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总是过得喜庆又忙碌的。
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次面的各路亲戚不知道从哪儿就冒了出来, 分不清姓甚名，也要一个个去拜访一通。
备的礼今天送去张三家，明天又被张三送往李四家。最后几经转折, 还是原封不动地回到了自家。打开一看，连包装袋都没换。
邻居家的鞭炮噼里啪啦得炸过好几轮了，一些红色的小碎片飞溅到沈家小院里，沈晴愿每天傍晚都要重新清扫一遍，然后站在庭院门口注视着邻居家的主人和客人为一份包给小孩的红包来回拉扯八分钟, 吵得路过的狗都直叹气。
邻居们都在为冰箱里放不下吃不完的剩菜着急，可沈晴愿默默羡慕着这样的烦恼。
这个年已经过了十多天了，沈家却只备过一顿除夕夜的年夜饭。
再怎么大张旗鼓, 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菜, 早早就解决干净了，倍感冷清。
沈母身体不是很好, 出不了远门, 初二时沈晴愿带着沈确去老家看望他们, 顺便在那待了两天。
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行程。
直至元宵节这天，沈晴愿一大早就提着满满一篮子鱼肉蔬菜从菜市场回来, 心满意足地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
临近开饭时她才想起自己忘记买饮料了, 于是来到附近的百货小超市拿了一大瓶可乐。
回去的路上经过隔壁家, 见到刘婶正悠闲地倚在院门口嗑瓜子, 望着自家小孩在一旁逗狗, 就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
刘婶瞥见沈晴愿手里提着的大瓶饮料，乐呵呵地道：“怎么,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沈晴愿笑了笑：“没什么客人，就是我弟今天过来吃饭, 一起过个节。”
刘姨一听到这，脸上笑容一僵，扯着嘴角“哦”了一声。
然后左右偷摸看一眼，见没人经过她才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将沈晴愿拉近了问：“你弟他还是不愿意跟小姑娘处对象呐？”
沈晴愿微顿，垂着眼苦笑一下：“我不知道。”
“那你问问啊。这男人吧，年轻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有些荒唐的想法也正常，但他现在不都二十好几了么，总该收收心了吧？”
沈晴愿只好说：“他说他不想结婚。”
“哪有人这辈子还能不结婚成家生小孩的吗，这不笑话？”
刘婶磕着瓜子，一副深谙其理的模样，“你多催催，这种事不都是催出来的么！”
“我”
沈晴愿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响亮的招呼：“刘婶过年好哇！”
刘婶见到沈青屏，吓得嘴里的瓜子连皮带壳吞进肚子里去了，她讪讪地笑一下：“过年好过年好。”
沈晴愿皱眉：“我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
沈青屏扬了扬手里香烟盒：“烟没了，出来买包烟。”
沈晴愿推他：“不抽你会死啊，快回去。”
“急什么，再聊两句啊，我刚刚还听到刘婶记挂着我的事呢。”
沈青屏一偏头，就瞧见旁边一个黑黝黝的小男孩正抬眼好奇地望着他。
他眼睛一亮，惊喜地说：
“哟，你儿子都长这么大了？今年读几年级了？寒假作业写完了没？上次期末考考了几分啊？有没有考到年级第一？”
这一连串冒昧的问题把这小孩问得脸色越来越难看，嘴角一瘪，眼见着就要哭出来，刘婶赶忙把孩子护到身后，干笑两声：“哈哈，我们家孩子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沈青屏巍然不动，笑盈盈地看向刘婶：“我的事还需要您多多费心呢，毕竟我不结婚可都是因为您啊。”
刘婶茫然：“关我什么事？”
“是啊，关你什么事，那你瞎打听个屁。”
沈青屏面上仍是在笑着，嘴里吐的话却变得不客气起来。
“我跟我对象好得很呢，要不是我跟他都是男人，生不了小孩，今年一定抱个大胖小子回来给你看看，一定比你家这小倒霉蛋长得好看。唉，你说可惜不可惜？”
“沈青屏！”沈晴愿气得一巴掌拍他胳膊上，“你胡说什么浑话呢！”
沈青屏一脸无辜：“我跟刘婶聊天呢。”
“哪有你这么聊天的？滚回去！”
沈晴愿尴尬地跟刘婶道歉后，把沈青屏强行拽了回去。
“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沈晴愿数落道。
沈青屏没好气地嘟囔着：“是她先说我不爱听的，我还不能怼回去了？”
沈晴愿叹口气，无可奈何。
她早已习惯了与别人的对话以这种尴尬的氛围结束。
就像是某种心知肚明的禁忌不能摆到台面上来细说，说了就会遭天谴，光是想想都觉得晦气。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沈家的小儿子是个同性恋这件事不知是谁最先传出去的，早已邻里皆知。
沈青屏是在七年前的年夜饭桌上跟家里人出的柜，这对沈家来说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沈父当场气得晕厥过去，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吃过最不堪回首的一顿年夜饭。
沈青屏仪表堂堂，名校毕业，工作体面又赚钱，却从此成了叫沈家人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的孽障。
身边人一开始还不信邪，变着法想给沈青屏介绍相亲对象，说你就是跟姑娘相处得少了才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但都被他简单粗暴地以一句“我只对男人硬得起来”给堵得哑口无言。
众人一万个不理解，众人大受震撼，众人唯恐避之不及。
好在沈青屏主动跟沈家人断了关系，只有沈晴愿放心不下她这个弟弟，愿意同他往来。
不过平日里沈青屏来得次数少。
一是忙于工作，二是他每次过来都会连累沈晴愿遭人非议一番，就像刚刚那种情况，不欢而散-
姐弟俩回到家，沈确已经把备好的饭菜悉数端到了餐桌上，就等着他们入席了。
见沈晴愿和沈青屏之间的气氛貌似有些微妙，沈确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沈晴愿敛下眼底的情绪，重新挂上笑容：“没怎么，吃饭吧。”
姐弟俩默契地没有提及刚刚发生的事，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见气氛正好，沈晴愿端起杯子抿了口饮料，看向沈青屏，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我前几天跟阿确回老家看爸妈了，他们挺好的，还是老样子，就是妈的眼睛开始犯老花了，我给她配了副眼镜。”
沈青屏低头吃菜，语气不咸不淡：“哦，是么。”
沈晴愿见他情绪没什么特别的波动，又说：“那你不打算回去看看他们？”
沈青屏夹了一只虾放到沈晴愿碗里，轻笑一下：“这话你每年要问我八百遍，都问了五年了，腻不腻？”
沈晴愿没管那虾，继续道：“可是今年不一样，马上爸就要过六十岁生日了，你也不回去？”
“我不是把钱给你，让你转交给他了么。”
“他要的不是你的钱，是希望你回家，这么久没见你，他想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这有什么可看的，你告诉他，我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胳膊没少腿没断，他自己照照镜子就能知道我大概长什么样了。”
沈青屏的语气毫无波澜。
“而且他不是早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了么？”
沈晴愿哽了一下，叹口气：“爸他那就是一时气话，再怎么说，你都是他唯一的儿子。”
沈青屏喝汤的动作一顿，语气沉了几分：“他当年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怎么没想想我是他唯一的儿子？”
一提起这事沈晴愿心头就直泛酸。
她知道沈青屏因此受了不少委屈，这也是他决定跟父母决裂的直接导火索，现在想来，父母的做法确实过激了。
于是她只能说：“爸那样做都是为了你好，他只是希望你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在这个社会上幸福地生活，不然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青屏打断：“正常人？”
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在他眼里我就是有病，就是精神不正常，就是活该被抓起来灌药灌到吐是吧？姐，你以为跟所谓的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就能有什么好结果吗？你看看你的那个男人，他——”
“沈青屏！”
沈晴愿忍无可忍的一声怒吼让整个餐桌都静了下来。
“”
沈确皱眉瞥了沈青屏一眼，沈青屏立马吃瘪，后悔自己刚刚口不择言直踩雷区了。
啧，怎么就扯到那个死渣男头上去了。
沈青屏轻轻放下碗筷，垂着眉眼，语气温和地向沈晴愿道歉：
“对不起姐，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想说，我自己的幸福不需要靠别人来评判，这辈子就算不结婚没后代我也能过得很幸福。你看看我现在，不就很好吗？”
沈晴愿眼里微微泛起了泪，哽咽道：“你确定？你连父母都不在意了吗？”
“我在意他们，也在意你，可我更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你就当我没长大太任性吧。”
沈青屏说得缓慢清晰，但又坚定无比。
“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幸福，就应该支持我所做的选择，我的人生不是为别人而活，有什么后果我自己会承担。”
沈晴愿久久地注视着他，最后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抹了眼角的泪，叹口气，一副逆来顺受的态度：“好好好，你说的都有道理，我说不过你。”
沈青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什么也没再说-
饭罢。
沈确把碗洗好从厨房出来，沈晴愿已经回房间午休了，屋里却不见沈青屏的人影。
沈确走到院子看了看，没有人，却隐隐闻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烟味。
他抬头，瞥见天台围栏边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烟雾。
沈确上了天台，果然发现沈青屏正倚在这里抽烟。
沈青屏见到他，没说什么，只默默掏出口袋里的烟盒递向沈确。
沈确摇了摇头：“我不抽。”
沈青屏嗤笑：“在我面前装什么呢，你忘了是谁教会你抽烟的了？”
“戒了。”沈确说。
沈青屏愣了愣，然后点点头：“也好，省得跟我一样，浑身是病。”
沈确不解：“什么病？”
“同性恋啊，喝中药也治不好的那种哦。”沈青屏语气轻松，半开玩笑道，“你跟我走这么近，就不怕我把这病传染给你？”
沈确顿了顿，淡淡开口：“这又不是空气传播的，是基因决定的，天生的，谁也改变不了。”
“哟，果然是高材生的料，这都知道。”
沈青屏吸了口烟，再缓缓吐出去，指尖一点猩红忽闪忽灭。
“你可比那些大人聪明多了，他们一看到我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同性恋真是什么靠空气传播的感染病，只要跟我多说两句话，一不留神，就会把他们也给感染上。啧啧，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大能耐呢。”
沈确静静听他说着，眺望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青屏见沈确不说话了，偏头看向他，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戴着一枚银色耳钉，还挺好看的。
“还真打耳洞了？”
沈确回神，“嗯”了一声：“前几天刚打的。”
“我知道。”沈青屏微微笑起来，“其实上次你去的那家店是你小舅妈开的。”
沈确：“我看到了。”
沈青屏立马眉梢一扬，一脸得意：“怎么样，他帅不帅，我眼光好吧？”
沈确白了他一眼，表示同情：“小舅妈怪倒霉的，被你缠上。”
沈青屏啧了一声：“什么叫被我缠上？我们是两厢情愿双向奔赴比翼双飞！”
沈确冷漠脸：“”
沈青屏点了点手中的烟，烟灰簌簌落下：“你没跟我姐说吧？”
沈确：“没。”
沈青屏点点头，放心了，想起什么，又道：“我听你小舅妈说，你那天是跟一个红头发的男生一起去的，是尹煦？”
沈确轻轻“嗯”了一声。
沈青屏偏头看他，微微眯起眼睛，带着探究的意味：“确儿啊，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对他有点特殊的想法？”
沈确微微一顿，搭在栏杆上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他的语气听起来分外平静：“没。”
沈青屏松了口气：“你最好是没有。”
沈确沉默两秒后，看向他：“你为什么不把小舅妈带回家见见我妈，或许，她能接受呢？”
“呵，你也说了是或许。”
沈青屏垂眸苦笑一下。
“我姐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说话，我就谢天谢地了。我知道她这些年对我这件事的态度已经转变很多了，但还是不够，在她能百分百真心接纳我的选择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把你小舅妈带回来见她的，因为我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哪怕只是一个不欢迎的眼神。”
“要是我姐一时情绪激动，当着他的面说些什么过分难听的话，我真会心疼死的。这条路不好走，是我把他拉下水的，那我就要尽我所能护着他走下去。我已经辜负了我的家人，我不能再辜负他。”
“唉，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从小到大都是，你妈摊上我这么个不省心的弟弟，真是有够倒霉的。”
沈青屏说完，把最后一口香烟吸尽，烟头抵在墙面上碾了碾，连最后一丝火苗都被扼杀殆尽。
“所以确儿，收好你的心，别像我一样，让你妈担心。这世上谁都可以离开她，但你不行，她只有你了。”
沈确垂眸看着他放在围栏上的那支烟头，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我知道。”
第62章 学长
正月十五这天的月亮总是最圆最亮的, 挂在夜空里澄澈明朗，静谧深邃。
有人在悠闲地喝茶赏月，而有些人却在冒着生死时速赶抄作业, 笔尖都险些擦出火星，注定一夜无眠。
因为明天就是开学报道的日子了。
次日潘哲帅和宋星允顶着俩硕大的黑眼圈来到学校，怨气重得宛如八辈子没睡过觉的困死鬼，把尹煦吓一跳。
不用问也知道这两人昨晚经历了怎样一场堪称奇迹的极限挑战。
最终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赶在报名之前把寒假作业糊弄完了，字写跟狗爬过的似的, 好在唐笑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他们过关了。
下午的开学大会照旧在学校大礼堂举行。
任凭台上校长和主任怎么慷慨激昂地致辞，台下的宋星允直接倒头靠在座椅上睡死过去，潘哲帅则是哈欠连天, 尹煦随手带的一包餐巾纸全被他拿去擦眼泪了。
见潘哲帅又张着嘴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坐一旁的尹煦都快要被他排山倒海的困意给传染了，皱眉道：“困了你就睡会儿, 硬撑什么。”
潘哲帅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含糊了：“我等你上台领完奖了再睡, 这种人生高光时刻我当然要亲眼见证, 我还等着给你拍张照留个纪念呢。”
尹煦顿了一下，此时位于主席台一侧的电子大屏上正好滚动到显示有他名字的那一页获奖名单：
高二七班尹煦——进步之星。
上学期期末考的成绩早就公布了。
尹煦考了年级316名，再创他个人成绩的新高, 被评选为了学期进步之星。
他待会儿要跟其他获奖的同学一起上台领奖, 不过别人是去领奖学金的, 他就是跟在队尾领张奖状。
可即便如此, 尹煦对此也倍感满足和期待了, 毕竟这可是他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因表现优良而获得的褒奖。
回想起上学期开学大会这天，他这个头号差生还只有上台挨骂念检讨的份, 跟眼下的情形对比起来，真有种脱胎换骨的错觉。
尹煦忍不住在心里美了一番, 但嘴上仍是谦虚道：“就是个镶边的小奖，算什么人生高光。”
“什么大奖小奖的，才一学期你进步就这么大，那付出的努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换别人能做到吗？”潘哲帅道。
话音刚落，昏睡中的宋星允一个没撑住，身子朝旁一歪，自己把自己吓醒了：“哎哟我去！”
他讪讪抹了把嘴角的口水，望着主席台上还在念经的胡毅失望地说：“怎么还没结束？”
潘哲帅又打了个哈欠：“还早着呢。”
“尹哥，你奖领过了吗？”宋星允问。
“快了。”
此时正陆续上台领奖的是众高一学生，电子大屏上的名单仍在缓缓地朝下翻页。
尹煦看了会儿高三组的名单和对应的成绩，有些惊讶：“高三考得这么拉啊。”
上学期期末三中高三年级组考进鹿禾市前十的就只有一个独苗苗，而这位年级第一在市里才排名第七，更别提省排名了。
“是啊，听说我们学校这届的高三学生水平都不是很理想，特别是尖子生的排名，简直被隔壁一中吊打。”宋星允道。
潘哲帅跟着分析起来：
“正常，一中的创新班都办多少年了，咱们学校不是从我们这一届才开始办的么，要出成绩，还是得看明年我们这波人的发挥，肯定一鸣惊人！”
宋星允哼一声：“说得好像你能给三中长脸似的。”
潘哲帅：“我又没说我自己，我说沈哥不行吗？有他在，市状元没跑了。”
宋星允：“啧，你也太低估咱沈哥的实力了，最起码也得是个省状元呐。”
两人还在这争论，他们口中的准状元同学已经起身，要上台领奖了。
尹煦紧随其后。
高二年级的三十余名获奖同学稀稀拉拉地站在主席台上挤在一块，等待合影留念。
尹煦就是个考了三百来名的进步之星，没好意思跟那些真正的尖子生们一起抢占C位，以免喧宾夺主，于是十分自觉地默默找处角落站着去了。
校长贾宗成给学生们一一颁发完获奖证书后也要来参与合影，大家兴奋地把他拉到队伍正中心，抢着要站在校长身边，贾宗成却在茫然地四处张望。
咦，沈确呢？
他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在队尾最边缘的角落里发现了他那位宝贝年级第一的身影。
尹煦见沈确不去站C位，反而跑过来跟他一个镶边的进步之星并肩站在一起，眨眨眼，有些意外：“你怎么站这儿来了？”
沈确淡淡道：“合照而已，站哪都一样。”
尹煦没再说什么。
沈确偏头看过来，就见尹煦正捧着手里的获奖证书直勾勾地望着台下的摄像机，挺直了腰背，眼睛亮晶晶的。
沈确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尹煦勾了勾嘴角：“还不错。”
“再接再励。”
“我知道。”
尹煦心里很清楚，现在还没到可以骄傲过头的时候，这离他的最终目标还早着呢-
高考两个字总是看起来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
对于高二学生来说，他们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可以去准备和挥霍。
而对于高三学生来说，最终决战的号角即将拉响。
不知不觉间，学生们褪下了身上厚重的羽绒服和围巾，换成了单薄外套。
街道旁的柳树和梧桐再度抽出新芽，绿意盎然，处处弥漫起了春的气息。
清晨，尹煦踩着单车来到学校。
他把车停好后，一抬眼就瞥见教学楼前拉起了长长的红色横幅，路牌也换上了新的标语，引得不少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张望。
望着横幅上写着的那行“鹿禾三中2012届高考百日誓师大会暨成人礼”，众人不由地发出感慨：“好快，居然就只剩一百天了。”
三中把这次高考动员大会办得很是热闹，邀请了众学生家长出席，一起给孩子们加油鼓劲。
据说还特意邀请了某知名励志演说家来给高三学生们作论坛演讲，流程一套接一套的，操场上的呐喊声震天响。
但这份热闹跟他们高二学生没什么关系，他们还是像平常一样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室里上课。
可一下课，不少学生就偷偷摸摸地溜到操场边去看热闹，再回来传递情报。
“哎哎哎！大八卦！”
宋星允兴奋地跑进教室，直扑潘哲帅和尹煦桌位。
潘哲帅震惊：“你不是才刚出门没两分钟吗，这么快就从操场跑回来了？开火箭了？”
“不是，我没去操场，我刚刚是去上厕所了，然后路过老唐办公室，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
“什么？”
“我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人捧着超一大束花走进去送给老唐，老唐脸上的褶子都笑得堆起来了！”
潘哲帅立马两眼放光：“男的女的？”
宋星允：“男的！”
潘哲帅激动了：“真的假的啊？老唐这是铁树开花了？”
尹煦问：“会不会老唐的儿子？”
宋星允却说：“怎么可能，老唐才三十出头，哪来这么大的儿子？刚刚那男的看着得有二十多岁了。”
尹煦想了想，又猜道：“新来的老师？”
潘哲帅沉吟：“嘶，不会吧。”
正说着，沈确从外面走了回来。
宋星允眼睛一亮：“哎沈哥，你刚刚是不是去办公室了？”
沈确：“嗯，物理老师找我聊竞赛的事，怎么了？”
宋星允：“那你有没有看到去办公室找老唐的那个男生？”
沈确：“看到了。”
“那你听到他跟老唐说什么了吗？他们什么关系？长得帅不帅？”潘哲帅忙发出三连问。
沈确回忆着两人的对话，道：“他好像是唐老师以前教过的学生，回来看望她。”
“切，无聊。”
这个回答平平无奇，让潘哲帅和宋星允两位八卦人士很是失望。
忽然，一个同学从窗户那儿探头过来：“尹煦，语文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找她，带上你这次考试的答题卷。”
“哦，好。”
尹煦起身，拿着卷子去了办公室。
他大概知道自己被叫去的原因，无非就是他这次考试作文偏题了，连个基础分都没拿到。
不过语文老师不止叫了尹煦一个人，还有另外两个作文偏题严重的同学，她正耐心地一个个帮他们分析着问题。
尹煦乖乖在旁排队等着挨训，目光却不由地朝一旁唐笑桐办公桌那边瞥了眼。
一个长相白净斯文的青年正倚在唐笑桐的办公桌旁跟她闲聊着。
青年戴着金丝眼镜，脸上笑容浅浅，说话的声音温和有礼，一看就是学生时代最讨老师喜欢的那种乖巧型三好学生。
许久未见，师徒俩十分愉快地叙了会儿旧。
尹煦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知道了这个青年名叫吴茂，是唐笑桐任教后带的第一届学生里的班长，后来考去了W大，无疑是她最得意的门生之一。
“吴茂，你这次回鹿禾打算待几天？”
“就待两天，明天就要走了。”
“啊？这么快？”
“假难请，这次回来是要参加我妹妹的婚礼，不然我领导都不乐意放我走呢。”
唐笑桐深表理解，又问：“你现在在哪儿，做什么工作啊？”
“在B市，做游戏的。”
“什么游戏？”
吴茂随即报了几个游戏名，唐笑桐听后尴尬地表示：“我平时不怎么玩游戏，不懂这些”
办公室里正在挨训的一个男生忽然激动地举起手：“我知道！我天天玩这个！”
“哎哟！”
然后果不其然就被老师赏了一记爆栗：“你还好意思说，天天就知道玩游戏的！”
吴茂耸肩，一副深感惭愧的模样：“现在的网瘾少年可能有一部分原因要怪在我们这些人身上，罪过大啊。”
唐笑桐被他逗乐了：“说明你们做的游戏很受欢迎啊。”
尹煦在旁听着，一时也有点激动。
因为吴茂刚刚说的那几个游戏可都是时下大热门，获奖无数，十年后都还有人在玩。
这是真大佬啊！
眼见着吴茂和唐笑桐这边结束寒暄，转身出了办公室，尹煦直接没管语文作文的事，快步跟上去。
“学长！”
吴茂回头，看到一个红头发的俊朗少年，刚刚好像在办公室见过一眼：“你是？”
“我叫尹煦，是唐老师班里的学生。”
尹煦自报家门。
“我刚刚在办公室听到你们说的话了，所以你现在是在飞天集团上班吗？”
吴茂有些意外：“你知道我们公司？”
尹煦点头：“当然，你们公司做的游戏很厉害，我身边好多朋友都很喜欢。”
吴茂礼貌性地回了句：“谢谢。”
“学长，其实有个事我想请教一下。”尹煦道。
“你说。”
“我有个朋友，他以后也想去做游戏，那大学选什么专业比较适合呢？”
吴茂愣了下：“你朋友？”
“对。”尹煦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是不是有些冒昧了？”
吴茂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不管是你自己，还是你朋友，早点为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做好打算，确定方向，才能少走弯路。我就是因为在大学里就明确知道了自己喜欢什么，所以这条路走得还算坚定和顺畅。”
尹煦觉得他这番话说得真诚，也很有道理，刚想再多问些，上课铃忽然响了。
他只好匆匆说：“学长，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可以啊。”吴茂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尹煦，“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你可以再来联系我。”
尹煦：“好，谢谢学长。”-
尹煦回去后，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他这才想起这节课是信息技术课。
“老尹，发什么呆，快去机房上课！”潘哲帅招呼道。
“知道了，马上来！”
尹煦赶忙从书包里翻找出自己的鞋套，匆匆朝机房赶去。
信息老师这节课在教大家做小球运动的弱智动画，实在无聊，没几个人认真在听的，大家都默默等着一会儿的自由活动时间能偷偷上会儿网。
尹煦也没什么心思听课，他小心翼翼地把吴茂的名片从口袋里拿出来前后仔细打量一番，那上面烫金的“飞天集团”几个大字分外耀眼。
这可是未来市值百亿的豪门集团啊
一旁的沈确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名片，垂眸瞥见了那上面的姓名。
又见尹煦一脸憧憬和崇拜的模样，沈确眉头微微蹙起，低声问：“你刚刚去找那个学长了？”
尹煦点点头，朝他悄悄凑近了些：“嗯，找他留个联系，或许以后能用上。”
沈确：“以后？”
尹煦：“对啊，我觉得跟他挺投缘的，说不准以后还能再见。”
沈确眉心跳一下，看着他沉默两秒，冷不丁来了句：“你喜欢他？”
“”
尹煦噎了一下，跟一脸严肃的沈确大眼瞪小眼。
他一时间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我是因为你才去找她的，你不是喜欢游戏吗？”
沈确一愣，很是茫然：“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游戏了？”
“你”
尹煦忽然卡壳。
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知道了沈确以后要成为游戏公司CEO，所以才提前打听一下这方面的事吧。
于是他话头一转，糊弄过去：“哦，我记错了，是我喜欢，是我以后想做游戏，行了吧。”
沈确深深看他一眼，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别想那些了。”
毕竟他们现在离未来的职业规划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不必这么急于做出决定。
尹煦笑一下：“嗯，放心，我知道的。”
第63章 会考
尹煦找吴茂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倒也没多想, 就是单纯觉得在现阶段碰到一个从事游戏相关工作的大佬挺难得，或许能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他挺赞同吴茂的话，早点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全力以赴完成高考, 其他一切都可以往后再提，于是那张烫金名片就这样被尹煦收在抽屉里暂且搁置了。
两天过后，忙于学习的尹煦就差不多把这段小插曲给抛到脑后了。
高三学生在进行最后的紧张冲刺，而他们这些高二学生现在的压力也没小到哪儿去，因为这学期马上就要进行会考了。
唐笑桐早早就给他们打了预防针, 花了半节班会课的时间着重强调了会考的重要性，毕竟这关乎到他们能不能拿到高中毕业证书，意义非同小可, 她督促大家一定不能懈怠, 要好好准备。
而这学期三门文科科目重新回归到了学生们的课程表上，占据一席之地。
每天九门主课混在一起学, 这边还没搞懂牛顿三大定律, 转头又要去研究辛亥革命与文艺复兴的意义, 众人只觉得各种知识点在脑子里打架，神经元都快要打结了。
尹煦本就是个学习基础差的理科生，对于文科知识更是两眼抓瞎, 几乎要从头学起, 学习任务再度翻倍。
为了顺利通过会考, 沈确给他重新制定了更加严苛的学习计划, 各种资料书和练习册都把书桌塞爆了, 只能放在地上堆成了一个个小山丘，随拿随用。
光在学校听课还不够, 每周六放学后尹煦还要去沈确家单独补习一番，专攻政史地。
尹煦本觉得这一安排有些麻烦, 不太好意思去的，但沈晴愿对这此却很是高兴，给予了莫大的后勤支持。
她总嫌家里太冷清，连个能聊天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尹煦能过来补习顺便吃顿午饭，让她觉得每周六都有了新的盼头。
再加上尹煦嘴甜，总是对沈晴愿做的饭菜赞不绝口，于是她备受鼓舞地开始变着法地给他们准备好吃的，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得分外起劲-
这天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六下午，尹煦和沈确吃过午饭就到二楼书房里闷头学习。
窗台上的盆栽吊兰长势甚好，根叶几乎垂到地板上，挂在窗沿上的一只贝壳风铃随风轻轻晃动，悦耳动听。
除此之外，书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时发出的细微声响，静谧而安详。
尹煦花了一个半小时做完一张地理练习卷，被各种季风洋流和植被带搞得焦头烂额。
他对完答案后趴在桌上望着窗外一朵圆滚滚的小狗云，闷闷地想，怎么几百个动漫角色的招式技能自己能一字不差地记十多年，偏偏就分不清几个季风气候区的名称呢？
人的大脑可真奇怪。
四月份的微风不燥不冷，吹在脸上很舒服。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书页翻动的声音，把他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尹煦转过头，看到一旁的沈确正在低头认真看书。
他们今天放学后先去了趟书店，尹煦买了新的练习册，沈确则是借了几本新书回来。
据尹煦观察，沈确看的书类别很杂，好像什么五花八门的题材都会涉猎一点，偏爱人文纪事类的传记读物。
有段时间沈确开始对探案小说感兴趣，但每每阅读时，他总是对里面的作案手法和逻辑动机挑剔不已。直到他从老米书屋那儿借来了一整套《福尔摩斯探案集》，才如获至宝，得空就拿出来翻阅一下。
有回物理晚自习，老师巡逻时瞥见他正在看闲书，原本下意识想没收的手在跟沈确无辜的眼神对上视线后，当即又顿在半空。
你说你拦他干嘛呢，孩子回回都考满分，争气得要命，看会儿闲书怎么了。
思及此，物理老师改手拍了拍沈确的肩，轻声道：“品味不错，我也爱看这个。”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尹煦：“”
老师，您的威严呢。
而此时沈确正低头翻阅着的那本书看起来又厚又重，排版得密密麻麻的，看不清上面具体是什么内容。
尹煦瞥了一眼被他一同放在手边的另几本书脊上的标题，一时惊讶不已。
因为这全是些C语言、C++、Java之类的编程相关教材。
尹煦坐起身问道：“你怎么突然在看这类书？”
沈确淡淡道：“随便看看。”
尹煦本想问你看不看得懂，但转念一想，以沈确这颗超凡脱俗的天才脑袋，这世上恐怕没什么是他看不懂的东西吧。
于是改口问：“你对编程感兴趣？”
沈确：“还行。”
“那你以后想去学计算机？”
“再说。”
沈确的回答听起来模棱两可的，好像真就是借回来随便看看，不过尹煦心念一动，想起上次吴茂的那件事：“是不是上次我跟你说以后想做游戏，你也感兴趣了？”
沈确翻页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就这么喜欢游戏？”
“嗯，谁不喜欢玩游戏啊？”
尹煦眉梢一挑，畅想起来。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游戏这行永远不缺用户和市场，我相信以你的资质，肯定能在这个领域大有可为，你一定能做出很厉害很受欢迎的游戏，比那个学长还要厉害。到时候你开个公司，我就去你公司给你打工。”
本来沈确听到前面那番话还挺愉悦的，但一提到打工这个事他就莫名来气：“又是当保安队长？你就这出息？”
尹煦眨眨眼，半商半量道：“你要是愿意给我个小主管当当，那当然是更好的。”
沈确蹙了下眉，垂眼收回视线，指尖不自觉地卷着书角：“那你家的公司呢？你跑来给别人打工，你爸没意见？”
尹煦没想到他会考虑这个，想起家里以后的事一时心下苦涩，他扯着嘴角笑一下，语气轻松：
“我爸做的那些生意我压根不感兴趣，我也没想过要接他的班，倒不如跟着你做喜欢的游戏来得有意思。”
沈确看着他，眸光微动：“你真这么想？”
“真的。”
尹煦说着，偏头看向窗外天空上的云彩，目光隐隐发亮。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以后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倚靠我家里人，仅仅靠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你呢？”
沈确顺着他的视线，和他望向同一片云，眼尾轻扬：“跟你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尹煦的大脑似乎渐渐适应了九门课程同时盘踞在内的混乱场面，做题时切换账号的速度变得稍微顺滑了起来。
四月末的期中考一过，教室里那股长年隐匿着的急躁而紧张的气氛仿佛一夜之间就变得浓重窒息起来，因为五月底的会考马上就要到来了。
盛夏光年奶茶店里，潘哲帅、宋星允和姜福满把写着“老天爷保佑会考顺利通过”的便利贴攥在手心里虔诚祈祷一番后，小心翼翼地贴到了留言板上。
潘哲帅左看看右看看，仍是眉头紧锁：“我怎么感觉还是不够安心呢，要不找大师开个光？”
尹煦嗤笑：“你也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不行啊，这次期中考我地理和历史两门科目都没考及格，太吓人了”
潘哲帅哀嚎道，“还有一个月就要会考了，我可不想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
宋星允嚼着珍珠喃喃道：“应该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侥幸心里要不得！”姜福满立马纠正他的错误思想，“这次考及格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潘哲帅扫宋星允一眼：“怎么，你这次考得很好吗？”
宋星允憨憨一笑：“哈哈，都不及格。”
潘哲帅：“那你还笑个屁！”
宋星允叹口气，一脸无辜：“谁叫文科那些知识点太绕太杂了，我根本搞不懂嘛，要不然也不会来选理了。”
潘哲帅鄙视他：“说得好像你理科学得多好一样，还不是都垫底。”
宋星允噎了一下。
原本他这成绩烂就烂吧，但烂得没什么压力，反正每次都有尹煦这个雷打不动的倒数第一给他兜底，显得他没那么无药可救，可现在尹煦早就攀上枝头当凤凰去了，他却还是一个人在这当麻雀。
宋星允越想越觉得难过，幽怨地看向尹煦：“尹哥，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尹煦偏头回他一个甜甜的笑：“我都及格了啊。”
宋星允大惊：“不是，说好的大家都一起烂，凭什么你这次都能考及格？”
尹煦吸溜着奶茶，想也没想就答：“因为我每周六都去沈确家补课。”
三人齐齐竖起耳朵：“补课？”
“对啊，专门补文科，你们知道我废了多大劲才把那什么区时和地方时的计算方法给搞懂吗？还好这次考试这个考点占了八分，哎呀，值了。”
尹煦自顾自抱怨完一通，却发现另三人都不说话了，把他围成一圈，用一种审判的眼神盯着他看。
尹煦被他们这架势盯得有些不自在：“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几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也要补课！”
尹煦一愣：“什么？”
潘哲帅单手握拳，一脸坚定：“决定了，我也要去找沈确帮忙补课，现在就只有他这尊神能救活我这摊烂泥了。”
姜福满用奶茶跟他碰杯：“加我一个！”
宋星允忙跟上：“我也要！”
“尹哥，你刚刚说你们是周六去沈哥家补课，那这周六我们可以一起过去吗？”姜福满两眼放光地看着他。
“”
尹煦心虚不已，咬着吸管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他不是不愿意跟大家一起补课，而是他们补课的地点是在沈确家，他答应了晴姐不会让别人知道她和沈确的关系，现在简直是引狼入室啊。
尹煦眼珠子一转，开始找理由拒绝：“你们还是别去了吧，沈确他一个人哪应付得来你们这么多人，那他不得辛苦死？”
潘哲帅却不吃他这套：“你天天找他补习怎么就不觉得他辛苦了？现在我们也要去找他，你就知道心疼人家了？什么道理。”
宋星允更是倒打一耙：“我看你肯定就是想独占沈哥，让他只给你一个人补课！”
“不是，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尹煦哭笑不得，只能改变说辞：
“沈确的性格你们又不是不了解，你们想找他补课他还不一定会答应呢，你们看看我，我当时不也是三顾茅庐才让他答应帮我的吗？你们要是真有这个诚意，那就凭本事去说服他啊。”
几人一整个不服气：“去就去！”
第64章 补课
尹煦原本还怀疑沈确会不会看在跟大家的关系处得还不错的面子上, 一时心软就把补课这事给应下了，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纯粹是自己想多了。
这两天不管潘哲帅几人怎么讨好纠缠，沈确都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们周六一起去他家补课的请求, 理由是：“我家小，坐不下你们这么多人。”
众人无语，这理由一听就很敷衍。
看到他还是那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沈三顾，尹煦心疼兄弟之余，莫名觉得心理平衡多了。
潘哲帅和宋星允只好又来求尹煦帮忙支招, 尹煦两手一摊，表示无奈：“你们有这功夫瞎折腾，不如多背几条重大历史事件的意义呢, 最起码还能多混几分。”
陶明照听说了这事后,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地跑来嘲笑他们不自量力：
“你们还真自己当成尹少爷了，随便撒个娇, 就能让沈确马首是瞻了？”
潘哲帅和宋星允齐齐朝他竖中指：“”
尹煦更是无语：“屁, 我什么时候撒娇了, 我靠的都是谋略！是智商！是个人魅力！”
尹煦的这句吐槽却给了潘哲帅和宋星允新的启发，两人跟姜福满一合计，决定效仿一下尹煦当时的终极拜师手段——跟踪大法-
这天周六放学后, 三人收拾完东西, 偷偷摸摸跟踪尹煦和沈确到了校门口。
等二人一起晃悠悠地骑自行车走了, 他们就跟在后面蹬着车一路狂追。
沈确家离学校不远, 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三人隔着半条街道, 目睹着沈确和尹煦把自行车推进旁边一个种满花草的小院子里，然后开门进屋去了。
三人对视一眼, 鬼鬼祟祟地小跑至庭院里，站在门口对着近在咫尺的门铃却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还是算了吧？”姜福满怯怯地缩回自己的手指, “总感觉这样太冒昧了。”
潘哲帅无语：“都跟到人家门口了，你现在跟我说冒不冒昧？”
姜福满一跺脚：“哎呀，我不好意思嘛，再说了，这种事情总不能让我一个女生来打头阵吧？”
潘哲帅随即招呼宋星允：“允子，你脸皮厚，你去按！”
宋星允：“滚，你更厚，你去！”
“不不不，你去！”
“你去你去！”
两人在门口你推我搡的，一不小心胳膊肘就撞到了门铃上。
“叮咚——”
“卧槽！”
潘哲帅和宋星允大惊，赶忙躲到姜福满身后当起了缩头乌龟。
几秒后，门就从里打开了：“来了，谁呀？”
姜福满被身后两位猪队友推着上前当挡箭牌，毫无准备的她一时间慌乱得大脑一片空白，在看清来人后直接震惊得舌头都打结了：“晴晴晴、晴姐？！”
潘哲帅和宋星允闻声一愣，从身后探出头来，就看到系着围裙的沈晴愿扶着门把手站在门口惊讶得看着他们。
几人大眼瞪小眼。
潘哲帅最先回过神来：“晴姐？你怎么会在这，这不是沈确家吗？”
沈晴愿横亘着刀疤的脸上扯出一抹分外尴尬的笑：“我”
正这时，屋里人听到门口的动静好像不太对劲，走过来查看状况：“妈，怎么了？”
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位不速之客后，沈确面色一顿。
三人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看沈晴愿，又看看沈确，难以置信地齐声吐出来一个字：“妈？！”
沈确：“”
尹煦在里面隐隐听到潘哲帅几人的声音后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走过来一看，还真是他们，惊讶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三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都摸着鼻子不好意思解释的。
尹煦看着他们脸上心虚的表情，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们居然跟踪我们？太过分了，我要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你一边凉快去！”
潘哲帅梗着脖子怼他。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跟踪这招还是你最先想出来的呢，我们只是效仿一下！”
“就是就是，你忘了你当时还雇人去路上拦截沈哥——唔唔唔！”
尹煦又羞又恼，眼疾手快地捂住宋星允的嘴：“黑历史不要提！”
“等等等下，现在是重点不是这个吧？”
姜福满打断他们，指着沈晴愿确认道：“晴姐，你真是沈哥的妈妈？”
回答她的是沈确：“是。”
沈晴愿看他一眼，哽了哽，刚想说什么，就见姜福满一脸羡慕地看向他们：“天哪，沈哥，你也太有福气了！”
沈确：？
“我做梦都想有一个开炸串摊的妈妈，我妈老说那都是垃圾食品，不让我吃，所以我只能偷偷买。”姜福满颇感遗憾地叹息着。
潘哲帅跟着附和：“对对对，开小卖铺也行，最好开在学校门口，羡慕死别人！”
“晴姐，下次我们再去你那买炸串，你能看在沈哥的面子上给我们打折吗，嘿嘿。”宋星允趁机说。
沈晴愿茫然地眨眨眼：“可、可以啊。”
不过这是重点吗。
想象中的嘲讽和嫌弃完全不存在，眼前的气氛融洽得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潘哲帅忽然动着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气：“什么味道，好香啊”
宋星允的肚子恰好跟着“咕噜”叫了一声，众人齐齐看向他。
沈晴愿见状，忍俊不禁道：“饿坏了吧，快进来一起吃饭吧，今天我正好包了饺子。”
一听到有饺子，宋星允没忍住吞了吞口水，两眼放光地来了句：“够吃吗、呸不是，我是问，这方便吗？”
沈晴愿被逗笑了：“方便方便，我包了很多，保准够吃！”
几人没吃午饭，早已饥肠辘辘，便没再拒绝沈晴愿的邀请，屁颠屁颠地跟着进屋抢饺子吃去了。
刚出锅的饺子热腾腾的，皮薄馅多，有菜有肉，口感细腻劲道，咸香适宜，一时间屋子里飘满了食物的香气。
潘哲帅狼吞虎咽着解决完一碗，又跑去厨房盛了第二碗，边吃边数落道：“老尹我真是看错你了！”
咬着饺子的尹煦一愣：“我怎么了？”
潘哲帅说：“你天天在晴姐这开小灶，背着我们吃这么好的！还是不是兄弟了？”
“还是不是兄弟了？”宋星允附和。
“还是不是兄、哦不对，姐妹了？”姜福满跟队形失败。
尹煦：“”
听到自己的厨艺被夸赞，沈晴愿高兴得合不拢嘴。
又听说他们今天过来其实是为了找沈确帮忙补课，沈晴愿连声道好，夸他们好学上进，三两句话就替沈确应下了这事，众人欢欣雀跃。
于是吃过午饭，沈确无奈受命，帮大家补课。
书房里，尹煦轻车熟路地坐到了自己常坐的椅子上。
潘哲帅宋星允和姜福满则捧着课本跟小狗一样排排坐，用渴求知识的眼神望向沈确。
沈确满脸黑线地轻叹口气：“其实会考没你们想的那么难。”
宋星允叹气：“可是我上次期中考都没考及格。”
“期中考的卷子是文理科混考的，难度自然不会小到哪儿去。”
沈确解释着。
“唐老师说了，这次考试只是给大家一个警醒，让你们不要懈怠，抓紧最后的时间准备会考，而真正会考的难度很简单的，都是些基础题。”
其他几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沈确继续道：“你们应该听老师说了，我们省的会考不及格率只有4%左右，最终是看等级而不是分数，得C就算考试通过，一百分的卷子你可能只需要考40分就可以算及格，所以把基础分拿到就没什么问题了。”
“原来如此。”姜福满说，“那要是这次期中考及格了是不是就说明会考也就稳了？”
沈确：“差不多。”
擦线考及格的姜福满长长地松了口气：“那我就安心多了。”
“太好了，那我也——”
尹煦话说到一半，就被沈确用折起的卷子轻拍了一下头：“不要骄傲。”
尹煦摸了摸头，嘟囔：“知道了。”
最终，沈确只是帮几人梳理了一遍重要考点与常考题型，让他们自己回去抽时间该背的背，该记的记，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尹煦见其他人都走了，也起身跟着收拾书包。
沈确瞥他一眼：“你不用走，继续在这学习。”
尹煦眨眨眼，觉得有些不对劲：“既然会考像你说的那么简单，那为什么每周六你还要特意把我叫到你这来补课？”
沈确微顿，答：“你基础差，多花点时间是应该的。”
尹煦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是是是，我最笨了。”
沈确：“没说你笨，你只是之前不用心学。”
尹煦挑眉：“哦，那我是天才？”
沈确答得干脆：“那倒也不是。”
尹煦哼一声，不说话了。
沈确抬眼看向他：“你不喜欢待在这儿？”
尹煦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不是，我就是觉得我老赖在这儿，会给你和晴姐添麻烦。”
“不麻烦。”沈确说，“我妈挺喜欢你的，你常来，她很开心。”
“是么。”尹煦弯起眼睛看他，“那你开心吗？”
沈确淡淡道：“还行。”
“啧，还行算什么？”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尹煦并不满意。
“沈同学，我这问题是判断题，只有是与否两种选项，你怎么答成概率了？那要是算概率的话，你开心程度占比百分之多少？有没有60%？”
沈确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怔怔地看着他，没答。
“你要是不乐意我下回就不来了。”
尹煦刚把书往包里一塞，就听到沈确答：“100%，开心。”
尹煦看他一眼，又默默把书从包里撤出来，坐回去打开笔盖继续学习，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这还差不多。”
第65章 暑假
高二下学期的日子像风一样过得飞快。
等回过神来时, 窗外鲜活刺耳的蝉鸣和攀满整个墙壁的绿叶再度成为了某个夏天的记忆开关。
五月底的会考如期而至。
大家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步入考场后，发现考试难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一时间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最终众人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场测试, 顺利拿到高中毕业资格。
然而喜悦而轻松的氛围并没有在三中校园里持续多久，因为随之而来的高考把所有人的心都紧紧提了起来。
鹿禾三中是今年的高考考场之一，所以其他年级在7号和8号的这两天一律放假。
考试这天天气很好，骄阳当空。
“三中F4”四人聚在潘哲帅家中一同观看起了地方电视台正在直播的高考考场实时情况。
不少记者和家长聚集在校门口翘首期盼着，数着倒计时准备迎接宣告考试结束的铃声, 紧张的气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潘哲帅几人却坐在地板上悠闲地吹着风扇，一边吃西瓜一边畅聊着如果明年你是第一个走出考场的学生，面对镜头采访时, 你会说什么。
“我一定会求三中把食堂掌勺的大厨给换了, 做的菜难吃得要命，简直就是在糟蹋粮食！”宋星允忿忿地说。
“换了你也吃不到了, 都是给下一届造福, 没必要。”潘哲帅说。
“也是。”宋星允吐出西瓜籽, “那你呢？”
潘哲帅：“我要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跟我喜欢的女生来段深情告白，她一定巨感动！”
陶明照鄙视：“得了吧，这么丢脸的事有什么好感动的, 周济琳怕是会提刀砍了你。”
“你又不是她, 你怎么知道她不吃这一套？”
“你看, 这你就不懂女人了吧？”
潘哲帅不服气：“切, 说得好像你很懂似的, 还不是一样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陶明照脖子一红：“我那是一心好学洁身自好！”
“好学是你的谎言，你有本事谈个我看看实力。”潘哲帅道, “你光有成绩有个屁用，又没有人家沈确的脸, 会有女生喜欢你这种书呆子吗？”
“潘哲帅你大爷的！”
陶明照气得把嘴里的西瓜籽朝潘哲帅脸上吐：“我呸！”
“靠，陶小明你恶不恶心！”
潘哲帅被他喷了满脸口水，立马气汹汹地吐回去：“呸！”
“呸！”
“呸呸呸！”
坐在一旁的尹煦被这场口水大战无辜牵连，忍无可忍地一人踹了一脚：“要死啊你们俩！全都吐我脸上来了！”
两人被揍老实了，乖乖收拾完残局，就听到电视里的记者正在采访一个刚走出考场的男生。
男生额头挂着晶莹的汗珠，看起来很是兴奋，貌似对于自己今天的发挥还算满意。
他跟记者聊了几句考试内容后，对着镜头呐喊道：
“我们已经解放了，高二高一的学弟学妹们要加油啊！马上就轮到你们了！”
尹煦看着他脸上发自内心畅快的笑容，不禁感慨道：“真快啊，我们现在已经是准高三生了。”
陶明照：“不可思议，我怎么总感觉自己才刚上高中呢。”
宋星允：“我懂你，我还老觉得自己才15岁，还在念初中。”
潘哲帅托腮：“呵，我感觉我还是个刚上幼儿园的宝宝。”
尹煦嗤笑：“你这就离谱了吧。”
潘哲帅忽然想起来：“哎，上次班会课老唐说让我们都填一下自己以后要考的目标大学，返校了要给她看，你们想好要填什么学校了吗？”
宋星允回忆着张贴在学校走廊墙壁上的各种名校介绍，悠悠道：“我觉得Z大不错，离得近，重点是学校看着就很有钱的样子。”
“肤浅，我觉得X大更好，听说他们学校靠海，风景肯定不错，一边学习一边吹吹海风，多浪漫。”
潘哲帅憧憬状。
“或者W大也好，听说他们学校美女多，而且樱花可好看了！”
“是是是，都好都好，但你们也得要考上再说吧。”
陶明照毫不留情地打破他们的白日幻想。
“你们老师肯定是要你们结合自身目前的成绩状况，制定合理的目标，你这纯纯天方夜谭上了。”
潘哲帅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最牛逼，清北大门为你开。”
陶明照沉吟片刻，却说：“我不一定会填报清北。”
“为什么？”
“因为我就算擦线考上了，估计也会被调剂到不喜欢的冷门专业去，我可不想大学四年都要学我不感兴趣的东西。”陶明照道，“我现在的目标是F大的经管学院。”
宋星允惊奇：“你居然连以后学什么专业都想好了？”
“大概吧，因为我表哥就是学这个的，他毕业后年入能有这个数呢！”
陶明照说着，伸手比了个数字，宋星允和潘哲帅看了不禁咂舌：“我去，真厉害！”
陶明照眉梢一挑：“所以我觉得干这行肯定有钱途。”
潘哲帅和宋星允齐齐点头，深受其用。
“尹哥你呢？”
“他有什么可想的，他家里有矿等着他继承呢。”
尹煦没否认也没点头，上次跟沈确聊过之后他早已不纠结这个问题了，只是坦然地笑一下：“先考上大学再说。”
“那你想填什么学校？”
尹煦偏头想了想，说：“我还没想好，我好像对那些学校什么的都不太了解，再研究看看吧。”-
那些所谓的名牌大学对于现阶段的他们来说仍是遥不可及的象牙塔，最直观简单的评判标准就是录取分数线的高低，至于什么专业啊师资力量啊基础设施啊，一概不知情。
高考结束后，高三学生们悬着的一颗心还没完全落地，就又开始紧锣密鼓地研究起了各个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和专业情报，为即将到来的填报志愿工作做好充分的准备。
十多天后，高考分数全部公布。
各校喜报一经发布，立马引起了全市人民的关注与热议。
鹿禾三中今年的达本率再创新高，可喜可贺，但是尖子生的发挥只能称得上平稳，并无惊喜，再度无缘清北，令人唏嘘。
不少高二的学生自己跟着做了一遍今年的高考考卷，提前感受一下题目难度。
尹煦也拿这套卷子自测了一下，让沈确帮他判卷，最终得了527分，距离今年的一本分数线差24分。
他比对了一下今年三中最后一名填报上985大学的理科学生成绩，632分。
而这个分数只意味着勉强够摸到个985的尾巴，如果是更高档次的学校，还远远不够。
尹煦深深叹了口气：“就这，我现在距离他这个分数还差一百来分呢。”
“不急，还有一年。”沈确平静地说。
尹煦明白沈确的意思。
现在的他们已经完成了所有高中科目内容的学习，剩下一年高三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反复刷题，加强记忆，在一次又一次的考试中不断提高分数。
话虽如此，可尹煦最近的心情却略显急躁。
六月底的期末考他考了年级172名，总分541。
但他对自己的这个成绩并不很满意，因为他已经被困在这个分数区间近乎两个月了，进步缓慢，死活突破不了550分的界限。
尹煦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被掐着喉咙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瓶口，任凭他怎么蹬腿使劲，奋力挣扎，都突破不了这道关卡，难受得要命。
沈确说他这是陷入瓶颈期了，需要静候突破契机。
于是当身边人都在变着法地畅享盼望已久的暑假生活时，尹煦却在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才能突破这个该死的瓶颈期。
潘哲帅几人见他一放假就天天闷在家里学习，连群消息都不怎么回了，一股死气越看越烦，于是风风火火地冲进他家强制把他拉出来放风。
几人去了家新开的火锅店，边吹空调边吃火锅，体验冰火两重天。
潘哲帅吃得高兴，约大家明天再出来去游戏厅玩。
尹煦无奈：“你怎么天天都往外面跑？”
潘哲帅幽怨地嚼着撒尿牛丸：“可别说了吧，我才在家待一周，我妈就已经开始嫌我烦了，天天念叨为什么学校还不开学，恨不得找个托儿所把我扔进去。”
“我妈也是。”宋星允灵光一动，“哎，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去团建旅游吧？”
尹煦喝口橙汁，刚想说没兴趣，就被陶明照抢先拒绝了：
“我可没空跟你们这群闲人出去旅什么游，我下周就要去参加暑假夏令营了。”
潘哲帅来兴趣了：“夏令营？那是什么？好玩吗？”
陶明照眉梢一挑：“这可不是去玩的地方，是暑期培训班，杨千峰老师你们听说过吗？”
另三人茫然地摇摇头。
“孤陋寡闻。”
陶明照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杨老师是B市清北附属高中的特级教师，他开的特训班可有名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省巡讲，夏令营地点就开设在隔壁蓝牧市的知安大学，报名人数都快爆了。”
“这么受欢迎？这个杨老师教什么的？”潘哲帅问。
“数学。”陶明照说，“他的培训班只有十天，专讲高考数学，能提升二三十分呢！”
尹煦闻言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其实这是上届一个学长推荐给我的，他去年特意跨省去B市参加了杨老师的培训班，说效果特别好，一下子给他数学从100分提到了130！”
尹煦听了这话，激动不已，忙问：“这夏令营还有名额吗，怎么报名？”
陶明照一愣：“尹哥，你也要参加？”
尹煦点头：“对，我还挺感兴趣的。”
“那我也要参加！”潘哲帅一拍桌子。
陶明照：“你瞎凑什么热闹？”
潘哲帅：“反正在家待着挺没劲的，出去玩玩不行吗？我还没去什么大学城里玩过呢，见见世面。”
“那我也去。”宋星允忙举手凑热闹，“这也算是团建旅游了吧。”
四人相视一笑，愉快碰杯：“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天晚上一回去，尹煦就接到沈确打来的电话。
“你要去参加什么夏令营？”沈确开门见山。
尹煦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潘哲帅发的Q/Q空间。”沈确说，“他说你们要去什么大学旅游。”
“不是的。”尹煦笑着解释道，“其实这是一个数学补习班，陶小明推荐的，他说效果很好，就在蓝牧市，要去十天，我听着挺有意思的，就报名参加了。”
沈确了然，当即说：“帮我也报个名。”
尹煦听了，莫名觉得好笑：“沈同学，你都考满分了，还有去补习班的必要吗？”
沈确不置可否：“我妈最近回老家照看我外婆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
尹煦深表理解，于是点点头：“好啊，那一起去看看吧。”
第66章 晕车
五天后, 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大好晴天，尹煦一行人收拾好行李来到指定地点集合，等待通往夏令营的大巴专车的到来, 心情既紧张又兴奋。
正如陶明照所说，这次冲着杨千峰老师的名声来参加夏令营的人不少，相邻的几个市都有学生报名参加。
这趟大巴车载客量七十余人，是从红桥市出发开往蓝牧市的，中途会经过鹿禾。
尹煦等人上车的时候车内已经坐着不少别的学校的学生。
他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沈确跟在他身后，十分自然地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大家坐下后记得系好安全带，照看好自己的行李, 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沟通。”
此时用小喇叭说着话的人是这次的带队老师, 名叫白谦，是本次夏令营培训班的主要接头人。
白老师看起来年纪不大, 戴着副黑框眼镜, 讲话很温和。
他贴心地给所有人都准备了一瓶矿泉水和一把印着广告宣传单的小纸扇, 还有夏令营培训班的课程表安排，一直悉心地叮嘱大家各种注意事项。
大巴车在公路上微晃着前行，尹煦歪头靠在背椅上, 闭着眼睛听着车厢内叽叽喳喳的闲聊声, 鼻尖弥漫着沉闷的汽油味道, 脑袋逐渐变得晕晕乎乎, 还莫名想吐。
忽然, 一个包装袋被扔到他身上，尹煦吓了一跳, 睁眼一看，是一个肉松沙拉酱夹心面包。
坐在他前面的潘哲帅起身扭头对他招呼道：“喏, 给你吃的。”
尹煦瞥一眼那个看起来略显油腻的面包，立马眉头一皱，嫌弃地把它扔回去：“拿远点，看着就恶心。”
潘哲帅：“”
沈确见尹煦脸色有些难看，轻声问：“怎么了？”
尹煦闭着眼嘟囔了句：“有点晕车。”
沈确并不是晕车的体质，没有过这种体验，但看尹煦的状态就知道他现在肯定不好受。
“带晕车药了吗？”沈确问。
尹煦：“没，忘了。”
沈确想了想，从包里翻出一颗话梅糖递给他：“这个能吃吗？”
尹煦撩了眼，酸的，或许可以提提神。
“谢了。”
他接过，拆了包装纸把糖塞嘴里，酸甜的清香让他大脑中的恶心感消解了些许，紧蹙的眉心微微舒展开。
就这样囫囵地睡过了好一会儿后，尹煦迷迷糊糊听到身旁有人走动的声音。
随后他的手臂被人轻轻拍了下，尹煦睁开眼，这才发现车身停了，而自己不知何时脑袋歪到沈确肩膀上去了。
尹煦有些尴尬地坐好身子，问：“到了？”
“没，是到休息站了，白老师说还有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沈确道，“你要不要下去透透气？”
尹煦扭头看向窗外，这里是一个汽车休息服务站，不少学生陆陆续续下车上厕所去了。
尹煦起身，跟沈确一起走下车缓口气。
沈确去一旁的小卖铺买水，尹煦一个人蹲在路边缓神，胸口堵得慌，想吐又吐不出来。
忽然，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的香烟味，让他本就难受的神经愈发抽痛不已，他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尹煦抬眼一看，身旁半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正在让若无人地抽着烟。
天气很热，女生穿着破洞超短裤，身上是件松垮的露肩蝙蝠衫。
她散着一头亚麻色的长发，刘海偏分，遮住半只化了浓黑眼线的眼睛，脑门上夹着一排花花绿绿的发卡。
尹煦撑着膝盖站起身，皱着眉跟她搭话：“同学，你能不能别在这抽烟？”
女生闻声偏头看过来，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尹煦，随即勾了勾嘴角：“帅哥的要求当然可以答应。”
女生说着，把吸了一半的烟扔到脚下踩了两下，熄了它。
尹煦刚松了口气，那女生却朝他走近了些，偏头对他笑道：“我叫夏心玥，是红桥一中的，你叫什么？”
尹煦懒得回答：“这不重要吧。”
“不回答也可以。”夏心玥掏出手机对他晃了晃，“帅哥，你Q/Q号多少？加个好友呗。”
“我不玩Q/Q。”尹煦敷衍道。
夏心玥惊讶地看着他：“不至于吧？你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土包子啊。”
尹煦却并不否认：“你看错了，我土得很。”
说完，他转身回车上坐着休息去了。
没过一会儿，沈确也回来了，刚要跟他打招呼，夏心玥走到他们座位旁，朝尹煦怀里扔了条口香糖。
尹煦拿起来一看，口香糖包装纸盒上还写着一串数字。
“帅哥，你回去记得注册一个Q/Q。”夏心玥倚在座椅靠背旁冲他挑眉，“这是我的Q/Q号，回头记得加我啊，交个朋友。”
夏心玥走后，尹煦一抬眼，就见一旁的沈确正微蹙着眉盯着他看，语气凉飕飕的：“你下车透个气也能交到新朋友？”
尹煦讪讪道：“没办法，人缘好。”
他拿着那条口香糖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被沈确一把抽走：“晕车吃口香糖有什么用。”
尹煦腹诽，那你刚刚还给我吃糖，沈确又把手里的一个小包装袋塞他怀里：“吃这个。”
尹煦打开一看，居然是一盒晕车药。
他惊喜道：“你去哪儿弄的？”
“刚买的，那超市旁边有个小药店。”沈确淡淡道。
尹煦心头一暖，弯着眼睛说：“谢谢。”-
吃了晕车药，还没等药效起作用，尹煦又倒头睡上了。
大巴车在连续行驶了四个多小时后终于达到了目的地——知安大学。
一听到白谦老师说到地方了后，众人精神一振，兴奋地提着行李下了车。
此时太阳都要落山了，橙红色的夕阳挥洒一地，把众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我去，终于到了！这车坐得我都快吐了。”
潘哲帅半是抱怨半是感慨着。
他和宋星允好奇地四下张望着，恨不得立马就撒开脚丫去这知安校园里好好逛一圈，却听见白谦老师举着小喇叭招呼道：
“大家先把各自的行李拿好，去酒店登记入住，待会儿我再带你们熟悉一下学校环境。都跟着我，别走散了！”
“好的老师！”
众人呼呼啦啦地推着行李箱跟随白谦来到了夏令营期间要入住的酒店大厅。
这是一家位于知安大学校内的旅馆，专供来访的校外人士居住，就是普通酒店的规格与配置，没什么特别的，价格也并不高，这十天的住宿费用一律算都在了这趟夏令营的报名费中，已经上交过了。
白谦招呼大家排好队，把身份证拿出来到前台录入信息，这时，有学生举手问道：“白老师，房间是自选的吗？”
“是的。”白谦点点头，“预订的都是双人间，大家可以自行选择室友，组好队了过来找我登记。”
众人一听，马上各自寻找室友去了。
陶明照最先举手：“白老师，我跟何万在车上就商量好了，住一间房。”
何万跟陶明照一样，都是三中火箭班的学生，成绩相仿，算是半个学习搭子。
潘哲帅扭头：“老尹，我俩——”
这话说到一半，潘哲帅的目光跟站在一旁的沈确交汇了一下，他立马改口道：“我俩一定要住隔壁！一想到一墙之隔睡的就是兄弟你，我晚上睡觉都踏实多了。”
尹煦：“”
什么毛病。
潘哲帅又搭上宋星允的肩：“允子，咱俩住一间吧。”
宋星允狐疑地看他：“你睡觉不会打呼吧？”
潘哲帅：“当然不打！我可是安静的美男子。”
宋星允点头：“行吧。”
同行的人都有了室友，沈确不慌不忙地看向尹煦：“那我们一起？”
尹煦想起上次发洪水在沈确家留宿的事，答得干脆：“好啊，反正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众人一愣，齐齐用惊恐的眼神看向他：“你俩一起睡过？”
“我是说。”尹煦咬牙解释，“睡、在、一、个、房、间。”
众人点头：“懂懂懂。”
等所有房间信息全都登记整理完毕后，白谦合上笔盖，起身面向众人，宣布起了夏令营的规矩：
“欢迎大家来到这次的夏令营，希望你们能在这十天收获到想要的知识与愉快的回忆。”
“这十天的课程表在车上时我已经发给大家了，上午第一节课是八点半开始，至于上课的教室我明天早上会带你们一起过去。请大家务必要在八点前准时来大厅集合，不要迟到。”
“另外，为大家的安全着想，夏令营期间不允许外出大学校园，每天晚上九点我都会过来查房一次，违禁者直接遣送回去。”
一听这话，人群立马发出一阵哀嚎：“啊？不让外出？”
“是的，这是原则问题，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确保你们这十天的安全，希望各位配合我的工作。”
白谦推了推眼镜，一改温和的笑容，严肃地说。
“知安校区很大，这里各种超市、食堂和小卖铺都有，绝对能保证大家基本的生活物资需求，所以没有外出的必要。如果有什么非要购买却买不到的东西，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不介意跑腿帮你带回来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众人自然不好再有异议。
白谦看了眼手表，道：“好了，大家先回各自的房间收拾一下行李，二十分钟后来大厅集合，我带你们去食堂吃晚饭。”
众人各自散开，朝房间走去。
“完了完了完了，这跟我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啊，我这大学城的游玩攻略都白做了！害我白白浪费了两个晚上！”潘哲帅懊恼。
宋星允却小声说：“他说不让出去就不出去啊？反正这学校大门平时都是开放的，又没有门禁，等九点查完房，我们再偷偷溜出去，他还能知道？”
潘哲帅一拍脑袋：“对哦！”
陶明照扫他们一眼：“你们还是老实点吧，要是被抓到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潘哲帅：“好吧。”
尹煦并不纠结能不能出去玩的问题，反正他来这里的目的是学习提分，而不是游玩。
不知道是不是晕车药的副作用，尹煦吃晚饭时什么胃口都没有，草草喝了碗蛋花汤，就放下筷子了。
沈确见状，问：“不饿？”
尹煦摇了摇头：“不饿，感觉吃什么都想吐。”
小半天的舟车劳顿加晕车buff让他的生理机能都懈怠了，现在他只想快点回房间睡觉，把精气神养回来-
夜幕很快降临，众人各自回酒店休息。
他们所住的双人间配置普通但齐全，两个单人床，一张茶几，两把椅子，还有个淋浴卫生间。
趁沈确坐床边看书的时候，尹煦先去冲了个澡。
浴室空间偏小，又没有空调，玻璃门一关，闷热空气就无处消散。尹煦越洗脑袋越懵，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好好吃晚饭的缘故，身子懒洋洋的，好像随时都要昏倒过去。
他匆匆把头上的泡沫冲掉，就擦干身子穿好睡衣出来了。
他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塞到篓筒里，打算明天拿到酒店洗衣房去洗。
本来想洗一下内裤的，但实在提不起劲来，索性泡在盆里明早起来再洗。
而此时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凉丝丝的，很舒服，尹煦一出来就让他觉得呼吸畅快多了。
他一把将包在头上的毛巾扯下来，像没骨头的泥鳅一样朝床上倒去，喃喃道：“晚安。”
沈确偏头看过来，见他头发还湿着，眉头一皱：“吹头发。”
“不吹了，我太困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我要死了”
尹煦的声音越来越小，几秒后，他就被人扯着肩膀捞了起来：“过来。”
尹煦茫然地抬头看向沈确：“干嘛？”
“帮你吹干，不然会感冒的。”
沈确不由分说地把他抓到床边坐好，弯腰给吹风机插上床头边的插座，摁下开关，呼呼声立马在房间内响起，暖风随即吹到了尹煦头顶。
“哦，麻烦了。”
尹煦懒得挣扎，索性闭着眼歪着头，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搭在沈确的掌心里。
微长的刘海半遮住他精致的眉眼，任凭沈确的手指怎么在他红色的发丝间穿插揉弄，他都毫不反抗，模样又软又乖。
尹煦的脑袋渐渐被热乎乎的暖风吹得发起懵来，鼻尖萦绕着的全是洗发水的香气，沈确指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舒服得要命，害他险些就这样昏睡过去。
五分钟后，尹煦迷瞪着眼看向沈确：“好了没”
沈确按下暂停键，吹风机运作的呼呼声戛然而止。
他垂眼揉了揉尹煦蓬松柔软的头发，轻声说：“好了。”
尹煦连说谢谢的力气都没有了，钻进被子里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浴室传来水声，哗啦啦响了几分钟后，一阵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到了阳台，然后是衣架轻轻碰撞在铁杆上的脆响。
尹煦半梦半醒间掀起眼皮撩了眼，就见沈确正在阳台晾晒衣服。
哦，晾衣服
等等！
尹煦惊恐地发现沈确手上拿着的那条内裤无比眼熟，他一个激灵半坐起身：“你把我内裤洗了？！”
沈确回头看他，淡定地答：“嗯。”
尹煦面上一红：“不用你洗，明天我自己会洗！”
沈确一脸坦然：“顺手洗了。”
尹煦内心抓狂。
这是顺哪门子的手！谁他妈闲的没事会给人洗内裤啊！
他认命般的重新倒回枕头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眼皮子底下默默翻了个白眼：“服了，你也太贤惠了，谁以后要是娶了你，真赚大发了”
沈确动作微顿，回头再看时，尹煦说完这话，就已经半张脸埋进枕头里，沉沉睡去了。
沈确挂好衣服，走到尹煦床边，伸手摸了摸他刚吹干的头发，将垂落在他眼角的一缕碎发小心翼翼地拨至耳后，轻声道：“晚安。”
第67章 上课
尹煦第二天是被自己的手机闹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望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混沌的思绪才渐渐回笼，想起自己正睡在夏令营的酒店房间里的事实。
昨晚屋里的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的, 空气中还残留着丝丝冷意。
嗓子好干，胃里空荡荡的，隐隐在叫嚣。
尹煦下意识张了张嘴，哑着嗓子低喃了句：“好饿。”
他没想到这句自言自语立马就被人接了茬：“谁让你昨晚不好好吃饭。”
下一秒，窗帘被拉开, 晨曦涌了进来，阳光刺得尹煦眯了眯眼，沈确就站在逆光中看着他：“洗漱一下, 来吃早餐。”
尹煦见他已经穿戴整齐, 床头柜还放着刚买回来的包子烧麦和豆浆，愣了愣：“你什么时候起床的？”
沈确看起来有些无语：“在你的闹钟响第一遍的时候。”
尹煦眨眨眼。
他的手机一直是定了五个闹钟的, 从六点半开始, 每隔五分钟响一次, 但他一般都是把前四个直接摁掉不管的，非得赖到最后一个铃声响起时才慢吞吞从被窝里爬起来。
世界上怎么还会有像沈确这种在闹钟响第一遍时就能立马清醒起床的人，简直不科学。
尹煦一边刷牙一边思考着这个世纪迷题-
两人吃过早餐, 收拾好书包, 一起前往酒店大堂跟其他学生汇合。
八点, 白谦拿着名单一个个清点完人数, 确认全员到齐后, 带着所有人前往上课的地方。
本次夏令营将近两百人报名参加，除去白谦所负责的来自三个市的63名学生, 还有另外两个带队老师负责的其他市的学生，所有人都在一起上课。
他们租来的教室位于知安大学第三教学楼一楼, 空间很大，是阶梯教室，足以坐下两百人，和大学课堂一样，座位自选。
这种上课方式对于有固定座位的高中学生来说还是比较新鲜的，很快就和自己熟悉的朋友三三两两地坐在了一起。
尹煦几人坐在了第五排，正对讲台，能清楚看到黑板和ppt上的内容。
八点二十分左右，本次培训班的主讲人杨千峰老师就来到教室了。
杨老师年纪将近五十，看起来却活力十足，劲瘦有力。他戴着细丝眼镜，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背着个黑色登山包，气质低调亲和，乍一看还以为是在隔壁公园遛弯的大叔走错地方了。
杨千峰说话时带着点刻在骨子里的京腔，声音铿锵有力，重音分明，让人情不自禁就想把他的话给听下去。
再加上他上课风格生动幽默，分析题目跟讲段子一样，原本枯燥乏味的数学知识从他嘴里过一遍都变得轻松有趣了起来，教室里时不时就会响起一阵欢笑声。
一上午的课程没等人反应过来就结束了，尹煦听得认真，甚至都没怎么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众人收拾好书包跟着白谦去食堂吃午饭的路上还在讨论着上课的事。
“我去，这B市来的特级教师实力就是不一样哈，比我们学校那些老师上课有意思多了！”潘哲帅赞叹。
“我也觉得，我平时上数学课老走神，今天居然都没怎么开小差，虽然还是没怎么听懂。”宋星允惊奇。
“你俩能不能总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陶明照对课程安排也很满意，但面上还是保持矜持。
“一分钱一分货，收了我们这么多钱，总得有两把刷子吧，不然不就是诈骗么。”
正如夏令营宣传单上所说的，杨千峰老师的培训班目标只有一个：在高考数学中提分。他擅长按照考点将题型进行逐个击破，抽丝剥茧地把考题讲透，不掺水分，全是干货。
如此看来，这十天的课程要是完完整整地认真听下来，最终提升个二三十分还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这种认知让尹煦不禁变得兴奋起来，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突破这次瓶颈期的契机或许就在此一举了-
众人吃过午饭，回酒店房间午休了一会儿，就又前往教室继续下午的课程了。
尹煦几人来得不算早，此时教室里已经到了不少学生，他随便挑了个靠近过道的座位坐下。
沈确把书包放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后，起身去教室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买水。
尹煦则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暑假作业，趁着上课还有十多分钟赶点进度。
他正埋头写着英语阅读题，忽然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伸到他桌角敲了敲。
尹煦抬头一看，夏心玥正好整以暇地倚在桌旁看他，嘴里吹起个绿色的泡泡糖。她今天的眼线似乎涂得更浓了些，还喷了淡淡的香水。
“嗨，帅哥，又见面了。”
尹煦语气不咸不淡：“有事？”
夏心玥嚼着泡泡糖，十分自然地坐到了他身旁的空位上，凑近了些，单手撑着脸打量他：“我让你加我Q/Q，你怎么没加？”
尹煦上半身朝后退了退，跟她保持距离，说谎不打草稿：“我没手机。”
“”
夏心玥挑眉瞥了眼他此时正放在一旁的手机，无声地揭穿了他的谎言。
尹煦尴尬一瞬，坦诚道：“好吧，我不加陌生人。”
夏心玥觉得好笑：“我说了，交个朋友而已，又不会吃了你。”
她刚想再说什么，忽然，两瓶矿泉水“啪”一声重重放到了她撑着的桌面上。
夏心玥吓一跳，扭头一看，是昨天在大巴车上坐在尹煦旁边的那个帅哥。
这帅哥的一张脸长得没话说，就硬帅，但神情冷冰冰的，总是一副没什么好气的样子，一双湛黑的眼眸中还带着隐隐的敌意，不是夏心玥喜欢的类型。
沈确面无表情地开口：“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位置。”
夏心玥坐着没动，俨然一副不想让位的姿态：“那边不是还有别的空位吗？你非得坐这？”
一旁的尹煦一时忘了插话，他看戏般的望着吃瘪后一脸黑线的沈确，莫名觉得好笑。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生会毫不客气地拒绝沈确的要求，原来帅哥buff也有失灵的时候。
尹煦刚想解围，却见沈确一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悠悠对夏心玥说：“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不是我必须坐他身边，是他非要坐我身边，是他离不开我。”
说完，沈确拿起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到教室后排的一处空位上坐下了。
“”
夏心玥噎了一下，茫然地看向尹煦，嗤笑一声：“他有病？”
尹煦回过神，不自觉地弯起眉眼：“不，他说的对。”
然后在夏心玥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尹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着两瓶矿泉水，径直走到后排沈确身旁的空位，贴着他坐下了。
尹煦看着沈确刚想说什么，讲台上的杨千峰老师就宣布上课开始了，教室立马安静了下来，他只好把话吞了回去。
杨老师接着上午讲到的地方继续着课程，尹煦把教材从书包里拿出来，心不在焉地望着他在黑板上演示的例题，片刻后，他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沈确，低声道：“你居然生气了？”
沈确仍旧面无表情地望着黑板，沉默两秒后，答：“没。”
尹煦才不信，又说：“刚刚那种话可不像是你会说的。”
沈确：“哪种？”
尹煦哽了一下，形容不上来，只觉得酸溜溜，但莫名有点可爱。
他索性放弃思考这个问题，转而轻笑着说：“你这样是不是对人家女生太没有礼貌了啊？可能她只是想跟我交个朋友呢？”
沈确凉飕飕瞥他一眼：“尹同学，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尹煦：“是是是，沈老师教训的是。”
两人正在这说着悄悄话，忽然听到讲台上的杨千峰老师对着话筒来了句：“倒数第二排戴白帽子的那个男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题怎么解。”
此话一出，全场齐齐扭头朝倒数第二排望来，寻找那个被当中点名的幸运儿。
尹煦心里咯噔了一下，僵硬地扭头朝左右两边看了看，很快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天杀的，这排戴了白帽子的只有他一个人。
“”
尹煦茫然地望着黑板上的那道导数极值题，吞了吞口水，怀着赴死的心情刚要起身，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头顶的白色鸭舌帽给抽走了。
尹煦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沈确无比淡定地戴上他的鸭舌帽，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回答：“这题选C。”
众人：“”
牛的，还能这样操作？
杨千峰老师也愣了愣。
他刚刚是发现台下这两人在讲悄悄话，所以点了尹煦的名想给他一个警醒，没想到却被沈确以这种方式化解。
不过他本就是没在认真听讲的学生之一，此时让他来回答问题也不算冤枉。
于是杨千峰将错就错，顺着沈确的回答往下问了句：“你确定？”
很多学生最怕老师问的三个字就是“你确定？”
一问一个心虚，本来选对的答案一犹豫，就糊里糊涂地把改错了。
沈确却不卑不亢地点了下头：“确定。”
杨千峰眯了眯眼，用诱导地口吻再度问了一遍：“再给你一次机会，这题你确定要选C？”
“”
这次沈确没回答，而是不慌不忙地把解题过程无比流畅地阐述了一遍，思路清晰，逻辑严谨，甚至很多需要打草稿计算的复杂步骤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当场心算出来了，叫人目瞪口呆。
“所以这题的答案是C。”他如此总结道。
很多学生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确定他说的对不对，但杨千峰听完只是轻咳一声，就抬手示意沈确坐下了。
“这位同学的思路很准确，这题就是这么解的，我们再来捋一遍。”
不少人立马朝沈确投去惊羡的目光，一阵窃窃私语过后，所有人都知道这人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鹿禾市第一学霸了。
杨千峰一边写着板书，一边竖着耳朵偷听到几个关键词后，不禁摸着脑袋腹诽。
这水平还来参加我的培训班是几个意思？难不成暗恋我？还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沈确坐下后，把鸭舌帽摘了下来，重新扣回到尹煦头上，轻声道：“别再走神了，好好听课。”
“哦。”
尹煦低着头，若无其事地在草稿上演算着题目，表面淡定得一批，内心脸红扶额：要命，我是真离不开这家伙了啊。
第68章 鬼片
夏令营的培训按部就班地往下进行着。
每天的课程从上午八点半开始, 一直到傍晚五点半才结束，中途留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一整天的课听下来，大家的脑子被各种数学公式和几何图形狠狠塞满, 饶是杨千峰老师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抵不过众人内心深处被一道道高考压轴题支配的恐惧，于是渐渐地开始懈怠。
这次夏令营除了尹煦和陶明照这样真心为了提分来的求学者，还有一些被家长逼着报名参加的倒霉蛋，当然, 也有不少像潘哲帅和宋星允这样纯属好奇来凑热闹的，目的并不单纯。
鉴于培训第一天新鲜感十足，大家听得很起劲, 给足了杨老师面子。
然而两三天过后, 这种新鲜感就被消磨殆尽，众人很快回过味来, 这夏令营无非就是换个地方上课, 本质上依旧是那个令人头疼的无趣牢笼。
一不留神, 在课上睡觉开小差的人就变得多了起来，不少学生的心思早就游离到了课堂之外，企图找点乐子打发这漫漫长夜-
这天晚饭时, 潘哲帅和宋星允只买了碗青菜鸡蛋面分着吃, 丝毫没有平时狼吞虎咽的架势, 尹煦觉得惊奇：“你俩这是怎么了？要减肥？”
“减个屁, 我又不胖。”
潘哲帅把手挡在嘴边, 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要留着肚子，待会儿出去吃大餐！”
尹煦一惊：“你们要偷溜出去？”
“嘘——小点声！”潘哲帅忙跟做贼一样的四下看看, “别让白老师听见了。”
陶明照皱了下眉，好心提醒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忘了白老师怎么说的了？要是被抓到了，你们可是要直接被遣送回家的。”
宋星允喝了口面汤，擦擦嘴，敷衍道：“知道知道，但只要不被他发现不就完事了？”
“就是就是，大学城那么大，我们哪这么倒霉就会被抓到。”潘哲帅继续说，“你们不知道呢吧，咱们培训班不是还有好多其他学校的学生么，我今天加了几个人的Q/Q，逛了下他们的空间，发现他们居然每天晚上都溜出去玩！”
尹煦：“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这附近的什么游戏厅网吧KTV他们全都去玩过了，白谦一次都没发现过！”
一说起这个，潘哲帅既羡慕又懊恼。
“跟他们对比起来，我们几个还是太老实了，早知道白老师这么好糊弄，我们来的第一天就该出去玩个爽的。”
陶明照：“出息，不就十天吗，不玩游戏你能死？”
宋星允：“游戏是次要的，主要是这附近有家地锅鸡巨巨巨巨巨好吃！好吃绝了！”
尹煦狐疑：“你没吃过你怎么知道？”
“旅游攻略上都写了，来蓝牧市必吃！就在校门口两百米远的地方，我看别人发的照片，哎呀，光看着就流口水！”宋星允说，“尹哥，小明，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知安大学正值放暑假，学校里没几个学生和老师在，食堂里开设的几十个窗口也几乎全关，只留下两三个在正常供餐，伙食也没什么新意，连吃了五六天，实在有些腻味。
尹煦也有点犯馋瘾了，但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算了，我还是老实在房间待着吧。你们出去注意安全，还有，别忘了白老师晚上九点还要来查寝的。”
潘哲帅和宋星允齐齐点头：“放心，我们一定赶在九点前回来！”-
吃过晚饭，尹煦和沈确回到酒店房间继续学习。
他们白天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数学上了，晚上则重点攻克一下其他几个科目，讲究一个雨露均沾。
尹煦正对着两道英语完形填空纠结选什么，忽然听到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
沈确也听到了：“怎么了？”
尹煦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
这酒店房间隔音效果不太好，平时走廊里随便走过几个人都能听到点脚步声，此时更是传来好些人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白老师，我们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几个学生求饶的声音混在一起。
“我看你们敢得很，大半夜跑去网吧上网，那是你们该去的地方吗？我是管不了你们了，我现在就联系你们的父母，把你们都接回去！”
这是白谦的声音，但此时一改平日的温和，带着不加掩饰的威严和怒意。
随后房门接二连三地打开，住在这一层的学生们都闻声探头出来看热闹。
尹煦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8：53，一想到今晚溜出去的潘哲帅和宋星允，他心头一紧，放下笔，拧开门锁，悄悄朝外看去。
走廊里，五六名学生站成一排，哭丧着脸低着头，一副乖乖挨训的姿态。
尹煦扫了眼，没有看到潘哲帅和宋星允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
一扭头，隔壁房间的门缝里正探出半个潘哲帅的脑袋，他鬼鬼祟祟地朝尹煦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回屋看手机消息。
于是尹煦默默关上房门，打开手机查看“三中f4”的群消息。
【潘哲帅】：我去，太惊险了！[惊恐]
【宋星允】：真吓死我了，刚刚我们差点就被白老师抓到了！[惊恐]
【陶明照】：什么情况？
【潘哲帅】：我和允子先去吃了那家地锅鸡，看时间还早，就去附近逛了下，然后找了家网吧玩游戏，结果屁股还没坐热，白老师就突然进来了！
【潘哲帅】：还好我们坐的位置比较偏僻，没有被他发现，可怜了坐在门口的那几个兄弟，被他一把抓了个正着！脸都吓白了！
【尹煦】：那你们怎么回来的？
【宋星允】：多亏了老唐，在她的调教下，我们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反侦查经验，直接从网吧后门偷偷溜出来了。
【陶明照】：你俩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潘哲帅】：老尹，你猜我们刚刚在网吧碰见谁了？
【尹煦】：谁？
【潘哲帅】：季思扬！
【尹煦】：你没看错吧？他怎么会去网吧？
【潘哲帅】：我也吓一跳，我还以为他那种三好学生绝不可能来这种地方。
【潘哲帅】：但我看他玩游戏的手法熟练得很，比我还疯，根本不像是新手。
【宋星允】：对，他当时就坐我旁边，我看得很清楚，反正游戏水平比尹哥高出不少。
【潘哲帅】：就你尹哥那游戏水平，谁都能碾压他。
【尹煦】：
【尹煦】：这特么不是重点。[微笑]
【陶明照】：啧啧，季思扬这小子真有种啊，我早就怀疑他是不是偷偷早恋或者染上网瘾了。
【尹煦】：为什么？
【陶明照】：你们可能没关注，他上学期成绩一直在退步，考得一次比一次垃圾，排名都掉到我们班中下游去了，而且听说他最近几次考试都找人作弊呢。
【陶明照】：我还以为他来参加这夏令营是要好好学习了，结果居然偷跑出去玩了。
【宋星允】：我去，看来这家伙心术不正已久啊。
【潘哲帅】：不过季思扬好像并不认识我们，只知道我们也是夏令营的同学。我和允子往后门撤的时候他就跟过来，当时要不是怕被白老师发现，我真想告发他得了！
【宋星允】：他不会要跟白老师告我们状吧？
【陶明照】：笨蛋，他自己都跑出来上网了还敢告什么状？证据是他也正好出来干坏事所以碰见你们了吗？
【宋星允】：也是。
【宋星允】：服了，本来还以为今天能好好玩一玩的，结果出师不利[抓狂][抓狂][抓狂]
【宋星允】：今天晚上又没事干了，无聊死了。
【潘哲帅】：不过我们冒死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双皮奶、鸭锁骨和炸串，还有一堆零食。
【潘哲帅】：老尹，小明，你们要来吃夜宵吗？[酷]
【陶明照】：来来来。
【尹煦】：来。
【潘哲帅】：叫上沈哥一起@尹少丶孤傲の一生。
【尹煦】：OK-
五分钟后，等白谦查寝结束，尹煦等人才偷偷摸摸地聚到了隔壁潘哲帅的房间里。
他们把茶几移到床边堆放零食和炸串，边吃边聊，空调凉风呼呼地吹，好不惬意。
潘哲帅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对面的电视机：“来看电影吧？”
陶明照一愣：“这还能看电影？”
每个房间都配置了一台电视机，尹煦试着研究过他们房间里的那台，只能收看几个地方台的新闻节目，无聊得要死。
潘哲帅拍掉了手上的薯片屑，起身从包里拿出三叠DVD，阴险一笑：“嘿嘿，早有准备。”
“哟呵，你哪来的碟？”陶明照惊讶。
潘哲帅：“刚刚我们在外面的音像店买的，才十五块钱一盘，贼便宜。”
“厉害啊，挑的什么片？”
陶明照好奇把碟抢过来，尹煦凑过来一看到那上面鲜血淋漓的封面，顿时浑身一僵。
“靠，怎么全是鬼片！”陶明照吓得一把撒开手里的DVD。
“不然呢，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当然就要看点刺激的！”
话音刚落，房间的灯忽然灭了。
众人扭头一看，门口站着个举着手电筒的人，刺眼的白光映射在他脸上，显得分外惨白狰狞。
尹煦哆嗦了一下，吓得心脏差点跳出胸膛。
“宋星允你要死啊！吓老子一跳！”陶明照骂道。
宋星允带着无辜的笑重新坐回床边：“慌什么，看鬼片要的不就是这种氛围么。”
“三选一，要看哪个？”潘哲帅举着碟问。
宋星允凑过来看了看，最后抬手一指：“这个吧，《酒店惊魂夜》，一听这名字就很应景。”
“正合我意。”
潘哲帅说着，拆了卡盒，把碟片拿出来放进DV机里，点击播放。
几秒后，电视机里传出了一阵诡异而缥缈的电影片头音乐，一串血字标题缓缓浮现在了屏幕上，再伴随一声惨叫，恐怖感十足。
尹煦吞了吞口水，放下手里的炸串，下意识朝身旁人靠近了些，默默抓紧了他的胳膊。
沈确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力度，偏头看向尹煦，见他正瞪大了眼睛，紧张兮兮地盯着电视机，像只懵懂警惕的小动物。
他轻声问：“你怕这个？”
尹煦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回了句：“怕个屁。”
很快，他就为自己的一时嘴硬感到后悔不已。
这该死的鬼电影居然拍了一百分钟那么长，尹煦觉得自己全程就是在受刑，幼小的心灵遭受巨大创伤。
等结束的时候他的三魂六魄已经没几个还在体内的，全被吓飞了。
潘哲帅和宋星允心满意足地收拾好残局，关门送客。
尹煦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脑袋里还全是刚刚电影里的惊悚画面，傻坐在床边心有余悸，半天没缓过神来。
还好澡已经洗过了，不然他根本不敢一个人去浴室洗澡，他现在连上厕所都不敢去，生怕从马桶里钻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咬他屁股
沈确见他脸色惨白，问道：“你还好吗？”
尹煦回过神，故作坚强地拍了拍自己的脸，盖上被子闷头就睡：“我好得很！晚安！”
沈确望着隔壁床上那个像粽子一样鼓鼓的小山丘，欲言又止：“晚安。”-
夏夜静谧深邃，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空调运作时发出的轻微风声。
半梦半醒间，沈确忽然感到自己身上的被子好像被人轻轻扯动了一下。
就在他以为是错觉时，被子被掀开一角，冷风钻进来，身旁床垫一沉，随后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带着熟悉的淡淡沐浴露香气。
沈确皱了下眉，掀起眼皮偏头朝身侧扫了眼，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见一个毛茸茸的红色脑袋贴到了他枕边。
沈确顿时睡意全无，彻底清醒：“尹煦？”
夜色中，尹煦一双黑湛湛的眼眸隐隐泛着水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沈确，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
沈确咬牙道：“不能，你马上回你自己的床去。”
尹煦一听被拒绝了，立马手脚并用地抱上了沈确的身体，像只八爪鱼一样把他缠得死死的：“别这么无情啊！就今天晚上！”
沈确一惊，黑着脸推他：“你放开！”
“不放！”
尹煦把他抱得更死了，一副死皮赖脸到底的架势，硬着头皮跟沈确在被窝里扭打成一团。
“放开！”
“不放！”
“尹煦！你别太过分了！”
“哥，沈哥，我我、我给你两百块！你就让我抱会儿吧，求你了，我是真的害怕，不信你听我的心跳，慌死了”
尹煦紧紧闭着眼，朝沈确身上越贴越近，几乎语无伦次。
“我总感觉床底下有东西要钻出来，真的。”
沈确一万个无语，往后退了退，耐着性子告诉他：“床底下没有东西。”
尹煦：“那窗户那边呢？你不觉得老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吗？呼呼啦啦的，不信你听”
沈确：“那是风声。”
“是么。”尹煦顿了顿，又说，“那咱们房间的门有没有锁上？”
“锁了。”
“你确定？”
“确定。”
“那卫生间——”
“尹煦。”沈确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尹煦：“啊？”
“你能不能别再往我这边挤了，我要掉下去了。”此时已经被挤到床沿的沈确坚强地固守着最后的一寸阵地。
尹煦讪讪地朝后退了点位置，但嘴上仍旧理直气壮：“那你别躲啊，老实让我挨着，不然我没安全感，睡不着。”
“”沈确啧了一声，几乎是咬牙切齿，“那你还想怎样？”
“我也不知道。”尹煦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是苦恼，他沉吟了一会儿后，说，“沈确，你给我唱首歌吧，你唱完我或许就能睡着了。”
沈确：“”
尹煦等了半晌，身边人也没个回应，他便放弃这个妄想：“不唱算了。”
他刚翻了个身，就听到身后的沈确认命般的重重叹了口气，伸手环抱上了他，把他圈在怀里：“想听什么？”
尹煦一愣，小心翼翼地朝沈确怀里靠了靠，后背紧贴他胸膛，这个姿势让他觉得又温暖又舒服，安全感十足，他闭着眼喃喃道：“随便。”
两秒后，黑暗的房间里响起一阵温柔舒缓的清唱声。
Met you by surprise I didn''t realize
偶然中遇见你，但我并没有意识到
That my life would change forever
我的生命将从此改变
Saw you standing there
看见你伫立在那儿
I didn''t know I cared
我不知自己会在意
There was something special in the air
空气中已经渐渐的有点特别
尹煦觉得这首英文歌的旋律有些熟悉，歌词似懂非懂，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沈确的嗓音清越低醇，贴在他耳边浅吟低唱，心跳声无比清晰，离他好近好近。
歌声从紧贴着的后背传来时还伴随着胸腔里的微微振鸣，连带着尹煦的神经都奇妙地舒缓下来，像跌进一个云朵般的美梦里，让他放弃一切思考。
I try to live in dreams
我试图活在梦境里
It seems as it''s meant to be
彷佛注定就该如此
第69章 发烧
“叮咚咚——”
熟悉的闹钟铃声倏然间打破清晨房间里的寂静。
尹煦的美梦被击碎, 他闭着眼皱了皱眉，把脸埋进枕头里像小猫一样呜咽了声，然后下意识伸手去够放在床头的手机。
结果一抬胳膊他才察觉有些不对劲, 这温热又真实的骨骼与肌肤触感是怎么回事？
等等，卧槽，怎么自己怀里还抱了个什么东西？！
“啊！”
尹煦心脏猛缩了一下，吓得赶忙把手撒开，一脚猛踹上去——
“唔！”
嘭——
半梦半醒间的沈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整个人翻滚一圈后狼狈地跌落下床, 和冰凉的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失重感和顿痛感让他瞬间清醒，咬牙吐出两个字：“尹、煦！”
罪魁祸首尹煦顶着一脑袋鸡窝头抱着被子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对着沈确蓄着恼意的眸子懵了两秒后, 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赶忙上前滑跪, 哭笑不得地把沈确从地板上捞起来：“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刚刚没反应过来, 我还以为有鬼爬我床上来了”
“你自己不就是那个半夜偷爬别人床的胆小鬼吗？”沈确捏着眉心, 没好气地接了句。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尹煦毫不走心地道着歉，忽然又想起什么, “哎不对啊, 这哪儿能怪我, 都怪潘哲帅和宋星允, 我今天一定要把他们修理一顿, 害我做了一晚上噩梦！”
沈确：“”-
隔壁房间，刚洗漱好的潘哲帅连打了三个喷嚏：“啧, 谁骂我呢。”
打着哈欠推门一看，尹煦背着书包挎着个小猫批脸站在门口瞪他。
潘哲帅直觉气氛有些不对, 试探性地抬手打了个招呼：“早？”
尹煦：“早个屁，潘哲帅我真的恨死你了。”
潘哲帅不明所以：“我怎么了？”
尹煦：“还不是都怪你昨晚非要放什么鬼片，害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潘哲帅愣了下后，大笑出声：“不是吧老尹，原来你怕鬼啊哈哈哈！”
宋星允也跟着乐：“尹哥你想多了，鬼来了也打不过你的，它该怕你才对！”
尹煦气不一出来，恼羞成怒：“你俩今天别想跟我说话了！”
他甩完这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后转身就走。
潘哲帅和宋星允笑着耸耸肩，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们对这位小少爷的臭脾气了解得很，时不时耍个性子犯个病都是正常的，过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气消，主动跑来跟你说话，所以不用担心。
宋星允一扭头，看到身后站着的沈确后吓得笑容一僵：“妈呀，沈哥，你脸色怎么也这么差？”
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沈确脸上挂着这么明显的黑眼圈，一副怨气比鬼重的模样。
潘哲帅惊奇地打量着他：“没想到沈哥也会怕鬼。”
沈确望着前方某个红色的后脑勺一脸黑线：“我怕的不是鬼，是某个缠人精。”
“”
潘哲帅和宋星允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兄弟你懂吧？”“兄弟我懂你”的眼神后，看向沈确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同情与敬意-
今天已经是培训课程的第七天了。
一些学生昨天不知熬夜干坏事到了几点，一大早就困得不行，在课堂上明目张胆地打起了盹。
尹煦则一直望着黑板，跟着杨千峰老师的思路听得认真。
中途，杨老师抛出一道三角函数题，让大家先自行讨论一下怎么解，尹煦才扭头看向一旁的沈确：“这题是不是——”
他话头一顿，没再说下去。
因为沈确此时的脸色不太好看，微微蹙着眉，额角还挂着层汗珠。
“你怎么了？还在生气啊？”尹煦问。
沈确淡淡扫他一眼：“没。”
尹煦不解：“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沈确：“困。”
“那你睡会儿，反正这课你听不听都一样。”
“嗯。”
沈确放下笔，趴在桌上闭着眼小憩。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一只微凉的手正在他脸上蹭来蹭去的。
沈确轻轻掀开眼皮撩了眼，果然是尹煦在摸他。
沈确没躲，只是问：“做什么？”
“我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尹煦一手贴在沈确额头，一手贴着自己的，对比了一下/体温后皱起了眉。
“啧，好像真比我烫不少。”
沈确没说话，任由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庞微烫的皮肤上，凉凉的，有些舒服。
尹煦看他实在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喃喃道：“难道是昨晚忘关空调了？”
“不是”沈确声音略显低哑，听起来还有丝小幽怨，“尹煦，你知不知道你睡觉喜欢抢被子？”
尹煦一愣，一脸无辜地表示：“啊？我吗？怎么可能，从来没人这么说过。”
沈确又问：“那你以前跟别人一起睡过吗？”
尹煦眨眨眼：“没。”
“”
沈确没再接话，翻了个无力的白眼，转头换个方向，继续趴桌上睡去了。
他们房间的床都是单人床，两个一米八多的男生挤在一起睡本就没什么多余的空间，被子也是配套的尺寸，面积不大，勉强盖全两人。
尹煦压根不知道他睡熟后总会不自觉地把一侧被角朝自己身下塞，像燕子筑巢一样，压得死死的，别人拉都拉不动。
沈确昨晚被硬生生冻醒了三次，不发烧才怪了-
午休时尹煦去找白谦要了根体温计，帮沈确一测，确实是发烧了。
不过好在烧得不高，白谦帮忙买了些退烧药和感冒药回来，说要是病症加重了就立马告诉他，他再带沈确去医院看看。
尹煦对此很是愧疚，于是主动承包了这几天买饭送水的跑腿任务，天天盯着沈确吃药喝热水，连夜里的空调都不敢开太久。
沈确吃了药后好好睡了一觉，烧隔天就退了，但慢慢开始出现轻微咳嗽的症状。
尹煦见状，寻思着要给他买点水果吃，补充维生素。
但校门是没法出去的，不过他记得潘哲帅提到过他们上课的教学楼后面有个篮球场，每天都有一个老奶奶在那边摆摊买水果和双皮奶，价格挺实惠的。
于是这天下晚课后，尹煦让沈确先回去休息，自己独自一人跑去找那个篮球场。
按照潘哲帅的说法，篮球场就在教学楼左拐两条道再穿过一个小树林的地方，可尹煦有些路痴，找了好半天才找对地方。
所幸老奶奶的水果摊一眼就能看到，时不时就有几个学生过去光顾一下。
尹煦买了两袋子水果后就离开了，结果一回头，他就忘了自己是走哪条路来的了。
他凭着稀薄的记忆朝回走，可知安校区很大，弯弯绕绕的很多岔路，很快，他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尹煦叹口气，无比想念十年后的各种导航app，不然他外卖都没法送的。
眼见着太阳已经落下山头，金橙色的夕阳洒满整个校园，空气中的余热未散，走了好一会儿路的尹煦早已出了一身汗。
正值暑假，学校里人流稀少，他想找个人问问路都难。
忽然，尹煦隔着一片小树林远远地瞧见对面的一个休息椅上好像坐着一对年轻男女，他心头一喜，立马提着水果袋走上去。
结果走近了他才发现那男生正抱着女生坐在自己腿上与她热情拥吻，一只手甚至撩起她的衣摆伸进去了，隔着几米远都能听到些难以描述的暧昧声音。
尹煦的脸唰得一红，想也没想就撤回脚步，扭头跑开，结果还没跑两步就跟迎面而来的沈确撞了个正着。
“卧槽，你吓死我了！”尹煦心有余悸地说，“我不是让你在房间好好休息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看你这么久不回去，怕你出事。”沈确说。
尹煦缓了缓神：“买个水果而已，我能出什么事，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沈确打量着他：“你也发烧了？脸这么红。”
尹煦噎了一下：“没有，我这是热的。”
生怕沈确再问什么，他催促道：“快走快走，热死了！”
沈确却指了指他身后：“回去是往这边走。”
尹煦一愣，想起那边刚刚的情况，一时间脸更红了，犹豫道：“换个方向不行吗？”
“这条路最近。”
沈确说着，迈步就要走，尹煦赶忙拦住他：“哎等下，那边不能过去！”
沈确见他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不解地问：“为什么，那边有鬼？”
“不是，那边是有人在打、打”
尹煦一时有些难以启齿，沈确顺着他的话猜下去：“打架？”
尹煦摇了摇头，小声吐出一句：“是打啵儿”
沈确沉默两秒后，淡淡“哦”了一声，眼尾轻扬，带着似有若无的戏谑笑意。
尹煦睨他一眼：“不是，你笑什么？”
“笑你的用词。”沈确坦然。
尹煦不解：“我用词怎么了？”
“接吻就接吻，打什么啵儿。”
沈确模仿着尹煦刚刚的发音，把词尾的儿化音念得很是俏皮。
“那不然我怎么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语文差，词汇量就是这么匮乏。”尹煦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不是，我说打啵儿很奇怪吗？我又没说错。”
沈确一本正经道：“哦，是没错，就是听着有点像在撒娇。”
“我撒你妹！”
尹煦恼羞成怒地提着水果袋朝沈确身上砸去，没用多大劲，沈确却作势捂着胸口皱了下眉：“咳。”
然后抬眼用一双黑亮亮的眸子哀怨地望着他：“你怎么打人，我现在可是病人。”
尹煦：“”
“好了好了，你现在是大爷，快点回去养病吧算我求你的！”-
最终，在尹煦这个室友还算体贴的照顾下，沈确的这场感冒只轻微咳嗽了两天就痊愈了。
在知安大学为期十天的夏令营也随之结束，众人收拾好行囊，怀着意犹未尽的心情踏上了各自的返程。
离开的这天一场大雨跟着下了一路，空气又湿又热。直到大巴车抵达鹿禾的时候，暴雨才收势停下。
太阳重新从云层后探出头，鹿禾市的天空一碧如洗，仿佛在宣告全新篇章的开启。
尹煦在这次的培训中受益匪浅，一些困惑已久的数学知识点都有了新的启发，做题时的思路通畅了不少，时常有种茅塞顿开的豁然感，他很期待开学后自己在考试中的表现。
不过现在才至七月末，距离开学还有足足一个月，这个炎热的假期才刚刚过半。
姜福满一直关注着潘哲帅几人发的Q/Q空间，对于他们一起去了外地参加夏令营的事很是羡慕。
可惜她暑假回了老家，被她妈逼着给亲戚家的几个熊孩子补习功课，每天都神烦。
相比之下，周济琳的假期过得很是舒坦，跟她表姐去外地旅游了大半个月，至今还没返程。
至于江鹤呈，尹煦几人当时打算去夏令营的时候也问了他的意见，他说自己的数学成绩还可以，犯不着花那个冤枉钱。
等尹煦他们回来了，想约他出来聚餐，这才得知了江鹤呈最近在打暑假工的事。
尹煦上辈子打了十年的工，一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头疼恶心。
但潘哲帅他们不一样，大家现在都还是学生党，从没自己上过什么班赚过什么钱，所以对于打工这件事仍抱有一种充满幻想的热忱与向往。
在他们眼中，打暑假工是一件特立独行的很酷的事。
又听说江鹤呈打工的地方是一家炸鸡店，潘哲帅等人更是兴奋了，嚷嚷着一定要去给江哥捧场。
江鹤呈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却又推脱不过几人的热情，只好无奈应下了下来，约定两天后去他打工的地方小聚一下。
第70章 暑假工
位于市中心西南角的青木街是鹿禾市的吃喝玩乐聚集地之一, 街道周边林立着大大小小的各种商店，很是热闹。
阿乐炸鸡店就开设在青木街西面尽头，总能沐浴到傍晚日落西斜时的最后一抹夕阳。
这家炸鸡店主售各种炸鸡套餐, 也搭配着出售一些自制饮料和甜品。
这类快餐食物颇受年轻人的喜爱，算是某家国外快餐品牌的平替，再加上价格相对实惠，所以这里从早到晚的客流量都不小。特别是节假日期间，来此光临的顾客多以学生群体为主。
这家店从外面看起来空间不算大, 但进门就是一处纵深的吧台，收银台位于正对面，隔着面玻璃墙, 能隐隐约约看见厨房里几个正忙活着的店员身影。
从前台朝右走, 隔着一面装饰墙就是一处豁然开朗的用餐大厅，顺着墙角的小楼梯上去, 会发现二楼居然还是一层软座包间。
总的算下来, 这家店的客容量着实不小, 因此需要的员工也不少，不过为了节省人力成本，招聘的大多都是一些廉价的临时工。
江鹤呈就是这家店招聘的暑假工之一。
傍晚六点时分, 江鹤呈准时来到阿乐炸鸡店, 和白班的同事交接后, 就换上工作服开始招待顾客。
不消多时, 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
纵横交错的街道上霓虹灯闪烁，人潮涌动, 车水马龙。
迎面拂来的夏夜晚风仍带着些许闷热的气息，催促着行人想快些找家店铺坐下享受凉爽的空调。
江鹤呈正弯腰收拾着位于门口的一张餐桌上的食物残渣, 身后的玻璃门忽然传来一道被人拉开时发出的叮铃声响。
“欢迎光——”
江鹤呈下意识转身看向门口，脸上的微笑跟着一顿，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个字说下去。
“临。”
门口，三中f4再加上沈确五个人跟门神似的齐刷刷站在那里，用一种或惊奇或看戏的微妙眼神上下打量着穿着工作服和围裙的他。
江鹤呈选择无视，弯腰继续擦桌子：“要进就进，别站那杵着，冷气都跑光了。”
几人这才回过神来，走进来把门带上。
潘哲帅走到江鹤呈身旁，轻咳一声，起了个范：“咳，那个啥，你们家服务员挺俊呐，今天就你来伺候爷几个吧。”
陶明照只觉得丢人，上前踹他一脚：“这他妈是快餐店，不是来逛窑子的。”
“……”
江鹤呈忍住把这两人踹出去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地擦完桌子，公事公办道：“几位想坐哪儿，需要去包间吗？”
“你们这还有包间？”尹煦问。
江鹤呈：“有的，在二楼。”
“不用了，随便找个桌得了，我们还想近距离欣赏一下小江同志的英姿。”尹煦笑着说。
江鹤呈嘴角一抽：“当服务员有什么可看的。”
尹煦：“图个新鲜嘛，我们今天可是来给你捧场的。”
江鹤呈腹诽，他又不是戏楼卖艺的要捧什么场。
无奈，他将几位大爷领到侧边用餐大厅的一处空闲的餐桌坐下，把菜单朝他们桌上一扔，双手环胸，和平常一样一副拽相：“自己点。”
尹煦故作不满道：“不是，我们是顾客，是上帝，你面对上帝就这服务态度？”
“”
江鹤呈微微倾身，耐着性子露出一个职业假笑，咬牙道：“几位爷想吃点什么？”
宋星允只觉得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瘆得慌，讪讪指着餐单道：“我要这个B套餐。”
“点这么少干嘛，今天老尹请客，别跟他客气啊。”
潘哲帅说着，接过菜单，和陶明照凑一块研究去了。
尹煦不着急点餐，看向江鹤呈，问：“你一直都是上夜班吗？”
江鹤呈：“嗯。”
“几点下班？”
“晚上六点到十二点。”
“这么晚？”宋星允惊讶，“你们店怎么安排你一个未成年上夜班？不危险么。”
“我自己申请的，夜班工资更高。”江鹤呈解释道，“还有，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早成年了。”
宋星允摸摸鼻子：“哦对，我老忘了这茬。”
尹煦望着江鹤呈，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因为高一的那件事留级了，江鹤呈现在应该也会跟其他同龄人一样正享受着人生中这个最悠闲惬意的暑假了吧。
潘哲帅勾选好餐品，把菜单递给一旁的尹煦和沈确，四下张望一番，他看着店里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用餐的顾客，感叹道：“这地儿看着可以啊，环境挺干净的。”
“对，价格也比隔壁家实惠，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陶明照说。
“我闻着挺香的。”潘哲帅被店里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勾得有些流口水，心痒地问，“江哥，你们这边工资怎么开的啊？”
“是按小时付的，暑假工一小时12块，夜班15。”江鹤呈如实回答。
潘哲帅算了算：“那一天干八小时就能赚一百来块，挺厉害啊，搞得我都想来干几天了。”
尹煦想起自己上辈子在各种餐厅当服务员的经历，轻哼一声：“脚不沾地地忙活十个小时你试试，一天下来小腿肚和脚跟生疼，没知觉了都。”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他：“你又没干过你怎么知道？”
尹煦噎了一下，撑着脸移开视线：“我瞎猜的。”
江鹤呈不置可否：“猜得挺准。这活没什么技术含量，主要就是拼体力，跟我一起入职的两个暑假工都是大学生，干了几天后就受不了走人了。”
尹煦了然，又问：“那你还要在这干多久？”
江鹤呈：“快了，还有半个月，开学前留几天休息就行。”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声召唤：“那个，服务员——”
江鹤呈立马条件反射地扭头应了声：“这就来！”
他又匆匆对尹煦几人说：“我先过去了，你们在这等会儿，我们这上餐挺快的。”
几人朝他摆摆手：“知道了，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江鹤呈没再多说，撇下众人继续服务别的顾客去了。
大家的餐很快就上齐了，众人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尹煦正吸着可乐隔着玻璃墙望着室外的夜景发呆，忽然潘哲帅碰了碰他的胳膊：“哎哎哎，你们快看江哥那儿，跟他说话那美女是谁啊？”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对面不远处的一张小方桌上坐着一位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
她皮肤白皙，长相清秀乖巧，一头乌黑的及肩长发，穿着件白色连衣裙，正抬头跟俯身撑在她桌角的江鹤呈有说有笑着，眼角眉梢都带着亮晶晶的青涩笑意。
宋星允看了看：“这不就是个顾客吗？”
“不是，你看，那样子是像在跟顾客说话吗，江哥都对她笑了！”潘哲帅擦了擦嘴角的面包糠，煞有其事道，“他刚刚跟我们说话时有笑吗？”
宋星允回忆了下，除了最开始那个有些瘆人的职业假笑外：“呃，好像没。”
“嘶，绝对有猫腻。”潘哲帅吸了口可乐，扭头看向尹煦，“老尹，那人你认识吗？”
尹煦仔细打量了那女生一番，实在没丁点印象，于是摇了摇头：“不认识。”
陶明照也跟着掺一脚：“奇了，江哥不会是背着我们脱单了吧。”
许是几人的目光过于明目张胆，对面的女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边的状况，下意识抬眼望来，跟众人视线相撞后她愣了愣，有些警惕地向江鹤呈朝这边示意了一下。
江鹤呈回头，就见这边五人正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那氛围，就好像他干了什么坏事被抓了个现行一样。
江鹤呈不明所以地走过来：“有事？”
潘哲帅朝他挤眉弄眼，语气调侃：“江哥，你老实交代，你跟那美女什么关系？”
江鹤呈一愣：“什么什么关系？”
潘哲帅八卦一脸八卦：“少装，我们都懂的。”
宋星允跟着小声说：“江哥你放心，你要是早恋了，我们肯定不会去告状的。”
尹煦纠正他：“老江都成年了，还早什么恋。”
宋星允反应过来：“哦，对，那祝你幸福。”
江鹤呈听了，哭笑不得：“瞎想什么呢，她叫蒋瑶，是我老同学，以前我还在一中念书时，她是我们班学习委员。她今天来店里吃东西，没想到碰见我在这打工，就随便聊一下。”
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让众人一阵失望：“嗐，就这？害我白激动了。”
潘哲帅却狐疑：“不能吧，真就老同学这么简单？我看你俩刚刚在那有说有笑的。”
江鹤呈解释：“我们刚刚是在聊高考的事，她说她今年考得不错，被第一志愿学校录取了，那我当然要恭喜她啊。”
众人了然，刚想再问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耐烦的招呼：“服务员，我说你光站那聊天偷懒是怎么回事？这桌子都不擦，你让我坐哪儿？”
众人闻声望去，看清来人后齐齐一愣，居然是季思扬。
季思扬看到这边坐着的几个人后也有些惊讶，特别是看到沈确，直接毫不顾忌地翻了个白眼，一副顿觉晦气的嫌恶模样。
原本他想直接转身走人得了，但他视线一转，在看清江鹤呈是这里的服务员后，突然就生起了恶趣味心思。
他本就对江鹤呈颇有意见，因为这人还在一中读书时曾莫名其妙揍过他爸季宇轩，甚至打掉了他一颗牙，简直太嚣张了。
现在又知道江鹤呈与尹煦沈确等人关系要好，平时在学校不敢招惹，但现在他是顾客，江鹤呈是服务员，还不是想怎么使唤都行？
想到这里，季思扬大咧咧地在那张残留着食物碎渣的桌旁坐下，翘起二郎腿，下巴朝江鹤呈一扬，好整以暇地使唤道：“你，还不快把这桌子擦了。”
江鹤呈面色一顿，什么话也没说，上前俯身收拾起了乱糟糟的桌面。
桌子很快收拾完，季思扬却扫了眼桌面，用手指狠狠抹一下，挑剔道：“啧，你这都没擦干净啊，你们店是怎么招人的，你到底会不会干活？是不是故意敷衍我呢？再重擦一遍。”
江鹤呈握紧了拳头，深深看他一眼后，沉默着继续用力擦拭。
沈确见状，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饮料，刚要起身，却被尹煦按住，低声道：“这是老江的工作，我们插手不好，忍一下吧。”
尹煦嘴上是这么说的，但他此时盯着季思扬眼里的愠意没比沈确少到哪儿去。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
季思扬却像是找到天大的乐子一般，不停地使唤江鹤呈端茶倒水，干这干那，还要用高高在上的口吻挑剔他所做的每一件事。
江鹤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始终没有多说什么，引得周遭的其他顾客频频朝这边看来。
坐在隔壁桌的蒋瑶旁观了全程，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杯子起身朝季思扬走来：“这位小哥，你要吃饭就好好吃，干什么总是挑一个服务员的刺？”
季思扬头也不抬，不耐烦道：“关你屁事？”
江鹤呈一怔，赶忙拦下她： “蒋瑶，你先回去，这不关你的事。”
“可是他分明就是在为难你——”
蒋瑶刚想再说什么，季思扬却是立马抬眼看向她：“蒋瑶？你是一中的？”
蒋瑶一愣：“你认识我？”
季思扬起身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一声：“我当然认识你，你就是那个举报我爸的贱货！”
蒋瑶不解：“你爸是谁？”
江鹤呈悄悄在耳边告诉她：“他爸就是季宇轩。”
一听到这个名字，蒋瑶当即脸色一变，看着季思扬的眼神开始躲闪：“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说着，她转身提起自己座位上的包就要逃走，却被季思扬一把拉住，不依不饶：“你装什么装，要不是因为你，我爸怎么可能会被一中开除？”
蒋瑶脸色惨白，不停摇头：“不关我事。”
江鹤呈见她情绪不太对，赶忙把她护至身后：“季思扬，你别太过分了，你爸被开除是因为他未经允许私下开设补习班被家长联名举报，跟蒋瑶没有关系。”
“你真当我傻呢？我妈说了，一开始根本就没有什么家长联名举报，这事就是她父母给闹到教育局的，就是她带头举报的！”
季思扬越想越气，干脆把事情一箩筐全抖落出来。
“蒋瑶，我爸那么看重你，把你当重点学生栽培，你居然背刺他，有你这么忘恩负义的学生吗？”
蒋瑶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眼中渗出泪水，语无伦次道：“不是的不是的，这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季思扬啐她：“你在这装无辜给谁看呢，恶心！”
江鹤呈见状，忍无可忍，看向季思扬的眼底划过一抹戾色：“季思扬，别以为没人知道你爹就是根烂黄瓜，难怪能生出你这样的癞蛤蟆！”
烂黄瓜？
这句话的指向意味太鲜明，季思扬一听，脑袋一翁，当场破防。
他想也没想，就回身走到一旁坐着的沈确跟前，把矛头指向他：“你他妈疯了？居然把那件事往外说？”
沈确冷眼看着他，季思扬权当他默认，破罐破摔般的冷笑一声：“沈确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我爸要是烂黄瓜，那你这个野种算什么，你不过就是他射出来的一颗精——”
“嘭——”
季思扬话还没说完，就被尹煦一拳正面砸中，连带着身旁的桌椅一起狼狈地摔倒在地，巨大的声响把餐厅里的其他食客都吓了一跳。
尹煦却只是活动了下手腕，单脚踩着一旁斜倒的椅子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姓季的，我忍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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