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憬站在校门口，跟边上站着的小学生面面相觑。
这个小女孩是隔壁小学的两年级生，他后桌的妹妹。
由于她所在的小学离洛憬他们的初中很近，放学又比他们早，于是平时每到放学的时候，小姑娘都会提前来校门口等他哥哥一起回家。
但是今天不太一样，后桌遇到了一点小情况，需要在学校里待到很晚，但是又担心妹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于是想着在班里找个人帮忙送她回去。
洛憬和后桌的关系很不错，而且在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之后，他今天在学校里把作业写完了不少，于是自告奋勇要帮这个忙。
在校门口接到人之后，后桌无比信任地把妹妹交给了他，然后急匆匆地回去了。
*
在校门口等自家司机等了十分钟还没有等到人，于是洛憬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李叔叔，是路上堵车了吗？”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他问。
“小憬啊，林姐没跟你说吗？我今天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没办法来接你啦。”司机闻言愣了愣，解释道。
“这样啊，好的，那我自己打车回去吧。”洛憬闻言接受良好。
“哎哎，好，我明天就回来了……你会叫车的吧，需不需要叔叔帮你叫一辆？”
“不用不用，我会的，我自己来，叔叔你忙吧。”
“好嘞好嘞。”
挂了电话，洛憬低头看了一眼边上背着看起来跟她一样大的书包的小女孩一眼。
小女孩默默回视，大大的眼睛里带了些迷茫。
“重吗，要不要我帮你背？”洛憬看着她，内心油然而生出一种陌生的，当哥哥的责任感，想了想伸出手，想要接过她的书包。
小女孩摇了摇头，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然后再次抬头看向他。
下一刻，她把手放在了洛憬的掌心里，牵住。
洛憬有点哭笑不得，另一只手掂了掂小女孩的书包，还是接过来背在肩上，然后一只手牵着人，一只手操作手机打算叫车。
但是看了一下后桌发给他的目的地，洛憬又发现其实很近，走过去也可以。
于是他放下手机，低头问了小女孩一句：“你哥哥说你现在先去你奶奶家，不远，走过去可以么，还是你想坐车？”
“走过去吧。”小女孩稍显稚气的嗓音响起，懂事道。
“好，那我们就走吧。”洛憬作下决定。
*
后桌的奶奶家在学校附近一座商场后面的一片区域里，那里算是一个老城区，还没怎么开发，里面的巷子七拐八拐的，稍不注意就容易走丢。
好在小女孩的方向感很好，带着洛憬在巷子里熟练地穿行，一看就来过很多次，成功带着他来到了奶奶家。
后桌的奶奶是个慈祥的老太太，也很热情，在接到自己的孙女后，又看到是个不认识的小男生送她回来的，一听还是自家孙子的同学，说什么都要留他吃个晚饭再走。
洛憬本来就不太擅长拒绝老人家，最后只得打电话跟林雪说不回家吃饭了。
林雪欣然应允，并让他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
虽然开春了，但天气还是不算暖和，天色也暗得快。
洛憬吃完饭，又陪着一老一小聊了会儿天，出门的时候外面的路灯已经亮起，天色也已经黑透了。
这一片的老城区自带一种年久失修的味道，连路边的路灯都是颇具年代感的昏黄款式，而且总有那么几盏像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好像下一秒就会罢工。
它们的亮度也不算高，无法照亮多少前面的路，昏昏暗暗的，反而给四周染上了一种寂静诡异的氛围。
打开打车软件操作了一会儿，洛憬发现这里面打不到车，只能定位到巷子口。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前进的脚步。
有点后悔刚刚为什么拒绝奶奶问要不要送送他了。
夜色很深，周围的住户似乎不多，偶有看到几户开着灯的都紧紧拉着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光也是微弱的，窗帘上能印出一点模糊的人影，但因为太浅，让人不由得疑心那到底是不是影子，是什么东西的影子。
巷子里寂静得要命，恍惚间洛憬甚至觉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巷子很深，他的方向感本来就不太好，在夜色的加持下愈发严重，导航没办法详细到几步路都标出来，于是他只能依靠着大概的方向在其间穿行。
开春的夜晚还是带有刺骨的凉意，夜风吹得人心慌。
转角又进到一条胡同里的时候，洛憬停下了脚步。
虽然理智上知道并不是，但他总感觉自己一直在走一样的路。
回头的时候，身后的场景是完全陌生的，前面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孤立无援的迷失感，甚至会有种好像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的错觉。
洛憬垂了垂眼睫，继续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导航，把亮度推高了一些。
“汪汪汪！”
边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响亮的叫声，洛憬被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机都差点脱手。
顺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过去，就看见一只看起来非常凶神恶煞的狗正被关在笼子里看着他。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很亮，喉咙里发出阵阵压抑的低吼，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笼子里冲出来。
洛憬深吸了口气，紧紧攥着手机，一边紧张地盯着那只狗，一边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前面的转角处似乎闪过去了一个人影，夜色太深看不清，不知道是路过的人还是他看错了，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还没出去就要精神衰弱了。
紧张地离开了那段巷子，洛憬才再次看向手机。
然后就看见淮淡在两分钟前回了他放学的时候发的消息。
哥哥：【之前在忙，吃饭了吗？】
看到他的消息，洛憬忽然有种得到解脱的感觉。
他赶紧回复：【吃了，但是现在还在外面】
哥哥：【这么晚了还没回家，跟同学在外面玩？】
aaa.作业批发小洛：【没有，一个人】
aaa.作业批发小洛：【现在在一个很黑的巷子里，好像有点找不到路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下一瞬，一个语音电话拨了过来。
洛憬愣了愣，下意识点了接通。
“喂。”淮淡的嗓音低沉，却莫名让人安心。
洛憬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瞬间感觉自己松懈了不少。
后知后觉的，一种来源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洛憬觉得鼻子有点酸酸的，于是努力压了压，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哥哥。”
“嗯。”淮淡应了一声，把衣服挂到边上的衣架上：“在哪里？”
“在一个商场的后面，这里特别黑……”洛憬阐述了自己下午的经历，嗓音里带了些不自觉的委屈：“这里的路太难走了，刚刚还有只狗对着我叫，还总觉得有人走过去。”
淮淡听着电话对面小孩的嗓音，敏锐地从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安：“害怕？”
“有一点。”洛憬诚实道：“不过现在好一点了，那我就先……”
“电话别挂。”淮淡像是猜透了他的意图。
“噢……”于是洛憬听话地停下了动作。
他继续跟着导航指示的方向走着，两人一时无话，听着对方那边传来的细微声响，即使只是这样洛憬都觉得安心了不少。
就好像淮淡本人现在就在他的边上陪着他一样。
连风都没刚才这么冷了。
“今天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寂静中，淮淡忽然出了声，问的问题却显得有些突兀。
“挺好的。”洛憬如实回答：“跟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嗯。”淮淡又问：“中午吃了什么？”
“中午吃的是食堂。”说起这个洛憬就来气了：“哇，哥哥你是不知道，今天食堂的菜特别难吃，尤其是那个莴笋炒肉，吃到第一口的时候我在想厨师他是不是失恋了。”
“嗯？”
“我怀疑他是边哭边炒的。”洛憬说：“然后眼泪全掉里面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咸。”
听到洛憬稍显幼稚的形容，淮淡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
“可能吧，希望他明天已经收拾好情绪了。”他清了清嗓子，道。
“明天要还是这样我就要亲自去开导他了。”洛憬没什么气势地威胁。
“好，那我期待一下明天的味道会不会恢复正常。”淮淡说。
安静了一会儿，淮淡再次开了口：“生日礼物拼了多少了？”
“拼了一点第一层，任务还很艰巨……最近没什么时间拼。”忙着写作业和骗你。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今天的哥哥话好像特别多？
“嗯，不着急，等放假了你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拼。”
“嗯。”洛憬闷闷地应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嗓音里带了些掩盖过后的紧张：“哥哥，你觉得我二姐她，她怎么样？”
因为太心虚，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但好在对面的人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淮淡默了默，嗓音里带了点很淡的，让洛憬有些不明所以的笑意：“她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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