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呢。”方眠露出一个并不善意的微笑, “她要带回去检查实验，暂时还不能杀掉。”
她的谎话总是张口就来的。
而且还容易令人信服。
王春花听着她说的话愣住，然后又现出了那种空洞而茫然的神情。
“实验？”
“对啊。”方眠颔首, “她身为怪物，为什么还能保持人类的模样呢？这真的很奇怪，要研究清楚，才能造福更多人。”
“啊……是吗？是这样的吗？”王春花愣了愣，似乎是理解了方眠的话,但她又瞪着薛梨狠狠剜了一眼，像是恨不得自己将她杀掉。
说真的,虽然早就预见了现在这个结果,可当亲眼看到之后方眠只觉得恼火，为什么这些怪物杀不死啊？
难道要消除他们变成怪物的执念才行？跟薛梨有关？
是不是杀了薛梨，这些怪物也就能死了？
方眠回头看了薛梨一眼，眼神格外意味深长。
“现在怎么说？”
找了个角落之后刘裕问道，大家都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确实感到有些挫败加不安。
“安哥,我们是不是接了什么不该接的任务？”刘裕后怕，“要不还是撤吧？折在这里怎么办？”
安述下意识看了眼方眠，她看上去云淡风轻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在为难。
安述真是不明白了,怪物们都很好杀,简直易如反掌，可它们为什么死不掉呢？这里面肯定还存在着什么原因。
就在这个时候, 安述看到方眠看了一眼薛梨,几秒钟后，又看了一眼。
什么意思？
“方小姐。”安述叫了她一声,将她带到一边单独说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方眠道：“我是在想，要是薛梨死了，这些怪物还会不会存在。”
安述眯了下眼睛，昨天早晨那个格外渗人的眼神在他心头掠过，他问：“你觉得她不是人类？”
“这个还不好说，我目前还没看出来她有什么古怪的地方，若非要说理由，那就是我的直觉。”
“你是试试吗？可……万一她是人类呢？”安述的眼中出现了一丝挣扎。
这让方眠觉得很有趣，她还以为安述这个人，什么都不会怕呢。
“你不敢杀人啊？怪物都敢随意撕碎，却不敢杀人吗？”方眠目光淡淡，“可我没办法杀薛梨，你知道的，贺言深还是人类，我不能提前向他的同类下手。”
“如果那些军械不是很重要的话，我想我们还是离开吧。”方眠道。
反正从一开始就是闲事，既然已经到了阻碍自己的地步，那就走。
“我跟大家商议一下。”安述道。
薛梨就和他们待在一起，可能还需要找个理由把她支走，安述看着薛梨，正要开口，就听身旁的方眠道：“我们不太想管这里的烂摊子了。”
安述：“……”真是足够直白啊。
薛梨一愣，随即冷笑着看向她：“怎么？你们终于还是觉得自己太无能了吧？”
“倒也不全是。”方眠丝毫没有被激怒，“我们在想破解方法会不会是杀了你就可以解决了，然而他们没有一个人想要出手。”
“因为我是人类啊，你们总不能因为无能到杀不死那些怪物，就挥刀向自己的同类吧？”
方眠盯着薛梨的眼睛，突然清冷地笑了一声。
“你是人类吗？”她反问。
薛梨掀眸，“我当然是，不然我干嘛躲起来？”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几天，我们到来之后的这几天，你在吃什么？”
众人一怔，下意识朝着薛梨看了过去。
“你什么意思？”薛梨眯了下眼道。
“不好意思，刚去你家的时候，我趁你不备翻看了一下你家的冰箱，空空如也啊。可是这几天你并没有出去觅食对吗？那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呢？你看上去还是很有精神啊，一点都不像饿了肚子的样子。”
“你怀疑我？”薛梨皱眉，“我这么辛辛苦苦地生存下来，你居然怀疑我？”
“我难道不能怀疑你吗？”方眠摸了下嘴唇，“我现在突然开始回想起一些你之前说过的话。”
“什么话？”
“你说……吃的已经越来越少了，还有好多都变质了，是吗？”方眠细细盯着薛梨的眼睛，吐露自己的猜测，“你吃的是什么东西啊？薛梨。实话说我们昨天在怪物那里受到了一点招待，他们吃的东西都很正常啊……肉也好，菜也好，就算不新鲜，但至少也没坏。我在想，你就算是家中没有囤粮，也不需要天天出去找东西吃吧？外面已经这么危险了，这栋大楼里所有的门都是开着的，你随便去哪户人家，搬一袋米也能吃很久吧？停电了，但煤气还能用哦。”
怪物们炒菜的时候，她可就在一旁看着呢，煤气是可以用的。
“你确定，你吃的是正常的食物吗？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吗？你吃的不会是尸体吧？尸体的存货确实没有多少了啊，也的确变质的有很多，那些剩下的东西上面，还留着某种东西的牙印呢。”
方眠这一番话慢慢说下来，周围人都不知道要给些什么反应了，真的吗？薛梨是怪物？那这些人呢？
“哈哈哈哈哈。”薛梨突然笑出了声，“我只能说，你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
话音未落，薛梨的身体就被一把漂亮的唐刀捅穿，方眠没有犹豫，她捅了好几下，看着刀尖在里面搅来搅去，流出的却不是红色的血。
乌黑的、散发着一股怪味的液体在缓慢分泌着，从那把刀的刀尖上慢慢爬了过来。
“我靠，她真的……”刘裕还在感叹，安述已经上前，用最快的速度想要将薛梨撕碎。
“啊……”薛梨的声音徒然变了，带着诡异的颤音，回荡在这栋楼里。
在她出声的同时，其余人注意到，那边的那些“人类”突然不动了，他们像是被定住了身似的，齐齐往这边看来，十一双人类的眼睛，被看着却也格外渗人。
“真遗憾啊……怎么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呢？”薛梨嘻嘻嘻嘻地笑了起来，“怎么样？很不错吧？我的游乐场。”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变化，变化……
直到只剩下一颗头颅，其余的四肢、身体，都演化为无数双苍白没有血色的手，一种很怪异的长相，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这些手爬出了包围圈，然后大笑着往上爬走了。
方眠抿了下唇，她对这个东西完全没有食欲……
在薛梨爬出了众人的视线之后，那边的那些人好像才脱离了控制一样，动了起来。
“怪物！怪物出现了！！”王春花大叫了一声，“杀死它！杀死它！！！”
其余人也一呼百应，纷纷回去拿起了工具。
他们看上去比方眠这些人还要激动和热血。
但是在看过了这一幕之后，方眠忽然明白了薛梨到底是只什么怪物，无数只手，还可以操控，就像是傀儡。
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执念呢？缺乏关爱的？性格孤僻的？受够了别人对她的控制的？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你们能杀掉薛梨吗？我在这里觉得很没胃口。”方眠道。
气味太难闻了，一切的一切都让方眠很没有耐心。
“我去追。”安述道，“林意跟我来，刘裕和小鹿留下，你们一块儿处理那些人。”
随着安述这声落下，大楼里又回荡起了薛梨的笑声，空洞的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
随着这些笑声的出现，王春花等人好像彻底狂化了，他们再次从正常的人类变为了四肢扭曲身体奇诡的怪物，它们四处张望，甚至在很认真地寻找薛梨的身影。
“该死……该死的怪物，出来……出来……”
方眠看着他们，眸色渐渐暗沉了下去。
“我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变成怪物的了。”
“怎么？”刘裕问。
“在这里，薛梨在和他们玩捉迷藏，他们找不到剩下的最后一只怪物了。”
然后接二连三，怀着这样的深刻执念变成了怪物，但是又极度不想与怪物同流合污，两种强烈的执念冲突着，他们控制不了自己，最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么说，我们只要杀掉薛梨，这些人也能……”刘裕深吸了口气，“安哥肯定能解决掉她的，薛梨看上去并不像上回我们看到的那种难缠的怪物。”
“嗯。”方眠点头，只是她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个结果好了一些，她看着那些扭曲掉的人类，觉得很可笑，她很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那我们就先静观其变，等待他们的结果吧。”
第52章
整整二十分钟的时间,薛梨的笑声一直在这里回荡着，听得人格外焦灼，期间方眠一直在注视着王春花那些人,第一次见到想到对怪物除之而后快的怪物呢。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顺利弄死他们吗？”薛梨的声音从辽远的地方传来，她似乎很得意，“对啊对啊,楼里的所有人，那些尸体,都是被我吃的哦……不过有些味道不是很好呢,吃了一半就扔下了，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人类？就该去死啊，他们都该去死。”
“还没有抓到她吗？”方眠尝试着联系安述，隔了一会儿，安述的声音才从那头传来。
“有点难, 这边的地域她比我们熟悉，在尽力了。”
方眠没有再打扰他们，而是看向王春花等人，如果薛梨死了, 他们就能被杀死吗？应该不会存在永远都杀不死的怪物吧？他们看上去并没有很强, 甚至根本没有办法和之前那只蜘蛛比较。
“小心！”
耳边突然响起安述的声音，方眠本能抬头,然后就看见一片片亮晶晶的东西从顶楼落了下来,那是什么？
一瞬之后，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纷纷掉落, 砸落在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然后方眠等人才看清——是镜子，无数片镜子。
“那是什么啊？什么掉下来了？”
“那些是什么？”
一楼的怪物们听见响动纷纷凑了过去，然后很快，他们在镜子里看见了扭扭曲曲的自己，十一个人，全部都是扭曲的模样。
“哈哈，这是什么？哈哈镜吗？”其中一只怪物甚至疑惑地询问出声。
然而很快，它们从中反应过来了。
“这些是……我们吗？”
“是我们……现在的长相吗？”
“不可能吧？这些应该不是镜子，我们不可能长成这种模样的，真可笑…… ”
它们甚至聚在一起，在认真讨论着。
方眠磨了下牙，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道：“注意防范。”
在她刚说完这句的时候，那里面就有个“人”拿着一块镜子走了过来，它的表情甚至在笑着：“喂，你们来看，这个东西简直太奇怪了。”
然而它没有走几步，就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从那一块镜子里，它已经看到了对面的那些人。
是正常的，正常的人类的样子，他们在同一块镜子里，长得却并不一样。
“这怎么可能？”它依然疑惑，可脸上的笑容却不断放大、放大……
“喂，我发现新的怪物了。”它道。
“什么？”
它们纷纷转过了头。
“那些人，原来是怪物啊。你们看，他们和我们长得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什么？”
无数个脑袋凑了过去，它们甚至不必挪动身体，只是十几个尖长的脑袋凑了过去，看向那面镜子里面。
然后整齐地朝着方眠他们望了过来。
长达两秒钟沉寂的对视之后，先从王春花开始，彻底狂暴，那副人类的身躯似乎再也不能承担怪物的内核，人类的皮囊从它们身上脱落，一个个变成真正怪物的模样。
“死！怪物就该去死啊！去死吧怪物们！”
它们一个接着一个走来，排着队，口中不停地喃喃和怪叫着。
看来真正的战斗要开始了，方眠第一时间将贺言深护到了自己身后，刘裕和小鹿也准备好了加入战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执念多少都有些相同，这些人异变之后的怪物长得很类似，都是瘦长状的，手很长，手臂极度灵活。
方眠主要的重心放在保护贺言深上，大部分都交由小鹿和刘裕去对付，但是刘裕的能力相对最弱，他几乎只能和一只怪物抗衡，绝大多数的压力都在小鹿那里。
坚持了十几分钟之后，小鹿问：“方眠姐！你能把它们吃掉吗？”
这个时候，方眠已经拿来了昨晚准备好的喷火器，她摇了下头，对准一只被小鹿制服的怪物喷射，道：“抱歉，我实在没什么胃口。”
如果这些东西从一开始就长这种模样的话还好说，但是方眠已经见过它们人类的样子了，继而见过它们扭曲的人类模样，还如何平常心地胃口大开呢？
又过了一会儿，安述和林意应该是解决了薛梨，方眠看见林意受了一点轻伤，安述看着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他们很快加入战斗，局面得到控制，十一只怪物很快在火光中消失殆尽了。
“呼……”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个破地方了？所有的怪物都处理干净了。”刘裕道，他是真的不想再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啊。
“理论上说应该可以？”方眠挑了下眉，接着看向林意，“你们确定杀掉薛梨了对吗？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林意沉吟了一声，欲言又止。
她这副模样让大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薛梨没死？”
“不！”林意连忙否认，“她死是死了，不过临死之前她好像做了一件什么事，我有点担心。”
“不管她做了什么，只要我们离开这里就应该没事了吧？”小鹿道。
“走吧，先去看看。”
时隔三天，一行人终于再次到了这栋68层楼宇的入口，大门就像他们来时那样虚掩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从外面透进微薄的阳光。
安述上前，一把拉开门，然而结果是——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安述喃喃了一句，继续发力，可没想到还是同样的结果——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安哥？我来帮你！”刘裕也上前帮忙。
然后是林意，然后是小鹿，然后……
方眠轻声叹了口气，她道：“我算是知道薛梨死前干了什么。”
她一句话让正在努力撞门的几人停下了动作。
“方眠姐，你的意思是说，是薛梨用什么方式把门锁死了？”小鹿惶恐，“那我们怎么办？”
方眠试着开了一下周围的窗户，果然，和门一样纹丝不动。
这种感觉不像是窗户和门被加固了，而更像是中间隔着一层，将他们这些人完全罩在了里面。
“我有一种直觉。”方眠道，“明天早上，王春花这些人可能还会复生。”
“什么！？那、那薛梨呢？她拥有这种能力吗？”
“应该不会。”方眠敲了敲窗户，“如果她会，就不会做这种事了。”
吐了口气，方眠道：“总之，一楼这里还算干净，不如我们就近在这里休息吧。”
与其他楼层相比，一楼简直是空气最好的地方了。
方眠一直有些担心长时间闻这种腐肉和臭气的味道，会对贺言深的健康有损，所以她一有空就会揉一揉贺言深的心口，把耳朵贴在他身上听他身体的变化。
“我真的没事的，眠眠。”贺言深眼中噙着笑意，怪物不是他在处理，他没有立场去着急，说真的贺言深也并没有很着急，现在还能有什么事情要做吗？已经没有了。
他现在唯一的事情就是和眠眠在一起，好好生活。
至于每天在做些什么，都可以，贺言深并不真的在乎。
方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你跟我来。”
说着她带贺言深走进了就近的房间，然后随手关上门。
一楼这些房间都是怪物们住过的，但是由于它们还坚信自己是人类，房间里还算干净整洁。
“怎么了？眠眠。”贺言深问。
没有等到回答，下一瞬，贺言深就感觉到自己后颈处传来一阵刺痛，他好像被什么贯穿，有什么扎了进去。
他闷哼了一声后退几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牙，是眠眠的牙齿，属于蛇的牙齿。
紧接着，贺言深感觉到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麻痹感，正在慢慢向全身扩散，他很快有些站不住了，就算双腿发软要跌倒的时候，一条雪白的蛇尾缠住他的腰，将他轻轻拖了起来。
身体很麻，和贺言深的意识格外清醒。
他先是适应了一会儿，然后没什么力气地问：“你在干什么？眠眠。”
他的手就搭在她肩上，一点推拒的意思都没有，哪怕他在觉得疼和不舒服。
“这样顺从吗？贺言深，你不担心我在害你吗？”方眠在他耳边询问。
贺言深轻轻摇头，他没有说话，然而他静静注视着方眠的眸子已经回答了一切。
“我在帮你把身体弄好一点……”方眠说，“你有感觉到吗？你的身体对我的毒液已经产生耐受了，等到以后，你就会完全习惯的。”
贺言深回忆了一下，好像真的是这样，第一次他被眠眠咬的时候，连动都动不了，意识也格外昏沉，但是这次他除了身体发麻，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了。
“……亲亲。”贺言深突然道。
他就这样噙着一脸任人宰割的表情，神情认真地看着方眠，要她亲一亲。
方眠的尾巴动了动，她又开始觉得愉悦了，这些天因为这些该死的怪物沉积下来的不悦和暴躁几乎在这个瞬间一扫而空。
“很喜欢我亲你吗？”方眠故意这样问。
贺言深总是很害羞，被她突然地亲一下都会红透耳根。
而这次，他却点了点头。
“很…喜欢。”
唇很快被吻住，方眠在尽情地亲吻他，一只手还垫在贺言深心口，轻轻揉捏着。
她耳畔是贺言深安静的呼吸声，他现在配合得越来越完美了，就算是她亲吻的时间长一些，他也不会觉得喘不过气。
余光中，方眠不经意地一瞥，然后她看到门旁的鞋柜上摆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红色波点裙的中年女人，旁边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是王春花，和她的女儿。
第53章
照片上的小女孩跟方眠长得有几分神似,而且同样是齐肩短发，她抱着一个画板，上面画着母女二人的简笔画,虽然是简笔，但可以看得出画技十分娴熟。
这里似乎是王春花的临时住所，房间看着有点像杂物室，床像是临时支的，不过有个柜子,有一个抽屉没有拉好，里面放着的似乎是一些王春花平时的衣物。
方眠走了过去拉开抽屉,发现王春花的衣物底下还压着两件女儿的衣物,最底下垫着一本日记，皮质封面，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她随意打开一页，发现是王春花的日记。
6.25日晴
今天女儿说想去学画画，我没有答应, 跟她说单亲妈妈养你已经很辛苦了，能不能体谅一点，女儿看上去很难过，其实我心里也不好受。
我也不想这样跟她讲的, 但是最近铺子实在有些入不敷出, 唉……
7.6日晴
从那天之后女儿再也没跟我提过学画的事，她看上去和往常一样, 又有点不太开心, 我始终觉得自己亏欠了她很多，希望下个月生意能好起来。
7.27 晴
隔壁的奶茶店生意真红火啊,真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喜欢喝这种东西，女儿也很爱喝，我也真想开一家这样的店，可惜我什么都不懂。
8.6日雨
啊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接到了大客户呢，如果这次顺利把衣服都卖出去，应该可以给女儿报绘画班了吧！
8.7日雨
生意没做成，唉。
8.11日阴
给女儿报了绘画班。
8.29日雨
其实绘画班也没我想象的那么费钱，看她那么喜欢，就一直学吧。
9.1日晴
今天我生日，女儿画了张我的肖像送给我，画得还真是像啊，看来她很有天赋。
……
很多日记，王春花好像一有什么就在上面写一写，不是每天写，间断着写，但也写了很久。
方眠把日记翻到最后几页。
4.10日晴
今天天气真好啊，女儿说她今天不想去绘画班了，正好我休息在家，她想陪陪我，被我拒绝了。母女两个天天都在见面，哪里有学画重要呢？
这是王春花的倒数第二篇日记，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一些什么，日记本上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点笔的痕迹，但是没有字。
直到最后一篇。
4.30日
有个人跟我说，如果我听她的话，女儿就能顺利回来了，我很心动……我真的很心动……但是我知道她是怪物，不能听她的，不能听她的！
我们马上就能消灭所有的怪物了！马上就可以了！等我出去，就立刻去寻找女儿！
日记在这里停止，方眠合上日记，没什么表情地跟贺言深说：“还是当孤儿好啊，发生这种事，我都没有要担心的什么亲人呢。”
贺言深眨了下眼睛，他不知道该发表什么评价，孤儿院的孩子们没有人不渴望亲情，但是以目前这种状况来看，眠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我们今晚就在这个房间休息吧。”方眠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日记上面的那些字，然后将所有东西放回原处，“这张床有点像我在筒子楼的那张，不是吗？”
“好。”贺言深从她身后走近，缓缓抱住她，“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眠眠。”
方眠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方眠从贺言深怀中醒来，她刚坐起身，就听见外面响起敲门声。
方眠下意识先给贺言深盖好被子，然后下床去开门。
门一打开，是王春花的一张脸，她双眼布满红血丝，气喘吁吁的，看见是方眠开的门之后明显一愣。
“怎么、怎么你们在里面？”
方眠镇定道：“昨天晚上你说出去一趟，让我们在这里休息，你不记得了吗？”
王春花脸上露出茫然：“是吗？”
她飞快地与方眠擦肩而过，拉开那个抽屉，发现里面的东西都还在，这才骤然松了口气。
“真抱歉，我最近记性不太好。”她道，“听说你们已经完全把怪物都消除了？”
方眠看着她逐渐欣喜起来的表情，淡然地点头：“是啊，全部都杀掉了，只剩下你们。”
“太好了！那真是太好了！”王春花简直喜极而泣，她甚至一步上前，抱了方眠一下。
一个很短暂的拥抱，已经不再温暖，但却很柔软。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们是不是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她看上去很激动，方眠知道，王春花急着去见自己的女儿。
她大概觉得，自己和女儿的重逢，只有一步之遥了吧。
“有件事。”方眠道，“你们为什么不自己离开呢？为什么非要等到怪物全部死了才走？”
王春花猛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微卷的发型被她抓得皱皱巴巴的，方眠抬眸，在她胳膊底下看见了一两块尸斑。
“因为……因为怪物必须全部死掉，门才会打开的！就是这样！怪物必须全部死掉！”
方眠眨了下眼，“你真的那么希望怪物全部都死掉吗？这是你真实的愿望吗？”
王春花愣了愣，然后坚定地点头。
“对啊！怪物一定要全部杀死的！一定！”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一把刀，冰冷的，插进了王春花更加冰冷的身体。
有黑色的血从那里流出，数量并不多，黏连着，粘在方眠的刀刃上。
王春花不可置信地低头，捂住肚子，颤抖地看着方眠：“你…你干什么？你这是在干什么？”
方眠没有去看她的表情，而是继续发作，连捅了好几刀，直到看着王春花瞳孔泛白，闪着眸子倒在了地上。
她死了。
“……眠眠？”贺言深有些震惊，这种场面实在太像杀人了，简直和杀人一模一样！
方眠侧身回头，看着贺言深的眼神很平静。
门被打开了，安述等人就站在不远处，看见横陈在地面上的尸体，他们先是一怔，随后看到方眠手里的刀，以及刀尖上的黑血。
“方……方眠姐？”小鹿呢喃了一声，指了指地上倒下的王春花，“她…死了吗？”
方眠没有说话，而是提着刀出了门，她先是问了一句：“其他的呢？”
刘裕指了指一扇门，道：“他们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看来就是他们告诉王春花，今天可以出发了。
“好吧。”
方眠随便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再反手把门关上。
她的刀藏在身后，走进房间之后看见是那个瘦瘦高高带着眼睛的年轻人，他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你也有想见的人吗？”方眠看到他在房间里也摆着很多照片。
年轻人却摇了摇头，他苦笑：“那是我女朋友，可惜年初的时候生病去世了，我们本来打算今年六月结婚的。”
他说着，缓缓坐了下来，伸手在合影的女方脸上摩挲。
“我在病床前答应她，会带着她那一份好好地生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生活下去。”
原来如此。
“真可惜。”方眠短暂地叹了一声，然后突然上前，那把沾染着黑色血液的刀捅进青年的身体里，她做得狠准快，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看着青年大张着瞳孔，黑色的瞳仁里还在倒映着她的身影。
“为、为什么这样对我？”青年捂住自己的胸口，眼神渐渐灰了下去。
两个。
方眠在心里轻轻告诉自己。
然后她开门，出去，又推开一扇。
“哟，是你啊小姑娘。”老人家笑得很和气，“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十一个人中，只有一个老年人，那就是王春花口中的老韩头，借给他们煤气罐的老人。
“也没什么事。”方眠道。
她注视着老人，不论从哪种角度看，他都是一个人类。
她握着自己的刀。
“啊……是吗？”老韩头目光里流露出疑惑来，“听说是你们帮大家消灭了怪物，很感激你们，真的很感激。”
方眠深吸了口气，问：“你一个人住吗？”
老人点着头：“是啊，我的儿子去外地打工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也许等我出去以后，可以尝试着联系他一下。小姑娘，军队的基地有电话吗？ ”
“现在联络的资源很宝贵，应该不会浪费在这些事上。”方眠道。
老人听完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继续点头：“是啊，现在哪里有我们普通老百姓打电话的份哦……”
他看上去很失落，方眠滚动了一下喉咙，然后突然上前，那把刀从老人的脖子里插了进去。
血溅了出来，黑色的。
老人先是瞳孔放大，他的脑袋垂了下去，看着自己袖子上溅到的自己的血。
他看了好一会儿，头颅突然转了过来，人类的瞳孔完全漆黑。
“是吗？是啊……原来我已经是怪物了啊……原来……”
三个。
方眠深吸了口气，这样告诉自己。
一扇门推开，再合上，再推开一扇，再合上，她就这样反复进出，一个个将里面的人全部杀死。
几乎每一个人，几乎每一个，他们看到方眠到来时都露出善意的微笑。
他们所有人都毫无防备，一无所知地跟方眠碎碎念着出去以后的事。
等我出去以后啊……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他们……
哈哈，人生，只要活着果然还是有希望啊！
尸体，倒在每一个房间里，躺在他们精心打包好的行李上。
方眠走出了门。
“眠眠。”贺言深一把抱住她，不住抚摸着她的头，“你有没有事？”
方眠的眼神很沉寂，她看了贺言深一眼，良久，才轻轻笑出声来：“现在应该可以走了吧，我们。”
第54章
Chaper 54
门外有稀薄的光照了进来,这扇门虽然一直虚掩着，但这丝光亮好像到现在才照进了这片黑暗的楼宇。
一路上难得的沉默，方眠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很久她才回头问贺言深：“我杀的是怪物，对吗？”
“是的眠眠，那些都是怪物。”
那种感觉实在太过真实了，就像是她把刀扎进了一个个真实的人体中，除了流淌出的是黑色的血,其他的完全没有什么变化。
完全没有变化……那些人，甚至还在同她聊天, 他们几乎无一例外, 都跟方眠讲了他们出去之后想做的事，兴致勃勃。
再次到达军方基地，负责人对他们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他热情地欢迎着他们，并且这回还做了自我介绍：“我叫赵生达，如果你们之后有了想入编军队的想法,随时，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保你们无条件入编。”
像上回一样拿了一些物资补给之后，今天的重头戏还是在军械库,也不知道这些人会给他们开放什么类别的武器,可别是一些很鸡肋的东西，那方眠想,她可能再也不会接军方的任务了。
军械库打开, 赵生达带他们走了进去，虹膜对接成功之后, 方眠等人看到了一批崭新且高端的热武器。
“哇哦。”刘裕忍不住赞叹一声，“这么好的东西，可惜卫海没来了。请问赵先生，我们是随便挑吗？”
“是的，每人一件。”赵生达道，说着他把目光看向贺言深，“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位应该只是普通的人类吧？那就……”
“你们的规定是完成任务就能得到奖励，这里面应该没有涵盖物种吧？”方眠掀眸看了赵生达一眼。
赵生达笑了两声，“当然，当然……”
方眠将目光落在那些武器上面，上次她已经给贺言深拿了一件不错的防弹衣，这次可以再多给他配一点防御装备，然后她再把她挑的武器给贺言深用，这样他就多少有了一点自保能力。
诚然方眠不会让贺言深离开自己的视线，但是方眠从来都喜欢做万全的准备。
离开的时候，几人都挑了对自己来说适用的武器，刘裕和方眠一样，选了一把喷火枪，林意选的是狙击，小鹿装了一些手榴弹，安述拿的是□□ 。
挑好了之后，负责人依旧热情地送他们离开。
“这个赵生达，热情得未免有些狗腿了吧。”林意冷哼一声。
刘裕：“你也不看看我们解决了什么大麻烦，这种事他们可做不来。”
安述回头，瞪了刘裕一眼，刘裕这才意识到什么噤声，外带心虚地瞄了一眼方眠。
方眠像是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她今天格外沉默，让贺言深很担心。
等回到别墅之后，所有人终于可以好好洗澡休息一下了，贺言深先是把自己清洗干净，然后等得辗转反侧。
等方眠出来之后，贺言深看着她依旧沉默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别别扭扭地问：“眠眠，你现在需要……妈妈吗？”
方眠像是怔了一下，她一边擦着自己的湿发，一边看着贺言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觉得我需要妈妈了，是吗？”方眠一步步朝他靠近，贺言深就顺势从她手中拿过毛巾帮她擦头发。
“我、我不知道……我觉得你不太开心，眠眠。”贺言深在这方面的直觉一向没有错过，他能够感觉到，眠眠就是不太开心。
比起现在她什么也不说，贺言深更希望她说出来，哪怕是借着不开心的名义要他做一些奇怪的事也好，总比闷在心里强。
方眠轻轻环住他的腰，冰凉的唇瓣贴在贺言深温热的耳朵上，她道：“这个时候做妈妈，你是想我一边和你做.爱，一边脑子里想着王春花吗？”
贺言深一滞，啊……他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因为，每次用这种方式安慰眠眠都很有用。
“你确定你没事吗？”贺言深再次道，小心地跳过了方眠的问题。
“没事。”方眠道，她伸手抚摸着贺言深的头发，“你该休息了，好好休息一下。”
人类的体质，毕竟和怪物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因为疲累，方眠也睡了过去，她做了一个格外真实的梦，梦见她把刀捅进王春花的身体，而后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是血，四周的墙面上溅到的都是血，密密麻麻，鲜红的一片一片。
分明都是血，可奇怪的是方眠就是能分得清那些是谁的血。
这些是王春花的，那些是那个青年的，然后老韩头……
血泊里还倒着一个煤气罐，衣服被染脏了，相框上沾满了血。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有个声音响在她脑子里——是你杀了他们，身为怪物的你，杀了身为人类的他们。
他们本该解脱，终于从那所牢笼里解脱，你却固执地杀死了他们……你所见到的就一定是真相吗？难道你没有判断失误吗？
如果你是对的，那为什么你的同伴们不这么做呢？他们明明知道你在干什么，他们明明知道的，但是他们只是看着你做，那么多少，一次也没有出手帮你，你觉得是为什么？
就连你的贺言深也是一样，他袖手旁观看着你杀人，事后却假惺惺问你有没有什么事，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你呢？
因为他们觉得，你杀的根本就是人啊，不是怪物。
你已经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了，在食材的选用方面，是人还是怪物又有什么分别呢？人类才是上好的蛋白质，吃人吧，比如此刻睡在你身边的贺言深，他一定非常美味……
方眠猛然睁开眼睛，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她双目微微泛红，喘息着，然后听见身边平稳的呼吸声。
她的目光缓慢地移动，然后将视线落在了贺言深正在起伏的胸膛上。
蛋白质…
常年锻炼的人，肉一定更好吃。
方眠再清楚不过这一点了，她亲眼看着他长起来的，亲眼看着他长成如今的模样。
格外诱人……
蛋白质。
方眠盯着贺言深，咽了一下口水，一股浓烈的欲望好似从她内心深处汹涌而来，且一次比一次更加强烈。
她的双目被黑夜着色，变成一片漆黑，在寂静的夜里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也许是这种逼视感太过强烈，贺言深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一瞬间，他对上方眠的眸子。
贺言深愣了一秒，才伸手用温暖的掌心去触碰她冰凉的脸颊，他问：“怎么了眠眠？睡不着吗？”
方眠弯了下嘴角，她的眼睛早已恢复成正常模样，她很轻地用指尖蹭着贺言深的胸口，又慢慢一点点抓紧。
“我只是突然想看看你。”方眠道。
她大概是做噩梦了，贺言深这样想。
于是他伸手，将方眠完全地抱进怀里，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是吗？我也很想你。”
“贺言深。”方眠唤着他的名字，体内的劣性因子蠢蠢欲动。
“怎么了？”无知的人类还在柔声询问。
“我想要干你，就现在。”她轻声说，一边用牙齿咬着他脖颈处的血管，感受着里面生命的跳动。
咚咚，咚咚。
贺言深没有纠结于她的用词，而是无比顺从地展开自己的身体，向她点头。
黑色的眼眸里全无防备，方眠静静地注视着他，故意问：“今晚我能过分一些吗？”
“过分？哪种过分？”贺言深有些后怕，他其实觉得平时眠眠的时长对他来说已经有一点勉强了。
她不会做点什么更奇怪的事吧？
“嗯……”方眠假装思考着，然后说出自己早就想过了不知几百遍的想法。
她在贺言深耳边轻轻，带着撒娇的意味：“我想吊着你，可不可以啊？阿深哥。”
“用、用什么？”贺言深道。
“当然是用我的东西。”方眠意有所指地卷了一下尾巴。
贺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那双墨黑色的眼睛注视着方眠，他想他大概是明白了，眠眠是在用这种方式疏解心情吧……她果然心情不好，不然也不会半夜突然醒来了。
他的牙齿忍不住上下碰了碰，有些发颤，但他还是用力点了一下头：“好。”
真乖啊。方眠暗笑。
然而出乎贺言深所料的是，今晚的束缚并不是浅尝辄止，他的手腕和脚踝都被勒出了红圈，眠眠似乎极度亢奋，就算到最后他都开始求饶了她也没有放过他分毫。
这个夜晚似乎变得格外漫长，漫长到贺言深几乎在数着数了。
到最后的时候，贺言深简直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反复深呼吸着，尽力让自己去适应。
某一个瞬间里，贺言深注视着方眠的眼睛，他有些恍惚——现在的眠眠还是之前的那个眠眠吗？
她会不会已经不那么爱他了？
但是想到方眠或许心里还在难过，贺言深又会禁不住心软。
也许就这一次，他想。
也许就这一次，眠眠这么不听他的话。
那没关系的，他忍一下就好了。
第55章
欲.望, 变成另外一种欲.望也可以宣泄。
方眠起初并没有在意自己今晚的变化，她只是一时没有控制住而已，只是这一次罢了,有什么呢？只要事后再好好用别的方式补偿一下贺言深就好了。
然而在这一晚之后，醒过来的方眠发现她的视野里没有色彩了，她先是一怔，随后缓慢地伸出自己的手，放到了贺言深身上,没有颜色。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黑白灰三色了。
方眠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她看了眼还在熟睡中的贺言深,没有吵醒他，而是下床去了盥洗室照镜子，如果视野发生了变化的话，那么她的外表……
盥洗室里的镜子中，映着她的面容，正常的人类模样,方眠先是松了口气，不过随后她发现，她的眼睛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她的瞳仁开始出现了棱角，她尝试睁大眼睛, 发现自己的黑色眼瞳像蛇那样竖了起来。
异化的程度加深了……
先是舌头, 方眠张口，她的舌头早从一开始异化的时候就变成了分叉的模样, 也许体温也包括在内, 她身上的温度经常凉丝丝的，已经很久都没有感觉到正常人类的热气了, 可她居然不会感觉到丝毫的不适。
她的身体也在适应这样的变化，在她未曾发觉的时刻，这些异化特征变多了。
会不会直到有一天，她浑身上下都会异化成另一种样子？完全变成一条奇怪的蛇？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为什么呢？会不会跟昨天晚上脑袋里的那个声音有关？可是在某些瞬间，方眠觉得那个声音说的就是她自己的心声，她会觉得那个声音说的是对的，正确的，她的的确确是想那么做啊。
方眠打开水，随意洗了把脸，然后用毛巾擦干。
她盯着镜子，一点点把自己的眼睛变了回去。
走出盥洗室，贺言深还没有醒，然而他只是熟睡着，呼吸着，胸膛起伏着，都没有睁开眼睛看她，方眠都觉得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好像在被唤醒着。
好想吃……好想吃啊……好想吃掉。
她的大脑甚至先她的理智一步做出决定——就从脖子开始，咬断血管喷张出的鲜血一定美味无比。
咕咕咕——
方眠的胃部开始抽搐痉挛，就像曾经她在筒子楼的时候，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是太久没有吃怪物了吗？
还是……当她的欲.望被激发的时候，这种感觉就会出现？
方眠用手掌抵着胃，目光半明半暗，她盯着贺言深看了一会儿，然后开门离开了卧室。
也许，她应该在那栋大楼里吃一点东西的，多多少少填饱一些肚子，现在才不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欲.望。
哪怕是那些东西，看上去真的很没有胃口。
方眠脑袋里不禁又闪现出那些画面，一具具尸体倒在地上，身上都流淌着黑色的血。
她昏昏沉沉地出了门，正准备走下楼梯吃点儿东西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响指。
“醒得很早嘛。”安述倚在门框上看着她，他衣衫不整，看样子应该是刚刚起床不久。
方眠看了眼天色，好像的确很早，她都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了，好像也就几十分钟。
是因为饿的关系吗？所以她才会对贺言深生出那样的想法，应该是吧？是的吧？
她盯着安述，企图让自己也生出一些那样的欲.望，持续了一会儿之后，方眠发现自己失败了。
眼前的安述对她吸引力好像也只是一份普通的食物而已，可以吃，但也没有想吃到失去理智。
那贺言深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呢？因为他是人类吗？
她现在对人类的食欲已经超过怪物了吗？那她现在和真正的怪物，又有什么不同呢？
也许是她注视安述的时间太久，安述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起来，他道：“怎么这样盯着我看？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方眠摸了摸嘴唇，“啊，我的确是在想一些事，一时走神了。”
“在想什么？”安述说着上前，“我看你好像每天都很精神的样子，怎么你那位男朋友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吗？”
“什么责任？上床的责任吗？”方眠冷笑一声，“他做得很好哦。”
安述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方眠下楼，一层一层，直到她快到楼底的时候，他才收回了视线，然后转而将目光看向方眠和贺言深的房间门。
一扇门而已，他要打开还不是普普通通，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在里面都干些什么，是不是真的那么如胶似漆。
靠近，安述迟疑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将手伸向门把手。
在握住把手往里推的那一瞬间，安述的脑子突然剧痛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声警告：“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哦。”
安述猛然放开了门把手，握紧手指。
保护得这么周全？
方眠真的……看上去要比他强多了，如果按照级别排列的话，怎么也在他之上吧？
她这样强的人，和一个普通的人类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人类的身体机能是不可能满足他们的需求的，任何都不。
无论是两个人在一起上床，还是平日里无时不刻捕捉到的风景、闻到的气味、感觉到的东西，他们已经和人类完全不一样了。
两个不相同的种族在一起，方眠除了时时迁就她的小男友，还能有什么值得欢愉的事？
想必，他们床事都很少了吧，长此以往下来，感情迟早会出现破裂的。
等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机会了。
隔着一扇门，安述盯着里面的贺言深，他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但他可以断定贺言深的确在里面，他想冲进去来着，想到方才的那阵剧痛又收了手。
也罢，最好的猎人应该很耐心，他可以慢慢地等，等到方眠终于明白过来，他们两个是不可能走到最后的。
方眠拿了东西下楼，刘裕在厨房做早餐，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卫海看上去恢复得还可以……
小鹿一直贴着林意的耳朵说悄悄话，听上去是一些美甲之类的时尚话题。
方眠注视着他们，刚坐到沙发上，然后这一个瞬间，脑袋里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杀了他们。
干什么啊？干什么那么抗拒我呢？我就是你啊，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你也不喜欢这些人吧？这些人看着就没什么用呢……还会拖你后腿，最关键的是，他们和你完全不是一条心啊，否则你杀人的时候，他们为什么要袖手旁观呢？
他们为什么不帮你呢？
你不是不想吃掉贺言深吗？那就吃掉他们好了，吞掉高级怪物的话，他们的能力也会为你所有哦。
难道你不想这样吗？你不想变得更强吗？只要你变得更强的话，你就可以保护贺言深了啊。
逡巡的视线游荡在这些人的身影中，方眠缓慢地舔舐了一下嘴唇。
看上去似乎很可口，总之是要比刘裕在准备的那些东西好吃呢。
……
方眠又摇了摇脑袋，不行，就算她最后不得不吃掉这些人，那也不能让贺言深知道。
早饭是奶油吐司和热牛奶，方眠闻了闻，确认是自己不太感冒的东西之后就直接拿了一份上楼回房。
她到房间的时候贺言深还在睡觉，他的呼吸声听上去有些重，看来他昨晚是真的很累了。
方眠把早餐放到旁边，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又把手放在贺言深胸口，试了试他的心跳。
一切正常。
于是她撩开贺言深额前的头发，抚摸着他的脸颊。
“起来吃点东西好吗？”
贺言深睡得格外沉，他这一觉几乎什么梦都没有做，只是在梦里都觉得很累很累，他听见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就感觉到嘴唇上被用力亲了一口。
方眠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弯里，小声地跟他说：“对不起，昨晚那么对你。”
贺言深呼吸微顿，就什么责怪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原本也没有想要怪她。
“没关系的。”贺言深哑着声音道，“只是你下次要稍微节制一些了，好吗？眠眠，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没办法承受那么剧烈的。”
“好的，我知道了贺言深。”方眠躺在他怀里，她承认自己这次是有些太过分了，也不知道昨晚贺言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喂你吃点东西，好吗？”方眠拿来了手边的奶油吐司，刚烤好的，还很软。
“我自己来就好。”贺言深伸手接过，正想再伸手去拿牛奶，紧接着腰上就传来一阵明显的酸痛感，激得贺言深瞬间皱紧了眉。
“很痛吗？”方眠坐在了他身后，将冰凉的双手放在了他腰侧，“我可以帮你揉一揉。”
“唔。”贺言深啃着面包，很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好。”
他那个地方真的是难受死了，随便动一下都觉得痛苦无比，相比起腰，还有个地方更难受，可实在难以对眠眠启齿。
他要是跟眠眠说让她帮忙揉揉那里，那他成什么了……
“心里真的没有一点怪我了吗？”方眠将下巴搭上他的左肩，双手环腰帮他在两侧交叉按摩着，动作很像一条蛇。
“我怎么会怪你，眠眠。”贺言深摇摇头，“你不饿吗？需不需要吃点东西？”
方眠摇了摇头，她对这类普通的食物已经完全提不起兴趣了。
“吃吧，等你吃完，我抱你去洗澡。”方眠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抚摸着他。
“唔，好。”贺言深点头，他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但他下半身似乎的确是有些动不了了。
雪白的蛇尾，难得温柔地将他周身缠住。
第56章
洗澡的过程依旧有些磨人, 贺言深能感觉到眠眠在捏他一些地方，但是她没有弄得很过分，顶多只是弄得他痒痒的, 他没有开口，他确实觉得很累了，而且被眠眠清洗身体这件事本来就很羞耻。
非常羞耻，贺言深绷直了身子，甚至都能感觉到东西在流出去。
他忍不住回头, 往方眠怀里靠了靠，声音哑哑的：“别弄了……”
很特别的嗓音, 勾得方眠忍不住都弯了一下嘴角, 然而就在同时——吃掉他吧！
一个声音响起，之前那个声音很尖锐，像是异类发出的鸣叫一样，可是现在这个声音变成了她自己的。
方眠无比清晰地听见自己在说：吃掉他吧！吃掉贺言深！他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啊！吃掉他，你们就可以完全融为一体了。
方眠的眼神深沉了下来，她没有去理会脑海中的话, 但是她很清楚，如果继续这样放任下去，她很有可能某天会控制不住自己。
根本无意识地，做出一些她控制之外的事。
假如某天早晨她醒过来, 身边没有贺言深, 而只有一滩血呢？
控制，她必须要控制住自己, 哪怕是用一些其他的方式, 任何方式。
方眠摸了下额头，将洗干净的贺言深抱出了浴室,然后用宽大厚实的浴巾帮他擦身上的水，整个过程都是由她自己来做的，她喜欢这样。
喜欢反复清洗自己用惯了的身体，喜欢看着这副身体就算清洗过后也会存在她留下的痕迹，多么美妙啊。
那些红色，紫色，在贺言深身上看来很深。
贺言深躺在床上，微微喘息着，他还是觉得自己浑身像散架了一般，根本不想动，一动就觉得难以启齿的地方酸痛得要命。
“今天…他们有什么事吗？”贺言深艰难地问，“我觉得我大概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方眠摇头：“没有什么事，你可以就待在房间里，谁也不会来打扰你的。”
“好。”贺言深听完安心地闭上眼睛休息。
房间里，方眠的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不过她有事呢……她必须得出去觅食了，否则她都不确定自己的饥饿会不会让她失去理智。
方眠反锁上门。
“去哪儿？”身后适时传来安述的声音。
方眠没有隐瞒：“找吃的。”
安述刚想说厨房里还有很多，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方眠想要的大概不是正常的食物。
他立马开始扣紧身上的扣子，开口：“我陪你去。”
那真是最好不过了，方眠本来就有些担心她离开之后安述会再次进她的房间，她甚至都在想要不要先给安述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了。
“好啊。”方眠抿唇，“不过我可不见得会跟你分享食物。”
安述愣了愣，旋即笑出声来：“我可不期待这个。”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安哥，方眠姐，你们要出去？”
安述没有言明目的，只是嘱咐他们：“看好家，别乱跑。”
一出别墅，安述开了自己的车，方眠坐在副驾上，看了眼车里的电台，问：“今天没有什么任务吗？”
安述回忆了一下：“有一些零碎的，没什么挑战性的任务，奖励给的也很少，看上去像是军方嫌麻烦纯粹扔出来打发人的。”
方眠不在意：“能吃就行。”
“……好吧，那这里有三个任务，你看看去哪个。”
方眠没有细看，随便点了一个，正式出发。
大多都是救援任务，沦陷的地区实在太多，光山明市等待救援的人类就数不胜数，遑论周边还有很多城镇郊区以及村庄，军方丢出来的任务大多都是救援任务，他们更多的心力花费在物资争夺和基地重建上，只要能保留下来一部分人的活口，就能保证城市的重建不成问题。
因此，救援大多数的人并不是军方的目的，稳健重建才是军方的目的，巩固最大程度的资源才是他们要做的事。
任务点有点偏，迫近郊区，和军方基地差不多在天南地北的方向，怪不得军方不愿意过来。
“里面应该都是一些C级怪，不用担心。”下车的时候，安述说了一句。
方眠眨了下眼睛，看来她只能凑合吃一些了。
郊区这边烂尾楼很多，多数小区的入住率都不是很高，这边人口偏少，也是比较忽视的一部分。
“不带武器？”安述看方眠两手空空，忍不住问了一句，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疑惑，像是早就知道从军方弄来的武器到了谁的手里。
可只要他问了，就无异于提醒方眠一句，贺言深只是累赘而已，总是需要方眠去迁就和照顾，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能够成为她的伴侣呢？
方眠盯着大楼里，没有回头：“人类会用热武器屠杀牛羊吗？”
“……”安述沉默了一瞬，想想好像也是，他默默把自己的□□收了起来。
小区内绿化虽然不足，但看得出设施不错，开发商最初应该是想要往高端小区那方面打造的，这边放置了两个月，灰尘有些大，方眠摆了摆手皱着眉走进目标楼宇。
里面很安静，阴冷阴冷的，楼层不算高，七层，但是位置很大很空旷，中间有一个连廊，和另一栋七层的楼通在一起。
方眠和安述把两栋楼都转了一遍，可还是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已经被接了？”方眠道。
安述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应该不会？这是刚派发出来的新任务，因为担心人员不足的问题，军方销任务的进度还是很快的。”
可是没有人，也没有怪物，他们转悠了这么半天，连尸体都没有看见。
方眠并不想浪费时间，她道：“不是还有两个任务吗？直接去下一个地点吧。”
“好，那我去开车。”安述加快了脚步往楼下走去。
一层，两层，三层，方眠下了三层楼，她本来在思索其他的事，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在七楼。
嗯？怎么回事？
按理说，她刚刚是从六楼往下走的，现在应该到了三楼才对。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模模糊糊的，居然什么也看不清楚。
大楼内格外安静，安静得出奇，刚刚在楼下的时候，这里分明还在刮风，风不小，可现在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一种直觉告诉方眠，这栋楼有些古怪。
七楼，也就是说她现在可能在最顶楼，她开始留心，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七楼，虽然是多层建筑，但是却有电梯，电梯的外观没有任何指示灯，按钮也是灰色的，方眠试着按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里面居然全部都是镜子，三面镜子。
方眠眨了下眼，然后走了进去，她仔细观察了一下电梯里面，然后在转身的时候，在电梯里看到了一张告示——南游小区物业。
下面一些通知事项。
1.部分业主至今未缴纳物业费，请看到的业主及时缴纳，否则逾期后将停止该部分业主的相关服务（例如：电梯等）。
2.近期天气回暖，部分业主反映小区楼内蚊蝇太多，已交由相关人员处理。
3.警方通知：自上月起，周围年轻女性失踪现象频发，请各位女业主注意自身安全。
4.非必要请勿照镜子。
5.如果你已经照了镜子，在看到这条之后请不要回头。
6.电梯可直达地下室。
7.地下室开放，请诸位业主自觉，不要随意拿走他人物品。
整整七条，方眠看着这些字，微微眯了下眼。
什么东西？这些看着不太像正经的小区物业通知啊。
“安述，你在吗？”方眠试着询问了一句。
安安静静，甚至传来她的回声，除此之外没有一个人回应她。而且当时她跟安述并没有隔开太远，以她的听力不可能听不见安述的脚步声。
看来，她是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
非必要请勿照镜子，如果已经照了请别回头？方眠重新看了一下第四和第五条，心想，如果她现在回头了，又能怎么样呢？
方眠讨厌规则，她喜欢打破规则。
于是想也不想，方眠回过了头。
镜子，与她进来的时候一般无二的镜子，可是这次方眠没在镜子里面。
是的，镜子里面是空的，映着紧闭起来的电梯门，没有她的倒影。
但是左右两边的镜子却是有的。
左右两边的镜子里，她没有转身，里面的“她”和外面的她的方向在正对着。
方眠摸了摸下巴，然后呢？她就此被困在电梯里，出不去了？
方眠刚想转身去按电梯的开关按钮，然而就在她刚要转身的时候，镜子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片黑影，她转过身，接着就在那面镜子上，看到一个女生。
一个被当做衣服一样，穿起来的女生。
她没有四肢，四肢的部位被另一个人的四肢穿过，头颅没有生气地垂了下来，黑色的发丝缠缠络络，躯干也好似被另一个人穿了起来，只是那个人的头没有出现在镜子里，方眠看不到。
电梯内的白炽灯骤然变红，频率极快地闪烁起来。
方眠转身按下电梯开关按钮，然而按钮毫无反应，只有电梯内的灯光在持续闪烁。
方眠下意识又瞄了物业告示一眼，瞥见第一条——哦，她没有交物业费。
可她也不是业主啊，不是业主的话，破坏一下这个地方也没有关系吧？
方眠瞬间抬腿，一脚踹向出现异象的那面镜子，镜子应声碎裂，一片片掉落在地上，镜子的背后，赫然是一具女性尸体。
外形和镜子里的一模一样，唯独少了穿过她身体的那个人。
第57章
随着镜子的碎裂,一股难闻的异味也扑面而来，方眠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口鼻，皱着眉又看了看左右两面镜子。
这里面会不会也藏着奇怪的东西？
方眠没有犹豫,当即一脚一个，将两面镜子踹碎，然而这两面并没有像刚刚那样碎裂掉落下来，而是紧紧黏在上面，只是碎成许多个蛛网状的裂纹。
于是很多个方眠出现在镜子里,很多个，密密麻麻,数不清, “她们”并不受控制，只是在镜子里凝视着外面的方眠。
看上去像是彻底乱起来了啊，方眠没有再理会镜子上的那些人，转头继续看着电梯里的七条告示。
所以，她现在打不开电梯是因为没有缴纳物业费？这年头她身上也没带现金啊，手机也没办法使用, 她早就不带了。
那她要去哪里找物业费？方眠的视线逡巡了一圈，落在正对着她的那具尸体上。
死者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样子，留着长发，齐刘海,看上去像是女大学生,上半身衣服的袖子应该是和胳膊一起被切掉了，血迹很淡,很模糊,而且经过长时间的干涸凝固已经迫近黑色了。
下半身……
方眠盯着她，慢慢蹲了下来,仔细观察着。
她刚刚还以为死者穿的是一条裙子，但是现在蹲下了才发现，她穿着的原来是一条裤子，双腿和裤管一样被切掉，但是两腿中间没有布料，布料边缘不齐整，看上去像是被单独剪了下来，但是裤子的口袋还在。
女性的裤装口袋通常很浅，就算是大腿以下的部分被切掉了也不影响口袋的使用，方眠动了动手指，然后蹙眉忍着难闻的气味在死者裤兜里摸了摸。
一边没有，另一边……方眠把手掏了出来，两张十块。
真奇怪，虽然她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找的，但是没想到这个人兜里还真的装了二十块现金。
就在方眠拿走二十块钱的同时，她余光中看见女孩抬了头睁开眼，用空洞的眼睛注视着她，可当她一转头看过去，女孩又变成了原样。
难道是错觉？方眠又把头转了过去，这次更明显，女孩是身体好像微微起立，像是要从地上站起来一样，无神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她看。
看来不是错觉了……
这未免有些灵异了吧？方眠摸了摸下巴，她觉得这都超出怪物的范畴了，她从小在山明市长大，这边信乱七八糟一些小神的人很多，自然而然方眠也听过许多灵异传闻。
记得小时候他们福利院也发生过古怪的事，但是因为无法查明加上那个时候大人们不信他们说的话，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难道说这栋楼内不止有怪物，还有灵异事件吗？
于是，方眠只好循照旧俗，对着女孩的尸体拜了拜，道：“放心，这钱算我借你的，回头烧给你，然后顺便把杀掉你的那个东西揪出来弄死，怎么样？”
她说着这句话，又尝试着侧过头看了看，尸体果然没有什么异常了。
啊，还真是灵异事件呢，那她解决得了这个吗？方眠对玄学之类的东西，可是一窍不通啊。
拿到二十块钱之后，方眠就在想要怎么把这笔物业费交上去了，她在电梯里摸摸找找，其余都是镜子的三面自然没有什么东西，最主要还是看电梯门这面。
方眠一点点摸了下来，然后她发现紧急呼叫那个位置，比别的按键要高一些，她想也没想就直接抠开，把按钮扳了下来。
一阵呼呼的风声响起，方眠蹲下身朝里面看了过去，按理说按钮扳下来之后出现的应该是线之类的东西，可是这个按钮后面居然什么都没有，黑洞洞的，看上去好像很深。
方眠看了看手里的二十块钱，又看了看身后的尸体，不确定地问：“是从这里面放进去吗？”
尸体当然不会给她任何回应。
谨慎起见，方眠想了想还是把所有的按键都拆了一遍，看看是不是都长这样，看到其余按键背后是正常的，她就又放了回去，然后将二十块钱塞进了那个黑洞里。
塞进去的那一刻，方眠有一种感觉，好像有一个人在里面，从她手里接过了纸币。
等她把钱一交，电梯楼层的按钮就亮起了红色的光，这就代表她现在可以用了吧？
方眠点了一楼。
电梯下降得很缓慢，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在她点完一楼之后，所有的楼层都亮了起来，方眠试着双击按钮取消，但没有用。
看来这电梯还得来点什么幺蛾子了。
“6楼，到了。”
电梯里突然传来机械女声。
方眠看了看身后仍然存在的尸体，往旁边站了站，以免外面有个什么东西她来不及反应。
随着电梯门打开，外面空无一人，方眠正要松口气，然而就在电梯门马上要关上的时候，一阵仓促的高跟鞋声音传来，有人在外面按下了电梯的开关键，紧接着那阵仓促的高跟鞋声又进入了电梯。
“……”也就是说，电梯里多了一个人，八成是一名女性。
但是方眠什么都没有看到，她表情淡淡的，看了眼还剩下的那五层，谁知道还会过来什么东西……
所以这名女性，是那种灵异层面的女性，还是只是他们互相看不到呢？
方眠这样想着，忍不住看了眼地上散落的镜子，镜子里——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把头伸到她的面前，她们贴得很近，两张脸几乎要挨上了，很长的头发盖住了女人的面部，是以方眠看不到她到底长什么样。
好吧……是那种灵异层面的。
方眠这样想着，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可别沾到她。
好，电梯继续下行。
在五楼，电梯继续停下，开门，方眠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口，下意识往地上瞥，不知道这次会进来什么东西。
然而电梯开了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她也没在镜子里看到任何东西。
可是就算如此，电梯门却一直开着，并不闭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方眠在很没有耐心地等，她甚至开始不自觉点脚。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里传来一声疑惑：“咦？”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方眠下意识就和电梯里的高跟鞋女士联想在一起，她下意识低头去看地上的镜子碎片，发现那个红衣女果然没有再贴脸看她了，而是将脸朝向电梯外。
慢慢地，慢慢地，她在一步步往外挪动着。
她要干什么？方眠好奇，聚精会神地盯着镜子碎片看。
然后就在这时，在红衣女几乎将大半个身子探向了电梯外的同时，一个巨大的黑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脑袋，一把就将她往外拖。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方眠瞬间伸手去拽，然后她摸到了一个冰凉刺骨的身体，犹豫了仅仅不到一秒钟，方眠将眼前这一幕与之前看到的新闻联系在一起，用力将红衣女往电梯里拽着。
外面的东西力气奇大，可方眠力气也不小，一来一去维持在了平衡。
通过拉拽的摩擦，方眠似乎感觉到红衣女的胳膊上有许多斑驳的痕迹，像是疤痕？
就这样僵持了好几分钟，方眠嘶了一声，忍不住开口：“你自己能不能使点劲？好歹也是一个成年人了，就一点力气都没有吗？”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话，红衣女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方眠用力将她往电梯里拽着，用力拽着，很快，隐约之间方眠好像觉得自己腰上多了一双手，然后她就连连后退几步，顺利将红衣女拽进了电梯里。
电梯门瞬间闭合，缓慢下行。
方眠怔了怔，下意识往身后看去，身后除了刚刚的尸体，什么也没有。
“……”虽然好像有点傻，但是方眠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刚刚是你在帮忙吗？真是谢谢了。”
她看了下自己的手心，她的体温已经很冰凉了，可她刚刚抓到的东西更加冰，就好像是……在冰窟窿里一样。
方眠忍不住搓了搓手，她看向地上是镜子碎片，红衣女还在，面向电梯楼层不知道在看什么。
好，还有四层。
电梯到达四层的时候，电梯门都还没有打开，却突然飘来一股恶臭，不会又是什么尸体吧？这电梯里味道刚散一点儿……
方眠正想着，电梯门打开，她就看见很多苍蝇，很多很多苍蝇，密密麻麻，嗡嗡乱叫着，方眠眨了下眼睛，看着那些苍蝇朝里移动，她才看清楚好像是个人。
“我靠！”方眠想都没想上去就是一脚，将那个人踹出去好远砸在另一边的墙面上，然后她飞速按着电梯的关门键。
反复几次之后，电梯门终于动了，门慢慢闭合，外面那个蝇人看上去想要重新爬起来再过来，但到底是没时间了。
太晦气了，太晦气了。
方眠反复看了好几次脚底，就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期间她的视线又瞄到告示第二条：近期天气回暖，部分业主反映小区楼内蚊蝇太多，已交由相关人员处理。
看来刚才那个人就是所谓的相关人员了。
方眠长舒了口气，看着电梯继续往下，正在往三楼行进着。
第58章
三楼。
电梯到达的时候,里面又传出熟悉的电子女声，方眠在等着门开，她其实在想自己好像几乎没有遵循任何一条规则,会不会在这里被彻底困住？
可是就算困住的话，她把楼拆了也是可以出去的吧？
正这样想着，电梯突然急剧下坠，砰一声直接沉底，电梯显示的楼层也从3楼瞬间变成了负一。
方眠的腿被敦得都有些发麻, 她再看了眼告示的内容，看来地下室要来了。
“负一层,到了。”电子女声再次响起,只是这回不知道为什么，方眠总觉得声音有点不一样。
电梯正常打开，露出一片漆黑不见底的长廊，如若不是电梯内还有一些灯光，正常人可能都无法看清前面的路。
可方眠看得清，她看得很清楚,这是一条长廊，没有灯，混凝土浇筑的墙壁，左右错开有相对的门,铁门,每个铁门上都带着一把锁。
看来这就是地下室了，这里的住户们在这里存放了东西,可怎么就连一盏灯都没有呢？灯不是坏了,而是天花板是平滑的，灯根本没有存在过。
这种设计有些不合乎常理。
方眠站在电梯里,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出去，她尝试着继续按开关键和电梯楼层，但是所有的按键都像坏了一样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尸体，还是大大方方的尸体，目视前方，脸上什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镜子碎片，红衣女还在，只是好像有点自闭，躲在一个角落垂着头一动不动。
嗯……那她还是去看看吧。
方眠踏出电梯，地下室的温度有些阴冷，就算是她走了下来也忍不住竖起一层寒毛，她走出电梯之后走了三五步，又回头看，尸体还在里面，像是正在注视着她，没有任何变化，很安心。
其实方眠出来之前还想了一下自己走出来之后电梯会不会自己关上门走了，现在看来应该是不会了。
她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地下室一共有18扇铁门，可是她记得这栋楼每层至少有三户，也就是说地下室的数目是不够的。
这样的设计，真的不会让业主发牢骚吗？还是说这个地下室是需要单独买的？
方眠随意拿起第一扇门上挂着的铁锁看了看，有轻微磨损的痕迹，看来里面是放着东西的，她毫不犹豫拧断了铁锁，一把推开门。
有轻微的灰尘扬起，方眠皱着眉扇了扇，然后看到里面放着几个缸，缸里堆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有些凌乱，但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拉上了门。
接下来是第二扇门，她照旧拧断铁锁，推开门，发现里面摆放着一个大鱼缸，浴缸里居然还养着一条红色的鲤鱼，个头很大的红鲤鱼，跟菜市场卖的那种大小差不多。
缸？又是缸，方眠回忆了一下第一扇门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大部分是塑料制物，可她好像看到了几个花盆，带土的花盆。
好，第三扇门，里面空空如也。
方眠很快地拉上门开始第四扇，还没打开的时候，方眠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她脑袋里瞬间出现四楼那个蝇人的模样，果断拉上门没有再打开。
嗯？难道门与楼层是对应的？第三扇门什么也没有，她也同样没有看到第三层是什么模样。
第五扇门，方眠打开门锁，推开门朝里看，里面大约有十平米大小，但是只放着一个烟灰缸，很小一只，放在地上，方眠注意了一下它的材质— —金属的。
她拉上门，来到第六扇门，在推开这扇门之前，方眠就被门上铁锁的温度冰了一下，很冷，几乎可以冻伤人的程度，她挑了下眉，然后推门进入，一股明显的寒气扑面而来，方眠肃着脸，在里面看到好几个插电的冰柜。
某种预感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方眠上前靠近，掀开冰柜往里面看。
尸体，尸体，全部都是尸体，六个冰柜，只有一个冰柜是空的，里面全部都是尸体，这些尸体无一例外都是女性。
而后，方眠在第五个冰柜里看到了一具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尸。
她的头发很长，黑色的，手脚俱被捆绑着，甚至眼中还带着惊恐的情绪，方眠看向她的手臂，上面有很多斑驳的痕迹，有些看上去像是挣扎后的划痕，但有些不是。
方眠眯了下眼睛，退出了这间储藏室，然后看向电梯的方向——电梯门内的灯在不停闪烁着，之前她需要借助地上的镜子碎片才能看到的红衣女现在就站在电梯门口，已经可以直接看到了，她垂着头发，安静地伫立在那里。
“我找到你了。”方眠对着她喊了一声，空灵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着，说完，她又回头看向屋子里的那些冰柜。
这几个应该就是告示里失踪的女性了吧？红衣女是怎么失踪遇害的，方眠已经很清楚了，凶手既能利用这栋楼的电梯杀人，又能把尸体藏在这里，很可能就是这栋楼的住户。
按照常理，如果受害人都是女性的话，凶手有极大可能是一名男性。
不过，方眠没有在这些冰柜里面找到被截肢的女孩的身体，她的四肢被丢掉哪里去了呢？
“需要我帮你把身体拿出来吗？”方眠又回头问了一句，恍惚之中，她好像看到红衣女在点头。
啧，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又犯了那条不准动别人东西的忌讳啊？不过她已经犯了这么多条了，再多一个好像也没什么所谓。
“那你先等一下，我看完其他房间再来。”
一扇扇门，反复打开，关上，打开，关上，类似的场景好像唤起了方眠某个不久之前才经历过的记忆。
她的脸色有些阴沉，动作也快了不少，一扇扇门均被打开，她相继看到一个装着一棵树的缸和放着一把朱砂的缸，某种猜想差不多得到证实。
金木水火土？有人在这里摆什么奇怪的阵法吗？如果真是这样，这阵法也太简单了。
方眠沉默了一瞬，很简单，但也很难发现，除了她，有谁会一扇扇打开门去看呢？况且这里这么阴冷，还摆着这么多具尸体，还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到达最后一扇门的时候，方眠莫名感觉到门里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种能够穿透铁门的视线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应该不是一个人类能做到的。
她推开门，果然，正对她的面前放着一张供桌，上面摆着果品，还点着电子红蜡，供桌的最中间放着一个格外渗人的恐怖娃娃，带给方眠那种强烈注视感的，就是这个娃娃的眼睛。
那像是一双活人的眼睛。
等等！
方眠一个箭步走进屋里，一把抓起恐怖娃娃，二话不说就把那两颗眼珠子给抠了下来。
她掏到的不是什么仿真制品，而是两个真正的眼球……人类的眼球。
这间屋子的门就在这时砰地一声关上，她手里的娃娃突然笑了起来：“嘻嘻嘻……”
方眠没有理会，一把丢开娃娃拿着两个眼珠子回头就走，一脚踹断铁门，朝着电梯里道：“那个另一位，这双眼睛是你的吗？”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她在拿了女孩兜里的二十块钱后，余光里瞥见的应该是女孩的空洞的眼眶，她的眼眶里面是空的。
电梯那边没有什么回应，方眠原本也没打算她们真能说上话，她随手把眼珠子先装进了兜里，然后去六号房拿红衣女的尸体。
见多了怪物，以及各种千奇百怪的尸体，方眠已经对这些东西很免疫了，她甚至觉得至少这具尸体没有发臭，在冰柜里保存得还算不错，已经可以了。
与此同时，方眠心里还有一种感觉，这栋楼里作怪的，应该不是怪物。
怪物，是不可能煞费苦心地摆这么多奇怪的阵法，当然怪物也不喜欢吃冰镇尸体，它们更喜欢新鲜的。
对啊，它们更喜欢新鲜的……方眠最了解了不是吗？
尸体，被拖进了电梯，方眠还把从恐怖娃娃身上挖下来的眼球放进了女生口袋里，她站在电梯里，等着违反规则的新情况出现。
说实话，她确实有点不耐烦了，希望这栋楼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如果再出不去的话，她真的要拆楼了。
与此同时，方眠脑袋里又响起那个声音——你在干什么？身为尊贵的怪物，居然在帮人类处理尸体呢？嘻嘻，你是不是也觉得，怪物也好，人类也好，他们都没有什么分别呢？还是不要排斥自己的身份了，就坦坦荡荡接受自己是个怪物吧……全世界都是你的口粮，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难道不好吗？
电梯在这一刻骤然闭合，方眠的眼前似乎花了一下，碎裂的镜子里，裂纹状的镜子里，出现了许多人的脸。
她所熟悉的脸。
王春花，老韩头，男青年……他们都带着木然的神色，直勾勾盯着方眠看。
他们……活过来了？方眠的精神恍惚起来，难道那天在那里，她没有杀死那些人吗？还是这些人在他们走了之后，又活过来了？
“方眠。”
有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宛如魔音入耳。
“你真的觉得，你现在所处的社会是现实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不过是得了妄想症？高中去看心理医生的那天，医生真的说你没有问题吗？”
方眠全然愣住，不是因为听到了这些话，而是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贺言深的脸。
贺言深……她杀死他了吗？
第59章
一种下坠的感觉出现在方眠的脑子里,好像是要吸走她身上所有的力气一样，让方眠不觉后退了几步，她扶着电梯内壁,指尖被玻璃碎片划破了也浑然不觉。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很恍惚的情绪之中，很多人围着她，时间好像回到了高中那个下午，她和贺言深去看心理医生……
她和贺言深去看心理医生……
诊疗室里，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桌子上放着一花瓶的康乃馨，但是她闻不到花香。
坐诊的大夫是个男人,他戴着一副金丝眼睛,笑起来温文尔雅的。
他说：“别怕，小姑娘，我们来简单地聊聊吧。”
那段时间好像格外漫长，方眠也不记得自己最后究竟跟医生聊了些什么，她只记得，医生笑着对她说：“你没有任何问题,快高三了学习紧张，一定要放松心情啊。”
外面有贺言深在等她，方眠想，她终于能和贺言深去吃顿好吃的了……然后她把包给了贺言深, 去了卫生间。
“对,就是这里。”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确定你没有记错吗？如果你真的没有问题,那为什么贺言深那天吃火锅的神情那么凝重呢？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你走之后，医生和他说了些什么？你再仔细地想一想……”
是啊, 那天吃火锅的时候，贺言深的脸色是不太好啊，他甚至没有吃太多东西，绝大部分的菜都是被她吃光的。
他为什么看上去好像不开心呢？
方眠的脑袋里，出现了这一幕——她从卫生间出来之后，去找贺言深，居然看见他和医生站在一起，他们两个人聊得很认真，不知道在聊一些什么。
方眠走了过去，她并没有刻意隐瞒，不过她的脚步声一向很轻，不论是医生还是贺言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她离得很近了，听见他们在说：“你妹妹可能有妄想症，这种病症不太好治，平时一定要注意到不要刺激她，尤其是不要让她知道这件事。”
“那她这种行为，会伤人吗？”贺言深问。
“严重的话很有可能，我们建议你们最好去大医院治疗，这种病需要长期治疗，很花时间精力，而且可能不会好转。”
“那我应该怎么做？医生，她不是我亲妹妹，你有什么大可直说的。”
“哦这样啊，这种病很花钱的，我知道你们都是福利院的孩子，你也不想一辈子都为她这个病奔走吧？我听说，已经有很好的体大看中你了？好好学习吧孩子，多关注自己，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跟她说实话。”
“嗯，我再想想吧，医生。”
后续……没有后续了，方眠没有再接受过任何关于心理问题方面的治疗。
“是啊，你没有再被治疗过，他放弃你了。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会荒谬到变成这副鬼样子吧？是你的妄想症在作祟啊，是你想要控制住这个世界，你眼里的世界才变成了这样……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你猜现实世界中的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是个杀人犯了？”
方眠不停地皱眉，松开，又皱眉，她开始混乱起来了，本来无比确信的一些事，在此刻突然被打破，她……在妄想吗？这一切都是她的妄想吗？
真的假的？这么说世界根本没有变化？还是原来的样子？
“当然了，否则，为什么你拔刀杀王春花的时候，贺言深就在旁边看着呢？你杀其他人的时候，那些人为什么也只是在旁边看着呢？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怪物啊？你不要太可笑了。”
对啊……怎么可能会出现怪物呢？人类怎么会变成怪物呢？这种情况好像是不可能的……
方眠用力摇了几下脑袋，再次睁眼，穿着红裙子的女孩就站在她面前，她关切地望着她，朝她挥了挥手。
“喂，你没事吧？你脸色很不好。”
方眠又迅速看向尸体的位置，穿着短裙的女孩低着头，像是在玩手机。
电梯是正常的，镜子完整而平滑，方眠从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她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电梯正常运行着，到达三楼时，女孩走出了电梯，她的背影逐渐消失不见了。
到达六楼时，穿着红裙子的女孩也走出了电梯，她的背影逐渐消失不见了。
方眠怔怔然来到了七楼，电梯门打开，她看着七楼的标牌，久久无法回神。
她这是在哪里啊？她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为什么她又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这股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紧接着，方眠就看到第七层走过来一个格外眼熟的人，他穿着白大褂，带着金边眼睛，看着方眠的眼神如此熟悉。
“啊，原来是你啊方小姐，你来复诊了吗？最近觉得如何？”
如此熟稔，就好像他们很熟悉一样。
“我们见过吗？”方眠开口。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摇着头无奈道：“好吧，看来你的近况不怎么样，你来得刚刚好，因为再过一会儿我就要下班了。”
他说着开始朝里走，推开了其中一扇门，喃喃自语着：“三医院新搬的地址还真不错。”
山明市第三人民医院，是众所周知的精神病院。
方眠呆呆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她像是陷了进去，几乎要抬脚慢慢跟着心理医生进去了。
她生病了吗？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她幻想出来的？其实她根本没有跟贺言深在一起对不对？那些事，那些回忆，就连贺言深答应被她上这件事都是她的幻想……
好像变得合理起来了，这个世界怎么会突然就顺遂了她的意愿呢？原来世界没变啊，原来是她的幻想，她得了妄想症了。
一步，两步，方眠往外走着。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踏出电梯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拉住了她。
很用力地拉着她，方眠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她转身向后看去，看不到是什么人，只看到自己的衣服呈现出一个被拽住的状态。
方眠下意识看向地面，才想起来镜子并没有碎裂，然后她抬头看向镜子里面——
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就连她自己都不存在于镜子里。
方眠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她先是哼笑了几声，随后觉得实在是太好笑了，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湿了些。
原来是幻觉啊，这才是幻觉。
她再次使出浑身的力气，将电梯里面的三面镜子砸碎，一片一片的玻璃渣飞溅起来，割破了她的脸颊，但是方眠没有停下。
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还在大叫着：“快来人啊！病人发疯了！”
“又是那个疯子！早就没有人要她了！她还整天口口声声叫着什么贺言深。”
“贺言深？那个冰球明星吗？哈哈，她真的是重度妄想症了啊！”
没有听，方眠一个字都没有听，她用力地砸着，直到把三面镜子全都砸得粉碎，然后她身处的这个世界好像也随着这几面镜子一同碎裂了。
视野一变，光线一转，电梯再度回归寂静和昏暗，方眠眨了下眼睛，她又看到了熟悉的没有四肢的女孩尸体，以及被她搬进来的红衣女的尸体。
“哈哈哈……”方眠又笑了几声，“再次见到你们，还真是亲切啊。”
她盯着地上的红衣女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道：“谢谢你了。”
该结束了，真的该结束了。
方眠毫不犹豫按下了三楼的按钮，她记得很清楚，刚刚那个女生就是在三楼下电梯的。
一定在三楼。
电梯终于开始正常运行，方眠一直在盯着电梯楼梯的变化，看着它从7楼变成3楼，紧接着电梯门没有打开，又出现那种熟悉的下坠感时，方眠毫不犹豫猛踹电梯门。
“别犯贱再玩你的鬼把戏了，再不开门，我就回地下室把你那几个破缸全砸了！”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几脚就将电梯门踹得扭曲，然后方眠扒开电梯门，走进了三楼。
三楼这边只有四户，凭借着直觉，方眠没有过连廊，而是径直走向离她更近的那四户，她一扇一扇打开房门，然后在第三扇门的其中一个卧室里，看到一个人。
一个很奇怪的人，正侧躺着睡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从背后看，好像是个女人。
方眠缓慢地靠近，想一把把她扳过来，可就在她这样做了之后，才发现躺在被子里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真人大小的填充玩偶。
玩偶脸上的表情很粗糙，像是用不太熟练的针线勾勒的，眼睛奇大，嘴唇红得像血。
而玩偶的胳膊……以及双腿……
方眠缓缓下拉着被子，是人类的四肢，以及人类的双腿。
是那个女孩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个笑声突然从她身后的衣柜里爆发出，紧接着一个穿着粉色短袖的男人跳了出来，他看着方眠，眼神看上去兴奋极了。
“看来你发现我的秘密咯！”男人笑着，伸手朝方眠抓了过来，“你也来做我的女儿吧！”
第60章
该如何去形容这种感觉呢？
方眠以前总觉得, 人与怪物是很好分辨的，难道不是吗？
可是在这一刻，她看着这个男人,某种界线开始模糊，人类与怪物之间的界线。
这栋楼里没有怪物，是的，她清醒过来了，清楚地感觉到, 这栋楼里根本就没有怪物。
是眼前这个人类的所作所为让这栋楼的磁场发生了变化，进而引来了一些微妙的东西, 楼里的人被困住了。
方眠一把抓住男人伸过来的手,冷静地盯着他，看着他皮肤里纵横的沟壑，看着他正方的脑袋，看着他激动到外凸的眼球。
很难说，那些女生们面对他和面对怪物哪个更恐怖，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们是同类。
人类和怪物之间，其实没有彻底的划分界线不是吗？至少怪物很容易分辨，而人类不同，很难凭借肉眼去看出一个人究竟是人类, 还是怪物呢。
“你！你！”男人嘴里怪叫着一些什么,他挣扎着，用力地想把自己从这里挣脱出去,然而无济于事,他的手在这个女人手里几乎纹丝不动，像是被禁锢住了一样。
男人愤怒地抬眼,在对上方眠目光的同时，他突然愣了一下。
女人的眼睛眼白占了绝大多数，黑色的眼瞳部分竖起几乎像一个菱形，他好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猎物。
迟滞许久，男人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一边大笑一边用另一只手指着方眠：“怪物！怪物啊！怪物终于出现了！哈哈哈哈，怪物！我们是天生一对啊！我们合作吧，好吗？我帮你骗人类过来，你吃掉她们！年轻女人的肉最好吃了！嘻嘻嘻嘻……”
“你吃过吗？”方眠问他。
以眼前这个人的精神状态，他要是吃过人肉，方眠一点也不会惊讶。
“吃过什么？人肉吗？人肉……？”男人像是被方眠问得愣住了，他的神情中出现一丝思索的模样，然后目光逡巡着，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女儿？我女儿呢……”男人喃喃自语着，他说着要往门外走去，但是因为被方眠抓住他走不掉，嘴里不断哼哼唧唧起来，“女儿！我要找我女儿！”
没有耐心的方眠随手抓起一个烟灰缸把人砸晕，然后开始搜这个人家里还有没有藏别的什么东西。
房子里意外地整洁，方眠大概到处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看到，但是在经过厨房的时候，她敏锐的嗅觉告诉她有一股怪味。
方眠仔细闻了闻，最终把目标锁定在厨房里的那个冰箱上。
她皱着眉，伸手一把拉开冰箱的门，发现冰箱里面放着五六个不锈钢盆，盆里面装着水，里面泡着的全部都是……人体组织。
经过一些完整组织比如手掌的大小判断，应该属于一个十岁以内的小女孩的。
方眠又拉开了冷冻层，一股卤味顿时冒了出来，然后在看清冻住的卤水里面浸泡的是什么以后，方眠胃里突然一阵翻滚，她猛地关上了冰箱门，走到窗边透了几口气。
啊，她果然还是人类吧，看到这种东西，她虽然心理上觉得没什么，但还是会生理性反胃呢。
怪物们会这样吗？不会的。
折回房间，方眠把那个缝着人类四肢的玩偶拿了出去，她再次来到电梯，可是发现一切东西都不见了。
整个电梯里只有碎落在地的镜子，没有了尸体，也看不到红衣女，甚至连她的尸体也不见了。
方眠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她按下了一楼的电梯键，然后把玩偶放在了地上，不到一分钟时间，电梯顺利到达一楼，打开了门。
再次踏出这栋楼，外面的天气居然变得晴朗，一丝风也没有了，方眠看着外面的景色，听着现实的声音，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她没有再回头，只是往前走着，没走几步就看见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安述，他看上去找了她很久。
“怎么回事？”安述道，“你遇上什么事了吗？”
方眠摸了摸嘴唇，指着身后这栋楼，问安述：“你说，如果我们把这儿烧了，这任务算完成吗？”
安述愣了一下，看着她身后，道：“不确定，不过这个任务我们可以不做。”
说得也是。
两人在附近拾了一些干树枝和树叶，然后点燃了火，一直等到大火熊熊燃烧起来的时候，才开车离开了这里。
上车后，方眠看了一眼时间，从来到这里到现在，一共度过了五个小时，她却觉得格外漫长，好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
她有些想念贺言深了。
她想被他抱着……
回到别墅，一打开门，方眠就看见所有人都在一楼，包括贺言深。
她看向贺言深，贺言深也看着她，他都不必说什么，她好像就能从中瞧出很多他的情绪来。
他在担心，还在委屈，甚至是在害怕。
“我回来了。”方眠走上前，一把将他抱紧。
贺言深没有回抱她，他把脑袋别了过去，一副生气的样子，方眠很是无所谓地抱着他亲了亲。
一直亲到贺言深伸手抱她。
“安哥，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遇上什么事了吗？”刘裕问。
安述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有遇到，遇到东西的是方眠，还是方眠什么都没有跟他说。
所以，她会把今天遇到的事告诉贺言深吗？那个什么也做不了的人类？
两个人一起往楼上走，从一楼走到三楼，在进入房间，刚刚关上房门之后的同时，方眠听见了一句：“眠眠，你…要做吗？”
“什么？”方眠下意识问，她听懂了，但又觉得自己可能理解错了。
贺言深哑了下声音，继续道：“我问你，要做.爱吗？”
他抬起墨黑色的眸子，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她，说：“要干我吗？”
方眠承认，她在贺言深这样问的同时就吞了下口水，很诱人，贺言深可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诱人。
每一处，连表情，连反应，都是方眠非常非常爱的模样。
但出于理智，她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这样问？”
她伸出手，顺着贺言深的后颈处揉了揉，很认真地望着他：“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我只是问问，也许你需要。”贺言深吸了口气，他的眼睛看上去好像很坦诚。
但是这种眼神骗不了方眠。
“告诉我，为什么这样问？”方眠推着他坐在床上，自己也坐进他怀里。
“……”贺言深张了下口，才犹豫着道，“我觉得我好像只有这一种用处，眠眠。”
顿了顿，他又补充：“和安述相比的话。”
啊，他在吃醋了，因为她和安述单独出去这件事。
说到底，这件事的确是她疏忽了，怎么能和安述一起出去，把贺言深单独抛下呢？可她眼里真的没有当安述是什么男人呐，甚至，她把安述划分为食物这一类看待。
“没有哦，完全不是这样。”方眠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看着他有些闪躲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解释，“我把我们出门之后的所有事都告诉你好吗？安述一点都没有帮上我哦。”
“……真的吗？”贺言深觉得眠眠要开始骗他了，她总是很会骗他，有的时候，他都分不清。
“当然。”方眠抚摸着他的脸，“那你抱着我，我慢慢跟你讲。”
用了大概一个钟头的时间，方眠把自己遇到的事都跟贺言深说了一遍，当然，她隐去了心理医生那部分，她不太确定，那个场面究竟是她的幻想还是真实的。
贺言深听得很认真，甚至还会为她着急担心，反应很可爱。
在方眠说完后不久，她就吻了贺言深，她很想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靠近贺言深，之前许多躁动不安的情绪就会平稳下来，方眠不断地往贺言深怀里蹭着，觉得他怀里很暖和，很舒服，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地方了。
与此同时，或许在地球上，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有“人”在疑惑着。
男人穿着白金相间的简易礼服，偏向西方的长相看上去很是俊美，只是他似乎有些疲惫。
“先生，我们好像失败了，那个女人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
“不成问题。”男人吐息着，他说话的语速很慢，每说几个字就要歇上一会儿，“良知这种东西，存在于人类身上，是很难被彻底清除的，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好像对她起着很大作用，你们也许可以换换方向。”
“收到！先生。不过好消息是，我们已经控制了一批高阶天赋觉醒的人类了，还有一部分仍然在斗争中，不过策反也不是全无效果。”
“只要是人类，心中总会有欲.望的。”男人似乎势在必得，“况且我给出的待遇不算低，甚至相当不错了。对了，我记得她周围也有一批人。”
“是的先生，不过天赋没有她高，她看上去格外稀有。”
“最好的东西就是会有挑战。”男人缓缓道，“不过，你们要记得不要让那边的人觉察到，他们最近很不安分，打着和平的旗号，也动摇了我们很多人。我说过，人类这种东西，很难完全泯灭良知的。”
“先生，您说的是？”
电子屏幕上出现一组照片，里面有个身材高挑的女医生格外显眼。
“那些自称是火种的家伙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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