道法则这一层面的东西，也都有了不同的感觉，所以一件事是否危险，只要摆在面前，她就能知道的。
被那人借运之时，纯粹的实力压制之下，顾斟真确信自己是无法强行逃走的，而接受对方的条件，也不会有太大的恶果，只是她心中始终不安，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属于打破秩序的行为，自然到今天还是耿耿于怀。
果然还是得去见冯孜骋一面啊。
回到闲韵峰。
峰主修为提升了一个大境界，这闲韵峰上下好像跟着鸡犬升天了，居然人人脸上都能看到喜色，甚至路过某处亭子，还能听见里头传出来吹嘘的话语。
那喜滋滋的样子，就是本人修到真仙境界，也不见得能做出来的。
顾斟真沿着山道往主峰走去，一路上慢慢地思考要怎么开这个口，于是脚步不知不觉地放慢了。
迎面来了一队跟她修为差不多的炼器师。
“咦？这不是顾道友吗？好久不见，听说你在月桦城狠狠教训了司空鉴之那老小字，可真是大块人形呐。”
“是啊是啊，听说是逼得那司空鉴之用了身外化身，了不得！了不得！”
“我听人说，顾道友是用了傀儡对付司空鉴之的傀儡，最后才逼得他拿出了身外化身，结果还是败了，难道顾道友的傀儡已经相当于身外化身了？”
顾斟真回答了这个问题，她说：“只是傀儡而已。”
由于这个回答可以更进一步建立对司空鉴之的心理优势，加大嘲讽的效果，好事者们纷纷表示接受，于是又抛出了新的问题。
“顾道友不仅仅是个厉害的炼器师，就连傀儡之道也是佼佼者，真是年轻有为啊。”
“冯长老的眼光当真厉害。”
……
好容易从这些人当中脱身，顾斟真来到闲韵峰主峰大殿外，没见到冯孜骋，不过听说她在平时休息的小院，于是找了过去。
通传之后，顾斟真见到坐在榻上、眉眼之间露出几分疲惫的冯孜骋。
“见过冯长老。”
“顾道友来了，快坐。”
冯孜骋一边招呼顾斟真坐下，一边叫人上茶，“这是灵寰池的妖修送来的，听说好七八百年才采一次茶叶，一次就得几斤，平时是舍不得拿出来送人的，偏偏这次峰主进阶真仙，那些妖修既想要拜见，又不舍得拿出真的天材地宝，就拿了这茶叶过来。味道还好。”
若是不熟悉的人说这样的话，肯定是要被斤斤计较的，冯孜骋说得极为自然，还有几分戏谑的意思，显然是不把顾斟真当做外人的意思。
顾斟真闻到那茶香，便知道的确是生长时间比她骨龄还要大的好东西，喝了一口，只觉得温和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散开，若是用来滋养肉身，不比寻常的丹药差。
“你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有。”
冯孜骋说着，就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罐用符箓封好的茶叶，挥挥手，用灵力送到顾斟真面前，“这东西平时得用符封着，留个几千年不成问题。”
“多谢。”
顾斟真也不客气，便收下了，她知道冯孜骋拿来送人的东西，肯定是不接受“退回”这种选项的。
“你前些日子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我一直腾不出时间，本来想着今天休息，晚些时候去找你，没想到你就来了。”
冯孜骋温和的话语听起来总是很舒服。
顾斟真先说着向峰主道贺的话，才简短地说起自己被人“借运”的事，也包括见到新垣岫的事。
冯孜骋听着听着，脸色便冷了下来，“这位前辈也忒不要脸了，自己解决不了麻烦，就找小辈借运，难道不怕反噬？”
第127章
冯孜骋的态度令顾斟真感到一丝慰藉, 她也不指望有人能为自己出头这种事，只是搞清楚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后果，要是真的影响不大, 这段时间也就能安心了。
其实就是需要一句话而已。
冯孜骋说的不止一句话。
“一般来说，借运这种事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冒险的。除了反噬, 还有承担因果的可能。如果说修行是与天争一线生机，那么借运，就是纯粹藐视天道法则了。”
冯孜骋用她的方式一番查验之后, 摇摇头, “我也看不出来这件事会对你有多大影响，也查不到那人的去处, 其实就是找到了，讨回公道这种事，恐怕也很渺茫。”
停顿片刻，冯孜骋想了想, “照规矩，那位前辈应该给你一笔补偿的, 慷他人之慨, 也不像话。”
她说的是那人仅仅是给了顾斟真一个捡到宝物的方向，就将此作为补偿这件事, 反正听到这里，顾斟真心里也就有数了。
除非顾斟真将来有本事自己找到那个人报仇，否则这件事只能自认倒霉, 要不然, 再向上天祈祷一下，让反噬来的猛烈一些, 好叫那人得不到好处。
总像是无能狂怒。
“这样吧，你跟我去见峰主，请她老人家帮忙看看。”
冯孜骋说到做到，很快就带着顾斟真来到主峰高处一个视野非常好的观景台，一名看起来贵气逼人的女子坐在摇椅上，悠闲地翻着一本画册。
那便是闲韵峰之主、新晋真仙李闲韵前辈了。
“见过师尊。”
“顾斟真拜见峰主。”
顾斟真一边行礼，一边暗暗打量，居然看不出对方是什么修为境界，那气息，搞不好还会被人误以为是凡人，心想这难道就是真仙隐藏气息的手段吗？
“嗯，起来吧。”
李闲韵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从画册挪到顾斟真脸上，“常常听我这徒弟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客套也好，真心夸人也罢，顾斟真听到这样的话，总是发自内心地矛盾，于是便不言语了。
“坐吧。”
一只仙鹤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给顾、冯二人搬来凳子，顾斟真很是诧异，因为这仙鹤她曾经见过的。
茶也是仙鹤端上来的，用脑袋顶着托盘，到了人前，翅膀如同人手一般灵活地端着托盘，再把茶杯端下来。
冯孜骋则在此时说明来意。
“借运吗？”李闲韵听罢，稍微坐端正了些，看向顾斟真这边，明明没有任何气息外露，却叫人感到无形压力。
顾斟真下意识正襟危坐，像极了被老师问话的小学生。
“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李闲韵淡淡一句话拂去顾斟真心头阴霾，可接下来的话，却又是吓人，她说：“你这人身负气运，得天道眷顾，难免被人嫉妒，以后还是低调行事的好。”
顾斟真冷汗都要出来了，思绪百转的同时，忽然道：“可是峰主，我只是一个杂灵根啊，如何能说是身负气运呢？”
这话把冯孜骋吓了一跳，正要帮忙说几句好话时，就听李闲韵又道：“不错，一个杂灵根，若非身负气运，又得天道眷顾，你凭什么走到今天？”
顾斟真愣住了，还能这样解释吗？
冯孜骋脸上也出现思索之色，忍不住问：“师尊，身负气运，得天道眷顾之人，不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是天地罕见的灵根，仙途坦荡吗？”
眼见冯孜骋说出了自己想问的，顾斟真下意识看向李闲韵。
结果，李闲韵只是白了冯孜骋一眼t，“这位顾小友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若非这般解释，难道还有更好的理由？”
说罢，仍然躺着，摆摆手道：“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
顾斟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悄悄看向冯孜骋，只见后者从容喝了一杯茶，这才起身道了一句：“弟子告退。”
“多谢峰主解惑，顾斟真告退。”
沿着石阶往山下走，那仙鹤又来相送，冯孜骋出手如电，一阵搓揉，将仙鹤头□□得乱乱的，这才在顾斟真诧异的目光，重新迈开步子。
仙鹤看起来是生气了，又好像乐在其中。
顾斟真不能理解这种人与动物的感情，于是默默地跟在冯孜骋身后。
只要确定“借运”一事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就好了，至于“身负气运、得天道眷顾”这般说辞，顾斟真还没有到自卖自夸的地步，只管放在一边。
才到能看见大殿轮廓的位置，就有执事弟子一路小跑上来，只说有某某位前辈前来拜见，请冯孜骋前去一见。
冯孜骋便扭头向顾斟真抱怨道：“你看看吧，就是这样烦人。”
顾斟真便说了类似于“能者多劳”的话，二人在此分开。
回到洞府。
身外化身不在院子里，而是在附近寻了一块还算平坦的土地，开了荒，如今土地也平整了，又从小世界弄来肥沃的土壤铺在上面，就种起花来。
红的粉的黄的，主要是蔷薇一类。
长毛狸花猫就在不远处玩，它追着一只蝴蝶，一爪子将之拍落，然后伸长了脖子凑近去看，看那蝴蝶似乎受了惊吓，暂时不打算飞起来，猫将之扒拉两下，蝴蝶还是没有继续飞，猫就对着蝴蝶轻轻吹了口气，带着一丝丝灵气，那蝴蝶便再度飞起来。
于是，长毛狸花猫继续追着蝴蝶玩。
“喵哇！”
看到顾斟真后，猫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顾斟真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看着猫露出享受的表情，然后毫无预兆地一阵搓揉，直接将猫头顶上的毛弄得乱乱的，然后在猫惊诧的目光中，从容走到种了一半蔷薇的地里。
“……”
长毛狸花猫终于反应过来，于是快步小跑到了正蹲下种蔷薇的身外化身身边，像人一样站起来，用爪子轻轻拍打对方，引起人的注意之后，再微微低头，让对方看到自己脑袋上乱乱的毛，然后伸出另外一只爪子，指了指另一边的顾斟真。
好委屈的猫！
身外化身看着顾斟真，怒道：“你别直接踩进来啊！”
长毛狸花猫耳朵一动，默默地放在爪子，蹲坐在地上，两只前爪轮流揉着脑袋。
“怎么有闲工夫种花？”
顾斟真一开口就是发难的语气，试图以这种方式占据吵架时的上风，哪怕她的身外化身已经先声夺人。
“就是种花怎么了？”
身外化身挺了挺脖子，接着继续拿来一株蔷薇放进挖好的坑里，然后开始填土，动作慢悠悠的，就好像这件事本来就是一种享受。
“……”
顾斟真有很多想说的话，不知道先说哪一句，于是想了很久，一句也说不出来。
果然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因为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知己知彼”。
不纠结这种事。
顾斟真转身往院子方向走。
这时候，护山法阵有了轻微的反应，她伸手虚虚一抓，一道传音符就到了手上。
是炼器师们邀请她过去商量给李闲韵送贺礼的事。
闲韵峰作为鼎山仙门外门之一，理论上所有半路加入鼎山仙门的炼器师都会安置在此处，得一个“外门长老”的名头。而闲韵峰本身的管理层，则是由鼎山仙门派出，像李闲韵、冯孜骋这样的高层，还有各个重要位置上的执事弟子，都是如此。
这并不代表闲韵峰内部仅仅只存在两种势力，事实上，单单是“外门长老”这个身份之下，就不知道分为多少个派系，而在闲韵峰日常的讲道大会安排下，也有了名正言顺的聚会场所。
顾斟真没有加入任何派系，本意上是不想应付这些人，而这就意味着她自己就成了一个派系，再加上冯孜骋毫不掩饰的重视，这闲韵峰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这次，是顶着“外门长老”名头的炼器师们推举了几个代表出来，打算以众人的名义向李闲韵送上一份贺礼，理由也简单，就是单个人送的礼物，人家真仙哪里还能用得上呢？不如大家都出一些材料，一起做出一件有分量的礼物，也算是心意。
顾斟真到了地方，看到前来商议的炼器师可不少，修为以化神、元婴期为主，也有合体期的，只是人数不多罢了。
她在这些人当中算是年纪最轻、资历最浅，却又是不能忽视的那种，因此她一到现场，表明身份，那一道道目光便汇聚过来。
顾斟真也不肯多说，反正现场还有合体期在呢，就客套了两句，表示静候吩咐。
一通商议之后，众人从好几个方案中选择了“千丈飞舟”，这东西倒是能显示真仙的身份，就是需要耗费不知多少材料，而且必须赶在李闲韵的讲道大会之前完工，那么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年时间。
“大家都是炼器师，没什么问题吧？”
一个老资历的合体期前辈环顾众人，笑眯眯地发问，谁还敢说什么呢？偏偏此人的目光停留在顾斟真身上，“听说顾长老常在冯长老跟前走动，不知有何高见？”
第128章
这种话就是故意的, 偏偏又很管用，能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顾斟真身上，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您是前辈, 您决定就是。”
顾斟真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反正问起来就是“您说得对”，那些人见她如此, 也有出来故意打岔的，反正把话题引开，于是就谈到了收集材料的问题。
飞舟的图纸拿了出来, 这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今天的商议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
顾斟真自己造过飞舟，知道这东西极其麻烦, 不仅仅是耗费材料，还要耗费建造者的心血，从开始动工到最后完成，是一点儿也松懈不得, 因此根本不打算介入前期的讨论，就等着分配一个任务而已。
这么多炼器师, 人品有问题的有, 本事不济的也有，但也总有是靠真本事吃饭的, 于是大半天的商议下来，总共需要多少材料，每个人固定出的材料份额, 指定对象出的具体材料, 什么时候把材料送过来，都有了明确说法。就连每个人具体负责的建造部分, 也有了暂时的分配。
期间，有人表示自己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也有人说自己并不擅长某些方面，说是原意通过多缴纳材料来抵消自己那一部分，自然也获得了准许。
像是这种大工程，大家又都是炼器师，其实真正不可缺少的位置是罕见的，大部分人都是可以随时替代、也随时被人替代。
顾斟真想了想，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只负责具体的一部分，是无法窥探到建造飞舟的全貌，而且关键的部分肯定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也轮不到她插手，那样一来，所得到的的经验价值还不如自己去造一架小飞舟，于是同样提出用材料抵消自己需要出的力。
“如今尚缺部分万年虚槐木，这是具体的数目，便有劳顾道友在三日之内送过来。”
一名化神期递过来一张纸，上面的确写明了所需要的万年虚槐木年份、数量。
万年虚槐木的确是建造眼前这架飞舟所需要的材料，但是指定顾斟真拿出这东西，无疑是刁难的意思。因为此物产自陷落谷，只有三天时间，当然来不及去一趟，那就只好通过交易的方式购买，情急之下，就算能凑得齐，恐怕也要大大地出一笔灵石才行。
当时就有人猜测是在场某位手上有这东西，所以故意如此刁难，想要大赚一笔，便是如此，这些人也如同看热闹一般笑眯眯地瞧着顾斟真。
这个时候还站在这间大厅里的，基本上要负责从头到尾负责建造飞舟，也就是说这次准备礼物的核心人员，不愿意同流合污的，不愿意多管闲事的，早就走了。
“这万年虚槐木，不知是何物？”
顾斟真作出一副不解模样，于是等来了解释，这才诚惶诚恐地说道：“原来如此，是晚辈见识浅薄，见笑见笑。”
说完这话，顾斟真这才接过那张t纸，转身离开。
她走之后，大厅内有人用传音交流。
“此人不简单，何必难为她呢？”
“哪里是为难？既然不想出力，那就拿点炼器材料出来，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这万年虚槐木可不是易得之物啊。”
“这有何难？去一趟月桦城坊市，多花点灵石罢了。听说这位顾长老前段时间才教训了那位司空少城主，对方居然没有记恨，反而是不打不相识，可见本事了得。”
“我是不懂了，顾长老既然已经证明自己的实力，为何不接纳她？”
“这闲韵峰也不大，哪里就容得下那么多能人？”
……
顾斟真没打算真的花一笔灵石去买万年虚槐木，她之所以那么一问，完全就是为了给人留下自己很不了解万年虚槐木的印象。
只是为了方便之后的改口赖账而已。
这些家伙也忒坏了，不能在明面上动手，就用这种令人恶心的手段，偏偏看起来还是合情合理。若是她这次咽下这口气，以后这样的事恐怕没完没了。
明哲保身，在很多时候都是生存之道，但若是总因此受气，养成了受气包的习惯，那可是会影响道心的。
倘若因为她这次不合作，就在这闲韵峰上成了孤家寡人，那这闲韵峰不待也罢。
想想这脾气就来了。
三天后。
东郭岸登门拜访，“顾道友，按照约定，万年虚槐木可准备好了？”
顾斟真一脸为难地说道：“我找遍了坊市，都没找到万年虚槐木，只好请道友回去说说情，再宽限几天。”
东郭岸皱着眉头说道：“顾道友，这恐怕不好吧。”
顾斟真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也没办法，不知可有替代之物？”
东郭岸想了想，“既如此，我也只好如是回禀，只往顾道友多多费心。”
论交情，东郭岸跟顾斟真可以说没有，非要说的话，就是在同一年加入鼎山仙门这一层关系，或许可以作为结交的理由。然而顾斟真不曾主动攀谈，东郭岸也没有要结成同盟的意思，这一次，话也就说到这里了。
离开的时候，东郭岸想起一直以来的闲言碎语，尤其是月桦城那次，一方面觉得那些前辈们倚老卖老，另一方面也的确认可了顾斟真“不够谦虚不够尊重前辈”这件事。所以，回去以后便是一字不改地说明了情况。
“这位顾长老难道是想误了大事？”
“真要是误了大事，也不会先追究一个小小的化神期，还不是我们这些人在前面挡着？”
“这万年虚槐木也不是非它不可，不如换了常见的材料，好让顾长老搜罗了送来，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如何？”
“不可！若非万年虚槐木，这效用就不一样了，顾长老既然想要宽限几日，那便再给她一些时间。咱们这边可不能因此停下来，还是得按照计划。”
“劳烦东郭先生再跑一趟。”
东郭岸其实不喜欢这个差事，但也没什么办法，这次他到了顾斟真洞府外面，隔着护山法阵，递了一张传音符，说明了情况，便转身离开了。
卷入这种无聊的派系斗争，对于炼器师来说，是很浪费时间的，东郭岸也觉得无奈。
第二次给出的期限也到了，顾斟真仍然没有交出万年虚槐木，当然也没有用强硬的姿态拒绝，反而一直在说自己正在想办法，表示不会轻言放弃。
东郭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他再次被派去交涉，于是想了又想，才说道：“顾道友，你大可向几位前辈低头认错，纵然没有万年虚槐木，也还会有别的办法，何必这样叫人为难呢？”
若不是作为中间人存在，东郭岸可不会多说一句话。
顾斟真的态度就是拖着，她说要找万年虚槐木，实际上根本不打算认真去办。
东郭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顾道友这样固执，可是想好了对策？万一前辈们恼了，你在这闲韵峰上，能好过？”
这样的话说出来，东郭岸便后悔了，立刻道：“在下失言，若是顾道友仍然是这个答复，在下便回去如是禀报。”
“有劳东郭先生了。”
做一架千丈飞舟作为贺礼，贺李闲韵进阶真仙，本来就是少数人的主意，裹挟众多炼器师的意志，来难为她顾斟真，难道就因为没有万年虚槐木，这礼物就不送了吗？难道一群炼器师跑到李闲韵面前告状，说顾斟真不配合大局吗？想来那些人不会作出如此愚蠢之事。
顾斟真端起茶杯，这个时候的茶是温温的，入口刚好。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确定没有旁人在，这才迈开步子，偌大一只长毛狸花猫跨过门槛，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顾斟真脚下，拿脑袋蹭人。
“这些人真讨厌。”身外化身随后进来，“我记得小世界里不是有几株万年虚槐木的幼苗吗？要不，拿这个去敷衍一下？”
“不。”顾斟真的回答非常坚决，“委曲求全的事，我不干。”
“哦哟，什么时候态度这么强硬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本来就不是一个脾气温和的人，只是实力压制了本性而已。”
“有道理。看来你也想到后果了，真就那么不在意？”
“那还能怎么办？修仙界以实力为尊，我既然在月桦城展现了实力，这帮人就该认清现实，没想到手段还是这么幼稚，那又何必给他们脸呢？”
身外化身在顾斟真面前弯腰，把长毛狸花猫抱起来，一顿搓揉，“是啊，明眼人就应该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又有那位冯长老的器重，不说过来巴结了，至少不要得罪啊。可偏偏要折腾我们，就是闲的。”
顾斟真立刻补充一句：“不闲，哪里有时间想出送一架飞舟做礼物这种事？”
身外化身道：“说起礼物，你打算送什么？总不能空着手吧？”
这是个好问题。
“真仙看得上的东西，我未必有。我能拿出来的东西，真仙能看得上吗？”
“切！人人都说你有了冯孜骋这个靠山，怎么这时候不去问问她？”
第129章
“你要是想送一件特别的礼物, 我倒是有个主意。”
冯孜骋笑盈盈地看着顾斟真，后者立刻意识到某种危险，但是下一句话已经说出来了。
“灵寰池有一只老孔雀, 名为缘尺，峰主年少时跟这家伙有缘，一心想得到老孔雀身上那根红色翎羽, 耿耿于怀至今。你若是能把这件事办了，那就是最好的礼物。”
顾斟真有点后悔，她不该给自己增加难度的。偏偏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于是只得去打听打听。
首先, 是关于李闲韵这个人。
在公开的资料里，李闲韵已经活了超过一万年, 据说出身人间皇族，是在巅峰时期舍弃荣华富贵入道，由此成为鼎山仙门的一分子。
闲韵峰本来也不叫这个名字，是李闲韵成为峰主之后, 这才改的。
由于时间间隔久远，当年的很多事, 恐怕连当事人自己都淡忘了。冯孜骋入门比较晚, 只知道李闲韵想要那根红色孔雀翎，却也不知具体原因, 这种事又不好直接找李闲韵去问个清楚。
所以，闲韵峰这边是得不到更多信息了。
至于灵寰池那位老孔雀，更是许久不曾出山的大妖修, 顾斟真厚着脸皮去请教涂小黎, 后者也是一头雾水，又费了不少功夫才打探到老孔雀洞府所在。
“按照人族的说法, 那位前辈一向深居简出，身边并没有门徒后人，就是灵寰池的妖修，也很难见得到他。顾道友你若是想去拜会，恐怕也得有契机才行。”
听着涂小黎忧心忡忡的话，顾斟真的希望也被浇灭了大半。
她从灵寰池回来，坐在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身外化身举着大扫帚扫院子里的落叶，长毛狸花猫就在一旁捣乱。
“有什么好心烦的？大不了就不干了。”
身外化身往往能说出顾斟真的心里话，或者在必要的时候故意唱反调，起到某种侧面说服的作用。
“……”
顾斟真单手撑着脸，看着长毛狸花猫从地上跳起来，扑向一片刚刚从树上掉下来的落叶，落叶有两指宽，整天呈现黄褐色，叶面纹理清晰，落在猫爪子上的时候，一根细细的猫毛同时飞了起来，飞到更高处，迎着阳光而去。
“咚！”
长毛狸花猫重重落在地上。
这猫也是故意的。
长毛狸花猫丝毫不在意自己闹t出来的动静，更没有心虚什么的，将爪子上勾住的树叶当成猎物一般追逐戏弄，并在随后将目光转向蓬松的猫尾巴。
对修士来说，这样的场景，可以注意到更为细节的地方，偏偏顾斟真又不觉得厌倦，反而看的津津有味。
究竟是为什么呢？
按照顾斟真那种搞不定就可以考虑跑路的脾气，这次送礼的事也完全可以假装没那么一回事，得罪人就得罪人，大不了不干了，可她偏偏没有产生这样的想法，反而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是人类普遍具备的八卦之心吗？
不。
不可能是这样肤浅的理由。
“我觉得是你最近又到瓶颈期了。”
身外化身的话令顾斟真收回思绪。
“其实到了这个阶段，修炼本身已经很枯燥了，因为没有之前那种要命的危机，人也变懒了，很多事情停滞不前，不是这样吗？”
身外化身现在的语调像极了顾斟真在尝试自我说服的时候，那种脑海里冒出来的声音。
“去了，最差也不过吃个闭门羹而已。要是幸运的话，说不定是个机缘呢？”
顾斟真被说服了。
“那就去看看。”
已经从涂小黎那里得知了老孔雀的洞府具体位置，这次自然无需麻烦人家，顾斟真选择一个人去。
灵寰池范围极大，境内包括山川河流诸多景观，本质上是一个洞天世界。
顾斟真几次三番迷了路，还险些触发禁制，又遭到巡逻弟子的质问，幸好还有身份令牌证明身份，又有明确的来意，顺带问了路，这么一路跌跌撞撞，方才来到一处荒山外。
只一眼，她便知道那是障眼法。
“晚辈闲韵峰顾斟真，求见缘尺前辈。”
一路上都在思考用什么样的理由去拜见，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没有想好，于是只得拿出这样的话来。
好消息是，没有任何反应，所以不用因此尴尬。
坏消息是，人家根本不理会顾斟真。
唉，转身就走，似乎太对不起这一路的辛苦了。
顾斟真心中已打了退堂鼓，却又高声说了三遍，仍然没有得到回应，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好笑，没有正当理由，一个隐居多年的老孔雀，凭什么出来见你啊？
罢了罢了，顾斟真转身要走，却发现周围景象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变化。
太阳不见了，有白云点缀的蓝天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像是蒙了一层灰的天，这青山绿水已经变成荒草枯骨，累累白骨就在顾斟真脚下，空气里一股子腐臭的味道。
顾斟真眉头紧锁，心想这可不是好兆头。
不过，孔雀擅长幻术吗？
她因为帮着涂小黎炼制替身傀儡，对幻术也有了浅显的了解，此刻也不害怕，而是冷静地观察四周。
幻术，本质上还是一种心灵攻击。
顾斟真手持鱼骨剑，朝着某个方向轻轻一斩，随着剑气荡开的，还有这处空间。
蓝天白云与灰蒙蒙的天来回出现，彼此交织缠绕在一起，顾斟真眼前的世界变化如同残影，于是她斩出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一直到第十七剑的时候，太阳重新出来了。
顾斟真回过身，看着那依然如故的荒山，说了一句：“晚辈冒昧，这就告辞。”
腾空而起，顾斟真搜索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来时方向而去。
山清水秀、灵气充足的地方，也无需什么点缀，就拥有自然之美，而山与山之间毕竟不同，到了陌生的地方，自然能品出不同的味道。
顾斟真心里暗暗赞叹着，心想自己的小世界要是哪一天也能变得如此之大——不！小世界？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身外化身留在洞府里，这当然是为了利用小世界可以直接回去的方便之处，虽然在鼎山仙门内部不适合使用这种手段，顾斟真还是这样安置了身外化身。
现在，她却感应不到小世界的存在。
严格来说，是跟小世界的联系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而这件事，应该是在她进入幻境时就已经发生了，偏偏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
眼前的世界，还是幻境。
顾斟真悬停在半空中，感觉到背脊发冷、汗毛倒立，心脏好像被什么人拿着利器顶着，只要再前进一丝一毫就要见血了。
她竟然这样迟钝。
任何小聪明在绝对实力的压制下，都是笑话。
顾斟真再次想起这句话。
她立刻高声道：“晚辈冒昧，若是得罪了前辈，还请前辈见谅。”
只是道歉而已，不承诺给与好处这种事。
没有回应。
天地之间只有回音，那是顾斟真的声音，分明是在嘲笑她的无能。
“前辈息怒！”
顾斟真低下头去，也不敢提起自己真正的来意，生怕再刺激了对方，“晚辈只是仰慕前辈大名，特来拜会，并无不轨之心。”
事实证明，人在紧急情况下，一张嘴是可以说出很多话的，顾斟真也觉得自己现在是鬼话连篇了。
潜意识里，她认为这没有用，却还是这样做了。
不回答，那就是你的错！
顾斟真举起鱼骨剑，这一次，不仅仅是这么多年来的剑道领悟，还有那位真仙级别的剑修传承，如今都灌注在这一剑上。
比起虚伪无力的言语，还是直接的行动来得痛快。
刷！
长剑斩出，虚空为之颤抖。
眼前世界如同水波一般荡漾，转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顾斟真又回到了那座荒山前，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荒山突然间起了雾，白雾弥漫，却从中分出一条黄土路，这条路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不但两边杂草已经长了过来，就是土路本上也长出了细细矮矮的小草。
顾斟真看向土路的尽头，只见土路的末端似乎隐没在白雾之中，却看不真切。
既然是邀请，为何不说话？
既然不说话，顾斟真也不道谢，而是迈开步子，几步便到了土路上，沿着土路缓缓往前走。
奇怪的是，人到了土路上，两边的白雾便消失了，头顶青天，眼前是一座秀丽的山峰，隐约听见流水潺潺，极目远眺，能看见山顶建筑露出来的一小部分。
土路蜿蜒向上，尽头是一块牌坊，牌坊上没有一个字，牌坊下，是一条石阶铺成的小道，顺着山势向上延伸，两边是高大的林木，不是那种枝叶茂盛的，而是高高的树干，只有顶部有一些枝叶，因此阳光很顺利地落在地面上。
走完最后一级石阶，映入眼帘的，是依山而建的宅院，从形制上来说已经非常古旧了，绝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但仍然可以得出“这个时代的建筑曾经受其影响”的简单结论。
看来这只老孔雀不仅仅是深居简出啊。
第130章
顾斟真暗暗想着待会儿会见到什么, 又觉得有一道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偏偏四下张望，也没发现这目光的来源, 只好站在那古旧黑色木门外，等了片刻。
黑色木门自动打开，从中走出一个样貌年轻的人, 可以说是男生女相，只是眉眼之间过于英气，分明一眼可以看出是个男人, 身着锦衣华服, 隐约可见衣裳表面流转的符文。
这样的人若是走在大街上，肯定也会吸引许多目光。
顾斟真便知道, 此人就是个名为“缘尺”的老孔雀了，刚才那注视的目光便来自此人。
居然亲自出来，那也只好客套些。
“顾斟真见过前辈。”
“顾小友，请。”
嗓音很清澈, 是男子的声音，眸子里已经有了岁月沉淀的痕迹, 哪怕顶着这样年轻的样貌, 也不会被人当成是年轻人，反而容易一眼就被看成妖怪。
木门后仍然是一条向上的石阶路, 不同的是，在这条路上可以窥见院子里的风光，一股来自久远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
缘尺在一间四面开窗的小厅里招待顾斟真, 拿出了据说是山上特产的茶叶, 泡出来的茶水是橘黄色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果香, 喝一口，像是在喝某种果汁。
顾斟真被这只老孔雀的品味震撼到了。
“前辈难道还在考验我？”
这话只是脱口而出，不料却起了另外的作用。
“并没有。”缘尺语气平淡，“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考验小友，只是小友的表现实在太出色，于是忍不住想要见一面。”
这话听起来很顺眼，顾斟真按下心中不快，“那还是晚辈冒昧了。”
“无妨。”
从理论上来说，缘尺这只老孔雀已经活了超过t一万年，修为相当于人族修士的真仙期，按理说应该自带某种仙气，但是在顾斟真眼中，只是看到一个不怎么跟人来往、脾气古怪样貌年轻的老年人。
总之坐在此人对面喝茶的时候，很有压力。偏偏顾斟真又忍不住打量人家，这样的举止当然失礼。
“小友在看什么？”
“晚辈很好奇。”顾斟真掂量着用词，觉得在这样的人，恐怕正是要好好地表现自我才行，于是道：“晚辈踏上修行之路后，得知修行者可以拥有无尽寿元，就一直很好奇，到了那个时候，时间对修行者来说意味着什么？时间，还在吗？”
在缘尺漫长的人生当中，或许这样的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或许他本人就做过类似的考虑，此刻听到顾斟真这样说，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说道：“对于已经拥有之物，常常会忽视其存在。所以有一句话说，拥有了无尽时间，也就失去了时间。”
顾斟真肃然。
有些话，哪怕曾经听过见过，也未必会有太大感触，只有到了某个特定时机，莫名引起共鸣，才会生出无限感慨。
人呐，在争分夺秒的时候，更容易感受到时间的存在。
顾斟真的本意并不是要引起这个话题，只是想通过多说几句话进一步判断对方的秉性，好确定要不要把来意说清楚。
“顾小友年纪轻轻，看来已经有很丰富的经历了，真叫人羡慕。”
缘尺微微一笑，品着茶，他是真的在品，而不是把茶当成水一般在喝。
山上极为清静，这处宅院则是能听到小虫子的叫声，风里送来花香，是自然的味道，偶尔待在这样的地方，当然很好，若是孤身一人长久地待在这里，顾斟真对自己还没有那样的自信。
她努力回忆收集的信息，各种猜测从脑海中闪过，终于从座位上起来，躬身道：“晚辈此次求见，是向前辈求取一物，若有冒犯，还望前辈见谅。”
这种废话还是提前说了的好。
“说。”
“晚辈，想要前辈一根红色翎羽……送礼！”
因为需要判断对方的态度，顾斟真说这话时也是直视缘尺，果然感觉在某个瞬间，对方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是气氛完全变了，甚至连山上的风都停止了。
转变发生在须臾之间，也在须臾之间结束。
“顾小友，你很有意思，不知能否说说，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缘尺说着，示意顾斟真坐下。
顾斟真便坐下，将自己送礼的大概由来说了一下，无非是李闲韵进阶真仙，她又不愿与那些送千丈飞舟的家伙一伙，所以得到指点，可以来此求一支红色翎羽。
“此事实在冒昧，只是这个念头如同种子一般在心中生根发芽，不走这一趟，实在难以安心。”
缘尺静静地听着，然后给了一个评价：“顾小友倒是大胆。”
顾斟真露出一丝苦笑，“现在想来，的确是胆大包天，让前辈见笑了。”
缘尺同样笑了，“顾小友是个有趣的人，不但人有趣，剑也有趣。”
顾斟真还从没得到过这样的评价，她也立刻意识到对方肯见面的真正原因，于是毫不避讳地说道：“晚辈偶然间在一处遗迹得了一位真仙剑修的传承，许是这样的剑，才能得到前辈青眼。”
“不。”缘尺摇摇头，“不是那人的剑，而是顾小友入道以来，所领悟到的剑。”
这下子顾斟真是真的感到困惑，就算是自夸，她也说不出这样的话，而且她跟天剑峰的剑修搭上关系之后，也没听说那些剑修有什么夸赞之语，缘尺的话令人感到陌生。
缘尺看出顾斟真的不解，十分耐心地解释道：“剑乃凶器，顾小友的剑，偏偏蕴藏生机，暗合天道。此剑一出，自然无往不利。”
此言一出，顾斟真有一种被人架在云上飘的感觉，脑海中立刻浮现多年以来数次脱离困境的场景，似乎，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她又担心是对方的暗示，连忙悄悄将脑海中相关想法抛去。
“顾小友想要我的红翎羽，也不是不可以，条件也很简单，请让我再看一回小友的剑。”
这也并不是什么难事，顾斟真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事，甚至想到属于她的剑术的最初来源，然而时至今日，已经不知掺杂多少外力在其中，说纯粹，那是自然不可能的。
被人看出源头这种事，就算真的发生，这里的人又如何得知天逯山的存在？
顾斟真按照缘尺的要求挥动鱼骨剑。
眼前的空间因为剑气而扭曲、延展，从而提供了一个容纳一剑斩下的通道，这并不全是顾斟真的本事，关键是此处宅院本身。
这就是真仙的手段吗？
顾斟真心中暗暗感慨着。
“顾小友的剑，我似乎懂了。”缘尺似乎短暂地缅怀了什么，然后脸上表情恢复正常，“真的很难得，顾小友为什么会在闲韵峰呢？”
顾斟真无奈地说道：“因为从一开始就是炼器师。”
这是骗人的话，顾斟真说的时候，并不认为自己在骗人，只希望就此敷衍过去罢了。
“那真是机缘巧合啊。”
缘尺此时的话总给人一种意味深长的感觉，不过他不再说什么，而是从袍袖中拿出一根数尺长的红色翎羽，就这么放在桌子上。
“此物，还请顾小友拿去。”
“多谢前辈！”
这才是此行的目的，顾斟真有点激动。
“仙途漫漫，顾小友日后若是遇到了难处，也可以到我这里来。”
……
三年时间匆匆过去。
顾斟真还是没有拿出万年虚槐木，因此算是得罪了那些主张送给李闲韵一架千丈飞舟的家伙，这导致闲韵峰上下，关于她的闲言碎语，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当然，只要你不在意，那也就没什么。
要是没听见就更好了，毕竟好好造出来的谣言，要是对当事人没有造成任何一点攻击，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许多口舌？
冯孜骋对顾斟真倒是一如既往，只是没有询问顾斟真是否拿到那根红色翎羽，就好像她并没有提过这个建议似的。
反正，到了举行典礼的时候。
闲韵峰上下，张灯结彩，主峰高处，更是以空间神通制造了一个特殊空间，专门为此次庆典而准备，讲道大会也将在此处进行。
前来道贺的修士带着各种各样的礼物登场，执事弟子要将之记录，并高声念着礼单。
来自众多炼器师集体建造而成的千丈飞舟刚刚拿出来，就听到了喝彩声，甚至还有人当场表示以后要请闲韵峰帮忙建造飞舟，于是闲韵峰众人脸上都有光。
顾斟真用剩下的浮原沉木打造了一个匣子，将那红色的孔雀翎羽放了进去，又郑重地贴了一张符，此符表面上是为了保持红色孔雀翎羽的灵性，实际上是为了在拿出来匣子的时候，向世人昭示此物的珍贵。
毕竟，贴了符的礼物都不一样。
闲韵峰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顾斟真，见她果然单独送礼，于是那恨不得在那匣子上戳一个洞，看看里面是什么好东西。
而执事弟子踌躇片刻之后，按照顾斟真的意思念出了礼物的名字。
“万年孔雀红色翎羽一支。”
目光汇集过来的速度太快，但是顾斟真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第131章
成为众多炼器师与顾斟真对话的中间人, 东郭岸本来就不愿意，因此后面不用跑这一趟，他乐得撒手, 对于顾斟真要如何摆脱危机，也并不关心。
反正，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话罢了。
今日的典礼, 有两个可看之处，首要的自然是讲道大会，而且还是新晋真仙的讲道大会, 肯定能有不少收获。至于其二, 当然是各处送来的贺礼，按照惯例, 是要在众人面前直接展示的，对于炼器师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增长见识的时候。
东郭岸自然不愿意错过。
在听到“万年孔雀红色翎羽一支”时，他愣了又愣, 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修士的听觉何其敏锐？而那唱名的又是特意挑选出来的执事弟子, 办事是公认的稳妥, 怎么会出错？
万年孔雀啊！至少得是个真仙级别的大妖吧。
而且，这礼物还是顾斟真送出来的。
难道她已经跟灵寰池的人搭上如此关系了？
还是另外的交情？
或者只是偶然t之间得到的宝物？
此人当真有这般气运？
无数个念头从东郭岸脑海中闪过, 跟他一样有着差不多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好几个老家伙都是眼睛发直的同时，脸色发黑。
终于有人问了一句：“万年孔雀红色翎羽, 世上当真有此物？”
顾斟真也不是没有私底下调查过, 知道这种活了长久岁月的妖也好，妖修也罢, 身上拔根毛都是宝物，而这根红色翎羽只是缘尺那老孔雀身上一根不起眼的羽毛，因为这家伙是一只七彩孔雀。
主要是冯孜骋出的主意，又建议她在大典当天送上，这样才能达到最佳效果，所以才会有今天的事。
顾斟真用看白痴的眼神白了那人一眼，于众目睽睽之下，朗声道：“此物乃是我向灵寰池的缘尺求取，怎么会有假？若是不信，可以向缘尺前辈求证。”
此时客人已经来了大半，不知道“缘尺”这个名字的人很多，于是就有议论纷纷的，又因为带了“灵寰池”这个前提，很容易就能产生丰富的联想，于是就有出来解惑的。
顾斟真能够感觉到，很多人看她的目光都变了。
从单纯的打量探究逐渐快速过渡到敬畏。
这难道就是狐假虎威的好处吗？
顾斟真理直气壮，昂首挺胸，丝毫不露怯。
那几个故意为难她的炼器师还在咬牙切齿，目光称不上友善。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缘尺的红色翎羽？”有高阶修士越众而出，直接落在执事弟子面前，“让我看看。”
是一张顾斟真很陌生的脸，但是看在场众人的表情，尤其是那些执事弟子的态度，便可以猜测是鼎山仙门的某位长老。
捧着匣子的执事弟子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将东西双手奉上。
来人取下符箓，打开匣子，神识缓缓从那红色翎羽上扫过，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果然不错！缘尺这只老孔雀，居然也能叫人拔了毛，我倒是好奇，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最后一句话，是直接问顾斟真的。
来自上位者的威压同时落在顾斟真身上，这意味着她如果不说实话，有被人弄死的可能。
“哎哟，这是在干什么？欺负我闲韵峰没人了？”
一道懒懒的女声响起，人群中让开一条道，李闲韵在冯孜骋等一众人的簇拥之下，缓步走来，最后停在那红色翎羽面前。
“李峰主息怒，不过在下一时性急，想要尽快帮峰主问一个缘由罢了。”
“一边去。”李闲韵是一点儿也不给那人好脸色，“我闲韵峰的事，哪里用得上阁下啰嗦？”
“是是。”
那人也不恼，只是退到一旁。
冯孜骋给了顾斟真一个安心的眼神。
“哎呀呀，真的是好东西啊，没想到这夙愿居然能成真了。”李闲韵目光在那根红色翎羽上来回打量着，随即直接将东西收进储物法器，“你这小家伙，过来。”
她冲顾斟真很随意地招招手，顾斟真便上前几步，如今倒是没有感觉任何威压。
“说吧，想要什么？”
“不敢。只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罢了。”
这样的话，不仅仅只是客套，还因为顾斟真确实没有想过问对方要点什么。
她注意到，冯孜骋似乎跟李闲韵有交流，然后就听李闲韵说道：“趁着今日大典，就收你做我的记名弟子，如何？”
此言一出，那几个针对顾斟真的老家伙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来，就连东郭岸也心生艳羡，而更多不知情的旁观者则是向顾斟真投去好奇、羡慕这样的目光，甚至已经有腹诽顾斟真是个走了狗屎运的。
真仙的记名弟子，而且这个真仙还是一峰之主，顾斟真不过一个化神期，她何德何能！
而且，真仙居然在询问一个区区化神期后辈的意见，这是怎么回事？
偏偏顾斟真还迟疑了，这样的反应落在旁人眼中，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记名弟子并非正式弟子，无需传承本座功法，所以你本来修炼什么样的功法，本座不会干预。若是有那不长眼敢欺负你人微言轻，尽管把本座推出去。这便是记名弟子的好处了。”
听到李闲韵居然耐心地解释起来，让一些原本就想着找一个真仙当靠山的人酸得要死，偏偏这反对的话又说不出来，谁敢拂一个真仙的面子？
可顾斟真犹豫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冯孜骋连忙传音道：“顾道友，以你的天赋，就是要做峰主的关门弟子，也是可以的。只是你我二人也有些交情，我也对你说实话，正是因为你天赋太高，入了门，将来成就肯定不在我之下，若是有朝一日修为超过峰主，岂不是叫峰主这个爱面子的人无处搁置？”
“因此，这收徒一事，便一直没有出口。近年来有些风言风语，对你不好，也是欺负你资历浅、没名分，如今借了这次机会，名正言顺地成为峰主记名弟子，在这闲韵峰上，谁还敢为难你？”
“就是成了记名弟子，也不需要你孝敬什么天材地宝，不过记得的时候请个安罢了。将来真有什么，你若是不愿意参与，大可以转身就走，这层师徒关系也不会束缚你的手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道友，你究竟是何态度？”
顾斟真到这时候才算明白对方的用意，人家这么看得起自己，还说了这么多话，甚至连缘尺的红色翎羽这件事，恐怕也有故意设计的成分，她还有什么理由推辞呢？
“弟子顾斟真，拜见师尊。”
记名弟子并不是正式弟子，所以不用那一套正式拜师的繁文缛节，顾斟真这一行礼，就算是接受了这层师徒关系。
“快起来。”
李闲韵一挥手，一道无形之力便将顾斟真扶起来，“来，跟着你师姐，随我去见客人。”
顾斟真便跟在冯孜骋身后，成为李闲韵身后众多随从中的一员，她能感受到那种带着各种情绪的目光，又觉得神奇。
这就是地位不来源于实力，而来源于身份的感觉吗？
若是李闲韵要收正式弟子，顾斟真犹豫的时间恐怕会更长，最后应该是迫于压力不得不屈服，这样的师徒关系，日后肯定会产生更大问题。可是李闲韵师徒二人主动避开了这些问题，以“记名弟子”作为酬劳，招揽顾斟真，顾斟真心里着实感激这二人。
在拿捏人心方面，真的有点手段。
需要李闲韵亲自接待的客人，自然不会挤在刚才的嘈杂之地，对顾斟真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也少了许多，顾斟真也因此得以窥视高阶修士眼中的世界。
她又见到了在书楼遇到的新垣岫，对方跟着天衍峰的长老一起出现，全程没什么表情，也很受重视。
托李闲韵的福，临时晋升记名弟子的顾斟真也得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在冯孜骋身后，聆听真仙李闲韵的讲道。
讲道大会这种事，内容可以由讲道者自己确定，也有由邀请方指定的，这次讲道大会是前者。李闲韵按照惯例，回顾了她从凡人到修行者，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尤其是对于“仙凡有别”的思考，引起相当一部分修士在道心层面的共鸣。
顾斟真也很有收获。
过来人吃过见过的经验之谈，对于尚未走到这一步的后来者来说，真的是了不得的东西。
那一日，闲韵峰上有数百人当场进阶，瓶颈松动、须得立刻赶回去闭关修炼的更不知有多少，尚且能够以平静姿态离开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顾斟真原本全神贯注沉浸其中，听到后面，不知道是修为差异太大，还是她自身的问题，某些时候竟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旁观者，从高处俯瞰这一场讲道大会，就连李闲韵，也成了她视野当中一个小点而已。
这种感觉，很接近她查看小世界情况时，因为作为小世界的“创造者”，小世界生灵的“造物主”，那种俯瞰众生、一切尽在一人掌控之中的感觉。
喜、怒、哀、乐，种种情绪都变得淡了，内心只剩下平静，眼底波澜不惊。
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很短，但是给顾斟真造成了很大困扰，让她出现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的情况，对时t间流逝的感知也变得迟钝，更别说李闲韵那时常变得悠远的声音。
奇怪的是，场中并没有任何人发现顾斟真的异样，李闲韵没有，距离顾斟真那么近的冯孜骋也没有，产生这个想法的顾斟真不由想起她从前在第一次在闲韵峰旁听讲道时，引发的小小混乱。
绝不会是什么巧合。
第132章
讲道大会结束, 李闲韵还要见她的故友，这时候也不用弟子在身边。冯孜骋瞧见顾斟真脸色不对，便悄悄地问她是怎么回事。
顾斟真只说自己需要时间好好消化刚才那些内容, 冯孜骋也不怀疑，便送了一盒提升修为的丹药，叫她先回去休息。
“你只管去做自己的事, 师尊不讲那些虚礼。”
“是。”
回到自己那个小山包，顾斟真进了房间，坐在软榻上, 仍然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这是一下子接受太多信息的缘故。
身外化身的存在还可以叫旁人知晓，反正说到底就只是在傀儡术上的改进, 至于是否使用第二元婴还是用了分魂之术，没点手段的修士也看不出来。
但是，小世界的存在，就完全不同了。顾斟真有一种感觉, 如果身外化身的存在说明她是一个天才修士，那么小世界的存在, 恐怕无法用词语来形容, 是那种一旦暴露，不但小世界守不住, 就是自己也会被人切片的那种危险。
偏偏小世界的存在跟顾斟真的修为息息相关，由此衍生出来的异常，已经不符合化神期修士这个身份, 以后还是少跟外面的人接触, 安安心心提升修为才是。
打定主意，顾斟真看到走过来的身外化身, 又叮嘱了一番。
长毛狸花猫从外面进来，嘴里叼着一朵从蔷薇花园里得到的红蔷薇，蹭人的时候都不肯放下。
“这是怎么回事？”
“猫贪玩，给它玩。”
对于身外化身的回答，顾斟真想了想，决定不纠结这件事，很敷衍地在猫脑袋上摸了几下，就直接盘腿坐在榻上，入定。
长毛狸花猫将嘴里的红蔷薇放下，像人一样站起来，抬起一只爪子在顾斟真面前挥了挥，见人家不理它，就放下爪子，仍然叼着那朵红蔷薇走到外面去。
身外化身看了看顾斟真，又看了看走出去的猫，耸了耸肩，迈开步子，也往外面走去。
两个人同时修炼，也不是不可以，此前已经无数次证明这样的效率很高，但是身外化身现在喜欢上了观察世界，哪怕是在这座山头，她自娱自乐，也能有不小的收获。
对于身外化身来说，现在处于一个“修心”的过程。
另外，便是护法的意思。
身外化身能感觉到顾斟真身上传来的不安，她对这些负面情绪感同身受，同时也在分担着。
院子里，长毛狸花猫把那朵红蔷薇放在地上，当成了玩具，猫作出捕猎的姿态，反复追逐着这个玩具，玩的不亦乐乎。
花瓣飞起来，花瓣落得满地都是，地上的花瓣被猫踩了一脚……
身外化身坐在台阶上，单手撑着脸，歪着头，注意力有时候在猫身上，有时候则是完全放空大脑，等着猫闯入她的视野。
金色的夕阳落在地砖上，缓缓移动，直到完全消失。
……
凡人用过年来形容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那么，闲韵峰如今就是处于过年的状态。
李闲韵这种层级的修士，不会总是闭关修炼，自然有游历天下的时候，也需要参加代表鼎山仙门的对外活动，这些年积攒下来，需要她认真应对的亲朋故友什么的，数量也不少。
有些人是冲着她本人来的，有些人是冲着鼎山仙门来的，也有很多人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结识更多的有缘之人，特意过来走关系也不在少数。
这些人在庆典当天会走掉相当一部分，剩下的，则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陆续离开。在此期间，或是闲韵峰接待，或是鼎山仙门其他各峰接待，或是住在月桦城，反正因此而来的大大小小的交流会是不少了。
“顾斟真”是一个会被人提起的名字，她在大典当日成为新晋真仙李闲韵的记名弟子，会有无数人猜测此事背后的真正原因，探究是其一，闲谈是其二。
“这个顾斟真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了，是什么了不得的后起之秀吗？”
“五百岁的化神期，你说值不值得我们这些人多看一眼？”
“五百岁的化神期？难道这样的人物，还不能做李闲韵的亲传弟子？鼎山仙门的门槛已经这样高了吗？”
“李闲韵前辈是什么样的人？以大乘期的身份成为一峰之主，还把名字给改了，那是何等的威风？如今进阶真仙，能做她亲传弟子的，怎么能是一般人？要我说，这位李前辈的徒弟，那得是真仙根苗，少说将来也得是个大乘期。”
“此言差矣。真仙那是可遇不可求，就是鼎山仙门这样拥有古老传承的大宗门，也不能保证一定不会看走了眼，一定就能培养出一个真仙出来。要我说啊，就是这个顾斟真走了狗屎运，送了一件好礼，李前辈一高兴，就赏她一个记名弟子。反正也只是一个不必接受传承的记名弟子罢了。”
“这话听起来真酸。”
“嘿嘿，是有点儿。”
“话说，你们都不好奇，那根红色翎羽吗？就是那个顾斟真送给李前辈的礼物。”
“万年孔雀的红色翎羽？我也听说了这事，据说顾斟真当场辩称此物乃是灵寰池的缘尺所赐，这缘尺又是何人呐？一只老孔雀吗？”
“嘘，慎言！慎言！那位前辈虽然不常出门，这不敬的话可不能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说出来。”
“这个啊，我去打听过。缘尺前辈真身乃是一只七彩孔雀，也是妖修中了不起的存在，听说还没有灵寰池的时候，他就在鼎山仙门了。鼎山仙门这几代门主，都很器重他的。”
“还有这样的事？”
“这么说，李前辈在缘尺前辈面前，也是晚辈了？那顾斟真区区化神期，是怎么拿到缘尺前辈的翎羽，还能送给李前辈的？”
“我觉得顾斟真此人来历并不简单，还是不要随便说她的事，省得惹恼了不敢招惹的存在。”
“对对对。”
因为修士闲谈的时候，也会使用隔绝声音的手段，因此偷听这种事，对修士来说通常并不怎么适用，不过那仅仅是针对同阶修士，若是修为足以碾压对方，区区隔音的手段，又算得了什么呢？
鹿渠君坐在角落里，听到那个因为隔了相当长时间而变得陌生的名字，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
闲韵峰主峰，几个暂住的客人聚集到一处。
“周道友不是一向爱热闹吗？这样的场合，怎么不见她过来？”
“害，她不是之前遇到麻烦了吗？四下求人，想着解决办法，最后求到古神庙去了。古神庙是什么地方？她既然诚心想要一个答案，人家自然就给，只是不知花费了多少代价，给了一个借运的法子。”
“借运？她可是真仙。寻常人哪里能承受真仙借运？恐怕刚刚开始就得背负人命吧？这法子，就不怕遭到反噬？”
“她这是死马当活马医，咱们修士解决不了大事的时候，不都这样吗？而且，古神庙真的给了一条路子，保证她能借运成功。”
“所以，这是借运成功正在闭关修炼呢？”
“是遭到反噬了。”
“所以当真借运成功了？她向谁借的运？我倒是想见见这个倒霉家伙。”
“没说。这种事怎么好说呢？反正是借运成功了，麻烦也要解决了，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反噬来了，于是灰头土脸，恐怕这些年都不会听到她的消息了。”
“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
“我说，几位道友，你们说的这位，到底是哪一位啊？”
“哦，忘了道友不知道这事。刚才说这人啊，人称周十九娘，本来的名字没有传出来。”
“这位周道友……想起来了，她也算是真仙里头鼎鼎有名的人物，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t？”
“凡人说老而不死是为贼，咱们这些家伙，都是老贼了，与天地同寿啊，天地不死，可是天地会发怒啊，这回是周道友，下一次是谁呢？谁知道哪一天就落在咱们身上了呢？”
……
长长的礼单，就是寻常的玉简都无法承载其内容，只好多用几份。
偌大的房间里，更是整整齐齐地摆满了送来的礼物，实在放不了的，仍然放在各种储物法器里，储物法器则是直接摆放在桌子上。之所以没有立刻收起来，是因为李闲韵要一件件地看，她说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冯孜骋侍立一旁，她这时候跟在李闲韵身边，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偷懒，若是到了外面，还是得见各色各样的人，于是只好偷懒了。
李闲韵说是要看礼物，其实目光大半时间都集中在那根红色的孔雀翎羽上，已经表达过对于命名的不满，由于新的名字暂时没有想出来，那就只好先这样将就着吧。
“师尊，此物当真如此重要？”冯孜骋微微歪着头，试图顺着李闲韵的视线观察根翎羽，“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您新收的记名弟子恐怕是要怀疑此事是我们跟缘尺前辈故意的。”
“瞎说什么？小孩子家家，那么多心眼？”
冯孜骋苦笑道：“顾师妹可是散修出身，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可不是从小养在山上的纯良之辈，一个不好，就能推翻过去所有，立刻翻脸啊。”
李闲韵终于稍微收回目光，喃喃道：“这也太冷酷了吧？”
冯孜骋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可是，难道不是师尊你喜欢这样未经驯服的家伙吗？还是说，师尊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胡说！”李闲韵作出一副恼怒模样，“没大没小，居然敢这样胡说八道。”
冯孜骋躬身道：“缘尺前辈的事，这根红色翎羽，您还得满足一下弟子的好奇心。日后见了顾师妹，也好同她说上一说。”
李闲韵像是一下子陷入回忆之中，脸上出现缅怀的神色，不过只是很短的时间，很快她脸上的表情就恢复如初。
“只是久远的往事罢了。”李闲韵思索着，“说起来，只是意难平而已。如今，这根红色翎羽到手，夙愿已了，便再也没有什么了。”
冯孜骋快速联想到“孽缘”两个字，面部表情由此变得稍稍失控。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闲韵往后一靠，语气变得轻轻的，“活得久，就会经历很多很多事，有些事明明已经过去很久，偏偏因为寿命太长，时不时地想起。若不是得到解决，不知道会不会搞成心魔啊？”
李闲韵已经度过渡劫升仙的大劫，成为真仙，那么，这件事肯定就不是她口中的“心魔”。
第133章
修士以神识观察世界, 视角还是修士本身，并不会出现从高处俯瞰一切、并且将修士也作为被观察者带入视野之中的情况。
可是这样的事情在顾斟真身上发生了，而且还不是在她用神识观察世界的情况下。
呼！
顾斟真长出一口气, 从入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刚才居然做梦了，不，严格来说不是梦, 而是在李闲韵讲道产生了道心层面的共鸣，这样的影响持续到现在。
对于某些问题的思考，导致顾斟真仿佛掉进一个类似于幻境的世界, 在那里, 她仿佛成为了冷酷的创世者，无情的造物主, 用冰冷的目光打量从高处打量整个世界，偏偏在那样的世界之中，她还能意识到自我的存在，知道这一切并非真实。
直接用袖子擦了额上的汗珠, 不止是额头，就连背后的衣裳也湿透了。
“你这次入定, 足足过去了大半个月, 情况不太好啊。”
身外化身走进来，并没有用那种戏谑的语气说话, 她认真起来的时候，就说明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我不知道……确实有点糟糕。”
顾斟真竟然开始语无伦次，她疲惫地看向身外化身, 从榻上起来, 转身去了浴房，那里备有灵池, 从前这样的地方是用来修炼的，如今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洗澡的地方。
褪去衣物，全身心浸入微凉的灵池水中，入定时候看到的世界，却还是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在某个瞬间，她甚至有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这目光并非来自闲韵峰，也不是来自路过的高阶修士，为什么能如此肯定呢？因为她曾经有过那样的感觉。
当年，在蛮荒边境的时候，顾斟真永远忘不了那种被什么东西看着的感觉。
只是一瞬间。
至今回想起来，都还会觉得毛骨悚然。
可是从蛮荒边境进入浮原那个大草原，渡过大河，上岸，一直走到今天，在顾斟真的认知当中，是属于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如果这种假设成立的话，就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情。
哪怕真的有那种等级的强者，也不至于同时注视着两个世界吧？
可若是推翻某个猜测呢？
若是顾斟真一路走来，并不像她理解中的那样，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而仅仅是在同一片土地上打转，只是因为太过辽阔，以至于深陷其中，不能获得全面的信息，所以产生了误判呢？
都是假设，都是猜测，可以是前者，为什么不可以是后者？
顾斟真曾经有过很多猜测，她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却未必希望所有的猜测背后都代表着真相。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必要被证实的。
尤其是在无法改变现状的时候。
接过身外化身递过来的帕子，顾斟真擦了擦脸，头痛已经被缓解了，但是一颗心，还是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身外化身坐在池子边上，眉头紧锁的样子，像是在思考什么艰难的事情。
长毛狸花猫慢悠悠地走进来，这猫是小世界所化的灵猫，身上具备猫的基本特质，曾经也是不喜欢水的，只因某一次身外化身把这猫按在水里洗澡，又教猫游泳，于是这猫就爱上了玩水。
“哇呜！”
长毛狸花猫兴奋地叫唤着，探出一只猫爪子，正要伸进水里，被身外化身一个眼神阻止了。
“喵哇！”
长毛狸花猫看看水里的顾斟真，又看看边上的身外化身，慢悠悠地走到顾斟真身边，站着池子边缘，伸出猫爪，一副想要把人捞起来的样子。
顾斟真伸手握住一只猫爪，这是灵猫，身上很干净，肉垫子上也不染灰尘，毛发即使沾了水，抖一抖也就干了，摸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她忽然就想：若是这猫自己跑出去，应该也能自己生存，无论之后小世界是否存在，猫都可以独立存在。
长毛狸花猫从诞生的那一刻，就不再是顾斟真附属物品。
它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那么——
顾斟真看向自己的身外化身。
眼前漂亮灵动的人儿，看着叫人赏心悦目，应该很难想象她最初只是一堆炼器材料吧？
顾斟真放开猫爪，挪到身外化身身边，对她说：“把手伸出来。”
“干什么？”身外化身一脸不解，还是伸出一只手到了顾斟真面前。
顾斟真抓住那只手，放在眼前仔细瞧着，那白皙细腻的皮肤，谁看了不羡慕？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这样的地方划开一刀，真的会流出人类的血来吗？
“你在想什么？”身外化身莫名地感觉背脊发凉，探着身子，拉近二人的距离。
顾斟真不答，只是在那只手上摸了摸，感受到的是人体的温度，神识扫过去，看到的只是模糊一片，就好像是当事人自己用了手段，遮住了最本质的东西。
视线缓缓上移，顾斟真的目光落在身外化身心脏的位置。
傀儡本来是没有五脏六腑的，但是有一个核心。
顾斟真尝试摸着身外化身的脉搏，没有，当然没有。
那么心脏，自然是没有的。
身外化身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你这眼神，好像要把我撕开变成一片一片的，难道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
顾斟真盯着身外化身心脏的位置，将自己的想法传递过去。
于是，身外化身用另外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心脏，“这里，如你所想，空空如也。”
旋即，她又一脸不高兴地说道：“这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这个，后来融合了空间石，变化越发神异，已经超出你的预料t了吧？”
顾斟真目光微动，忽然道：“下来。”
“嗯？”
“下来。”
“你的意思是，一起泡灵池？”
“难道你怕水？”
“没有的事。”
身外化身麻利地脱掉衣服，整个人泡在水里，只露出脖子以上。
顾斟真的脸色开始变得奇怪。
如果是异性，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会感到难为情，显然这是第一个被排除的选项。
如果是同性，顾斟真也会感到难为情，她对于这种程度的“坦然相见”，还没有那么容易接受。
可顾斟真并未有这种感觉。
她看着身外化身的身体，一下子像是在看一堆炼器材料，一下子又像是在看自己，于是她过去抓住对方的手，但并不是自己左手抓住了右手的感觉。
身外化身不是长毛狸花猫，她离开了顾斟真是无法存活的。
至少在目前，是这样一个情况。
“喵哇！”
长毛狸花猫看到两个人都进了水里，便觉得猫也可以，于是就这么跳下来，“扑通”一声，打断了顾斟真的思路。
“……”
顾斟真把猫抓过来，原本打算狠狠搓揉一阵的，只是那湿漉漉的毛发手感并不好，于是将猫一推，推进身外化身的怀里，自己却离开了灵池。
“……”
身外化身望着顾斟真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无奈，旋即又将注意力转移到猫身上，“来，我教你游泳。”
“喵哇！”
长毛狸花猫四肢齐动，在水里游动起来。
顾斟真穿好衣服，回头看了一眼灵池里玩得不亦乐乎的一人一猫，眉头微微一皱的同时，嘴角却又轻轻上扬，然后以相当严肃的表情走了出去。
今天的阳光还不错。
顾斟真站在树荫下，吹着微微凉的风，整个人才算好了起来。
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单手一抓，就抓到一张传音符，侧耳一听，原来是有客人来了。
……
跟顾斟真分开以后，鹿渠君找了相对安全的地方闭关修炼，等到进阶化神期之后，她才出来。
那时候青枫地老祖宗身消道陨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鹿元炤又不在了，于是鹿家人围绕着家主的位置，将原本的暗斗变成明争，并且公然引入原本就对青枫地虎视眈眈的外族人作为助力，这种引狼入室的行为更是加剧了鹿氏一族内部的分裂情况。
鹿渠君的出现，得到一部分反对外人干预青枫地内部事务的族老的支持，再加上她利用秘法带来的力量，成功击退几个外族强者，暂时保住了青枫地鹿氏。
危机并未终止。
无止境的斗争不断消耗着鹿渠君的精力，一个人是无法支撑一个家族的，所以必须得寻找盟友。家族内部的盟友，外部的力量，要维持各方面的平衡，简直就跟走钢丝一样。
鹿渠君没有放弃。
她本身就是出自修仙家族的修士，天然亲近家族，对于作为散修存在的那一段时间，可以说是相当于流放一般的生活，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怎么可能舍弃眼前好不容易得来的成果？
在无数次梳理家族关系的时候，让鹿渠君找到一条跟鼎山仙门某位长老的香火情，于是她在安置好一切之后，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往目的地。
在月桦城，她听到了“顾斟真”这个名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明里暗里悄悄打听一番，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五百岁的化神期啊。
鹿渠君当时的心情就很复杂。
她来得晚了一些，那位跟青枫地鹿家有一点香火情的长老，在闲韵峰盛大的庆典之后，便往大陆深处去了，说是公事，归期不定。
鹿渠君不可能在月桦城待很久的时间，她必须另外想办法，可若是在没有交情的情况下，请一位出身鼎山仙门的长老出手，所需要的代价，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终于还是将注意力放在顾斟真身上。
闲韵峰主新收的记名弟子，顾斟真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吗？
鹿渠君决定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这次若是不成，她便返回青枫地，守到家族败亡的那一天。
第134章
客厅的门大开着, 有清风一阵一阵地吹，吹动长毛狸花猫的毛发，它趴在门槛外, 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一边看一边打哈欠。
顾斟真和鹿渠君分宾主坐定, 因为鹿渠君是知道当年的替身傀儡，也就是今天的身外化身的存在，于是后者理所当然地坐了一个位置, 却没有讲什么礼数。
鹿渠君费了不少功夫, 才进入鼎山山门，来到闲韵峰, 又惴惴不安地在护山法阵外面送出一张传音符，心中一边想着或许不会那么顺利，一边又期待着能马上见到人。
而传音符送出去后不久，鹿渠君便受到邀请, 进入这处宅院，见到顾斟真。
许多年不见, 顾斟真的变化不大, 修为肯定是变高了，气度方面的变化更为明显, 或许当事人并不觉得，而鹿渠君分明感觉到来自上位者的压力。
那是实力和地位带来的自信。
鹿渠君观察顾斟真的时候，顾斟真也在看着她。
在顾斟真此前的人生经历中, 鹿渠君占据了比较重要的地位, 这主要说的是，鹿渠君属于顾斟真所结识盟友中比较能打的一个, 但是真的说起交情，还是比不得安乙弦。
顾斟真脸上出现缅怀的神色。
鹿渠君以为顾斟真是在回顾过去二人并肩作战的经历，心中稍定，于是慢慢地说起来意，包括她在青枫地的处境，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厚着脸皮求到顾道友这里，倘若顾道友愿意出手相助，青枫地鹿家的秘法，化神期提升修为的丹药，双手奉上。”
鹿渠君目光热切地望着顾斟真，同时又诚恳地微微低头。
顾斟真不置可否。
相对于从前散修一般的鹿渠君，如今的鹿渠君明显多了一些修仙世家家主的特征，也不知道她本人有没有察觉，反正顾斟真是觉得很明显了。
手握权力、家大业大的人，跟流浪猫一般的散修，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没有回应，就等于是拒绝。
鹿渠君一咬牙，直接将一片玉简和数瓶丹药拿出来，这些东西对于青枫地鹿氏家主还是挺重要的，但是倘若青枫地鹿氏都不存在了，那么留着这些东西也没有特别的意义。
“青枫地鹿氏，愿意世代供奉顾道友，定期送上丹药和灵石。”
顾斟真眉头一跳。
只是秘法和丹药，那就是一次性买卖，若是还要定期送来丹药和灵石，那就是终身的买卖，这其中的差别，鹿渠君不会不明白，但她还是这样做了。只能说明在此前所谓的“生死交情”中，她一点儿都不了解顾斟真。
顾斟真讨厌麻烦，尤其是长久的、不确定的麻烦。
长毛狸花猫把下巴磕在门槛上，微微眯起了眼，耳朵却是动来动去，一边觉得无聊，一边又不肯放弃作为一个旁观者存在。
身外化身连吃了好几粒葡萄，这时候突然说道：“鹿道友，这样的厚礼，你拿去找别人，也能把事情办了吧？你找一个化神期，图什么呢？”
这些话打破了平静。
鹿渠君苦笑一声，“若是没有交情，鼎山仙门的长老也未必肯见我。这一次能见到顾道友，乃是上天垂怜，我怎么能不抓住这个机会？”
鹿渠君清楚地知道顾斟真跟身外化身的关系，刚才那样的话，分明就是顾斟真的意思，她也知道对方的怀疑，此刻自爆丑态，也无所谓。
顾斟真只是一个化神期，她本人出面解决青枫地鹿家的事，那是不够的，但是她已经成为鼎山仙门闲韵峰主的记名弟子，用这一层身份去仗势欺人，或者借用李闲韵的力量，帮助鹿渠君稳住青枫地总是没有问题。
这一次，鹿渠君求的是顾斟真的情分和顾斟真背后的势力。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李闲韵或者是冯孜骋？或许是见不到吧？
顾斟真脑海中浮现出数张清晰的人脸，那是她在天逯山的时候，少数几个有交情的同门，心中想着若是今日之人换成这几个，她会不会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或许吧。
只是，面对鹿渠君的时候总是有些不快。
“秘法和丹药我收下了，供奉就不必了，这就是一次交易。”顾斟真站起来，“这两样，是我带你去见另外一个人的酬劳，至于如何说服那个人，就看你的本事了。”
“多谢顾道友！”
顾斟真说的人是冯孜骋，她亲自带鹿渠君过去t，说明来意。
冯孜骋看看顾斟真，又看看鹿渠君，微微一笑，“这个容易。若是青枫地鹿氏愿意成为峰主的附属家族，定期供奉灵石、丹药各种天材地宝，峰主自然可以保你无恙。”
这是等于将青枫地鹿氏直接打包卖给李闲韵，但是听起来总比被环顾四周的修仙家族吞并的好，鹿渠君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冯孜骋便打发一个合体期长老跟鹿渠君一起回去，鹿渠君感激不已，拜谢而去。
“顾师妹，你难道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事？”
“……”
顾斟真回过神来，“是，我还以为这件事会很难办。”
冯孜骋道：“这些修仙世家说起来风光无限，其实在咱们鼎山仙门眼中，也就是当个附属世家的份儿，还得看有没有人肯收呢。那些什么功法秘法，真有独到之处，哪里容得下他们自己传承？早就被其他大小仙门、世家想方设法吞并了。”
这是来自鼎山仙门的底气，就连顾斟真也觉得太狂了，可是仔细一想，何尝不是如此呢？就是天逯山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多少修仙势力想当天逯山的狗，那也得看人脸色收不收呢。
相对来说，散修的情况要好一些，毕竟没有拖家带口，便没有那么多软肋，也不用管什么传承，得罪了人，只管凭本事跑就是了。
只是，这是顾斟真在逐渐接受鼎山仙门之后，又发现这些势力似乎没有太多本质上的区别，只是手段温和还是激进一些罢了，不免产生了许多联想。
冯孜骋看到顾斟真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安慰道：“你不用担心这件事麻烦了师门，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而已，何况还是你的脸面，将来若是还有人求到你面前来，也尽管像今天这么办。”
冯孜骋敢这么说，也是明知道顾斟真并不是个会经常这么做的人，就连今天鹿渠君的事，还是有特殊情况在其中。
说起来，算是顾斟真欠了冯孜骋的人情，而冯孜骋则是很乐意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多谢师姐提点。”
随后，顾斟真又跟着冯孜骋去拜见李闲韵，得了一瓶提升修为的丹药，此后便回了自己的洞府。
讨厌这种人际往来。
顾斟真坐在椅子上，把试图上桌的长毛狸花猫拎起来，放在腿上揉了又揉，长毛狸花猫把肉乎乎的肚子露出来，一边享受一边作出反抗的动作，四爪开着花。
身外化身露出吃醋的表情，“怎么在我这儿就不是这样？可恶！”
“喵哇！”
长毛狸花猫的回应听起来像是在对骂。
顾斟真只是笑，胸中那股郁气被猫治愈以后，这才说起自己的打算：“鹿渠君送来的功法我看过了，说是秘法，应该是早就想到这东西是有缺陷的，丹药倒是没什么问题。你吃了那功法，我吃了丹药，同时修炼，如何？”
身外化身浑身一震，“为什么不是反过来？”
这种程度的明知故问，可以当做是撒娇，顾斟真表示不予理会。
于是，身外化身直接吞了功法，当然是复制的版本，而顾斟真这是吞了丹药。这一次也等于某种实验，因为之前的剑修传承本身就是“传承”，这种东西会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修炼的难度。而吞服未经修炼的功法，就等于是在吃文字，不是先理解再吃，而是先吃了看能理解多少。
在墨周城的时候，那种紧急情况下，身外化身就吞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当然包括功法，已经证明顾斟真今日的尝试是可行的。只不过那时候是被动地接受，而这一次却是主动尝试。
顾斟真希望能借助这个机会搞清楚更多的问题。
丹药带来的澎湃药力在体内化开，这丹药比顾斟真此前用过的好多了，不愧是修仙世家的私藏，跟此前从鹿元炤身上搜刮来的属于同一路。
顾斟真在感受药力，这样的修行路径，她经历了不知多少次，自然没有问题，倒是身外化身的痛苦通过共享的记忆和情绪传递过来。
身外化身控制着小世界“吃掉”那功法之后，便开始试着理解领悟其中的内容，这个过程省略了修炼的繁琐，因为小世界本身存在一个相对来说强大的“天道”，它可以解决很多很多问题，比如说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但小世界又是一只貔貅，不管吃下什么东西，都不会吐出渣滓，所以就有一个难受的过程。
至于副作用嘛，就是小世界或者说小世界的“天道”，变得不那么纯粹。
目前还在可以接受的范畴之内。
长毛狸花猫从窗户缝隙探出一个头来，看着房间内部的情况，眨了眨眼，转身跳了下去。
第135章
不得不说, 化神期的修炼速度就是比元婴期慢许多，顾斟真用了丹药，身外化身成功消化了青枫地鹿氏的秘法, 花了许多时间，能感觉修为是提高了，可是距离化神中期, 还差了好远。
顾斟真靠在榻上，通过跟小世界的联系，感受着那些“杂质”的存在, 暂时还不用处理, 而且她也想通过这些东西的存在，更多地了解小世界天道法则的运行规则。
现在的情况是, 顾斟真能够感应到小世界的所有，而小世界的天道法则诞生于小世界本身，受到顾斟真的影响，但是更多时候, 它是在自主运转的。
从身外化身那边传来的讯息是，身外化身跟小世界的天道融合程度更好, 控制也更强,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结果，毕竟小世界是在身外化身身上。
“这次闭关也有两年多了吧？”顾斟真这样说着, 招呼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长毛狸花猫过来，从头到尾摸了一顿，“怎么这猫也不长个子呢？难道以后就这么大了？”
她一时兴起, 把猫高高举起来, 看到猫肚子上柔软温暖的样子，忍不住把脸贴上去。
是属于猫的味道。
长毛狸花猫任由顾斟真施为, 只是目光偶尔挪到身外化身身上，并不是求救，而是带着好奇的打量。
猫就是这个样子。
“喵哇！”
身外化身慢悠悠地走到桌边，拿出茶具，泡了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自己先喝。
“这茶叶，是小世界里的吧？”顾斟真问了一句，同时把猫放下。
“嗯，新采的茶叶。”身外化身随后递给顾斟真一杯。
长毛狸花猫在地上站起来，两只前爪作揖，一对猫眼亮晶晶的，这是在讨茶喝。
“也给你。”
身外化身拿出猫专用的茶杯，也往里面到了茶水。
长毛狸花猫跳到桌子上，低下头喝茶，因为猫大而茶杯小，所以猫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茶杯弄翻了。
跟人的相处教会了猫礼仪，虽然只学了一点点，却也有着来自猫的思考。而且猫的观察能力很强，并不喜欢被人区别对待，这是为什么用茶杯而不是用猫碗喝茶的原因。
顾斟真看着有趣，觉得这段时间修炼的带来的最后一丝疲惫一扫而空，又问身外化身：“我看你也不怎么用储物法器，是直接在身上腾出一处空间储存物品吗？”
以前，顾斟真可以用神识扫过身外化身的每一寸，就像人可以拆开机器人的零件来观察一般，但是自从小世界诞生之后，身外化身这具躯体也逐渐有了奇妙的变化，再不是顾斟真可以随意看透的了。
“嗯。”
身外化身应了一声，已经喝了一杯茶，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一开始并不喜欢喝茶，只是喜欢观察顾斟真作为人的习惯，然后进行模仿，渐渐地就有了自己的喜好，并且因为沉迷其中而感到高兴。
顾斟真不知道身外化身把各种物品放在哪里，如果是在小世界，那里的任何变化，她都还是能够掌控的，因此对于空间石带来的神奇变化更加好奇。
可惜这种材料在鼎山仙门也是稀罕物，仅仅是存在于记载之中罢了。顾斟真当年的经历要是说出来，肯定要被人说是走了狗屎运。
身外化身喝够了茶，又对顾斟真说道：“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吃一顿庆祝一下吧？”
顾斟真看着露出几分孩子气的人，点了点头。
食材无需从外界获取，只需要小世界中的鱼，圈养的小动物即可，青菜也是菜园子里一直留着的，就是需要处理食材和后续的功夫罢了。
在这期间，顾斟真顺便看了一眼积攒的传t音符，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无非是因为她成为了李闲韵的记名弟子，仍然有源源不断的人想要拜会，哪怕从前已经有了她闭门谢客的传言，这礼物和传音符还是陆陆续续地送过来。倘若她不收，别人反而难以安心。
那就只好收下了。
收礼物的感觉也很好，身外化身则喜欢拆礼物，一边拆礼物一边跟顾斟真絮絮叨叨，顾斟真不理她的时候，就把诉说对象换成猫。
现在，顾斟真在厨房忙碌，身外化身就跟前跟后地转悠着，洗菜她要分一半菜叶子，切肉她要练一练刀工，菜下锅了，她不好帮着炒菜破坏完成度，就要拿着调料帮着倒进去，至于分量，那就要充分利用共享记忆的好处。
菜要出锅了，身外化身负责把盘子拿过来，等到锅里的菜转移到盘子里，她又颠颠地端起盘子，把菜送到桌上去。
还得随时看火。
长毛狸花猫占据了桌子边上一角，忠诚地守卫着，在禁制的作用下，并不会有哪怕一只苍蝇一个虫子能过来凑热闹，猫还是要这样做，因为这是猫的参与感。
所有的菜上了桌，看看时间，正是下午，太阳已经往西边偏去，距离完全落下去，还是需要一点时间。而阳光正好，无需灯烛。
本来就是一时兴起的一桌饭，也无需管什么是不是吃饭的时间。
顾斟真拿出一壶灵酒，她还是不怎么喜欢酒，只是见多了好酒，知道这东西本质上跟药酒差不多，也就勉为其难地拿出来凑气氛。
自己一杯，身外化身一杯，猫不许喝酒，于是用猫的水杯，给倒了一杯饱含灵气的清水。
长毛狸花猫凑近嗅了嗅，知道自己被区别对待了，于是睁大了眼睛，尾巴顺着桌子边缘自然垂落，轻轻摆动起来，“喵哇——”
这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能听得出些许的不满，还有厚厚的期待，对人的谄媚也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
“这是灵酒，猫不能喝。”顾斟真只好这样解释了一句。
长毛狸花猫一愣，猫是灵猫，酒是灵酒，为什么灵猫不能喝灵酒？
猫不理解。
顾斟真端起酒杯，跟身外化身碰了杯，说了几句这种时候该有的客套话。身外化身也学着说了几句，看到顾斟真跟猫碰杯，她也高高兴兴地跟猫碰杯，还弹了一下猫的胡须。
“哈哈哈——”
“……”
“！”
桌上的菜都是用灵气滋养出来的，味道当然很好，顾斟真又以比较清淡的方式进行处理，基本保持了食材原本的味道，她自己吃着也觉得舒心。
想起从前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嘴上说着不孤独，心里恐怕还是希望热闹一点吧。
身外化身跟顾斟真的默契是不用说的，因此不用小心翼翼维持这段关系，不用去揣摩对方的想法，不用担心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弄错了，对方会错了意，大家就要翻脸这种事，玩笑也是可以开的，有时候语塞，面上不悦，心里实际上是高兴的。
这些想法，就算是身外化身知道，也不要紧的。反正勾心斗角什么的，都不存在的。
可以信任的人，大概就是这样的。
修士可以吃下很多东西，也可以仅仅按照凡人胃口大小，吃不多的食物，这完全取决于当事人的心情。而小世界的存在，同时意味着顾斟真哪怕把盘子给吃了，那也是无所谓的。
今天光盘。
顾斟真靠在椅子上，看着身外化身动作麻利地收拾盘子，就连长毛狸花猫也过来帮忙，两只爪子像人手一样灵活地抱着盘子叠起来，她自己倒是微微眯眼，一副犯困的样子。
修士洗碗，吹一口灵气就可以了。但是身外化身喜欢洗碗过程中的感觉，于是非得用水洗，长毛狸花猫虽然跟了过去，这时候却不愿意沾水弄湿毛发，于是只在一旁观察，增添温馨氛围。
夕阳透过窗户缝隙落在地上，缓缓移动着。
顾斟真什么都没想，打盹的时候，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也变得迟钝了，以为自己睡了许久，一睁眼，那夕阳还在，只是又偏了一些。
她把椅子挪到院子里，看着夕阳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天空蓝得纯粹，没有一丝杂质。天色逐渐变暗，亮的地方，与黑的地方，界限逐渐模糊。
顾斟真随手一招，外面种的蔷薇花，便有一朵橙黄色的到了掌心，她把这花瓣一瓣一瓣地揪下来玩，揪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某人的目光，于是循着感觉看了过去。
身外化身单手叉腰，皱着眉头，看着顾斟真的动作，也不知是刚刚从厨房里出来，还是看了许久，那蔷薇是她的心血之一，这些年用心栽培，还培育出了新品种。
也不是说不允许人去摘来玩，就是单纯地想要表达一点情绪而已。
顾斟真无动于衷，看着身外化身，继续无意识地揪着花瓣。
长毛狸花猫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看了一会儿，就趴下去，开始舔爪子，舔了几下爪子，就开始舔毛，舔毛的时候，余光仍然注意着人，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
过了数日，涂小黎登门拜访。
“龟前辈是一位极为年长的前辈，正是因为年纪大了，不常出来走动，本体上的龟壳出了些问题。听闻了顾道友出神入化的炼器之术，因此拜托我来请道友帮忙。”
说到这里，涂小黎特意停顿下来，强调：“酬劳是很丰厚的。”
顾斟真便知道是涂小黎替她做了宣传的缘故，炼器师一旦拥有了良好的口碑，到那里都可以建立起很好的人缘。而她现在，已经有了做选择的权力。
“多谢涂道友，这便请吧。”
也无需收拾什么，因为涂小黎说，那位龟前辈也准备好了材料，只需要等顾斟真这样一个炼器师过去，就可以开始。
第136章
龟前辈的本名是什么, 按照涂小黎的说法，那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已经无人知道了。就是龟前辈自己, 也从未对这些小辈说过。
“龟前辈年纪很大了，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清醒的时候，也会出来跟我们这些小辈说说笑笑。有人说，龟前辈是比缘尺前辈还要老的妖修。”
一路上, 涂小黎给顾斟真说着那位前辈的基本情况, 从她的描述来看，她所知道的其实也有限。
都只是一些表面上的信息而已。
通过这些信息, 其实是可以得出很多关联信息的，比如那位龟前辈的寿命很长，如今的状态可能跟这过于长久的寿命有关。
这勾起了顾斟真的好奇心。
龟前辈的洞府是灵寰池中一处湖心岛，顾斟真上次去拜见缘尺的时候, 曾经从那处湖心岛上空飞过，有一闪而过的印象, 但是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可见这位本事也是了不得。
涂小黎带着顾斟真落在湖心岛上，在一道灵光的指引下, 二人来到湖心岛的中央位置，那里同样是一个小湖泊，湖水清澈, 被茂盛的植被环绕在中间, 若非从高处观察，未必能发现其中玄妙。
随着涂小黎恭恭敬敬报上姓名, 那岛上的小湖缓缓裂开一道口子，湖水被均匀地分成两半，一条通往湖底深处的石阶路缓缓出现在二人面前。
沿着石阶向下，没过多久就到了一处水下洞窟，因为阵法和禁制的防护，这片区域是隔水的。洞窟内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天然被分割成若干部分，没有太多人力的痕迹。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颗白色珠子悬在顶上，提供照明，因此也不显得昏暗无光。
这便是那位龟前辈的洞府了。
洞府内并不见任何仆从，少见装饰之物，在一间比较大的洞窟之中，顾斟真见到了那位龟前辈。
长宽都超过一丈的石床之上，趴着一只跟石床差不多大小的巨龟，露出来的四肢和头部呈现青黑色，表面一看就是那种比鳞片还要厚实的皮，寻常武器绝对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的那种。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巨大的龟壳。
在炼器师眼中，此类物品乃是天然的护盾，几乎不用太多加工，就可以取得非常好的效果，前提是它是完好无损的。
眼前这面龟壳，根本无法成为一件护盾，因为它破损的模样，实在是触目惊心。表面坑坑洼洼的洞多到数不清，就像是被藤壶寄生之后，又被人以暴力扣掉藤壶，留下一个个口子，接着又有什么东西在这口子上面钻开更大的洞，t以至于里面已经可以装水。
这些坑坑洼洼的洞尚未连成一片，造成的后果却是不容小觑，它直接导致这副龟壳的防御属性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在可以想见的未来，如果没有任何人为干预，这壳子大概会自己掉下来。
倘若这样的事发生在普通的海龟身上也就罢了，偏偏是发生在一个修为高深莫测的妖修身上。单是那隐约流露出来的气息，顾斟真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个修为不输于缘尺的强者。
“很好，从你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这件事可以试一试。”
龟前辈睁开浑浊的眼，声音也是苍老无力，像是那种马上就能魂归天地的老人，偏偏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可那气息之强大，并不是要死的意思啊。
“晚辈冒昧，不知用什么材料可以修补前辈这——”
话说到一般突然就断了，顾斟真不知要怎么说后面那个词，要是平时玩笑话怎么说也就罢了，偏偏如今是在一个强者面前，这可不好开口。
那位龟前辈似乎对此见怪不怪，挥挥手，一团黑乎乎如同沼泽淤泥一般的东西便飘到了顾斟真面前。
涂小黎鼻子动了动，睁大眼睛去看。
顾斟真则是直接用神识扫过去，同时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记载，很快便知道那是一种海里出产的天材地宝，水属性，具有很强的延展性，可融入多种材料中，是少见的炼器材料，在闲韵峰并没有库存。如此宝物，名字却是很普通。
它叫黑方土。
“看来你已经认出这是黑方土，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无论此事成与不成，报酬少不了你的。”
龟前辈挥挥手，一个碧绿的小玉瓶就飞到顾斟真面前，瓶口自动打开，浓郁的药香从中散出，“这是你愿意出手的酬劳，事成之后，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
又一个白玉小瓶飞到涂小黎面前，“这是妖修突破瓶颈时用得上的丹药，作为酬劳，多谢涂小友把这位炼器师带过来。”
“多谢前辈！”
涂小黎喜滋滋地接过白玉小瓶，打开闻了闻药香，就差原地转圈圈了。
“多谢前辈。”
顾斟真暗暗检查一遍，没发现问题，知道这是化神期提升修为的丹药，便好好地收起来。其实从刚才的对话之中就可以发现，这位龟前辈背上的壳子，应该是请不少人看过了，如今病急乱投医，居然找到炼器师身上，恐怕还有另外的意思。
顾斟真想起那位缘尺前辈说的话，像这种级别的老怪物，存在私底下的往来是很正常的事，若是龟前辈听了缘尺的话，想要顾斟真带来的东西，恐怕就是“生机”二字。
她看着那坑坑洼洼的龟壳，心想要如何给这东西添上生机。好处都拿了，当然得尽力试一试。
涂小黎并未离开，而是在一旁守着，毕竟他现在也算是中间人的角色。
“晚辈冒犯了。”
说罢，顾斟真开始用神识扫过那伤痕累累的龟壳，此前只是她的第一印象，现在才是正式的检查，因为这东西长在龟前辈身上，这种程度的探查如无必要，便是取死之道。
龟前辈眯着眼，任由顾斟真探查着。
过了好一会儿，顾斟真才组织好语言，试探着问：“前辈，您背上这个，不像是外力所为，而像是由内到外的腐朽，黑方土固然珍贵，也只能填补空缺的部分，却未必能阻止这壳的腐朽。恕我直言，这是扬汤止沸。”
龟前辈两眼猛地一睁，精光四射。
涂小黎吓了一跳。
“不错，你能看出这一点，很不错，所以才希望小友出手帮忙，小友想要的酬劳，尽管开口。”
这时候，龟前辈的话语已经变得温和起来，温和之中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气，不复此前苍老，简直是返老还童了。
顾斟真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这种层级的强者仅仅只是气息外泄，就让她难受不已，偏偏又不能抱怨什么，只好说了一句：“晚辈愿意尽力一试。”
不做绝对的承诺，因为未必能做到。
经过一番考虑，顾斟真忽然很为难地问道：“前辈，您身上这副壳子，能否拿下来。”
她是一个炼器师，并非医修，没有针对活物的经验，主要还是死物好折腾一些，这样说除了方便自己，还有不希望等下出手的时候，无意间触碰到龟前辈本身更多秘密的意思。
龟前辈并不答，然而下一刻，烟雾在石床上腾起，遮住了那只趴着的大乌龟，随后一只破败不堪的龟壳便缓缓从烟雾中飞起来，悬停在顾斟真面前。
原来这壳真的可以拆下来的？
涂小黎也是大感新奇，忍不住看来看去。
顾斟真脸上的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她个人的情绪太多，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展现出来，于是按照炼器师的手段，开始将那黑方土跟龟壳融合在一起。
前面都是炼器师的寻常手段，若是龟前辈自己尝试过，或者也曾经请过另外的炼器师，应该也会是类似的手法。所以顾斟真看着顺利进行的流程，心中大惑不解。
若只是这么简单的话，哪里还轮得到她出手？
融合亦是修补，将那些大大小小的洞填上，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龟壳，事情进行了后期的时候，顾斟真终于发现端倪。
黑方土如同流水一般离开龟壳，二者根本不能融合，如此下去，所有的修补就得宣告结束。
这不应该啊。
黑方土是极好的炼器材料，按照典籍上所说，此物可以融于万物，所以作为修补材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龟前辈选择此物，也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问题没有出在黑方土上，那便是龟壳的问题。
是龟壳不接受修补。
为什么呢？
如果龟壳作为死物，它在炼器师手中，就应该想搓成什么形状就搓成什么形状，不应该有这种排斥的情况；若是活物，那么就应该遵从主人的意志，主动把窟窿填上。
这两件事，是一件都没发生。
不，不对，顾斟真想起了关键的一点：龟壳跟黑方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能融合，而是这个过程被打断了。
是什么东西在阻止这个过程？
顾斟真神色一凛，进行了第二次尝试。
黑方土并未因为第一次的使用就损失灵性什么的，相反它的灵性保存的很好。这不禁让顾斟真怀疑：类似的事情，可以已经发生过许多次。
第二次融合当然还是失败了，顾斟真一直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就在她即将抓到什么的时候，那东西便溜走了。
于是，她进行了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终于确定罪魁祸首。
是天道意志。
顾斟真一开始对这东西并不敏锐，从修为缓慢提升，直到她拥有小世界，领悟到某些造物主层面的东西之后，这才对现实世界的天道意志有了更为深刻的感悟，因此在某些时候才能发现蛛丝马迹。
天道意志在龟壳与黑方土融合的关键时刻，出来打断了这个过程。
不仅仅是如此，顾斟真还从龟壳上发现了正常情况下无法感知到的死气，正是那死气不断腐蚀着生机，造成了龟壳如今的模样。任由这种情况继续发展，将来或许会威胁到龟前辈的性命。
可是，龟前辈不是比肩真仙的妖修吗？真仙可是与天地同寿，为什么又会被天道意志降下死气？是龟前辈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还是天道意志的问题？
顾斟真这样想的时候，只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刺中，痛楚深达灵魂。
有一瞬间几乎要晕厥。
偏偏没有晕过去。
就像是刻意要她承受这般痛苦的意思。
“顾道友，你怎么样了？”
一旁传来涂小黎关切的声音。
龟前辈没有说话。
这位龟前辈应该早就知道原因了，所以他才看着顾斟真处理这些问题，估计也是存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
“我没事。”
顾斟真按住心口，心想有些问题，只好治好了这个壳，才能得到答案。
第137章
疼痛很快得到缓解, 若非这感觉如此真实，恐怕要叫人以为只是错觉了。
顾斟真并指为剑，将生机注入龟壳之中, 同时继续催动黑方土，强行令其与之融合。随着坑坑洼洼的表面逐渐被填满，龟壳整体面貌也因之焕然一新。
成了。
就是比预想中还要多花了一点时间, 因为顾斟真那能够承载“生机”的剑气，提取实在不易，她必须时刻注意着, 整个人也因此呈现出疲惫t的状态。
龟壳飞回石床上, 被烟雾笼罩，又过了许久, 只见烟雾散去，一个鹤发童颜、仙气飘飘的男人坐在石床之上。
旋即，此人到了地面上，笑盈盈地说道：“多谢顾小友。”
连这话里也多了生机灵动, 那是真的高兴，就是久病不愈的人忽然痊愈了。
于是在客厅分宾主坐下, 端上来上好的灵茶, 龟前辈再度对顾斟真的出手相助表示感谢，也感谢涂小黎带来的帮助。
酬劳是各种丹药, 这些都是化神期的顾斟真能够用得上的，却不是顾斟真现在想要的，因为她还记得这位龟前辈之前说过的话。
“前辈, 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顿了顿, 顾斟真又郑重说道：“这也是我的心愿。”
一个问题就用掉一个心愿，听起来是很不划算的, 但是顾斟真并不这么觉得，甚至，她想要尽快拿到酬劳，这样一来就算完成了这次交易，就算不能真正切断因果，对她来说，心理上那一关也已经过去。
“顾小友可想好了？”龟前辈笑眯眯的，似乎看透了顾斟真的心思。
“敢问前辈，真仙真的能与天地同寿？”
这话是用传音问的，因为涂小黎在场，顾斟真暂时不打算把她卷进其中，所以是仅限于两个人的对话。
龟前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客厅里迅速变得寂静，涂小黎察觉到氛围的变化，左看看，右看看，刚想问一句缘由，那话便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能。”这是龟前辈的回答，但是下一刻，他继续用传音反问：“那么，顾小友认为，这片天地又能活多久呢？”
顾斟真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内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凡人也会探索宇宙的奥秘，也会思考时间是否会有尽头，也会想一想这空间能否折叠，哪怕这些关于未知的思考在他们短暂的人生里永远得不到答案，也会有人乐意做这样的事，因为这么做的本身就是某种乐趣。
拥有了更为强大力量的修士，理所应当比凡人更激进一些，甚至，更靠近真相一些。
“多谢前辈赐教。”
顾斟真起身，面向龟前辈躬身一礼，算是结束了这次对话。
又说了些闲话，龟前辈拿出一包水族的炼器材料，作为礼物送给顾斟真，顾斟真也接受了。随后，龟前辈亲自送顾斟真和涂小黎离开水府，他站在湖心岛上，望着那两个年轻人离去的背影，沉思良久。
而后，龟前辈给缘尺送去一道传讯符。
“你推荐的年轻人，很不错。”
……
涂小黎亲自送顾斟真离开灵寰池，然后摸着心口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龟前辈要爆发雷霆之怒呢。”
顾斟真微笑道：“不会的。”
涂小黎感叹道：“炼器师真了不起，炼器师也挺危险的，以后，我是再也不羡慕你们炼器师了。”
顾斟真露出疑惑的表情，等待下文。
涂小黎果然又道：“灵寰池的妖修，好多都是只存在于典籍中的大妖，息怒莫测，以前是我忽略了这个问题。”
顾斟真道：“厉害的人，都会有一点脾气的。”
她这完全是敷衍的话，涂小黎听了却是眼前一亮，“顾道友，你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顾斟真：“……”
闲话好多句，顾斟真这才往闲韵峰飞回去。
由于变成了李闲韵的记名弟子，再加上本来炼器师的名声，认识她的人远远比她认识的人还要多许多，于是总能遇到陌生脸庞跟她打招呼，很耽搁行程，却也不好拒绝得太厉害。
再孤僻的人，也是会交朋友的。
回到洞府。
今天是多云的天气，太阳高高悬在天上，很多白云飘动着，阳光便没有那般刺目了。再加上这处宅院附近恰到好处地生长着高大的树木，因此并不觉得热。
身外化身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根带着绿叶的树枝，一看就是刚刚从树上折下来的，她用这玩意儿去逗地上的蚂蚁。
有禁制在，洞府周围是不会有虫子的，这些蚂蚁一看就是人为招来的。
蚂蚁小小一只的，排成了长长的队伍，正在搬运饭粒。
长毛狸花猫躺在地上，成为阻挡蚂蚁大军的庞然大物，逼得蚂蚁们不得不绕开，也有胆子大的，试图爬上这座“小山”，看看能不能抄近道，在这种情况下就会被大猫用爪子招呼。
长毛狸花猫也不会把蚂蚁踩死，它只是把蚂蚁弄到地上，然后睁着眼睛看蚂蚁是如何从地上爬起来的，又是如何朝着目的地接近，在越发靠近的时候，猫高兴了，立刻挥出一爪子，把蚂蚁放倒。
无他，手贱尔。
顾斟真看到这一幕，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沉默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身外化身身边。
长毛狸花猫尾尖轻轻摆动，算是表达了对顾斟真回家的欢迎。
身外化身像是没有看见顾斟真似的，注意力都在地上的蚂蚁身上。
过了很久，顾斟真终于说了一句：“我们都是蚂蚁。”
身外化身扭过头来，“蚂蚁怎么了？蚂蚁不也有自己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生老病死，活得挺好的？”
顾斟真目光落在刚刚又动了一下的猫爪上，“可是你看这猫，动动爪子，多少蚂蚁的生活轨迹就得改变，可蚂蚁们知道这仅仅是猫在玩吗？”
身外化身同样看着猫，“知道了又怎么样？还不如不知道，只当是一次意外。反正，蚂蚁的人生，不也是只有一次吗？”
顾斟真低着头，忽然闷闷地说道：“要是蚂蚁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呢？”
身外化身便作出惊讶表情，“那真是一只厉害的蚂蚁，了不得，了不得。”
顾斟真夺过身外化身手里的树枝，轻轻甩在几只蚂蚁头顶上，就见它们一个个晕头转向的，“可本质上还是一只蚂蚁。”
身外化身伸出双手，捧着顾斟真的脸，将之掰过来，四目相对，她问：“你是这么想的？”
很近的距离，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听到自己的心跳，这是一种真实存在的感觉，只有它才能成为打破虚幻的理由。
顾斟真没有回答，她掰开身外化身的手，慢慢地说道：“我应该这么想吗？我不知道。”
身外化身坐得直直的，“无论是什么样的事，你心里总有一个答案，可你为什么这么不自信？非得需要一个人给你说，这个主意很好呢？”
顾斟真偏过头去，这种“跟自己对话”一般的行为，她忽然觉得有些羞耻了。
长毛狸花猫甩甩尾巴，挪动着身子，试图挪到顾斟真身边。顾斟真伸手推了这猫一把，把猫推开。
“喵呜！”
发出人类认为正确的猫叫声，长毛狸花猫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用脑袋蹭顾斟真，尾巴有意无意地从身外化身手上滑过。
顾斟真摸了摸猫头，虽然难免有些敷衍，还是足以令猫高兴好久。
自保的前提是实力，如果实力相差太大，就像是萤火虫之光与太阳的光芒，那就是在没什么办法了。
顾斟真觉得自己现在还是比较接近蚂蚁的角色。
在鼎山仙门闲韵峰的生活，很接近顾斟真对修仙世界的宗门弟子的想象，她可以继续修炼，在可以预想到的未来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更长久的时间里，她不会触碰到这个世界的天花板，所以她会是安全的。
重点解决眼前遇到的问题即可。
活在当下。
顾斟真说服了自己，却无法感到真正的心安，她还是得做点准备才行。
需要绝对可靠的帮手。
身外化身是一个，可是身外化身的出现基本上可以断定是一个意外，就像基因变异一般可遇不可求，无法复制的成功道路。
顾斟真并不打算按照这个世界主流的身外化身制作手法，去制造公认的身外化身，还是从傀儡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她快速用心算计算着建造一只傀儡大军所需要人力物力，以及可能达到的战斗力，得到的结论是：不如一剑破万法。
能不能从小世界弄出几个可靠的家伙？
顾斟真把长毛狸花猫高高举起来，看着那清澈的眼神，再看看开花的猫爪，想到这家伙在同等体型生物中的战斗力，踌躇片刻，还是把猫放下了。
卷不动。
还是卷自己吧。
龟前辈送了不少丹药，用这些丹药闭关修炼一段时间，试一试冲击化神中期。
就这么办t。
起身，丢掉手上的树枝，转身，几步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里，顾斟真的背影看起来颇为坚定。
身外化身捡起树枝，随手一挥，地上的蚂蚁和饭团就到了数丈开外的草地上，因为是平行移动，所以蚂蚁和饭团的位置还是那样，只是当它们扛着饭粒准备回家的时候，就会发现不但周围的景物发生了变化，回家的路也得重新寻找了。
长毛狸花猫原地转圈圈，似乎在好奇刚才的蚂蚁去哪里了？
身外化身随手将树枝一丢，转身往院子里走。
“喵哇！”
长毛狸花猫回过神来，小跑着追了上去，尾巴高高竖起，像是风里摇晃的狗尾巴草。
第138章
“顾长老这次闭关, 好像有点久啊。”
“很久吗？我怎么没感觉？”
“算算时间，超过一百年了吧？”
“一百年，好像也差不多啊。不过, 顾长老是化神期，化神期闭关百年，是一件寻常事吧？”
“可顾长老是炼器师啊, 她闭关修炼了，天剑峰的剑修，灵寰池的妖修, 还有其他各峰慕名而来, 不知有多少人，这都吃了闭门羹呐。”
“这有什么？此前不也有好多长老为了突破瓶颈, 闭关多年的先例？炼器只是一技之长，又不是修士安身立命之本。”
“也是这个道理……哎呀，你们看，好漂亮的猫。”
几个在廊下闲聊的执事弟子, 忽然瞧见一只路过的长毛狸花猫，于是纷纷激动起来。
“这是谁家养的灵猫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你糊涂了, 这猫好几次跟山上那只仙鹤一起出现, 难道就忘了？”
“对喔，是我忘了。”
“小猫过来。”
一名执事弟子拿出一包肉干, 对着那长毛狸花猫招呼着。
长毛狸花猫停下来，看了这些人一眼，歪着头, 似在思索着什么, 整只猫脸上出现人一般的表情。
“不吃肉吗？”
“可能吃鱼。”
有人拿出了小鱼干。
长毛狸花猫不为所动，只是坐下来添爪子。
“你这样不行的, 我来——猫，看这边，嘬嘬嘬——”
“这是猫，不是狗——”
有人笑着反驳，那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现场响起了“嘬嘬嘬”的声音，是从猫嘴里发出来的。
在几人呆愣的瞬间，猫却高兴不已，继续发出“嘬嘬嘬”的声音，很接近人声，但是能听出是学来的。
“……”
“哇呜！”
长毛狸花猫兴奋地叫了一声，顺着如今的墙壁爬上去，又在围墙顶上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轻巧落在另一边，消失在众人眼中。
良久，终于有人发出错愕的感慨，
“这……猫在学人话？”
长毛狸花猫在转角处追上仙鹤，进行了短暂的追逐游戏之后，便相伴来到冯孜骋的院子。
“喵呜——”
冯孜骋原本正在看公文，知道猫和仙鹤进来，也不在意，听到这一声撒娇般的猫叫以后，便再也忍不住了，拿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灵果，就开始招呼猫过来。
长毛狸花猫跳上窗台，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坐在书桌后面的冯孜骋。
轻巧落在地上，长毛狸花猫迈着优雅的猫步，不疾不徐来到冯孜骋面前，轻轻一跃，就上了桌，低头去咬对方手里的灵果。
仙鹤则是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来，看到冯孜骋正在喂猫，立刻加快步子，走到人面前，也讨要吃的。
冯孜骋给了仙鹤一把青葱翠绿的灵草。
仙鹤差点儿对人翻白眼。
幸好此处书房没有外人在。
长毛狸花猫在书桌上坐下，两只爪子抱着那颗灵果，左右牙齿轮流咬着，就连吃相也很可爱。
冯孜骋不由欣赏起来。
这猫是顾斟真的，因为顾斟真闭关，所以给了猫出来玩的权利，偶然间又遇上仙鹤，于是产生了跨物种的友谊。仙鹤常带着猫在主峰上玩，猫也会带仙鹤去顾斟真的洞府，而且因为猫是四条腿跑着，速度赶不上能飞的仙鹤，于是仙鹤还会带着猫飞起来。
对此，冯孜骋自然没有意见，她可是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猫时的惊艳。
“好纯粹的灵猫。”
那是她当时的感受，天生地养的灵物，如同天材地宝一般，都是这世间值得被珍惜之物。
这猫实在太纯粹了，又是个学人精，知道模仿人，却不会给人察言观色的讨厌之感，反而让人想要好好教导它。可惜虽然开启了灵智，修为实在不足为人所道，既不会说人话，也不会人的法术，充其量只是一只灵宠。
可是又怎么能忍心责备它呢？
毕竟是只可爱的大猫。
猫吃完了灵果，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瞧着冯孜骋。
冯孜骋揉着猫的脑袋，轻声问：“你家主人什么时候出关呀？”
“喵哇——”
“听不懂。”
“嘬嘬嘬——”
冯孜骋大为不解，狐疑地看向仙鹤，从仙鹤那里得到这个叫声的缘由。
“傻猫。”
冯孜骋觉得这个说法不合适，于是改口道：“坏猫。”
长毛狸花猫歪着头看向冯孜骋，眼神清澈，像是听不懂人在说什么，这未免叫人产生一丝丝愧疚之感。
“去吧去吧。”
冯孜骋说着，轻轻把猫往地上一推，猫灵活落地，跑出去几步之后，又回头看着人，看了一眼，这才离开。
仙鹤在冯孜骋面前扇了扇翅膀，直到空气加速流动，冯孜骋要骂仙鹤了，这才快步跑了。
冯孜骋摇摇头，不想承认她还是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有灵性的小动物，就是好玩。
随手拿起一份玉简，这是青枫地鹿家那边送过来的。
自从有了真仙李闲韵这个靠山，鹿渠君在青枫地的家主之位便稳固下来，先是解决了与外部势力的斗争，接着又明里暗里处理了家族内部的蛀虫，又在最近这几十年扩张地盘，可以说已经成了当地数一数二的势力。
对于那种连真仙都出不了的地方，冯孜骋是没有太多兴趣的，她愿意出手，完全是看在顾斟真的面子上。因为顾斟真那种偏向于冷酷的个性，要建立真正的交情其实并不容易，这些年来，冯孜骋一直在努力让她接受自己的好意，只要欠的人情足够多，总有一天会有改变。
至于鹿渠君的手段，因为这些年得到的消息比较多，那边的事，鹿渠君自己几乎是事无巨细地要向李闲韵禀报，而鼎山仙门在那个方向也是有一些活动的，这些消息最终都到了冯孜骋这里。
“不好好修炼，整天斗这个斗那个，本末倒置啊。”
冯孜骋感慨一句，将神识浸入玉简之中，随着对玉简的阅读，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发现了空间节点？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还是不要马上派人过去，等那鹿渠君闯出祸来，再收拾也不迟。
……
仙鹤飞进法阵之中，落在地面上。
长毛狸花猫从仙鹤背上跳下来，对着仙鹤哇哇大叫，看着仙鹤离开，猫像人一样站起，伸长了脖子，挥舞着爪子，直到仙鹤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这才转身往宅院方向走。
因为顾斟真在闭关，现在不见外客，所以大门是关着的。
长毛狸花猫用脑袋去顶左边的一扇门，稍稍用力，那门便在猫的动作下徐徐打开一条缝隙，随着缝隙不断扩大，猫判断可以了，就灵活地挤了进去，最后还不忘把门关上。
身外化身在厨房里准备食材，她今天高兴，就想试试自己的厨艺，准备做一锅鱼汤，虽然这些年也有过多次尝试，并不保证每一次都成功就是了。
还好小世界拿出来的食材，本来的味道就是不错的，就算厨艺再糟糕，也不至于不能吃。
长毛狸花猫跳进厨房里，先到身外化身脚边蹭了蹭，然后站起来，趴着灶台，看案板上的食材，鼻子动了动，很想伸爪子去勾一块鱼肉下来，但是忍住了。
“喵呜——”
这一声猫叫又软又萌，是出去跟别的灵猫学的，可以说是这猫自从顾斟真闭关以来，最大的进步之一，再配合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哪个铁石心肠的能忍心？
偏偏身外化身就不吃这套。
“不干活，就想吃吗？没门！”
身外化身说话的语气，和叉腰的动作，像极了生气的大家长。
长毛狸花猫露出委屈的表情，蹲坐在人脚下，默默地伸t出爪子舔了舔。
身外化身要做鱼汤，但是还没生火，教训了这猫以后，就去一旁把柴火拿过来。
长毛狸花猫鬼鬼祟祟地跟过来，蹲坐在灶旁，看见身外化身把柴堆好，这才张口一吐，喷出黄色的火焰，直接点燃了干柴。
身外化身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就是长毛狸花猫另一个进步，还是身外化身费了好大功夫才教会的，总算比那只蠢兔子要聪明一些。
……
顾斟真结束闭关，长长出了一口气，此次，她居然一口气突破到了化神中期，不得不说龟前辈给的丹药就是药效好，配合起来修炼，简直是事半功倍。
好消息要跟人分享。
身外化身不在跟前，长毛狸花猫也不在，顾斟真起身离开闭关的地方，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循着这香气到了厨房。
长毛狸花猫蹲坐在灶旁，帮忙添柴火，身外化身则坐在凳子上，单手托腮，目光却是对着厨房大门方向，所以顾斟真一出现，就是四目相对的局面。
很好。
“喵呜——”
长毛狸花猫回头叫了一声，已经变成一个小夹子了。
这也很好。
“在熬汤？”
顾斟真试探着开口问了一句。
“嗯。”
身外化身点头，“贺顾道友进阶化神中期。”
长毛狸花猫此时转过身，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一起，是作揖的动作。
“嘬嘬嘬——”
第139章
“唔——”
长毛狸花猫两爪抱着脑袋, 心虚又不解地偷偷瞧着顾斟真，说明了这次挨打是合理的。
“哈哈哈——”
身外化身先是大笑起来，感受到顾斟真的目光以后, 赶紧单手捂着嘴，此时忍不住偷偷笑，由于她的反应过于强烈, 长毛狸花猫都受不了了，默默伸出一只爪子，轻轻拍了拍这人。
“……”
“……”
身外化身终于收敛笑容, 露出正经脸。
鱼汤出锅, 第一碗是给顾斟真的，她尝了一口, 面对身外化身期待的脸，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身外化身大喜，高兴地给猫碗里来了一大勺汤，还有稀碎的鱼肉,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猫吃。
长毛狸花猫等了这么久，当然很想尝尝味道, 由于它的位置排在顾斟真之后, 这让猫有了受重视的感觉，也为了维持形象, 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然后猫眼中的光就凝固了。
也不是说多难吃吧，就是不大符合期待。
身外化身何等敏感！一个眼神就觉察出问题, 先是狐疑地看了顾斟真一眼, 然后才自己舀了一碗，谨慎地喝了一口。
好吧好吧, 也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但也不至于露出那种表情吧？
顾斟真起身离开。
“你去哪儿？”
“去看蔷薇。”
蔷薇是身外化身种下的，于是身外化身便高兴了，她看着锅里剩下的鱼汤想了想，决定都赏给长毛狸花猫。
“乖，这些都给你吃，这么多年都不长个子，我也很抱歉啊。”
长毛狸花猫呆呆地望着身外化身，那意思好像在说“这已经超出猫的理解范围了”。
身外化身才不管这个。
“你先吃完，回头我再洗碗。”
当年种下的蔷薇，现在已经成了长成遮天蔽日的规模，通过巧妙地剪枝，在靠近地面的地方留下相当大的空间，于是就可以摆下石桌石凳，而上方则是茂盛的蔷薇枝叶，在花开的时候，配合那一点洒落的阳光，恰到好处。
如今不是蔷薇花开的季节，但是闯入顾斟真眼帘的，是各种颜色的漂亮蔷薇花。
这当然是身外化身的手笔。
“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怎么能不好呢？多少是一片心意啊。
顾斟真以前一直很想知道被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现在实现了。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身外化身麻利地准备花茶。
“这是我收集的蔷薇花瓣，种了许多年，还不至于成精，不过也不是凡品了。以前没事的时候，我就经常自己泡来喝。”
花瓣茶有花瓣茶的颜色，上头还飘着花瓣，顾斟真尝了一口，是记忆中花瓣茶的味道，其实她对这个味道并不陌生的，但还是称赞道：“不错。”
不做扫兴的人。
身外化身坐在对面，给顾斟真说着她闭关期间发生的事情，因为时间太长，发生的事情太多，能记住想要分享的，也是一段庞大的记忆，有些已经忘掉了，是无意中说到某件事，又经过顾斟真的提醒，才突然想起来，于是话题就发生了转变。
也不需要太多逻辑，本质上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就停下来，喝一杯花茶润润嗓子，然后继续说。
顾斟真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适当地参与其中，给与足够的反馈，恍惚之间，明白了自己养自己的快乐。
还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长毛狸花猫中途来的，整只猫看起来颇为颓丧，尤其是猫脸上显出拟人的惆怅表情，在距离人很近的地方，就往地上一趴，那里铺了石板，石板光滑又凉快，长毛的猫喜欢。
附近林子里的风吹过来，吹落蔷薇花瓣，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石桌石凳上，有的还落在人身上，偏偏猫身上没有。于是顾斟真趁着说话的间隙，把落在石桌上的花瓣转移到猫身上，又把落了新鲜花瓣的花茶给猫喝。
长毛狸花猫眼神愣愣的，喝完了花茶，继续侧身躺倒，柔软的肚子展露在人前，已经停了七八片花瓣。
“外面有什么消息？”
“消息很多，你想知道什么？”
身外化身不仅仅只是让猫出去玩而已，也借助猫的眼睛看外面的世界，因为大家基本上对猫不设防，因此在猫能去的地方，也听了不少闲话，其中有一部分是可以作为有用消息存在的。
“说点我感兴趣的。”
“这不是在考验人吗？”
身外化身抱怨着，一边抿了一口茶，手上不停，虚虚一抓，好几朵粉色的蔷薇到手，五指并拢那么一抓，在长毛狸花猫头顶上松开，就看见一片花雨落在猫脑袋上。
长毛狸花猫抖抖耳朵，看了身外化身一眼，轻轻地“喵呜”一声，没有了下文。
“之前借运那个家伙，查到了，姓周，人称周十九娘，本名没查到，说是遇到修行上的麻烦，又花了很大代价，才得到借运这个法子，不过事后被反噬了。”
身外化身微微前倾，“看来是遭报应了。”
她笑嘻嘻的，单手托腮，“你说，如果从天道的角度考虑，借运这种行为算不算欺骗天道呢？天道要一个人倒霉，那个人却想要避免这种情况，所以就是在藐视天道。”
这话像是无心之言。
顾斟真也不接，如果天道真的存在自我意志，那么必然会有喜怒哀乐，若是不存在自我意志，那又何必在意天道高兴不高兴？
“灵寰池那边有没有消息？”
“有啊，因为你在闭关，那些家伙只好去找别的炼器师。有一个想要涂小黎那种替身傀儡，找了好几个化神期都不敢接这活儿，后来是找了一个合体期的炼器师，这人夸下海口，说有本事造一个身外化身出来呢。结果怎么样？费了好几倍的材料，最后造出一个修为相当于元婴期的傀儡。”
身外化身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个元婴期的傀儡，对于那些家伙来说，可不就是一个玩具吗？有什么用？可把那个妖修给气坏了，又不好翻脸，就是骂骂咧咧地走了。那个合体期的炼器师坏了名声，又怕得罪灵寰池，反而自己主动送礼求原谅，你说好笑不好笑？”
身外化身越说越兴奋，眉眼都是笑，“跟你说啊，那个爱出风头的炼器师，就是当初主张造千丈飞舟、用万年虚槐木刁难人的家伙之一。”
顾斟真知道身外化身也是很记仇的，听了这些，只当是闲谈罢了。
这世上炼器师那么多，需要向炼器师求助的修士就更多了，顾斟真也不是要把所有的生意都抢过来，她只是讨厌那种被人针对的感觉。
嫉妒也好，羡慕也罢，这种情绪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但若是因此生出怨恨，再弄些下作手段折腾人，那就没意思了。
身外化身又说起鹿渠君的事，“这人是真的有点手段，也很爱权力，不知道将来会不会t捅出篓子来。”
顾斟真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脸，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喜欢鹿渠君，哪怕是作为盟友，还是心存芥蒂，看来是因为一开始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说她了，那位龟前辈，有没有消息？”
“没有。”
身外化身摇摇头，“灵寰池的事，本来就很少传到这边，除非是跟灵寰池有密切往来的人。那只老乌龟跟老孔雀一样，都是老得掉渣的人物，寻常修士哪里能接触得到？倒是你，因为上次出手的关系，去拜访一下，说不定能见到呢。”
顾斟真只是好奇而已，并没有这个打算。她又不是要回访，看看那龟壳是不是真的好了，只是对于前辈们的世界，产生了憧憬而已。
她总有一天也会到达那样的位置的。
“罢了，我也该去给师尊师姐请安了。”
顾斟真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这时候一阵大风吹来，各种蔷薇颜色的蔷薇花瓣如同雪花一般纷纷落下，她头上肩上身上到处都是，简直是一场花瓣雨。
“好看吧？”
“……”
“有一点惊讶，那就是在说好了。”
“……”
身外化身将自己身上的花瓣抖掉，就过来给顾斟真拍掉身上的花瓣，动作没有多仔细，看起来更像是在玩。
玩的还挺开心的。
顾斟真余光一瞥，地上大半只长毛狸花猫已经被花瓣遮住，这猫就躺着伸懒腰，弄掉了一些花瓣，还有不少在身上。
好惬意。
……
顾斟真到了主峰，一路上所见之人，不论是外门长老还是执事弟子，认得的不认得的，无一例外，都是主动跟她打招呼，甚至还有主动问这问那的，见她微笑着不答，便自己寻了个台阶下去，结束对话。
冯孜骋不在大殿，她经常把公事带回住处办理，却又讨厌执事弟子去她的住处禀报公事，因此除非是非常紧要的事，无人敢去她的住处打扰。
顾斟真很早就破了这个规矩，她是后来才知道的，如今也假装不知道罢了。
她知道冯孜骋喜欢这种“例外”。
这是从侧面说明关系亲密的例子，既然彼此都喜欢，又何必打破这层默契？
“见过师姐。”
“哎呀，你闭关出来，居然已经化神中期了，恭喜恭喜。”
客套的话免不了还要多说几句。
“师尊奉门主之令出去了，最近都见不到她，有什么事，跟我说是一样的。”
“也没什么事。”
“可是修行上遇到难题了？”
“有几个小问题。”
“说来听听。”
顾斟真便把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她这次过来，一来是为了请安的事，让这份师徒关系、师姐妹关系变得面子上过得去，另外也的确有修行方面的难题。
冯孜骋一一解答，只是听到后面，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第140章
“你这种情况, 应该是筑基时没有打好基础，在那之后的修行因为修炼速度太快，遮住了问题, 直到你修为越来越高，越来越频繁地进入瓶颈期，问题便开始暴露。”
冯孜骋寥寥数语, 切中要害。
顾斟真脑海中快速闪过往事，“是这样的。从前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 到了今天——”
她发出轻微的叹息, 杂灵根的资质，一路走到现在, 鼎山仙门的人却说她是得天道眷顾的宠儿，身负气运，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话，无人在意顾斟真是究竟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非要说的话, 大概也就是说一句“她运气比较好”一类的废话罢了。
而涉及自身功法的问题，顾斟真轻易不会与人分享, 今日冯孜骋可以说是见微知著, 她便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说。
若是能解决问题，也是不错的。
“顾师妹放宽心, 你既然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难道还怕这一点小问题吗？”冯孜骋用安慰的语气说道，内心的起伏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是一些基础的功法, 你拿回去看看，查漏补缺, 便无大碍。”
冯孜骋拿出好几份玉简，一一放在桌上。
“多谢师姐。”
二人又说了一些闲话，顾斟真方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外时，看到一只鬼鬼祟祟的仙鹤，并且发觉这仙鹤上有那只长毛狸花猫的气息，便知道是经常跟猫一起玩的那只，也是她从前见过的那只。
是李闲韵养的灵宠，一来她没有太多时间照看，二来这样的灵宠修为也不低，寻常人伤不着，也就任由它在山上闲逛，偶尔跑到人前逗人玩。
“多谢前辈陪我家猫玩。”
顾斟真表达感谢之意，这仙鹤的年纪比她还要大，却是小孩子心性，闻言双翅叉腰，一副骄傲得意模样。
转身回了洞府。
成为峰主记名弟子的好处之一是，按照惯例每年需要炼制的法宝数量大大减少，本质上已经变成了意思意思的行为，所以她并不需要在这方面花费太多心思，只要能交差即可。
坐在软榻上，开始查看冯孜骋给的玉简。
玉简内的确是一些很基础的功法，像引气诀、吐纳之术一类，是鼎山仙门内门弟子入门时所用的功法，也就代表着这个世界经过千百万年来形成的主流，是经过无数次筛选的大道。
顾斟真读着读着，很多困扰已久的问题豁然开朗，对于某些有事实依据却没有理论支撑的东西，竟然产生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这些修行方面的细节问题，原本也很难对人细说，往往需要当事人自己发现。
“厉害啊，这位冯师姐是真的能对症下药啊。”
身外化身站在门口感慨了一句，她来的正是时候，不会打断顾斟真的思路。
“是很厉害。”
顾斟真这话说的诚恳，她回来已经好几天，根据玉简中的内容，对于自身的修炼有了更多认识，某些持续已久的错误，也可以得到纠正，总之不算太晚就是了。
修士的寿命很长，经历的事情就会变多，同样的，犯错误的可能也大大增加，而亡羊补牢也就很有必要了。
外面下着小雨，长毛狸花猫就不出去玩了，它趴在室内距离门槛很近的地方，抬头望着外面滴落的雨，耳朵不时动一下。
身外化身端来一张小板凳，坐在猫身边，伸手去摸猫的肚子。
猫对此反应很平淡，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继续盯着外面了。
顾斟真把玉简收起来，开始查看近日送来的传音符。
她已经出关，又提升了一个小境界，就有不少人以祝贺的名义试图登门拜访。因为不想一个一个地见，所以能拒绝的都拒绝了。
因为拒绝习惯了，似乎需要亲自应对的事件也少了许多，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消息。
顾斟真检查了小世界的情况，在没有大量吞进去各种物件的时候，小世界是不会发生整体面积变大的情况，事实上这种事从小世界诞生开始，也就发生了一次而已，即墨周城那一回。
后续吞掉的炼器材料、功法、丹药什么的，对于小世界只是一点助益而已，比如稍微提高一下灵气浓度，比如增添生机，比如增加小世界天道意志的复杂程度。
当顾斟真修为提高的时候，她能从小世界中感知到更多奥妙之处，到达目前这种情况，她也算满足了。
小世界的成长，可是一个吞金巨兽。
目光在那只蠢兔子身上作了些许停留，顾斟真心念一动，将之抓了出来。
已经开启灵智的灰兔子，个头跟长毛狸花猫差不多了，但还是蠢蠢的样子，不会说人话，不会法术，只会吃吃喝喝，简单地吐纳天地灵气以换取漫长的寿命。
“……”
长毛狸花猫嗅到了不同的气息，立刻动了起来，于是就看到顾斟真手上的兔子。
灰兔子看到长毛狸花猫，只觉得气息有点熟悉，并不害怕的，相反，还直愣愣地盯着人家猫看。
“哇呜！”
长毛狸花猫认为自己受到了挑衅。
顾斟真担心这两只打起来，于是嘱咐了一句：“不许打架。”
她把灰兔子放在地上，“你们两个好好在山上修炼，熟悉山上的环境，不准乱跑。”
“喵呜！”
“叽叽。”
长毛狸花猫和灰兔子对视一眼，两个眼神都很清澈，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顾斟真同时在猫和兔子身上又加了一重手段，便由着它们去玩了。
这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一t直下了好几天，站在大门外就可以看到山岚升起的样子，很有一种梦幻的美。
灰兔子在长毛狸花猫的教导之下，已经学会抱着柱子往上爬了。
长毛狸花猫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灰兔子，尽管灰兔子并不怎么理解猫的食谱，但还是会回敬礼物，比如几根大树下拔的小草。每到这个时候，长毛狸花猫就会看着灰兔子，一张猫脸上显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如果细细品味，或许能发现“怜悯”二字。
可怜的草食动物啊。
灰兔子完全不在意，因为语言不通，便尝试用肢体语言沟通，虽然误解不少，但长毛狸花猫身上的温暖令兔子怀念。
身外化身喜欢在这个时候拱火，她大多数时候，都是看戏的姿态。
顾斟真从这些幼稚的举动中感受到快乐，修士也需要这种情绪调剂生活。
很美好。
一道传音符飞进来，顾斟真将之抓住，发现是冯孜骋。
不久之后，客厅里。
顾斟真拿出最好的灵茶，用来招待冯孜骋。
身外化身以傀儡侍女的身份出现，顾斟真认为让冯孜骋稍微知道身外化身的存在，能多一些方便，她也知道这种事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
长毛狸花猫和灰兔子都蹲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保持着相似的姿态，看着客人。
“好悠闲的生活。”
冯孜骋喝着灵茶，一边感叹一边观察身外化身，她的修为比顾斟真要高，她的师尊李闲韵又是真仙，在长时间的相处之中，很多问题都会逐渐发现，只是说不说而已。
其实，谁还没有一点秘密呢？
“这次来你这里，我也是来躲清闲的。”
顾斟真含笑不语，她知道冯孜骋不会无缘无故登门拜访，索性她最近属于休息的状态，可以耐心等着下文。
闲聊几句，冯孜骋便说起了来意。
“我打算试试进阶大乘期，那雷劫不好对付，所以要提前预备下一个身外化身，顾师妹可愿意帮我这个忙？”
顾斟真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她并没有理由阻止对方的行动，心中忧虑，“师姐的事，师妹怎么敢不尽心？可是身外化身之道，我实在是——”
冯孜骋要的身外化身，肯定出自这个世界的主流法子，顾斟真并没有那个经验。说实话，就是去找月桦城的司空鉴之，恐怕效果都会好一些。
但是，冯孜骋既然这么说了，忍不住叫人多想，尤其是她盯着顾斟真的身外化身看了好一会儿。
“不要紧的。主要的事情我来办，只是想请顾师妹帮忙护法而已。”冯孜骋停顿片刻，目光继续有意无意地掠过顾斟真的身外化身，“师妹你这具傀儡的表现，可比司空鉴之的身外化身好了许多。既然你在这方面有独到见解，还请帮帮师姐。”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斟真还有什么可推拒的？无非是答应下来罢了。
“你准备准备，我们明天就开始。”
冯孜骋又坐了一会儿，拿出灵果来逗兔子，结果引起猫的嫉妒心，于是只好尝试一碗水端平，兔子和猫都得了一颗灵果。
顾斟真送她到门外，冯孜骋又说起她在高处时看到的那个蔷薇园，于是二人又过去逛了逛，冯孜骋对此是连连称赞。
“顾师妹若是去打理灵药园，肯定也会是一个好手。”
这话是真心称赞，并非调侃之言。
身外化身偷偷露出得意之色，她对此非常满意。
送走冯孜骋，身外化身问顾斟真：“你真要去帮她炼制身外化身？”
顾斟真反问道：“都答应了，难道要反悔吗？”
身外化身道：“可你一开始似乎并不高兴。”
顾斟真仰头望着头顶蔷薇的枝叶，“合体期，准备冲击大乘期的修士，我在人家面前，能有多少秘密？其实能帮上这个忙，我还是挺开心的。”
身外化身问：“所以，你想有一个符合主流的身外化身？”
见对方不答，她又问：“是第二元婴？还是分魂？”
顾斟真很冷淡地说了一句：“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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