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湛靠在一棵树后，抬头望向天空时，已经看不到多少光了，温度便骤然降下，森林四周变得黑黢黢的，已经看不太清四周景象了。
居然已经到晚上了。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只有短短两天时间，谁没有获得足够的积分，就会被淘汰。
池湛的第一首选，自然是太子。
虽然曾经跟太子殿下短暂地交手，但那时准备不充足，也没有全心全意地好好打一场，池湛是非常遗憾的。
可是否能找到太子殿下，也是不确定的事情。
周围实在太黑了，只有不时响起奇怪的叫声。池湛的夜视力非常差，这在平时其实也无伤大雅，毕竟是高科技时代，看不清楚随时可以使用通讯器照明，但当下反倒成为了他的短板。
池湛摸了摸自己空空荡荡的口袋，给自己加油打气，随后扭头开始寻找生火的木材。当时那同学随口一句玩笑话一语成谶，没有照明装备，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了。
池湛微微眯起眼睛，就着黯淡的光线，谨慎地搜寻四周，附近似乎是一片水洼，捡起来的枯枝都是湿的，没有办法用。
寻找树枝的过程中，池湛一心二用，不停思考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如果他没记错，那个人当时说的是“他们把你一个Omega丢到这里”，这句话就很令人困惑了。
Beta跟Omega的差距，在没有信息素干扰的情况下，其实并不大。但当时那个Alpha的语气是极其笃定的，似乎完全把他错认了……
更让他疑惑的是，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
在隐蔽侦查的课程里，池湛一向拿的是最高分，他想躲藏起来，是绝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的。
池湛弯腰捡起地上的树枝，忽然间耳畔传来了极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军靴踩在了灌木上所发出的声音，池湛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捡树枝，同时悄无声息地抽出了粒子枪。
身后黑影一扫，池湛目不能视，他闭上眼睛，感受空气中气流涌动的方向，随后在对方出手时，迅速回身，以粒子枪格挡。
只听“嘭”地一声，池湛的手腕被一股强大的力道震得发麻，但此刻粒子剑蓄力完成，从剑刃开始逸散出纯度极高极亮的荧蓝光芒，立时将那一方小小的空间照得无比明亮。
池湛等的就是这一刻。
粒子枪启动需要耗费巨大能量，池湛大概估算过，最多用三次，武器就算报废了，因而必须省着点用。
现在就是不得不用的时刻。
对方显然并不是什么可以随便对付的人，他的格斗技术娴熟得令池湛心惊，哪怕是教官，似乎都没有对方这么……
池湛睁开眼睛，望向对方的面容，下一秒，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殿……”
池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寻找了那么久的太子殿下，居然会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当即便想收了粒子剑。
然而太子似乎并没有和他客套的意思，那张英俊深刻的面容上不带一丝笑意，反而充满了肃杀的意味，低声道：“军校生，被我抓住，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池湛神情一凛，抿起唇，身体紧绷起来，握紧粒子剑：“殿下，请指教。”
太子殿下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这么看上去，是使用了粒子剑的池湛更有优势。再加上他动作如风，十分敏捷，太子一时间竟是无法抓不住他。
然而被粒子剑无关痛痒地戳了十几下后，太子终于不打算继续下去了。
他表情里带着一丝痛苦，一手抚住胸口，似乎是被刚才的攻击所打中了要害。
这可把池湛吓到了，他的确是想打败他，但却没想过要伤害殿下，他站在离太子不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打量：“殿下，是我刚才下手太重了吗？需要为您叫医生吗？”
太子殿下紧紧蹙眉，一声不吭。
昔日里即使被敌方击中星舰，身负重伤也面不改色的太子殿下，此刻却是已经疼到完全说不出话。
怎么会这样？
怕不小心伤到殿下，池湛已经刻意收力了。
池湛一时间忘记了他正在战斗，打败了敌人后应该第一时间拿走他的铭牌，但一时间关心则乱，反而手足无措地靠近：“是这里疼……唔！”
池湛只觉一阵天翻地覆，晕眩过后已是倒在了地上，被对方紧紧锁住手腕，膝盖则压住他的腿，身上仿佛压了个秤，池湛根本动弹不得。
而原本面露痛苦之色的太子殿下，此刻则表情悠闲，戏谑地望着他。
池湛：“……”
池湛怎么也不敢相信，太子殿下居然骗他！
“……您怎么可以这样？！”池湛忍了半天，还是愤愤道，“这不公平！”
“原来你也知道不公平。”太子挑起了眉，“刚才那几下揍蚂蚁呢？粒子枪开了多少强度？嗯？”
池湛抿着唇，没有说话。太子似乎也没想等他回答，一手拿起粒子枪，扫了一眼上面的能量显示仪，笑了。
“一格强度，连兔子都电不死，你对敌人下手都这么温柔吗？”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太子缓缓倾身，一手撑在池湛身侧，这一动作使得他周身的压迫感特别强烈，池湛不知道为什么，呼吸忽然急促了几分。
他侧过了脸。
其实并没有放水，但用武器，未免有些胜之不武……
“又不说话了。”太子观察他的表情，道，“按照一般程序，我是不是该拿走你的铭牌了？”
“您随意。”池湛语气硬邦邦地道。
“还在生气呢。”太子打量了他几眼，果真开始搜索他身上的铭牌，漫不经心地道，“以你的本事，现在总该拿了几张，够合格线了么？”
池湛顿了顿，道：“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原本还带着一丝轻松笑意的太子，打量池湛，声音里收了笑意，缓缓道，
“你对其他人也如此、手下留情了？”
“……”
对于白天所发生一系列混乱的事情，池湛并不打算跟旁人多说，更何况是太子殿下……这种小事，没必要说。
但太子显然是误会了什么，随着池湛沉默的时间越来越久，太子的声音也变得冷冽起来：
“看来，你是对这次成绩，跟秘书官的职位不屑一顾了。”
并不是这样。
池湛想要解释，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更重要的是，他的确没有拿到一张铭牌。
气氛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太子见池湛不说话，着实有些想把他狠狠蹂|躏再教训一顿。
为了能让池湛正大光明地进入秘书团，又想到他的成绩向来是最好的，因而才出此计策，既能掩人耳目，又不会被人察觉真实目的。
却没想到平时小豹子一样凶猛，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彻底蔫了。
难道是他自作多情，其实他并没有那么想成为自己的秘书官？
太子着实郁闷，又不好直接说出口——
他堂堂太子殿下，难道还要求这个小Beta好好考试，别被别人抢走了第一名吗？
直到他听到池湛闷闷的声音传来：
“今天出了点意外，明天，我会拿到第一名的。”
这话听起来还像那么回事。
太子心里满意了，面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见池湛乖乖地一动不动，又恨铁不成钢，提示道：“你就这么一动不动等别人拿走你的牌子？”
池湛看向太子，认真道：
“别人不行。”
“只有殿下可以。”
不知道经历过多少Omega诱惑都八方不动的太子殿下，居然会因为这么简单的两句话乱了心神，不得不咳嗽了两声，故作毫不在意，瞥向了池湛。
不知道把铭牌藏在哪儿了。
池湛身上的作战服，上衣是收腰的修身设计，宽大的皮带扣到了最后一格，更衬得腰肢纤细易折，而面料剪裁利落挺括，皮肤则衬得愈发冰白。
他的眼神始终非常平静，犹如被月光照耀着波光粼粼的湖水，他并没有露出任何借此跟太子拉近关系，刻意讨好的表情，然而却让太子无法移开视线。
像魔法一样。
真是无法想象，以后跟这个小Beta在一起的人，会是什么样。他也会用这么柔软的语气跟对方说话么？
光是想想，太子的心中，便犹如毒蛇伸出尖牙，狠狠一口咬在心口处，泛起剧烈的疼痛感。
不、他不准。
当他的秘书官，一辈子都是他的人，怎么还敢跟别人在一起？
秘书官这职位，在上一任太子的手里，俨然成为了大型选秀现场，只挑好看的Omega，并且大多成为了他的情人。而没有被看中的Omega，则都接受了匹配，离职后跟其他Alpha在一起了。
但在这一任太子刚就任时，便已经改了这个规则。
人，是他亲自来选，不需要百八十个，只需要一个能跟他出生入死的，就已经足够了。
既然选择了成为他的秘书官，就要做好这辈子都跟他绑定在一起的觉悟。
至于和别人结婚生子？没门。
他的秘书官可没有休婚假的条例。
太子从池湛口袋里取出铭牌，金属制品上刻着小小的“池湛”二字，他以手指摩挲了下，忽然间觉出盲文的美妙之处了。
用手指仔仔细细地触摸每一道刻痕，便能将这印记记在心里。
“以后，私下里不必叫我殿下。”太子将铭牌收进怀里，想了想，道，“叫我的名字。”
池湛立刻道：“殿下，这不合规矩，我不能直呼您的名……”
皇室成员的名字，一向都是禁忌，非核心成员不会知道他们真实的名字，对外都是以殿下代称，以表示尊敬。
“我就是规矩。”太子理所当然地道，“你不听我的？”
池湛：“可……”
“记住了，我的名字是——”太子殿下语气缓慢，像是要让池湛永远记住，一字一句道，“周宴行。”
周、宴、行。
池湛无声地念了几遍。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对这名字有种天然的熟悉感。
仿佛曾经也听说过。
可太子殿下的名字一向是保密的，他又会从哪里听来呢？
“记住了么？”太子挑眉。
“我知道了，周总——”池湛正说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的舌头仿佛不听使唤，好在池湛及时意识到了不对劲，急刹车转弯道，“周宴行。”
好像更奇怪了。
他为什么会脱口而出那声“周总”？
池湛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只能将问题归咎于自己一时口误。
然而潜意识里，又觉得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周宴行点头，方才满意。然而这时候，他正要将池湛松开，才忽然又发现了刚才一直被忽略的另一个问题：
池湛身上乱七八糟的信息素，为什么又多了？
这件事想来倒是也没什么奇怪，毕竟在这岛上，Alpha的数量不少，很有可能在战斗中不小心蹭到，但依然让他很不爽。
池湛见太子没有再继续按着他，似乎打算放他一条生路，便撑着地起身，正想和太子告别，下一秒，忽然间被太子拉住胳膊，朝他的方向一带。
“这里又是怎么回事？”周宴行眼神微沉，发现了更加严重的事情，他的目光紧锁在池湛的后颈——
那里曾经光滑白皙，如今却贴了一块非常碍眼的东西。
太子当然认得那是什么，实际上，Alpha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用Omega遮挡信息素的隔离贴？”周宴行道，见池湛一脸的迷茫，似乎还不知道已经暴露了，又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Omega伪装成Beta，可是触犯帝国法律的事情。”
第122章 chapter 122
池湛非常困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他顺着太子凌厉的眼神，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这触感，好像是……消毒贴？
池湛一头雾水。
昨天离开治疗室，他就没有再继续贴了，虽然还有些不太舒服，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以内。
他又仔细想了想，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在昏倒后，有人在他脖子上贴了片凉凉的东西，躲了半天也没躲开。
“这不是隔离贴，”池湛解释道，“昨天采集过信息素，用来消毒的。”
“是么。”太子意味不明地道，试图从池湛脸上看出不自然的情绪。但池湛脸上并没有试图掩饰什么的痕迹，或者惊慌失措的表情，倘若有，绝对逃不出他那双毒辣的眼睛。
能够在勾心斗角的皇宫里稳坐太子之位且安然无恙的人，又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隔离贴跟消毒贴，从外观上的确看不出区别，区别只在于内层药物的配置，隔离贴除了镇静消毒之外，还有抑制信息素，减缓发热期的功效。
Omega的发热期是基因决定，借由外界药物，只能被延缓抑制，隔离贴也仅仅对刚成年的Omega有效果，再之后，便要用抑制剂了。
不过，池湛的确不可能是Beta装Omega。
他自小在孤儿院生活，成年考入帝国军校，开学便要经过严格的信息素检测，而他无权无势，又不认识任何人，自然不可能有人刻意篡改他的信息素结果，而在成年后再次分化成Omega的几率，大概只会在梦里出现。
周宴行心中一哂，只觉自己想得太多。
都怪那个该死的车载系统。
周宴行心里计划着等回去了第一件事便是将系统格式化，别在数据库里天天下载一堆狗血爱情小说，又看向惴惴不安的池湛，神情一凛。
池湛正要把消毒贴撕下来，手腕忽地被按住了。
“不是怕感染么，好好贴着。”周宴行道。
池湛一怔，实际上采集信息素的伤口早就愈合了，因而他也不清楚脖子上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这东西。但太子的语气太过严肃，他一时间忘了反驳，轻声道：“是，我知道了。”
规规矩矩的语气。
周宴行不知道怎么，又因为这疏离的语气有些烦恼。
他本该最喜欢这样的人，没有任何小心思，认认真真办事，可轮到池湛身上，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池湛静了片刻，见太子没有说话，试探地开口：“殿下，我该走了。”
规则说的很清楚，被太子遇到的“倒霉鬼”，打得过太子才能赢得胜利，获得直通秘书官的资格，没打过呢，也并不是没有赢的机会，还可以继续寻找其他人，获得铭牌。
“既然输了，不该做些什么，把铭牌赢回去么？”周宴行道。
“可是……我现在打不过您。”
池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一而再再而三地败，不就说明他的实力还不够强吗？即使再打，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倒不如回去后再加倍练习，或许在毕业的时候，会变得更强。
但太子下一句话就是：“你们上学，就只学到了这些？除了光明正大地打，就不会别的法子了。”
别的法子？
光明正大的反义词是……
正思考着，池湛的手腕一松，太子放开了他，懒洋洋道：“来玩个游戏。”
“五分钟内不被我抓住，就算你赢，铭牌还你。”
池湛立刻点头。
实际上躲避隐藏才是他的长处，他的速度很快，哪怕是反应最快的Alpha也抓不住他，除非他自愿被人抓住。
四分钟后。
“抓住你了。”周宴行带着懒散的笑意，把池湛用一根柔软的枝条捆住。Beta的夜视力实在是太差，导致池湛晕头晕脑地到处撞树，周宴行实在是看不下去，提前结束了这场游戏。
“还跑不跑了？”
池湛：“……”
幸好太子没有再说什么奚落的话，寒风一吹，池湛后知后觉，夜晚气温又变低了。
跟主星常年恒温的天气不同，这岛上温差变化极大，早上穿着还很舒适的作战服，现在已经有些单薄了。
他努力辨别眼前的景象，然而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太子在一旁走来走去，随后在不远处停住了。
在做什么呢？
池湛这么想着，悄悄挣了挣捆住手腕跟身体的枝条，捆得并不紧，似乎只是松松地搭在他的手腕上，再绕过他的前胸、腰腹，最后捆住双腿，然而却是怎么也挣脱不了。
又是一阵风吹过，池湛打了个喷嚏。
轻微“刺啦”声后，小火苗蹿进池湛的视线里，火光映照在太子殿下那张英俊的面容，随后又不知道从哪里逮到了一只兔子，熟练地剥皮拆骨，架在火上烤。
不一会，烤得金黄焦脆的兔肉往下噼里啪啦滴着油，看起来这是只肥兔子，池湛的眼神止不住地往上面瞥。
除了褚行宵的零食外，池湛今天还没有吃过熟食，更何况他顿顿以营养液为主餐。
不过，池湛怎么可能跟太子抢饭吃，于是强制自己移开视线，开始思考明天该用什么策略，起码要打败十一个人才能……
周宴行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池湛回过神，正要回答，一块肉抵在他唇边，他下意识咬了一口，忽然觉得不对。
这可是太子殿下烤的肉，他怎么能……唔。
“味道还可以吧。”周宴行道，“虽然荒郊野岭没有什么好东西，不过倒是很新鲜。”
确实很好吃。
外焦里嫩，咬一口，肉汁都溢出来了，虽然并没有放任何调料，但细细咀嚼，味道非常香。
下一块肉很快又递过来了。
池湛道：“我不能再吃了，殿下，这不合适……”
“吃这么一点就饱了？”周宴行显然并不满意，“你是猫肚子吗？再多吃一点。”
早在这之前，周宴行就发现，他看中的人虽然技巧不错，但实在是太瘦了，不说跟Alpha比，就连Omega都没有这么瘦的。
再一查，池湛平时在学校里几乎只喝营养液。
这其实也很正常。
军校里崇尚效率，营养液是最快捷的方法，何况校内正餐价格并不便宜，就性价比来说，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营养液跟零食充饥，以池湛的性子来说，大概也不会选择吃这种东西。
倘若不是这次外出匆忙，周宴行又不准其他人跟着，绝对要好好纠正一下池湛的饮食习惯。
在太子殿下的“逼迫”下，池湛只得吃掉了半只兔，见他确实吃不下了，周宴行才开始扫荡另外半只兔子。
男人吃东西的速度比池湛快多了，但动作并不粗犷，或许是自幼便经过皇室礼仪熏陶，反而无端透出了一种优雅的感觉来。
池湛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跟太子殿下坐在一起，共同分享一只烤兔——虽然他全程被绑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喂。
周宴行偶尔拨弄一下枯枝，火苗霹雳啪嗒地闪动着，见池湛愣愣地望着他，道：“怎么，不想被绑着了？”
池湛摇头，道：“殿下，我没想到，您还会烤兔子。”
“这有什么难？”周宴行散漫道，“有时候飞船燃料不足，被迫停在星球上，就跟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只能等补给船，如果不自力更生，就只能饿死了。”
在太子亲自率领舰队迎敌并大获全胜之前，所有人都不了解他。而池湛，则有幸在这个寂静的、黑暗的夜里，听太子殿下谈起往事，也并非是炫耀战绩，而是年少时的趣事。
周宴行说着说着，只听一阵平稳规律的呼吸声，池湛已经睡着了。
周宴行一时间有些愕然，敢在他面前就这么睡着的人，还没有几个。
然而却又不想叫醒他。
罢了，总归在他身边是安全的。
见池湛侧着头，似乎睡得并不舒服，周宴行索性让他靠着自己肩膀，也闭目养神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池湛才慢慢地睁开了双眼，终于解开了捆着手腕的枝条——
在听故事的时候，池湛也没有闲下来，暗自借着粗糙的树皮磨绳子，又跟周宴行聊天以分散他的注意力，最后假装睡着，松懈他的警惕心。
随后，池湛生怕惊动了太子殿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在他的鼻底晃了晃，过了几秒钟，轻声道：
“殿下？”
军校出品的迷药，自然是精品，只需要闻一点，就能让人陷入深度昏睡状态。池湛看过了，这种药对人体无害，想必是学校为了安全起见特意选择的药品。倘若是其他药，池湛绝不会给太子殿下用。
眼看太子殿下没有反应，池湛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抿紧了唇，颇为紧张地摸索男人作战服的口袋。
原本池湛并不打算这么多，实在不太光明磊落。
既然殿下都已经发话了，池湛也不能被他小看。
他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男人肩宽腰窄，常年经历了机甲战斗的身材极佳，肌肉硬邦邦的，且这身作战服则更是气势迫人，即使对方已经睡着了，依旧会带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作战服布料十分挺括，触摸着宛若磨砂般粗糙的质感，犹如太子殿下这个人一般，利落而充满力量感。池湛小心地寻找着，然而胸口的口袋里空空如也，便又去寻找要么的口袋，也没有。
他明明看到殿下将铭牌随手放进了口袋里，怎么会没有呢？
那么就只有……
太子睡觉时，一条长腿随意屈着，池湛不得不直起身，一手撑在他腿上，俯身寻找。
但他并未发现，这个姿势更像是主动钻进了对方怀里，更未发现，原本应该被“迷晕”的太子，漆黑幽暗的眸子正注视着他。
第123章 chapter 123
池湛一门心思找铭牌，还很紧张，生怕太子突然醒过来。他平时并没怎么用过迷药，对剂量要求也不太清楚，这次很谨慎，只用了一点点。
池湛也不敢多用迷晕未来的皇室继承者，听上去便是胆大包天的事情。因而权衡片刻，只用了大概能够昏迷十分钟的剂量。
十分钟听起来很久，但池湛手边没有能看时间的东西，只能估算着时间，难免紧张起来，作战裤紧贴着大腿，仅仅隔着一层布料，尽管池湛已经很小心了，依然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体温，颇为不自在。
幸好铭牌的确在口袋里。
池湛松了口气，小心地捏着边缘，将铭牌往外拽，他正全神贯注着，肩膀忽然一沉，灼烫发沉的呼吸均匀有力地喷洒在他的颈侧。
池湛被这变故吓了一跳，还以为太子已经醒过来了，然而静了三秒钟，并未听到冰冷的质问，他一点点扭过脖子，才发现太子殿下依然闭着眼，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池湛松了口气，取出铭牌，原本冰凉的金属制品因为贴身携带，变得温热。池湛捏在手里，还要处理当下更麻烦的状况。
大概是刚才的姿势不舒服，太子动了动，埋在池湛颈窝，一手则圈住他的腰，几乎是一个把他揽在怀里的姿势。
池湛身体都绷直了。
从来没有跟别人这么亲密过。
哪怕是陶然，平时也不会跟池湛勾肩搭背。因为池湛不喜欢肢体接触，会让他感觉不舒服。
而现在则感觉更加奇怪了。
他们离得太近，太子的每一次呼吸，都似乎在用气息沾染池湛的身体，哪怕池湛并不会感觉到信息素的存在，但仍是僵住了。
过了十几秒，他才小心翼翼地托着太子的头，让他靠在一旁的树上，又拉开他的手。
做完这一切，池湛额头出了一层汗，被风一吹，后背也凉飕飕的。
不过总算是成功了。
池湛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眼仍然在沉睡中的周宴行，最终乘着夜色迅速离开了这一方被温暖火光笼罩的小小空间。
在池湛离开后，周宴行便睁开了眼，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困倦之意。
军校准备的迷药，都是最低剂量，确保人体安全的。但池湛并不知道，如果想要迷晕一个Alpha，需要的剂量是正常剂量的两倍。
而太子呢，又跟平常Alpha不太一样。他接受过严格的抗药性训练，因而这点药量对于他来说，也顶多是洒洒水的剂量，起不到任何作用。
倘若是以前，在对方动手的那一刻，周宴行怕是已经把对方反制住了，他的行事方式向来干脆果断，从不给对方任何侥幸心理。
但池湛想对他做些什么的时候，周宴行并不恼，反而饶有趣味，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对池湛，总是很宽容大度的。
倘若不是池湛，绝挣脱不了那困住手脚的枝条，军部的捆缚技巧多种多样，而像太子今天这种捆绑方式，顶多只能算得上是闲暇时的情趣时光，但想解开，也要花一些功夫。
太子的确故意露出破绽，让池湛逃跑。倘若逃不掉，那就是他学艺不精，若真如此，他倒是要重新衡量一下这个人是否担得上秘书官的职位了。
然而令太子诧异的是，池湛不光解开了，还多准备了一手。
池湛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时候，手指不经意间扫过他的喉结，胸膛以及腰腹时，周宴行在竭力忍耐。
从没有人敢这么大胆，直接碰触他的身体，倘若是个Omega，那就是直白的挑逗。
当然有人想这么做，但下场无一不是被周宴行或是旁边的侍从官丢了出去。池湛反倒成了第一个摸老虎屁股的人，尽管他自己一无所知。
思及此，周宴行又若有所思。
刚才靠着池湛时，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某种清甜可口的、水润润的、即将成熟的果实。
直让人口齿生津，恨不得立刻咬在那细腻皮肤上，全靠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堪堪忍耐住了。
然而，又很疑惑，这味道又是哪里来的？倘若是Omega，那自然就是信息素的味道了，可Beta本身的信息素少得可怜，味道更是稀薄，就和水里稀释了一百倍差不多，嗅觉再灵敏，也很难闻到。
而前两天在浴室外，分明也离得很近，当时似乎并没有这味道。
周宴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闪过一丝疑惑、继而皱眉，似乎在思忖着某些重要的事情。
片刻后，他按下手腕的通讯器，拨出了一则通讯。
虽然这岛上信号不良，但也只是针对军校生所用的普通通讯仪，而太子手腕上的则是经过了特殊加工手段的高级设备，自是不同。
接通后，周宴行道：“全校的信息素采集样本，是不是都在你那里？”
“殿下，现在是凌晨两点，不是急事就不能早上再说吗？”对方显然是被这一通急电吵醒，叫苦不迭。
“急事。”
“如果他是在学校医疗室里做的采集，现在都在我这里。”对方道。
“帮我找情报学院三年级生池湛的信息素样本，他是Beta。”周宴行道，“明天有人过去取。记得保密，倘若信息泄露出去，你担不起这后果。”
“你还不相信我么？我看看……你确定他来医疗室做过采集吗？我没找到他的资料。”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过了一会，笃定道，“没有他的信息。”
周宴行沉默了一会：“还有没有其他能做采集的地方？”
“唔，校内医务室的信息网都是互通的，我刚查了总网，也没有信息。应该是因为很多人报名，预约爆满，没有排上，何况昨日校内戒严，不可能出去做，今天三年级全体演习，也没人来做。”
“要么就是他没有做，要么……或许是找医学系的学生帮他做了，这也是常有的事。”说着，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之后道，“不过，我倒是查到了他使用治疗舱的记录。”
“你需要他的信息素样本吗？过两天可以让他来做，不过到时候估计匹配系统就不能提交了。”
“不用了。”周宴行思忖片刻，挂了电话，旋即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忽然间，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他那个据说流落在外，正一心为了成为皇室成员而做出不少事情，跟池湛同寝室的“弟弟”，似乎正是医学系的学生。
池湛决计是要填那张匹配表的，如果没有去医务室，进入匹配系统又是必须要信息素样本，而昨天不采集信息素，就会错过报名时间……这么一来，池湛的选择，竟是变成唯一一个了。
即便知道池湛大抵不可能是Omega，但周宴行向来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更何况，他看上的秘书官，现在又和那个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的人扯上了关系，这不是什么好事。
周宴行的表情一寸寸冷了下来。
他绝不允许这种不明来历的人出现在池湛周围。
池湛一连跑了几公里才停下，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了，看到了火光，池湛顿时收住脚步，朝前方看了看。
五六个学生围着火堆睡觉，有两个人在守夜，再加上树林里风声呼啸，遮盖住了池湛的脚步声，一时间竟是无人发现。
池湛没有靠近，打一两个人还行，如果惊动了其他人，在黑夜里不占优势，还是谨慎为好。
他以一棵大树作为遮挡，暂且休息一下，刚才跑得太猛，还有些没缓过神，又取出夺回的铭牌，思考该放在什么地方。
放在身上，似乎不太安全，被人抓住也就罢了，积分不能丢。
池湛摩挲着铭牌凹凸起伏的刻痕，忽然觉得手感不太对劲，借着隐约的光线一看，顿时如遭雷劈。
铭牌上只刻了一个字：周。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太子殿下的铭牌，而拿到这个铭牌，则代表着无上的荣耀。
倘若是一般人，大概已经高兴坏了，简直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直接交给教官，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离开演习场所，不用再风餐露宿，忍饥挨饿了。
但池湛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他只想把自己的铭牌取回来，拿到这个，纯粹是阴差阳错。
打不过太子殿下，他怎么敢心安理得地收下拿错的牌子？就算是给他，他也不要。
但想把铭牌再还回去，难度可就太大了。
一是药效过了，再也不可能找到机会迷晕太子殿下，二是……
池湛根本不记得回去的路。
这森林可以容纳几千名学生，可想而知有多广阔，又没有标志性建筑，走到哪里都是树，哪怕是记性好的人，也记不住路，更何况池湛现在是抓瞎的状态，更不可能原路返回。
池湛心里直叹气。
这可怎么办？太子殿下醒过来，绝对要以为他就是用歪门邪道取胜的小人了，可他又该怎么解释？
这么想着，手里的冰冷的金属牌子，竟成了烫手山芋，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就在这时，池湛眉心一动，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不易察觉的变化，在身后人靠近他时，抬肘往后狠狠一敲，然而对方立时看透了他的动机，一手按住他的手腕，又将他翻转过来，抵在树上，在他耳边，带着某种忿忿的、咬牙切齿的意味，低声道：
“——别动，你想被附近那些人发现么？”
第124章 chapter 124
刻意压低的声音，其实并听不清楚。
然而这娴熟的擒拿技巧，池湛倒是熟悉得很，几乎是立刻就分辨出来，惊诧道：“萧……唔！”
只说了一个字，嘴被捂住了。
“嘘——”
“哥哥想被发现吗？虽然打过他们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有麻醉弹，如果吸麻醉气体就不好办了。”褚行宵几乎是贴着池湛的耳朵，用气声说道。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呼吸时胸膛的起伏便异常明显。夜晚寒冷，但褚行宵却是身体火热，温暖了池湛快要冻僵的身体。
褚行宵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夹杂着的恼怒依然很明显，这人大概还在为他逃跑的事情生气。
池湛在“和他打一架就跑”跟“静观其变”之间权衡，几秒后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放平了呼吸，不再挣扎，示意可以放开他了。
然而见池湛放弃抵抗，对方仍然没有松手，反而哼了一声，道：“这次不管你做什么，我可不会再被骗了。”
他的眸子在黑夜中微微亮着，仿佛夜晚的野狼，幽幽地盯着池湛。
池湛默不作声，只垂着眼，睫毛颤了颤，显得很乖巧。但就是这副模样，让褚行宵放松警惕，眼睁睁看着他跑了。
如果不是哥哥，对方早就被他吊起来打了。
池湛微微侧了侧头，想要说话，然而这个动作，嘴唇不经意地擦过了萧行掌心，反而像是主动亲了他一下。
池湛顿时有些窘迫，然而萧行却似乎被这个动作讨好了，移开了手，稍微换了个姿势，挡住了一侧来的夜风，微微低头，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褚行宵放下手，不易察觉地蜷起掌心，虽然表面上态度依旧，但内心却是有个小人在疯狂跑步、跳跃、空中投篮。
哥哥居然主动亲他了！
那柔软湿润的嘴唇，像一尾可爱的小鱼，可惜只是亲在了手心，倘若能亲在他的唇上，该有多好啊。
哥哥的味道，一定是甜甜的。
这可是重逢以来的第一个吻啊，他敢打赌，戚颂绝对没有这样的待遇，总喜欢在哥哥面前装高冷的人，只能一辈子吃哑巴亏。
他只想让那触感停留在心里，一辈子也不会忘掉。
池湛则不知道褚行宵心里的风起云涌，大起大落，思索片刻，见他似乎对于自己逃跑的事情并不怎么生气，于是捡了个最关心的问题先道：
“你在我身上放了定位器吗？”
因为不能大声说话，他也只得学着萧行的模样，在他耳边讲话，然而这姿势实在很暧昧，池湛都有些不自在，萧行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也有可能是因为天太黑了，看不清楚萧行脸上的表情。
思及此，池湛讲完话，便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褚行宵却散漫地笑了笑：“演习应该不会给学生那么高级的装备吧，不过，我的确在你身上放了追踪物，不论你跑到哪里，我都能追到你。”
这话并没有什么威胁意味，但暗示性已经非常明显了。
池湛听到这种回答，反而并不意外。
下午萧行找到他一次，可以归结为是碰巧，但现在是深夜，再想在偌大的森林里找一个人，并不是件易事。
可问题是，萧行究竟在他身上放了什么东西，又是什么时候放的呢？
逃离后，池湛第一时间便搜寻了身上衣物，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欺骗你是我不对，但在这里，我们是对手。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池湛想不通，萧行一定要追着他不放的理由，不但满森林地找他，而且还不要他的铭牌，甚至把自己的铭牌也给了他。
池湛实在是想不明白了，他跟萧行非情非故，这家伙为什么要盯着他？难道就没有自己的目标吗？
本想劝劝萧行，然而萧行下一句话就让池湛刚打好的稿胎死腹中。
“我不会。”
褚行宵理所当然道：“如果你逮捕了我，还让我跟着你，我高兴都来不及，为什么要跑？”
池湛：“……”
左思右想，池湛不解道：“我们以前见过吗？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如果是这样，我跟你道歉——”
“不要道歉。”褚行宵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口头道歉有什么用？如果想道歉，就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这句话反而印证了他和萧行之前的确有过节。
但池湛思来想去，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跟萧行有过接触，他那头银发，在军校里并不多见，一旦见过，便不会忘记。
“我可以帮你夺积分，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池湛冷静道。
“谁想要那没用的积分了。”褚行宵不满嘟囔着，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我要你——”
“亲我一下。”
池湛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空气一瞬间静了。
然而褚行宵却又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亲我一下，这很难做到吗？”
池湛迅速道：“我拒绝。”
“我不是Omega，如果你想调戏人，那你找错对象了。”池湛平静道，“如果你不接受我的道歉，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你要继续羞辱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也难怪池湛会误解。
原本考核演习就是很严肃的事情，大家满脑子都是怎么赢得胜利，谁有心思管那些情情爱爱的？除非只是随口一说。
褚行宵一怔，顿时气得要命。
池湛把他想成什么人了？他怎么可能去羞辱自己心爱的人，难道在哥哥的心里，他就是一个下三滥的无耻之徒吗？！
即便知道，池湛根本没有以前的记忆，但他的胸口仍然隐隐作痛，连声音都沉了几分：“我没有那种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池湛反问，“这可不是能随便跟什么人都说的话，简直就是……轻浮！”
萧行的外表非常不错，属于是军校里颜值排名前三的，这样的人绝对不缺男朋友，但张口就是“亲我一下”，池湛只觉得这人也许是个渣男。
褚行宵完全不知道池湛已经给他贴上了“花心大萝卜”的标签，他只觉得心里仿佛翻倒了一盆酸涩难当的醋水。
不能亲他一下，却能在戚颂怀里香甜地睡去。
难道正如戚颂所说，哥哥的潜意识里，依然觉得戚颂的熟悉亲近的人，可对他却完全没有记忆，除了冷淡，疏离，就是一个劲想远离他。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委屈的情绪在胸口膨胀，语气却是发了狠地凶，恶狠狠道：“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总归你跑不掉，如果再这么磨蹭下去，被他们发现了，我可不管你。”
哪怕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说出口是心非的话，只会把哥哥推的更远，然而嘴却和脑子不是同一战线的，也许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说出服软认输的话来，可他还是说了。
但说出口的那一霎那，褚行宵立刻就后悔了。
这不是会让哥哥觉得他就是那种轻浮的人吗？之后还怎么相处？即使现在改口，也只像毫无用处的辩解。
池湛沉默了。
褚行宵眸色却有些黯淡了。
他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原本因为有机会可以接近哥哥，高兴得一晚上没有睡觉，结果现在，在哥哥心里，他就是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的陌生人。
陌生人。
一想到这里，褚行宵的心情不自禁地绞痛起来。
或许哥哥再也想不起以前那些事情了。
可他还记得。
褚行宵缓缓卸了力，诚如戚颂所说，现在并不是好时机，哪怕再想要哥哥，也要顾忌当下形势，不能打草惊蛇……
脸侧忽然传来了柔软的触感，仿佛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快得仿佛是他的错觉。
褚行宵瞬间回神，满是不可置信，死死望着池湛，甚至有些分辨不出刚才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哥哥不在的那些时间里，褚行宵也没有跟其他人谈过恋爱，然而在睡前，他总会幻想一些疯狂的，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譬如哥哥主动地吻他，问他感觉怎么样，又譬如看过的一些影片，主角成了他和哥哥……
然而褚行宵绝想不到，哥哥居然真的主动亲他了！
虽然只是脸颊，但已经足够让他把这一吻记一辈子了。
萧行的视线太过明显，如有实质般牢牢锁着他，池湛冷静道：“那现在，你满意了吗？”
萧行没有说话，却是低下头，仿佛一只被驯化的兽类，在池湛冰凉的脸颊上蹭了蹭，才轻声道：“哥哥，你怎么亲我了？”
他那么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然而抱着池湛时，却像一只无比温顺的大型犬，毫无攻击性地冲他摇尾巴。
池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地亲了他一下。
或许是因为拒绝的时候，萧行虽然假装不在乎，但眉角眼梢无一不低敛下去，显示出浓浓的失望落寞。
他的心口不知怎么，也跟着钝痛起来。
“不是你要求的吗？”池湛道，“何况，我不喜欢骗人，也不喜欢被骗。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好。”褚行宵果真放开了桎梏，但仍然环着池湛，灼灼地望着他，他的目光带着热烈的情愫，哪怕池湛是个瞎子，也应该感觉到了他的情绪。
褚行宵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道：“如果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什么事？”池湛疑惑道。
褚行宵：“呃……只是随便问问。”
关于其实他在这附近设置了空间屏障，不远处那些人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这件小事，还是不要告诉哥哥了吧。
毕竟，能得到哥哥亲密地贴着耳朵说话的待遇，并不是每天都能有的。
第125章 chapter 125
到底该怎么甩掉这个家伙呢？
虽然萧行看上去对他毫无敌意，不过实在是动机不明。他不动声色地瞥了萧行一眼，不料这小子非常敏锐，立刻警惕地揽住他的腰，不让池湛有逃离的可能性。
“把那伙人打晕丢出去怎么样？”褚行宵用挑剔的语气评价道，“他们搭的火堆还不错。”
“这不好吧。”池湛迟疑道。
“有什么不好的？优胜劣汰本来就是自然界法则，何况只是用用他们的火堆。”褚行宵理所当然道，“这位置也不错，很防风，错过了就不好再找下一个了。而且你的手好凉。”
说着，便又顺理成章地握住池湛的手：“这么吹一晚上，很容易感冒的。”
褚行宵讲起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眼看池湛快被他说服了，又道：“再说了，现在比赛已经过半，哥哥还没有拿到铭牌吧？明天拿到铭牌的人都会躲起来，很不好找，倒不如先拣现成的用用。”
“你不是说，要带我找太子殿下吗？”池湛道，“我现在怀疑你在撒谎。”
“我也并没有说一定能找到啊。这里太大了，还是做两手准备比较好。”萧褚行宵难得正经道，“他们好像快换班了，我来解决那两个人，哥哥就解决睡觉的三个人吧。”
休息的五个人是四个Beta小弟跟一个Alpha老大，小弟自然是留下守夜的，两人也都在打瞌睡，其中一人睡眼惺忪，忽然发现火苗动了下，似乎有个黑影闪过。他推了下一旁的同伴：“我们附近是不是有人啊，你看到没？”
“没有啊，你是太紧张了吧。”
“可能吧，我总觉得周围有人！”
“别这么神经兮兮的……靠，真有人！快起来！”
这五个人平时也算是别人不敢惹的小团伙，今日可谓是极其倒霉，还没睁眼就被人敲了闷棍，只有Alpha敏锐，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而他也是仗着自己力量大，平时并不在意技巧，结果被狠狠打倒在地了。
“哇，哥哥好厉害！”褚行宵非常真实地赞美道，“看来有努力训练啊，一打三毫不费力！”
池湛并不想听他的彩虹屁，正经道：“并不是因为我厉害，而是他们太弱了，何况你比我要快多了。”
倒地五人：QAQ
褚行宵把守夜两个人打趴下的确没费什么力气，剩下的时间全都目不转睛地看池湛打人的优美身姿，这富有力量感的左勾拳！这修长笔直的长腿！踢起人来可真带劲！
飞快地结束了一切，收走铭牌，褚行宵进行最后的处理工作，把地上碍眼的人一手提一个，丢到外面，并且恶狠狠地警告道：“不准再靠近这里，否则把你们都打成猪头！”
“好、好的……”
池湛并不知道褚行宵对外宛若土匪恶霸般的行为，因为这家伙一回来，立刻变了副面孔，悄无声息地凑近，从身后环抱住池湛的腰，黏黏糊糊道：“哥哥在做什么？对了，哥哥应该还没吃晚饭吧？不能光吃零食，我去外面抓点……”
“我吃过了。”池湛道。
“是吗？”褚行宵狐疑道，“吃了什么？”
池湛简直对萧行极其自来熟，把别人家当他家的性格没脾气了，一边用树枝拨弄火苗，让其燃得更旺些，随口道：“吃了烤兔子。”
还是太子殿下亲自烤的兔子。
褚行宵却没有多想，笑道：“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哥哥还是能照顾好自己的嘛。”
这是什么话。
一直以来，他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没有让别人帮过。
池湛将铭牌递给褚行宵：“你的。”
褚行宵看也不看：“哥哥收着吧。”
池湛没有说话，将铭牌干脆利落地塞进褚行宵的衣兜里，却没料到这小子衣兜里鼓鼓囊囊的，全是铭牌。
“找你的路上，总有些人碍事，只能把他们都解决了。”褚行宵以无可奈何的语气解释道。
池湛：“……”
见萧行不接，池湛拉开了他作战服的拉链。
褚行宵眨了眨眼：“嗯？哥哥为什么要脱我的衣服？现在这种地方不太好吧？”
池湛一话不说，把铭牌丢进他衬衣胸口的衣兜里，随后为他拉上拉链，并且拉开他的手，坐在了火堆旁，道：“合作愉快。”
褚行宵瞠目结舌，显然处于震惊中，又好气又好笑，半晌才贴着池湛坐着。
“离我远点。”池湛道。
这么大的地方，偏偏要挨着他坐。
“挤一挤比较温暖嘛。”
这话倒是不错。
虽然挑的是防风地带，但夜间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了，夏季作战服根本不抗冻，或许这也是考核科目之一，让学生们学会在严寒环境下生存。
何况，萧行身上真的很温暖。
明明都是男人，池湛的体温一直都是偏低的，而他遇到的人都似乎并不怕冷，冬天也跟火炉似的，源源不断朝外散发着热量，而且还嫌热地解开了几颗扣子。
简直就是在炫耀。
火苗噼里啪啦地响着，褚行宵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放了一个饭盒煮着东西，又朝里面撒了点东西，最后盖上了盖子。
池湛望着火堆出神，忽然道：“你为什么……叫我哥哥？”
褚行宵一手撑着下巴，那张俊美的面容被火光映照着，懒洋洋地道：“因为你比我大，叫哥哥有什么不对吗？”
池湛不解道：“你怎么会知道？”
“学校的公开信息表里就有，查一查就知道了。”褚行宵说。
“不，我的意思是，”池湛拧起眉，瞥向褚行宵，“你为什么会去查我的资料？”
“因为很早就开始关注你了。”褚行宵笑道，“你在情报学院很出名啊，以后说不定还会一起工作，总要先了解一下。”
这个说法倒是挑不出错处。
池湛在情报学院的名次一向名列前茅，会被人关注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萧行关注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大概是因为，这家伙总是一副吊儿郎当，对什么事情都不太在意的模样，居然会主动关注其他学院的人，记住了他的年龄，还叫他“哥哥”。
不过，池湛平时倒很少去关注其他人的信息。
说着，褚行宵取下饭盒，打开，顿时弥漫出了一股浓香味道。热气腾腾的盒子里，竟然是奶白的鱼汤，还加了野菜，看上去居然也像模像样，在寒冷的夜晚，无法抑制地勾起了食欲。
“岛上没什么好吃的东西，不过鲜鱼还不错，如果再加点紫芥，口感会更好。”褚行宵又变魔术似地取出勺子，“尝尝看？”
池湛下意识道：“不用了，还是你喝……”
话还没说完，褚行宵已是吹凉了一勺鱼汤，递到池湛唇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做了好久呢。”
说着，喂了他一勺，笑道：“味道还不错吧？”
池湛这辈子也没被人喂过东西，咽了汤才后知后觉：“……嗯，很好喝。”
“那再多喝一点。”褚行宵准备继续喂他，被池湛制止了，“我自己来。”
实在是盛情难却。
池湛只得接过勺子，慢慢地舀了一勺，喝起来。他喝东西也是慢条斯理的，褚行宵望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心口仿佛也烫了起来。
哥哥好乖好乖。
池湛喝了小半碗，已是饱了，才注意到萧行一直没有动碗里的汤：“你不喝吗？”
“没勺子了。”褚行宵遗憾道。
池湛这才想到，也许他把人家准备的唯一一个勺子用了，顿时有些无措：“抱歉，那我……”
褚行宵打断他的话：“哥哥喂我吧。”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盯着肉骨头的狗狗，脸上满是期待。
池湛一怔。
这实在有些过了……池湛从没有跟别人共用过餐具，从卫生的角度来说……
可现在是在野外，在艰苦的环境下，本来也不能要求什么。更何况还是他占了对方的餐具。
半晌，他才舀起一勺，还没递过去，对方已经像是等急了，主动凑过来，嗷呜一口含住了勺子。
然后，一双眼睛弯了起来。
“啊，果然很好喝啊。”
看着哥哥泛红的脸颊吃饭，才是真的秀色可餐。
“哥哥不喝了吗？”
“我已经饱了，谢谢你的鱼汤。”池湛礼貌道。
“要多吃点啊。”褚行宵道，“哥哥太瘦了，平时都吃什么呢？该不会是毫无口感的营养剂吧？”
“……”
果真如此。
该死，他们居然就这么对待哥哥。
从揽住池湛的腰时，他就已经在默默丈量腰围了，虽然因为平时的高强度训练，哥哥身上有薄薄的肌肉，但还是比正常值要低。
该怎么把哥哥喂胖呢……
褚行宵正思忖着，
“既然如此，那你应该也了解过其他人的信息吧。”池湛思忖道，“可以说说看吗？”
褚行宵笑道：“这是要临时抽查我吗？当然可以。”
虽然没几句真话，不过为了掌握情况，他的确研究过每个学院成绩排名靠前的学生，以防万一。
池湛顿了顿，道：“唐翎，你知道他的信息吗？”
然而话音刚落，褚行宵脸上的笑意就像抽走了周围空气般迅速地消失了，气压也在一瞬间低了下来。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
“哥哥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褚行宵懒懒地道，“他不是才转学过来吗？”
“他很强，而且今天……”池湛说着，停了停，才继续道，“我觉得他，不太一样。”
“怎么不太一样？”萧行反问，“是因为他的长相，还是信息素？”
正说着，萧行懊恼地皱了皱眉：“忘记哥哥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了。”
其实是因为，唐翎他……很奇怪。
明明不叫戚颂，为什么让他这么叫呢？
而且今天下午，明明昏迷了，对方非但没有取走他的铭牌，还让他靠着睡觉。
一心想把唐翎看作是竞争对手的池湛，只觉得越发不理解了。
之所以问萧行，池湛感觉，萧行跟唐翎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有些奇怪。
并不像是陌生人，但又充满了交锋的意味。
第126章 chapter 126
“哥哥不会因为他是第一名，所以才对他另眼相待吧。”萧行轻描淡写地道，“但也没什么稀奇的，他只是个普通的Beta而已，因为转校的缘故，比哥哥小一岁。这样的情报，哥哥满意了吗？”
说到最后，刻意加了重音。
看着池湛认真思索的模样，褚行宵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虽然来帝国之前，他跟戚颂约定过，为了计划，绝对不可以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可以强行带走哥哥，但谁也没想到，哥哥会忘记了一切。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失去记忆的哥哥，却还是对戚颂产生了好奇。
感觉——
这个词，简直比任何话语都具有杀伤力，在哥哥的潜意识里，戚颂比他要重要很多吗？
“那他之前，是不是改过名呢？”池湛自言自语道，“戚这个姓，似乎不太常见……”
最后一句话，其实只是池湛在思考时无意中的一句嘀咕，却被对方迅速捕捉到了。
“他把真实名字告诉你了？！”褚行宵先是不可置信，继而愤愤道，“我就知道他会偷跑……怎么只有我一个人遵守约定？这不公平！”
“嗯？”池湛没想到褚行宵的反应居然这么大，有点疑惑道，“你也知道吗？他的名字。”
褚行宵原本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池湛，喉结滚动了两下，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下去，不自然道：“嗯……他以前改过名字，但没什么人知道。”
池湛“哦”了声。
“不过，哥哥，这个名字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吗？”褚行宵又道，“他不太想让别人知道。”
池湛又有些困惑了，那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呢？总觉得有些怪异之处。但褚行宵一直看着他，池湛只好道：“我知道了。”
可恶……他也想让哥哥知道他的名字，可如果两个人用假名的事情曝光，哥哥肯定会起疑心吧，虽然在这里查不到什么，万一再去询问别人就糟了。
果然，这种事情是谁先说谁才比较占优势。
心里有两个小人焦灼地吵架，一个说既然戚颂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了，一个说大局为重，还是再忍忍吧，吵来吵去，最后也没个结论。
褚行宵转头，正想跟池湛说些什么，却是一怔。
池湛的头垂着，不时往下点点，已经睡着了。他蜷缩着身体，眉心也微微蹙起，似乎在梦里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
也是，已经很晚了，今天又经历了那么多事，哥哥一定很累了。
褚行宵悄悄往池湛旁边又靠了靠，哥哥实在是太有距离感了，他贴过去，不一会就偷偷移开一点，还以为他不知道。
一点一点地挪过去，动作很轻柔，并没有惊动哥哥。随后，褚行宵抬手，将池湛朝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让池湛靠在他的身上。
浅眠中的哥哥，对于外界动静十分警惕，眼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过来了，褚行宵连忙低声哼起了晚安曲。
这是一首联邦著名的摇篮曲。
以前他很顽皮，晚上不睡觉，哥哥便会用这支曲子哄他睡觉。
只要听到哥哥的声音，眼皮就会不自觉地下沉……即使做梦，也都是快乐幸福的梦。哥哥，还记得这首歌吗？
褚行宵的嗓音，天生便适合唱歌，也正因如此，他以歌手的身份活跃在帝国星网上，借此获得人脉。
而这得天独厚的优势，在这一刻，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在褚行宵低沉温柔的声音里，池湛没有醒来，而是更沉、更沉地睡去了。
褚行宵的指尖轻轻拂过池湛的刘海。
哥哥的头发也很柔软呢。
原本焦灼不安的情绪，在看到哥哥安宁的睡颜时，像是变魔术般奇迹地消失了。
片刻后，褚行宵才抬头，有人站在不远处，平静地望着他……怀里的池湛。
褚行宵脱下外套，铺在地上，将哥哥轻轻放下，这才走了过去。
两人选择了一个既不会吵到池湛，又能一直看到他的地方谈话。
“你的速度比我想得要慢啊。”褚行宵靠在树上，道，“不过，就算找过来也没用，哥哥已经睡了。”
“你想单方面撕毁协议吗？”戚颂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池湛身上，面容无比冷凝，“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离开，用信息素干扰追踪，这个行为实在太幼稚了。”
倘若是一般人，恐怕会在这冰冷的声线下被吓到，但早已见惯了他这幅模样的褚行宵，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
“到底是谁先撕毁协议的啊。不是说好了，不能让哥哥知道真实身份吗？那又是谁先把真实名字告诉了哥哥？不要因为比我早出生几天就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子，我可不吃这套。”
听到这句话，戚颂的眉心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他告诉你的？”
“哥哥只是不小心说漏嘴了，你应该也没告诉他，不能随便和别人说。说我不顾大局，我看你也没好到哪里去。”褚行宵微微眯起了眼，“平时总是装得一副正经模样，让哥哥以为只有我是捣蛋鬼，我只是懒得拆穿你罢了。”
“如果听到那句话的人不是我，而是帝国太子，那就更精彩了。”褚行宵道，“戚颂这个名字，对于帝国皇储来说，可是眼中钉、肉中刺。恐怕下一秒你就会被逮捕入狱了。”
“不过，哥哥已经答应我，不会再告诉别人了。怎么样，这样咱们算不算两清？”
戚颂微敛表情，将视线移开，淡淡道：“谢了，明天早上，你不能再跟着他了。”
“知道了。”褚行宵不耐烦道。
褚行宵回到火堆前，小心翼翼地抱住池湛。他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眉心又蹙起来了。
到底是什么事，让哥哥在梦里也这么烦恼呢？褚行宵心想，看起来太难受了。
他也不舍得睡觉，难得有可以好好看哥哥的时候，简直一秒钟也不舍得浪费。
头发蓬松着，还翘起一根，好可爱。
衣领扣得这么紧，睡觉会难受吧？
褚行宵抬手，将扣子松了一颗，正要收回手，视线忽然在某一处定格。
他从池湛的衣领处取下了一颗米粒大小的东西，对着火光研究了几秒钟，忽然间面色一变。
下一秒，他毫不留情地捏碎了那东西。
深夜，放倒了几个因为看是医学生所以想要趁火打劫的家伙，耳机里不断传出信号失踪的提示音，岑迟随手取下耳麦，无奈笑笑。
“看来是被发现了啊……”
余光瞥到了不远处隐隐跃动的火光，岑迟停下脚步，望着那处，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过了几秒，他转身，朝着相反的地方走去。
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太多人盯着了，容易打草惊蛇。
不过，也并非毫无收获，相反……
这一次所得到的信息，实在是多得惊人了。
包括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他的亲哥哥，表面上装出一副看上了Omega的模样，实则真正想要的……另有其人。
因为怕别人也盯上，所以才这么做吧。
不过，越是清楚这样，越是不会放弃了。
把他心爱之人夺走，才有可能露出破绽吧。
不过，虽然这么想着，心里似乎并不太愉快。
相反，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犹如今夜阴云雾霭的天气，没有一丝光亮。
天刚蒙蒙亮，积云散开，带着热意的阳光倾泻下来，池湛醒过来了。
唔……似乎没有睡好。
梦里似乎浮现出了很多支离破碎的画面，一晚上都在做奇怪的梦。脑子一直在运转，然而醒来的时候，那些场景便如同刚下过雨的大地，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池湛出了一会神，才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脑袋下面则是作战服，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池湛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四处查看，在火堆旁看到了一个饭盒，跟压在下面的纸条。
餐盒是温热的。
池湛抽出纸条，上面是一行潦草但好看的字迹：
哥哥，我有事先走了，醒了记得吃早餐，应该还热着。
要全部吃光光哦！
下面还有一个亲亲的小表情。
不得不说，很符合萧行的性子。
萧行是……走了？
池湛思考了一晚上，该怎么摆脱掉这个粘人的尾巴，却没想到对方已经走了，顿时松了口气。
如果继续黏着，还真是不好办……
餐盒里是午餐肉、土豆片跟米饭，还很新鲜，不知道萧行是从哪里搞来的。
遇到萧行后，似乎就没有为食物发过愁，对方总是能掏出很多好吃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呢？
池湛想不通，原本不想再吃对方的东西，白拿总觉得不太好，但浪费粮食更可耻，犹豫片刻，还是一口口吃了。
该正式行动了。
池湛扣好衣领，给自己打气，加油，池湛！
今天的运气出奇的好，因为已经到第二天了，将近一半的人手里都有多出来的铭牌，池湛几乎是毫不费力，就取得了合格线的数量。
已经合格的学生，就会被专机接送，带回等待厅。
池湛到达等待厅时，大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都在谈论演习的事情。
池湛选了个僻静角落，刚坐下，便有人冲过来：“池池！你终于来了！想不到这次我居然比你快！”
池湛想起自己这两天的经历，可以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不过，这一切不能跟陶然说。
“已经有这么多人通过了吗？”池湛打量四周，“好像很热闹。”
“嗯，大家都在讨论，究竟谁能打赢太子殿下，获得那张专属铭牌呢。”陶然眉飞色舞，“池池，你遇到太子殿下了吗？要是你，肯定可以打过的！”
池湛微微犹豫了下：“没有，殿下很厉害，不是轻易就可以打过的。”
怎么办呢……
太子殿下的铭牌，还留在口袋里。
可是显然，已经错过了还回去的最佳时机。
第127章 chapter 127
三小时后，光幕大厅。
“本次演习考核已全部结束，合格与淘汰人名单都已经发送到你们的光脑中，希望大家以本次成绩为鼓舞，更为全面地发展自己……”
冗长无聊的演讲，并没有多少人听，大部分人都在关注着最后一项重头戏——
究竟有人拿到了太子殿下的铭牌吗？
“我遇到太子殿下了！但是刚冲过去就被击败了，殿下真是无以伦比的强，能够打败殿下的人，感觉在我们学校里并没有多少呢。”
“那肯定是个Alpha吧？Beta的力量太不够看了。”
“为什么不能是Omega？规则也并没有说，只能靠武力获取，说不定太子殿下喜欢谁，就把铭牌给他了。”
“那说不定是给莫伊了，毕竟莫伊可是太子钦定的秘书官人选啊。”
“池池？”陶然疑惑道，“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是演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池湛回神，侧过脸，望向屏幕：“没有。”顿了顿，又扫了眼四周。
如果现在找到殿下，或许还有机会把铭牌还回去。
“最后一项，是大家都很关心的，关于太子殿下的专属铭牌究竟有没有被取走呢？让我们请殿下来回答吧。”
周宴行上台，言简意赅道：“我的铭牌，的确已经被取走了。”
这一句话令全场都发出了惊呼声，池湛原本想起身，但现在他不得不重新坐回去，以免引起关注。
“居然真的有牛人能打过太子……到底是谁啊？我一定要好好膜拜！”
“有没有可能是机甲学院的？好像也就他们比较占优势了。”
“说不定真是Omega呢，太子对他一见倾心，哪里还用得着打架，直接就送给他当做定情信物了。”
“哈哈哈哈你的狗血小说看得也太多了吧？既然选择了演习考核来选拔，肯定是要找全能型学生，空有一副漂亮皮囊有什么用啊？”
“喂，你该不会是拐弯抹角地说我们莫伊吧？自己吃不到葡萄还嫌葡萄酸，真没意思。”
池湛十指交叉，借此来缓解自己无措的情绪，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可还回去已经晚了，他不想用这种方式取得铭牌……
“我可以坐这里吗？”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池湛抬头，对上岑迟一双含笑的眼眸，“嗯”了声。
“请获得专属铭牌的学生上台，获得太子殿下亲手颁发的直通秘书官的资格证书。”
所有人都在等待。
说来倒也奇怪，倘若有人获此殊荣，肯定已经嚷嚷得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了，而今天你问来我问去，还是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殿下似乎在看我们这个方向，难道那个人是这边的人吗？”
底下坐着这么多人，应该看不到他吧。
当时殿下正昏迷着，恐怕也不知道是他拿走了铭牌，或许会以为是其他人也说不定。
饶是这么想着，心头仍然弥漫着不安感。
藏着铭牌的那一侧口袋，也变得沉甸甸的。
“你怎么了，看上去有点紧张。”温和的声音传来，岑迟微微躬身，侧过头打量池湛，“是身体还不舒服吗？”
岑迟的目光并不带任何攻击性，然而池湛却总有种感觉，他好像知道什么。
但岑迟怎么可能知道呢，只是他想太多了。
“我很好。”池湛道，忽地想起来什么，“等会你有时间吗？昨天的事情……”
岑迟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当然，正好你的信息素样本出报告了，一起去拿吧。”说着，将一瓶电解质水递给他，“缺乏信息素的时候，喝这个有好处。”
池湛说了声谢谢，接过水。
“请拿到专属铭牌的同学立刻上台。”
许久不见人上台，负责人道：“学生没到齐吗？不应该啊……抱歉，殿下，你还记得那学生长什么样吗？”
太子殿下脸上并没有因为等待而产生的恼意，正相反，似乎是回忆起某些有趣的事情，戴这些纵容语气道：“也许，是因为太过害羞，才不愿意上台吧，无妨。”
说着，低沉从容的声音响起：“看来这名同学很了解情报的私密性，而我的秘书官，需要这样踏实稳重的性子。虽然不知道你的模样，不过，我会在等候室等你。”
“什么啊，到底是谁？居然藏这么久也不出来，我要好奇死了啊！”
陶然深深叹气：“那人也太能憋了吧，我也好想知道他是谁！”
池湛却是从这句话里得到了一个信息：
太子殿下，稍后会到等候室。
池湛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喝水的确能缓解紧张。
太子殿下的等候室自然不可能和学生在一处，私密性极佳，附近也不会有监控摄像头。也就是说，只要赶在太子殿下回去之前，把铭牌放下，就不会被发现了。
虽然这行为难免有些偷偷摸摸，而且没什么必要，但池湛更不想面对太子殿下的质问。
以殿下那么敏锐的性子，肯定已经察觉出了什么，只是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拆穿他罢了。
“我出去一趟。”池湛对岑迟说，“很快回来。”
岑迟笑了笑，点头应下。
视线瞥向被池湛揉来捏去已经扁扁的水瓶，若有所思地想：
铭牌是在池湛手里么？
虽然的确听到他跟太子的对话，不过可没有听到这一出。池湛又是什么时候，取走了铭牌呢？
想要从他这个看起来就不好对付的哥哥手里夺走什么东西，可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情啊。
而池湛的表情，显然也暗藏着许多信息。
最直观的一条，他并不想被大家知道，他手里拿着太子的铭牌。这又是为什么呢？
不论怎样，接下来，池湛一定会去的地方，已经显而易见了。
池湛起身离开，岑迟仍旧坐在座位上，拧开另一瓶没拆封的水，仰头喝下，喉结轻微滚动，浅灰色的眼瞳，则瞥向了池湛离开的方向。
果不其然。
岑迟正要跟过去，动作微微一顿。
余光……又瞥到了两个眼熟的家伙。
昨天遇到的那两个，看起来就很在意池湛的人。
他果然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池湛在心里叹气。
之所以会用药迷倒太子，可能是在不知不觉中，被那句“你们上学，就只学到了这些？除了光明正大地打，就不会别的法子了”给激到，才会作出这么冲动的事情。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池湛逆着人流走，避开了监控区域，他的行动一向敏捷，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池湛趁着人多，不易察觉地溜进了等待室。
等待室内十分奢华，作舞会装饰，以帘纱遮挡，分散出一个又一个小隔间，是专门为前任皇室成员预留的地方。池湛原本想放下铭牌就走，孰料正要离开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我这个大哥，如果知道我抢了他的人，一定会气到要杀人吧。”那声音无比张扬，带着分外不讨喜的贵族式的傲慢，“不过，谁让我们是兄弟呢？兄弟的眼光一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这声音是……
“二殿下，虽说如此，不跟太子殿下打声招呼，就这么来是不是太直接了？如果太子殿下跟老皇帝告状，那就不妙了。”
“那有什么？父皇现在可不太喜欢他。虽说打仗厉害，但说起讨人欢心，他周宴行还差得远。”那人不屑道，“如果不是因为那点军事才能，他还能当上太子？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赶在被发现之前，池湛迅速藏进其中，心脏嘭嘭直跳。
来者竟然是二殿下，周翼。
跟太子不同，这位二殿下性子骄奢，平日里只喜欢吃喝玩乐，没想到居然有跟太子殿下争夺皇位的打算。
原来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说莫伊被二殿下所招揽的事情，并不完全是假话。
踏在光滑明亮，能够照出人影的地板上的脚步声异常清晰，而且听声音，来者不止一两个。
“您是要在这里等太子殿下，还是去见见那位Omega呢？”
“先会会我大哥吧，反正总是要……什么声音？”周翼停下脚步，狐疑地望向四周，“这里面还有人？”
纱帘是半透明的，并不能全部遮挡住人影，池湛只得不住后退，同时寻找逃生路线，然而踩中了不知道谁随手丢在地上的烟灰缸，被周翼听到了。
池湛扶额：“……”
他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太子殿下还没到，等候室内应该是没有人的。”侍从答道，“会不会是殿下您听错了？”
周翼的视线锁定在其中一个纱帘后：“看来这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一只小耗子，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该怎么解决掉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且似乎刻意让帘子内的人心焦，走到帘外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如果现在自己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情况有些糟糕了。
虽然池湛并没有恶意，不过擅自闯入等候室，被发现就不是小事了，更何况刚才他们两个人说的话……
涉及到皇室秘辛，绝对不是池湛能听的内容。
现在该怎么办？
池湛缓缓摸向粒子剑，手指停驻在剑柄。
演习配备给他们的武器，都还没有收走。
外面起码有五六个人，能打赢吗？可绝对会被看到脸，殴打皇室成员可是犯法的……
如果现在使用迷药呢？动作要快，再以纱帘作为遮挡，但如果对方有枪，他又该怎么办？
近距离下根本躲不开。
不管怎样……总要搏一搏。
就这么放弃，不是池湛的作风。
“不出来是吧？”厌烦了沉默，周翼不耐烦地上前，一把扯开帘子：“你没机会了，等死吧！”
池湛正要冲出去，忽然间腰间被一双解释手臂揽住，他一惊，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身体已经在惯性之下随着对方的动作后退，跌倒在对方身上。
随后，被人按住肩膀，翻转身体，跟那人面对面地坐着，一手下意识撑在对方身上。
怎么会有人……？！
池湛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只觉一手按在他的后脑，强而有力地迫使他低下头，靠在了对方身着白色军服的胸口。
瞬间被薄荷香气包裹住了。
“现在还想说什么？被我抓住了可没有好果子——”周翼满怀恶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亲爱的二弟，你想抓谁呢？”
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太子殿下，一手揽住坐在他大腿上的池湛，一手抵着下颌，漫不经心望向脸色瞬间惊恐的周翼，似笑非笑道。
第128章 chapter 128
“大、大哥。”周翼原本的嚣张气焰在看到周宴行的那一刻化为乌有，磕绊了声，又咳嗽掩饰，“原来你已经到了啊。”
“这话应该我说吧。”周宴行道，“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是准备给我一个惊喜？”
“是啊，哈哈哈。”周翼扯出一声干笑，“听说这届的学生能力不弱，我也打算来挑个秘书官的。”
说着，又去看周宴行。然而周宴行的脸上除了那让人恨得牙痒的微笑之外，根本看不出其他情绪。
然而这人笑着，才更令人胆寒。
“所以二弟是打算跟我抢人了？”周宴行云淡风轻道，又一瞥周翼僵直在原地的双腿，又是一笑，“别担心，我暂时没有生气的意思。”
“是啊，大哥平时最善解人意，怎么会因为区区两句话跟我生气呢。”周翼笑道，让侍从上茶，几人训练有素，很快在桌上准备好了两杯茶，分别放在周宴行跟周翼手边，随后默默退了出去。
周翼也不是怕周宴行，只是他这位大哥，平时便不喜欢与人挨着，周翼吃过几次亏，便不敢再靠近。
不过他不了解周宴行，平时他们兄弟也不经常来往，只在聚餐时见一见，因此周宴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并不清楚。
周翼专门挑周宴行不在的时候过来，为的就是避免跟他见面。谁知道这家伙就跟鬼魅般，突然出现，差点把他吓死。
不过嘛……就算周宴行已经知道了，那又如何？
他手里可是有王牌的。
他们几兄弟里，周翼是最得老皇帝欢心的，其他几人不成器，而周宴行性子强势霸道，从来不会说软话，也就导致老皇帝对他不冷不热。在这种关键时期，如果犯下什么事，他那太子的位置，就要换人坐了。
周翼也是本着这种打算，才肆无忌惮地公开抢人，不得不说，非常痛快。
周翼心思活跃了几分，这才注意到周宴行怀里的青年。
纯黑的作战服，身姿清瘦修长，是跨坐在太子身上的姿势，似乎是因为受惊，头微微低下，抵着太子的胸口，虽然看不清脸，但皮肤很白。
这人居然能靠近周宴行，属实是件奇事。
周翼凭借着多年来的经验，凭着那青年低头时线条流畅的后颈跟那处的隔离贴判断……
“大哥，你艳福不浅啊。”周翼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军校的Omega，可比外面那些娇滴滴的要带劲多了。”
怪不得听说他抢人也不生气，原来是又看上新的了。平时倒是蛮会装的，给他送的Omega全都被赶出来了。
周宴行不冷不热地看着他，不作声。
周翼得寸进尺，道：“大哥，既然你已经决定把人让给我，现在再抱在怀里，不太合适吧？”
周宴行嘴角微微勾着，眼里却毫无笑意：“二弟，平日里医疗检查没少做，眼睛瞎了怎么不去治呢？”
周翼没料到周宴行居然敢在外人面前这么骂他，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强忍怒气，依旧笑道：“他不是莫伊么，这怪我眼拙了，我还以为……大哥这是又看上新人了，看模样长得不错，也给我瞧瞧？”
周宴行依旧稳稳地坐着，听到这句话，扬起了眉。
“那你问问，他愿不愿意给你瞧。”
池湛还有些恍惚。
太子殿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明明应该还在光幕厅里，这么说来，他躲在这里的场景，全都被太子殿下看到了。
这两个人还在若无其事地聊天，说的全是外人不能听的内容，他应该先告罪离开么？
两人聊天时，池湛正要抬头，那双手却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用力，将他的头重新按进了怀里。
意思是，让他不要动，当一个背景板吗？
见池湛没有继续动，那双手便缓缓下移，停在了他的肩膀上，不易察觉地拍了拍，似乎在安抚他。
太子殿下重新换上了皇室礼仪制服，皇室专门定制的衣物，自然选用最上好的布料，从冰极星运来的织物，天然散发着凉意，摸上去无比细密。
而礼仪制服则是裁缝精准测量尺寸后，以最大程度确保妥帖修身的剪裁手法所制，没有传统军服那般厚重。
而池湛正好贴在了靠近心脏处的胸口。
继而听到了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不知不觉，忽略了那两个人的对话。
而被全然无视的周翼，脸色变得铁青。
周宴行也就罢了，只是一个平民而已，不过是被太子看上，居然也敢无视他？
如果是被太子所撺掇，也就意味着，是在狠狠打他的脸。
不过是一个Omega而已。
周翼起身，脸上带着令人不快的笑容：“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在大哥面前也敢这么无理么？真是没教养——”
他故意放出代表威压的信息素，手指抓向对方的后颈，周翼话还未说完，只听“噌”地一声，一道银光犹如闪电骤然划破眼前景象，他手臂一凉，下一秒，喉咙已经被细长冰冷的剑刃抵住了，擦出隐隐的痛感。
而令周翼更为惊惧的，并不是那双修长手指稳稳抵在他喉咙处的剑，而是太子怀里终于转过脸的青年，那双漂亮乌黑的眼瞳里，那冰冷锐利的情绪。
仿佛看死人一样，漠然的眼神。
“…………”
怎么可能……一个Omega而已，居然能扛得住他的信息素，不，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
而稳稳靠在椅背上，甚至脸上浮现出了看好戏神色的周宴行，在周翼开始两股战战的时候，才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腰，让他放松下来：“开个玩笑而已，没必要这么吓他，我这个二弟，胆子可是大得很呢。”
周翼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动不动，冷汗瞬间浸透全身，生怕发出一个音节，那剑就要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喉咙了。
半晌，青年才缓缓落剑，收进了腰间，平淡地“嗯”了声。
周翼险些吓尿，那只是“吓他”吗？那分明就是真想杀了他啊！但被周宴行这么一说，他再追究，反倒成了他的过错了。
他的衣袖被割成两节，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露出赤|裸胳膊，毫无皇室尊严，滑稽又好笑。
周宴行慢悠悠道：“不小心把二弟的袖子割了，这么出去未免不太雅观，还是快让人领你去换身衣服吧，晚上还要参加晚宴的。”
周翼只想赶快逃离现场，然而被平民羞辱的感觉让他浑身颤抖，他指着池湛，咬着牙，恶狠狠道：“我不要莫伊了。”
“我、要、他！”
周翼这时候才突然发觉，周宴行好像在混淆视听，这个Omega可要比莫伊强太多了，难道他才是周宴行真正想要的人，只是不小心被他撞破了。
就算不是，他也势必要把这个人要回去，把自己所承受的羞辱一一返还！
然而他话音刚落，周宴行嘴角的弧度消失了，他一手不住摩挲着杯沿，并未说话。
倘若周翼现在冷静下来，他大概会察觉到空气中氛围已经变得剑拔弩张了，然而他现在已是被气昏了头，一心想要出气，因此怒气汹汹之下，并未发现周宴行的异样。
“不就是个Omega吗？我把莫伊还你，他给我。反正大哥要什么人没有？给我一个也没什么吧？父皇也会同意的。”
“是么。”周宴行眼神变得沉冷，道，“你说的不错，父皇的确会同意。但……”
“你这就去找父皇，像个愚蠢的孩子一样去告状吧。”周宴行道，“但我猜，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什么意思！”
周宴行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会如这片袖子一样，被割成两半，再被随意地丢进垃圾处理厂，至于是切碎还是焚烧，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说这句话时，周翼只觉身体一沉，双膝发软，周宴行放出了信息素，要比他强数百倍，而在信息素的信号里，周翼感觉到了浓烈的杀意。
“你在威胁我吗？”周翼禁不住喘息起来，恐惧犹如冰冷的空气，从他的大脑里流淌之下，全身似乎都被冰冻住了，他指着池湛的手指在发抖，“周宴行，我们才是亲兄弟，你居然要为了一个Omega——”
“你再指他一下试试？”周宴行笑了，“再说一句，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威胁你了。”
周翼打了个寒颤，察觉到周宴行并不是随口说说，他居然是认真的！
这个疯子！
他竟是不敢再说，转身快速离开，生怕再晚一秒，周宴行真的会不顾兄弟情谊，杀了他。
周翼离开之后，周宴行旁若无人地收了信息素，低头看向池湛，道：“刚才被吓到了？”
“殿下，我是不是做错事了？”池湛有点不安地问。
在周翼伸手去碰他的后颈时，池湛仍然在出神地想事情，他察觉到了非常令人厌恶的气息，手比大脑快，下意识地拔出了剑。
“没什么大不了的。”周宴行一手撑着下颌，歪着头看他，“你又没对他做什么。”
池湛：“……”
他还没有做什么吗？剑都架在对方脖子上了。
敢对皇室成员动手，这是会被立刻打入大牢的死罪。
“万一他真的告状，会对你有影响……”
池湛大概也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了些许端倪，实际上，二殿下想夺权的事情，其实也不算是隐私了。
“那就让他告吧，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谁会相信他呢。”周宴行盯着池湛，饶有趣味地道，“你在担心我么？”
“……”池湛故作自然地转移话题，“殿下是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偷偷摸摸把东西放下的时候。”周宴行拿起铭牌，在指尖转了两下，“把铭牌还回来……”
“是不想做我的秘书官吗？”
第129章 chapter 129
军校门口。
“抱歉，稍微来晚了点。”池湛加快脚步，“今天可以出去了吗？”
“还在戒严状态，二殿下也亲临军校，领导正在迎接。”岑迟说着，稍微一顿，“你的脸色不大好，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池湛道，“报告该怎么领呢？”
正说着，一位身着衬衣，手里拿着机密文件袋的男子朝他们走来，跟保安交涉几句，随后站在栅栏一侧，先是看了眼岑迟，再看向池湛：“这位是？”
“他是信息素样本的主人，他是检测中心的林风。”岑迟介绍完，对林风道，“检测结果如何？”
“这个嘛……”林风面露难色，迟迟不说结果。
池湛觉出不对：“出问题了吗？还是我的信息素不达标？”
林风：“这倒是没有，呃……检测结果一切正常，可以直接送去审核。”说着，暗暗看向岑迟，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才将文件袋递过去。
岑迟没有接文件，转头对池湛说：“先检查一下文件吧。”
“岑迟，借一步说话。”林风道。
两人在稍远些的地方站定，林风脸上的冷静表情瞬间消失，抓狂道：“让你朋友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实在是太奇怪了！”
“什么意思？”
“他的信息素检测结果，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是Omega，是Beta！我检测了好几遍，结果都是Beta！可他的信息素，明明就是Omega才会有的纯度标准啊，这个例子在医学界也从未出现过！”
岑迟眉梢轻轻挑了起来。
Beta？
怎么可能……
演习过程中，池湛确实陷入了发热期，那绝不是Beta会出现的模样，而且信息素也很明显，倘若不是事先准备了抑制贴，恐怕会出大乱子。
他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这件事务必保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他本人。”
林风：“可你朋友现在应该去医院做检查，实在是太奇怪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保密这两个字，很难听懂吗？”岑迟唇角带着温润的微笑，道，“倘若其他人知道了他的秘密，我会第一时间找你算账的。”
林风：“……”
“现在不担心了吧。”岑迟回到池湛身边，“不会耽误你的审核。”
池湛并没有仔细研究那份报告，只大致扫了几眼，检测报告上很多学术用语都看不懂，不过检测合格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他现在，似乎也并不需要这份报告了。
“我拿错了，殿下。”池湛道，“我原本只想取回我的铭牌，但天色太暗，没有看清……”
“我没有问你这个。”太子殿下语气淡淡，道，“只要你一句话，想，还是不想。”
“……想。”
“这就足够了。”太子殿下嘴角含笑，扫过一脸忐忑的池湛，语气分外亲昵，“你也不想想，如果我不愿意，谁能取走这铭牌？”
虽然表面上是大家凭实力获得铭牌，但放眼望去，就连这军校里的教官都不敢说能打赢太子，区区一群毛头小子，又有谁能更强？
所以，聪明的人心知肚明，其实太子殿下心中早已有了人选，只是需要一个合格的途径，赐予他这份无上的荣光。
池湛犹豫片刻，垂下眼，盯着地板：“……是，殿下。”
“回去吧，下次再见，就是你的任职典礼了。”太子松开了手，微笑道，“我很期待那一天。”
“我也是，殿下。”池湛始终没有与他对视，但太子殿下只以为他是过于害羞激动，便好心放她离开了。
秘书官的直通资格……
到手了。
回到宿舍，池湛随手将报告放在桌上，兀自去洗澡，演习两天一夜都没法洗漱，浑身黏黏的很难受。
擦拭着头发出来，开门时听到陶然跟岑迟在聊天，岑迟似乎总是温和有礼的模样，脾气也很好，起码外人看来，都是这样。
“诶，是你帮池池做的检验报告吗？太感谢啦，这样池池就能赶得上报名审核了。”
“不必客气，只是小事而已。”
“你也有报名吗？我不小心看到你桌上的报告了，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
“不过皇宫的医官，据说待遇很不错呢，如果能为太子殿下或者皇帝服务，那就更荣耀了。”
池湛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停，并未直接推门而出，反而靠在墙上，思索了些什么。
出去时，岑迟已经坐在书桌前，专心阅读一本医学理论，而陶然则是津津有味地看着小说：“这本小说最近可火啦，内容也很有趣呢。”
“又是狗血小说吗？”池湛问，陶然平时就喜欢看小说，熬到两三点都不奇怪。
陶然兴冲冲道：“有点狗血，不过好看。叫《Beta怎么分化成Omega了》，虽然文名很直白，不过很吸引人！”
池湛评价道：“很异想天开的剧情。”
陶然已经完全沉迷进小说故事里了。
头发还没干，池湛将宽大毛巾放在头上，吸收水分，一边打开中央批配系统，继续做剩下没完成的信息素审核程序，扫描样本文件，“滴”的一声，显示录入成功。
“刚才那本小说，我也有看。”岑迟翻了一页纸，目光仍然落在书上，忽然冒出一句。
“你也喜欢看这种小说？”池湛说，“有点意外。”
岑迟：“作为医学生，的确完全不能苟同这种毫无理论支撑的事情，不过如果只是小说，也没必要在乎逻辑。”
“的确，Beta变成Omega的事情，从来没有听说过呢，一旦确定了分化结果，就绝对不会再改动了。”陶然附和道，“毕竟，这是基因决定的，而基因又不是后天可以更改的东西。但小说里都是私设，什么二次分化啦，基因改造之类的，现实怎么可能有嘛。”
的确……不会有。
池湛不由得抚了抚后颈。
刚才洗澡的时候，已经把消毒贴摘掉了，其实不贴也无所谓的，然而他仍然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岑迟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贴上这个。
毛巾阻隔了池湛的视线，因而，他并未注意到这时候岑迟没有再看着书，而是在盯着他看，似乎在琢磨着什么计划。熄灯时间到了，宿舍的灯一盏盏灭了，逐渐陷入了寂静。
池湛躺在床上，一手撑在脑后，仍然在思考，在他昏迷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但记忆仿佛隔着一层厚纱，隐隐约约只记得一点点轮廓，至于更详细的，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今天的确已经很累了，跟十几个学生打斗，身心俱疲，池湛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而陶然看完了小说连载部分，失望地关掉光脑，躺在床上就睡死过去了。
整个宿舍里，只有岑迟的桌前还亮着小台灯。
宿舍里除了呼吸声，再无其它。
手指在开关上轻轻一敲，最后仅剩的光亮也消失了。
岑迟宛若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池湛，池湛显然已经睡熟了，他的皮肤仍透着热水氤氲过后的浅浅潮红，略微湿润的刘海挡住了眉眼，与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池湛比起来，多了一丝稚气。
岑迟的视线，却不似白日里那般温和谦逊，带着探究的意味，一手撑在池湛身侧，缓缓俯身，罩下一层更为浓重的阴影。
池湛毫无防备地沉睡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呼吸交错，鼻尖仿佛随时都会碰到。
再近一点，便会亲到他的唇。
池湛的身上散发着沐浴露浅淡好闻的味道。
但不是信息素。
岑迟深深地望着池湛，似乎在等待他醒过来的那一刻。
据他观察，池湛的睡眠质量并不太好，起码比起旁边心大的陶然，池湛平日里都属于浅眠，一旦动静大一点，就有可能将他吵醒。
然而今天……似乎毫无察觉。
池湛的呼吸很平稳，似乎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是太累了么。
池湛今天的事情确实很多，再加上昨日信息素爆发……
不过，即使醒来也没有关系。
那些不想记得的事情，都能让他忘掉。
岑迟再度倾身，亲上了那略显苍白的唇瓣。池湛的身体似乎一直不太好，唇色也不似一般人的红润，甚至还有些干燥，然而仿佛带着一种魔力，促使岑迟更深、更深地亲下去。
睡梦中，毫无防备地被叩开唇齿，岑迟的动作极轻，在亲吻舔舐中，将自己的信息素灌注进池湛的口中。
仅仅是在身上留下信息素的刺激，显然比不上□□交换的效果，倘若是真的Omega，必定会因此而被激发出发热期。
池湛似乎陷入了梦中，即便岑迟依旧做出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他仍然毫无察觉，很乖地让他亲着。岑迟一边亲吻，抬眼观察，池湛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也没有任何被刺激到的迹象。
空气中干干净净除了那清甜的柑橘沐浴露气味外，再无其它。
果真……不是Omega么。
岑迟微微蹙眉，就连他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Omega，那信息素又是怎么回事？
岑迟退出，望着池湛的嘴唇，原先苍白的颜色已然浮现出了水一样的红，他抬手抹去池湛唇边的水渍，见他依旧睡得很沉，失笑，心想，原来你也有这么不警惕的时候。
即使是Beta，也不该如此。
岑迟将他身上的薄被重新掖好，如同来时那般静静离开了。
池湛的睫毛颤了颤，他微微睁开了眼。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岑迟，果然有问题……
耳畔传来了机械音：“013号NPC，恭喜你，完成了[成为太子秘书官]的任务。”
“下一个任务，刺杀太子。”
第130章 chapter 130
“……我拒绝。”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一如既往，毫无感情：“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如果你不听话，系统随时有权利重置你的代码。”
池湛的声音比它更加淡漠：“那你就重置好了，不过，只要是我，就不会答应这种蠢事。”
系统卡壳了，并且发出一连串听不清楚的尖锐噪音。
池湛平静地闭着眼睛，只有眉心在黑夜中稍蹙了起来，在心里道：“你很吵。”
正在发飙的系统不知作何感想，但池湛也没有兴趣知道，干脆利落丢下一句：“我要睡了，没事别烦我。”
系统：“你！你这个可恶的NPC，居然这么胆大妄为，主系统的命令，无论是谁都不能拒绝，如果你现在接受还来得及，主系统发怒，不是你能够承受的。”
“哦。”
系统彻底消音，不知道是气得代码失灵还是什么情况，池湛翻了个身，并没有如他所说地睡着，而是在思索近期的事。
这一切并没有打乱他的呼吸频率，他犹如一个完全沉睡的人，呼吸均匀，而在外人看来，也根本不会发现他清醒着。
伪装，是情报学院最为重要，也最为秘密的一门学科，这门课程比搏击考核的占比还大，不过，并不是每个学生都能参与这门课程。
毫无察觉的一年级生，经过了长期考察，确认具备资质，才会参与秘密课程中，并且是连皇室都不会知晓具体内容的课程。而学习这门课的人，每年也仅有不到十人。
而他们，才有资格参与最为尖端的事务。
池湛度过了平稳的两学年，在太子殿下亲临学校之时，系统才正式出现，并且告知池湛，必须完成任务，否则就重置他。
但系统并不知道，池湛已经等待“它”很久了。
从有意识起，池湛一直觉得不对劲，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这种感觉朦朦胧胧，并不明确，倘若是别人，恐怕生活一阵，便会抛之脑后，不再去想。
“忘记了什么？”听到池湛的话，陶然并不觉得奇怪，“很正常吧，因为‘出生’起灌输的记忆并不完整，不过大家都是这样嘛，如果没有玩家触发隐藏剧情，我们也只能这么生活。”
这个世界由许许多多的NPC组成，有的NPC渺小普通，有的NPC则担任着重要职责，譬如在攻略对象身边的助攻NPC，权限要比他们高很多。
普通的生活，将心头那丝怪异之处渐渐消磨，再度想起，似乎只是他太多疑了。
然而系统的出现，再次让平静的湖水泛起了涟漪。
次日，陶然走到卫生间，池湛已经在洗漱了。
陶然狂打哈欠，拿起牙刷：“早啊，池池。今天还有早课，哎……”
“早。”池湛言简意赅道，俯身，以清水拍脸，水珠顺着他的鼻梁、脸颊及下颌线往下落，苍白的皮肤在冷水浸润下越发清透，而眉眼则愈发明晰。
“咦，池池，你心情不好吗？”陶然说。
身为池湛的好友，即使再迟钝，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池湛拿起毛巾，覆在脸上，声音变得沉闷：“今天出审核结果，有点紧张。”
“原来如此，竞争者会很多吧，而且看匹配度也很虚无缥缈的感觉，只能看命了。如果能拿到直通资格就不用愁了。”陶然含含糊糊道。
池湛收拾好洗漱用品，推门出去。
他自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烦恼，而是因为另一件事。
“你真的不答应我？”系统道，“真的会被重置哦！”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找上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军校生，跟攻略对象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该找我。”池湛道，“何况还是这种，毫无缘由的任务。”
发现池湛态度坚决到无论是恐吓还是诱哄都没用后，系统沉默了半晌，才道：“其实，你的身份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也不是普通学生。”
“我拿到的身份说明就是这样。”池湛道。
系统：“如果我告诉你实情，你会好好做任务吧？”
池湛：“不一定。”
系统有种被耍的感觉。
“但，如果是合理的事情，我会做。”池湛又补充了一句。
系统总觉得池湛才是那个在诱骗它的人，但又不得不照做。
因为池湛拿捏住它的弱点了。
系统，根本不能把他重置。哪怕再愤怒、再抓狂，也拿他毫无办法。
虽然还不清楚原因，但显然是个可以利用的地方。
“你的真实身份，实际上是联邦尊贵的将军之子。在著名的反清战中，你被人抓住，洗去过往记忆，送到帝国，而他们给你做过催眠，你会不由自主地接近太子，最后，刺杀他。”
“所以最后，我其实是炮灰吗？”池湛道，“太子死了，我也逃不掉被杀死的下场。”
“不，你杀不死太子，顶多让他重伤。这个剧情是非常重要的，必须由你出马，才能推动剧情发展——现在的玩家没法推进剧情，这样下去，整个世界都会变成一潭死水。”系统快速道，“你也不会死，顶多被打入大牢……如果你完成了任务，我可以实现你任何一个愿望！”
“完成一个愿望？”池湛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系统：“没错，无论你是想要自由，想逃离帝国，或者重新成为联邦人，我都可以帮你实现，只要你完成任务。”
“唔。”池湛道，“听起来倒是很诱人，但只是秘书官而已，想完成这种任务，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池湛犹豫的语气，反倒让系统松了口气。
如果是之前那个刀枪不入的池湛，完全无法对付。只要心存欲望，就代表有可趁之机。
池湛穿好衬衫跟外套，稍加整理，便跟陶然出发到公共教室上课。陶然道：“听说八点就出结果，虽然知道跟太子殿下匹配的很可能是Omega，不过还是好想知道是谁啊。”
“只要不是莫伊，谁都可以！看他到时候还怎么高傲，哼。”
池湛一心二用，先回复了陶然，随后又对系统说：“太子殿下是个警惕心很重的人，而且他的格斗技术远在我之上，这并不简单。”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大家摊开课本，都在兴致勃勃地聊天，紧张地等待匹配结果。
凡是参与了匹配的人，无论成功与否，都会收到一条来自匹配中心的短信。
池湛在这一众人中显得格外淡定，兀自拿起书温习，丝毫不关心匹配结果。
“这么用功。”温和的声音自一旁响起，“这里有人吗？”
岑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池湛抬眼，便冲他微微一笑。
身为医学系公认的系草，岑迟的样貌自是无可挑剔，而当他微笑时，便犹如君子温润如玉，又不似一般的Alpha那般具有强烈的倾略性，因而跟他示好表白的Omega数不胜数，爱慕者中甚至还包括Beta和Alpha。
池湛也冲他一笑：“没人，坐吧。”
岑迟的确有这节公开课，不过因为这门课人数众多，三个学院的学生一起上，之前从来没有碰过面。今天是特意找他的吗……？
池湛又扫了眼岑迟嘴角的微笑，迷倒周围一众人，并纷纷送上礼物。不一会，池湛面前的桌上也遭了殃，堆起了零食小山。
“……”
池湛心想：
他到底想做什么。
倘若是想谈恋爱，他不是Omega，岑迟完全可以找更合适的人选。
而岑迟跟他接触是因为那次信息素采集，因为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才拜托他的。
不过，Beta的信息素，就像白水一样，寡淡无味，毫无吸引力，究竟是什么让岑迟对他产生了兴趣？
回想起昨天那个吻，池湛只觉得岑迟简直无法理解。
如果是一般人，池湛还可以假装醒来，及时制止。但岑迟的话……不太好对付。
上一次池湛使用这个办法，岑迟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让他陷入了沉睡，因此昨天晚上，池湛只能装睡到底，免得对方又让他睡过去。
真难办。
“阿湛不期待匹配结果吗？说不定跟太子的匹配度很高呢。”岑迟道。
“我只是Beta而已，匹配度不会很高。”池湛道，“即使这样也没关系，我会努力的。”
已经拿到直通资格的事情，池湛并不打算跟别人说，离毕业还有一学年的时间，这期间还要继续呆在学校里，人多眼杂，低调为好。
不过，那个亲密的称呼又是怎么回事。
似乎看出池湛的疑惑，岑迟解释道：“叫全名太生疏了，既然还要朝夕相处，叫阿湛可以吗？”
池湛盯着岑迟看了会，移开眼神，不自在道：“没有人那么叫我……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我们家乡的称呼，听上去会很亲切，不是吗？你也可以叫我，阿迟。”
池湛轻声重复了一遍：“嗯，阿迟。”
“匹配结果出来了！”有人忽然叫道，继而大家都迅速打开光脑，查询，教室里充满了失望的叹气声。
“不是我。”
“也不是我。”
“会是谁呢？应该是个Omega吧？”
陶然也点开看了眼，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池池，快看看消息，说不定中了呢！”
池湛不为所动，翻过一页课本：“不是我。”
“都没看呢！课本什么时候看都行啦，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在陶然的催促之下，池湛只得点开光脑，一条未读信息静静地躺在网页信箱里。
“这很简单，”系统突然道。
池湛怔了一下，才意识到系统是在回那句“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池湛道：“不，这一点都不简单。”
刺杀太子，可比成为秘书官要难得多。
系统：“只要他无法自拔地沉迷于你，这就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系统也会开玩笑吗？”池湛冷静回道，并且点开网页。
因为查询的人数过多，信号卡顿，界面缓慢地推进中。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系统道，“因为……”
网页刷新了。
池湛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正要关上，动作忽然停住了。
“……你跟太子的匹配度，非常高。”
网页上，赫然显示出明晃晃的红色大字：
匹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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