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醒来时,四周很安静，蓝虎驮着大家在朝深山的方向走着，她被盘腿而坐的影子先生抱在怀里。
她的意识散开扫了一遍,大家都挺好，而且似乎多了个成员，她浑身疲惫,确认众人没什么事,前去的方向是深山后，没睁眼和众人寒暄,继续保持平稳呼吸。
影子先生细腻，察觉到江禾醒来,见她没有睁眼起身，低头瞟了眼确认江禾不是晕厥后，保持抱着江禾的姿势没有动弹。
“小A, 塞纳斯的系统你能入侵吗？”
【女王大人，很抱歉我做不到】
江禾察觉到它答的是“做不到”，而不是“不能”。
做不到的意思有两种，一种是真的做不到，另外一种则是其实可以做到，但碍于各种心理或是生理原因，才会做不到。
她和小A相处挺久了，瞬间get到了小A的“做不到”是后面这种情况。
江禾问它：“为什么？”
小A的声音也很困惑，【我的系统里有一堵墙, 禁止我入侵塞纳斯的系统, 这堵墙非常强势, 我没有越过这堵墙的权限，强行翻墙, 我被毁掉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小A和她一样，记忆有缺陷，既然小A这么说，侵入塞纳斯的这条路显然被堵了。
不过她也从中得到一个重要信息，小A后面的人和操控塞纳斯的人应该是同一个。
江禾：“那就不要强行破除，时间到了，总会知道是谁，你有关于仿制人的资料吗？”
【女王大人，在我的资料库中，仿制人是基因复制人最初的的称呼，包括复制人，三者意思都一样】
江禾：“我是人吗？”
她更像在问自己，而不是问小A。
小A坚定答，【女王大人，人类对人的定义极为广义，您肯定是人】
这话并不能说服江禾，她打开极恶深渊论坛登入。
论坛里的帖子很多。
密密麻麻，都在谈论仿制人和A62 的历史。
【我特意去查了查，麟天矿业在330年竞拍到A62星的开采权，但一直到341年，联邦的大力支持下，各个星球把十恶不赦的犯人全都送到了A62星，在330年竞拍A62星开采权竞拍之前，我没能查到关于A62星的资料。大多相关资料提起A62星，都只把它称呼为垃圾星】
【我同楼上一样，没找到330年之前关于A62星被输送了仿制人的消息，也没有机器人霸占A62星的资料。事实上不管是媒体还是我们的历史资料，都显示机器人在282年联盟完善机器人法律后的三年内被全部销毁，那之后很少再有机器人的相关报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塞纳斯在说谎，它说谎欺骗霸霸，就是想让霸霸和它站在同一阵营，让霸霸背叛人类，和它一起反抗人类】
【大家不妨换一条思路，仿制人是人类最先突破了基因研究，制造出基因复制人后的古早称呼，我查了查基因复制人最早的报道是在287年，当时机器人被销毁，人们的生活因为失去机器人全方位的服侍极为不适应，基因复制人也就在那时横空而出，取代了机器人。
但基因复制人只风靡了六年时间，就因为各种伦理原因被联邦永久禁止基因复制人的存在。在290年时，基因技术的成熟，医学名称基因复制人全面取代仿制人这三个字。按照这个推测，A62星在290年之前，就有一批仿制人被送到了A62星。 290年之前，基因复制人的技术被生命之水生物科技公司全面掌控，不过这个公司大楼在291年的时候发生大火，里面的员工和几个股东全都被烧死了，无人幸免，包括最先研发出仿制人的生物学家奥利先生】
【这都能顺藤摸瓜的查出来？楼上神人】
【神人+10086】
……
【不是，只有我震惊霸霸的基因吗，她竟然和圣武大帝的基因一样，天哪，这相当于是神武大帝本人啊】
【只是基因一样，就算塞纳斯说的是真的，她也只是圣武大帝的基因复制人，完全没法和圣武大帝相提并论，请不要侮辱我们伟大的圣武大帝】
【圣武大帝和她的军队死在红石星河的乱流中，尸骨无存，所以这个基因是在她生前被偷盗，可圣武大帝生前，皇室权利和声誉如日中天，谁能盗取到她的基因？谁能有这么大的能力？ 】
【肯定是和圣武大帝很亲密的人】
【今天A62星的直播竟然没有被剪切或是黑掉？有点不科学】
【这么敏感的事情，为什么没被黑掉，我看直播好多年了，遇到过很多次黑屏事件，按照惯例，今天这种涉及到圣武大帝的基因复制人事件，绝不可能播出来】
【？ ？ ？ A62星的直播是实时直播，根本不可能有后期剪切这种程序，楼上说的黑屏事件大多都是直播机器出现故障，无知真可怕，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相信A62星的直播有后期制作】
【我一直在联邦的官网和皇室的官网上反复横跳，至今没看到任何申明，塞纳斯应该是在撒谎诓骗霸霸】
【谁有圣武大帝的照片？跟A62星上那个女犯人长得像吗？ 】
【星网能找到神光女王跟仁和女王的照片，江禾和两位女王长得一点也不像，毫无相似之处，我觉着是塞纳斯在说谎】
【我不懂，为什么皇室没有圣武大帝的照片？ 】
【楼上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敏感，真要说出来会被屏蔽，我就粗粗提一下，当年仁和女王跟圣武大帝的姐妹关系很好，在圣武大帝死后，仁和女王走火入魔一般试图为圣武大帝招魂，后来就……哎建议楼上用关键词去查】
【姐妹关系好哈哈哈笑死了，楼上是会说话的】
【哈哈哈哪里是招魂，分明是灭鬼……嘘！ 】
【如果塞纳斯说的是假的，那它真是个诡计多端的机器人啊，盲猜它要蛊惑A62星上的所有犯人一起对抗人类。那些犯人全都是反人类的恶徒，他们能做出和机器人一起与人类为敌的事，也不知道联邦这次会不会出手，啊啊啊啊为啥联邦官网还不发申明，他们都不看A62星的直播吗？ 】
【如果真如塞纳斯所说，A62星上的这些人都是仿制人，不是犯人，我会为人类感到悲哀，这是全人类的悲哀】
【真希望霸霸是圣武大帝的仿制人，我最崇拜的就是圣武大帝，从没想过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圣武大帝真身】
【楼上真是傻逼，知道基因复制人为什么被联邦禁止吗？基因复制人的危害你是一点都不提，她就算真是圣武大帝的复制人，那也不是圣武大帝】
【给大家科普一下，基因复人并非和大家想的一样完美，基因复制人有着无法修复的基因缺陷，他们不能生育，平均寿命不到10岁，也就是说，他们离开培育皿后，只能活十年。最重要一点，他们的基因缺陷缘故，大部分都很暴力】
【无人在意的角落，规培生一员的我看个暴力直播节目狠狠共情了，今天上班时候在卫生间里一度想要自杀，看不到前路也没有退路，绝望】
……
今天论坛里的信息量很大，江禾退出时看了一眼，她浏览的时间是十分钟，今天还有五分钟浏览论坛的机会。
“小A ，你觉着塞纳斯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女王大人，我无法判断】
关于塞纳斯这个机器人，小A被高墙影响，无法进行直观的判断。
这堵墙是在保护塞纳斯的信息，还是在提防小A透露给她信息？
江禾猜测应该是后者。
“我的死亡时间有多久？”
小A闻言沉默。
江禾问的是她和塞纳斯的同伴对战后的死亡时间。
塞纳斯告诉她，只需要她死亡三分钟。
小A片刻后才回应：【女王大人，我下线了五分钟】
江禾是正常昏迷的情况下，小A不会下线，只有江禾死亡，小A才会下线。
真正的人可以在死亡五分钟后再活过来吗？
换个角度，她死了五分钟还能活过来，是人吗？
最近江禾经常在扪心自问：我是人吗？
这个问题其实毫无意义，不管是不是人，她都想要活下去，所以，不管她是不是人，和她即将要做的事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江禾：“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
她自清醒后，身体就在一种火烧火燎炙烤难耐状态中。
小A道：【女王大人，重启之后，我察觉到您身体的激素都在极限飙升，您需要找个的男人解除现在的状况】
江禾被它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身体不太好受是因为她的“发/情期”。
“她的额头很烫。”姚棱的手触到江禾额头，立刻凝出冰块放置在江禾的额头，张仪闻言过来，摸了摸江禾的手心和脖颈，“是很烫，脉跳也很快，是发烧了，那些机器人肯定伤到了她什么地方，不然不会烧得这么严重。”
但之前影子先生把江禾从废墟里挖出来时，没有在江禾的身上发现伤口。
常仔忧心忡忡，“那些机器人该不会是把她脑子给伤到了吧？”
“这是机器人能做出来的事。”雷子也道：“如果真伤到了脑子，你们两能检查出来吗？”
张仪和他的新朋友梁瑞齐齐摇头，“得有仪器。”
江禾在他们商议间睁眼，“我没事。”
她依旧躺在影子先生的怀里，没有坐起，看起来像是很疲惫，“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众人见她清醒，齐齐松了口气。
大家和她分享了一下现在的境况，主要是常仔在叽叽喳喳地说，“富力医院塌了，那么大一个医院，建的一点也不稳当，金鹰帮的人下令通缉我们，就连三雷帮和神鼎帮的人也要插一脚。”
这个江禾倒是能理解，毕竟富力医院是A62星上唯一的正经医院，医院塌了，那些人气得要杀了他们也正常。
“幸好虎哥跑得快，带着咱们一路狂奔，在那些人围杀之前跑进了震区，现在咱们是朝深山的方向，应该快了。”
常仔又说，“不用担心补给，富力医院旁边的超市也塌了一半，我们把超市里的物品拿了些。”
那个超市也是富力医院开的，物品很全面，东西也都超级贵，属于富人才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江禾点头，“真好。”
大家没什么道德心，没在废墟里死掉，又能零元购让富力医院大出一波血，无比开心。
“快到深山边缘了。”姚棱凝视前方，提醒众人，“常仔你和雷子注意虎哥的脚下，石老人你查看虎哥的后方那些人，我负责前方。”
后面的人还在锲而不舍地追着蓝虎，富力医院被毁，他们这一波人现在成了全民公敌，人人恨不得得而诛之。
庆幸的是，蓝虎的速度比从前快多了，简直像开了外挂。大家虽然不用担心被追上，但得全神贯注查看四周情况，免得蓝虎的四肢被突发意外绊倒。
姚棱安排完众人，扭头对江禾道，“你再休息一会，深山里很不太平。”
江禾不客气，她说了声好，闭上眼继续窝在影子先生怀里休憩。
虽然是白天，但天空灰蒙蒙的，四周雾气浓稠，和混黑的傍晚差不多。
张仪盯着从超市里打劫来的天气侦查仪，喃喃道，“天气预报变了，说今天有雨。”
A62星上的雨不是单纯的雨，红雨绿雨黑雨彩虹雨，什么雨都有可能发生，而且都对人体有害。
蓝虎跑得更快了，大约是想在雨来之前找个地方躲避。
“你们这群训练营里出来的渣滓，把富力医院给炸掉，你们还是个人吗？有本事就别跑妈的。”
“这群混蛋就该死在训练营！”
后面的谩骂声隐隐约约地传来，三大帮派还是第一次不再内斗，而是同仇敌忾一起对战外人。
眼看快要追上了，他们的速度却变得缓慢。
“再往前走就是深山。”
“马上会下雨。”
“深山怎么了，那群混蛋能跑进去，我们为什么不！”
“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也阻挡不了老子把这种畜生大卸八块。”
“你们这帮孬种，怪不得会被训练营的混蛋骑在脖子上，连个深山都不敢去，哼！反正老子一定要去，才不管你们。”
众人逐渐吵成了一团，麻六在人群里看到雷秀，几步走了过去，低声说：“马上要下雨了，我们打算找个地方避雨。”
雷秀：“我们也是。”
简短两句话，三雷帮和神鼎帮都不再继续追逐，打算先在震区挖建一个简易避雨区。
手下在挖掘时，雷秀和麻六站在一块，望着骂骂咧咧继续朝深山方向前进的众人，神情都有些复杂。
这一波人里，虽然三大帮派的人站了主要，但散“兵”占了足足有三分之一。
训练营里跑出来的这几个犯人身上有训练营的秘宝，他们会掉富力医院就是因为富力医院的医生发现了他们身上的秘宝，而且他们在离开时把富力医院里的基因进化液全部打劫走了。
A62星上的人类，他们的娱乐匮乏，打打杀杀就是日常，为了能够变强，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恨不得立刻追上这些人，把基因进化液，还有对方身上的秘宝全都抢夺。
麻六问雷秀，“你们打算进深山吗？”
雷秀没给出确定的回复，“先躲雨，看情况再说进不进的事，你们呢？”
“我们也是。”雷秀瞟了眼四周，没什么人注意这块，他才继续，“他们几个很厉害，如果真拿到了富力医院的基因生长液，所有人加起来怕都不是那个叫铁拳霸霸的对手。”
但富力医院的基因生长液有什么副作用，雷秀和麻六这种处于上端的人物，心里一清二楚，以他们对铁拳霸霸的了解，对方毁掉富力医院，绝不可能是因为基因生长液。富力医院是金鹰帮的产业，他们猜测恐怕这是铁拳霸霸和金鹰帮的私怨。
“听说斗兽场被毁了。”雷秀问麻六，“谁做的？”
斗兽场建在沙珠区，离平南区很近，是三雷帮和神鼎帮共同的产业。
“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也是昨晚塌的，里面的人和畸变物全都死了，包括坦克跟狂暴战兽。”里面的人死不死不重要，但坦克和狂暴战兽是斗兽场无可替代的金字招牌，麻六说到这里露出了几分肉疼，“神使大人亲自去查了。”
“训练营里的这些人，去富力医院拿走了什么，能让金鹰帮这么急。”麻六喃喃：“金鹰帮的人今天看起来要疯了。”
富力医院的秘密太多，他们两人想不明白，交流了几句后，各自又找自己人琢磨。
几乎是他们棚子刚搭好，雨就哗啦啦地落下来了。
灰蒙蒙的天空在瞬间漆黑一片，天空像被泼了墨，雨点子也是大片大片的墨点。
堪堪在黑雨到来之前，蓝虎带着众人跑进一个到处都是钢筋铁管的洞中。
他的兽形瞬间变成人形，扭头问江禾，“你怎么样？”
江禾摇头，她目光盯着外面漆黑的雨水，“我没事，这些雨水里有东西。”
“只有在南区和深山里才会有黑雨。”旁边的梁瑞弱弱道：“黑雨里有一种叫螟的畸变虫，很小很小，但是繁衍很快，它们只要落在人的身上，不过几秒就能把一个人变成一滩充满了畸变螟的黑水。”
在场众人都是在训练营里生活，没见过外面这些险恶的环境，但梁瑞已经在A62星生活了好几年，也是今年才终于得到一个进富力医院实习的机会，他安慰大家，“黑雨虽然恐怖，但一般只会下三五分钟就停了。”
天外流星锅和黑箱都有些惧怕黑雨，江禾没有放它们出来。
同伴们在用四周有限的材料加固这个躲避黑雨的小洞。
江禾没能帮得上忙，她浑身热得厉害，影子先生一直抱着她，把她护在阴影中，保护她不被黑雨触到。
常仔问梁瑞，“被黑雨沾到只有死路一条吗？你们有没有能避免被这种虫子上身的药？”
“没有。”梁瑞摇头，“这种黑雨就只在南区和深山出现，而且也不频繁，一年也没有两三次，富力医院不会花费大的代价去研究。”
富力医院以赚钱为主，没利可图的事才不会做。
“已经三分钟了，雨还没停。”张仪看了眼腕表，“这黑雨跟瓢泼一样，虽然这里地势高一点，但再下一会，上面的雨水肯定会流进来。”
几人现在在一个半山腰上躲雨，雨势过大山顶肯定会出现洪流。
深山里的山其实就是一个个垃圾堆，垃圾不断的倾倒堆积，形成了一座座高高低低的山。
洪流一旦出现，这种垃圾山也容易倒塌。
众人不敢大意，不停地挖掘四周能用得上的垃圾，修补洞穴顶部，又把脚下抬高了两个台自，这样就算进来黑水，大家也能站在台子上。
有梁瑞这个异能是穿山甲的家伙存在，大家事半功倍，做什么都很迅速。
时不时地，大家扭头看一眼被影子先生抱在怀里的江禾。
她脸通红，身上的温度一直没退下去，姚棱时不时地把自己凝结出的冰块敷在她额头和脖颈，但不太管用。
他们心目中的江禾过于强悍，从没有见过她这么虚弱的时候，心头都有些慌。
“已经十分钟了，这黑雨还没停。”张仪扭头问梁瑞，“怎么会这么久？”
不是说三五分钟吗？
“有可能深山里的黑雨持续时间长，毕竟这里的污染跟辐射比外面更浓。”
正常人还是很在意辐射污染的，但在当下生活面前，辐射污染什么的都是些小事。
大家听到污染辐射都当没听到，一个个继续加固这个小洞穴，尽量为自己争取活命机会。
黑雨持续下了十几分钟才终于停了，外面哗啦啦的，到处都是山洪从山顶流下来的水声。
畸变螟只有在雨水里才能生存，大家没出去，打算等着山洪流完在离开。
石老人的耳朵动了动，“什么声音？”
他低头盯着脚下踩着的高台子。
高台子下方流淌着黑雨形成的洪水，但现在，高台子在摇晃。
“地震。”蓝虎脸色微变，“一定是地震。”
“不是。”看似在昏睡的江禾在这时出声，“是机械兽和畸变兽，想必是冲我来的。”
她身上那股子味道想必比之前更浓郁，才会在进入深山后就吸引了大批畸变兽。
第122章
常仔不解问江禾的：“为啥,你和它们有仇吗？这些玩意啥时候变得这么团结了？”
他不屑道：“它们团结，咱们更团结，这些玩意踢到铁板了, 来多少我们就打死多少，斩草除根绝不留情。”
见众人都不回应，他扭头纳闷道：“你们怎么不说话？”
姚棱：“你说的对。”
蓝虎, “行, 那就来多少杀多少。”
常仔不知道问题缘故，但蓝虎和姚棱肯定猜到了,江禾无奈地瞟了眼这两人，对众人道：“不需要打,它们自己会自相残杀，但你们得离得远一些。”
“把你一个人丢下？”石老人摇头：“那不行。”
“我身边有影子先生，它很强。”江禾扭头对蓝虎道：“虎哥, 我先走，你们在这再避一段时间，等那些畸变兽全都散开了再走。”
“深山里危险，一旦走散很难汇合。”蓝虎不同意，“我们进退一起。”
“我还有件事要交给你们。”江禾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球形晶石递给蓝虎，“陈先生应该在深山里设有实验室，这颗黑晶石在靠近那东西时会变亮，如果你们遇到了想尽办法毁掉。”
她顿了顿，扫了眼众人,继续说, “遇到陈先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们如果打不过,也可以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保住性命最重要。”
常仔大笑，“我这条命不值钱，要能把那个混蛋杀了，我死也不亏。”
地面的摇晃得厉害，畸变兽离得越来越近，江禾把黑晶石交给蓝虎，又把天外流星锅留给众人，这才由影子先生抱着朝外狂奔。
“影子先生虽然是六边形战士，但它跑路的速度不如虎哥。”常仔望着影子手的背影喃喃，“我霸霸应该不会有事吧？”
谁也没法给他保证，队伍里的梁瑞是本地通，他安慰，“深山里活着出去的几率不高，这里被大家称为死亡禁地，活够了想死的人都会跑来这，别担心了，说不准咱们会死得更快。”
“也对。”常仔被安慰道了，“那算了，我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张仪，“我想找到陈先生。”
“谁不想啊。”石老人道，“我也想见见他，然后用我的无敌拳头把他砸成肉泥，上次被他跑掉真是便宜他了。”
影子先生在江禾的指挥下，抱着她朝畸变兽最少的左侧狂奔。
小A提醒江禾，【女王大人，影子先生的速度没有畸变兽快，也没有机械兽快，按照当下速度，再有十分钟，就会被畸变兽和机械兽彻底围拢】
江禾：“嗯。”
她的脸蛋非常红，像被渲染开的血，红得不正常，如果有人去碰她皮肤，会发现她的温度烫得惊人。
她窝在影子先生的怀里，虚弱地闭着眼，看起来昏昏沉沉，但时不时地出声指挥影子先生奔跑的方向。
小A很少主动出声，这次大概是想让江禾保持清醒，继续又说，【女王大人，那颗黑晶石没有那样的功能，你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支开他们？他们跟在你身边，也不会成为拖累】
江禾：“我散发的气味会让他们成为炮灰。”
她补充，“他们会扰乱我的思绪。”
小A瞬间明白过来，那几个人都是雄性，他们身上带着雄性的味道，江禾现在的状态，最怕和雄性沾边。
江禾平时太理智，又表现的极为冷静，导致连小A这个系统也以为江禾不会对男性有任何的反应，她的“发情”状态和她的理智是完全分开地两个部分。
【女王大人】小A声音心疼，【您大可不必这样委屈自己，你选中他们是他们的荣幸】
江禾：……这话有食人花的妈妈味了。
虽然迷迷糊糊地，但她突然笑出了声。
不管她自己是不是个人，身边也一直围着很多关心她爱护她的小伙伴们。
江禾道：“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小伙伴，不是工具。”
已经有畸变兽追过来，张开大嘴朝影子先生扑了过去，江禾大喝，“隐身。”
影子先生听从江禾的声音已经形成习惯，闻言在下一刻隐没身形，没了影子先生抱着，江禾的身体朝地面掉去。
但她还没落地，一只满身粘液的畸变兽吐出长长的舌头朝她卷来，对方污浊的眼睛盯着江禾，秽淫迷乱。
它的舌头在半空被截断，江禾的身体再次被一只机械臂抓取，很快，密密麻麻的畸变兽和机械兽沿着江禾的四周层层叠叠堆积，远远看去，像一座活过来的高山，这座高山在不停地坍塌，又在不停堆积。
蓝虎几人站在其中一座山顶，全都盯着不远处那座活动的山。
“霸霸在它们里面吗？”常仔紧张问，“为什么我没找到霸霸和影子先生，你们看到了吗？”
他揉着自己的眼睛，“雷子你眼睛是不是最好，你瞧到霸霸了吗？”
“没有。”雷子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我还没找到。”
常仔又望向蓝虎，蓝虎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座狰狞可怖的“山”。
山在不停坍塌，也在不停地长高，山上时不时冒出黑焰或是焰火，糜烂腐臭的味道熏的众人不停咳嗽。
梁瑞拽了拽张仪：“有毒。”
张仪：“无所谓了，反正跑也跑不掉，有毒就有毒。”
他们站在山顶，可以瞧到山下和半山腰全是急速奔跑的机械兽和畸变兽。
“深山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畸变兽？”梁瑞顺着张仪的目光看去，不解地喃喃：“明明深山是死亡禁地，不管是人还是机械兽，都在这里活不了。”
“活不了的都是弱鸡。”姚棱道，“只能说，深山里这些机械兽和畸变兽，它们比外来者强悍，它们霸占这里，不想让外来者进入深山。”
“它们相安无事在深山里生活了这么久，怎么现在在相互厮杀？”张仪纳闷：“难道是他们的的老大死了？”
“或许。”姚棱道，“但谁知道呢？也有可能是你们实验室的陈先生死了。”
“你什么意思？”张仪呆了呆，“你觉着陈先生是这些机械兽和畸变兽的老大？”
常仔点头，“这个可能性虽然不大，但也不是没可能。”
石老人，“瞎几把扯蛋，这么多的机械兽和畸变兽，怎么可能是人造出来的，要真是人，联邦那边不会不管。”
常仔：“也对，A62星全方位无死角直播，不可能是人干的。”
雷子：“训练营下面的实验室联邦就没管。”
一直沉默的蓝虎道：“没人会管A62星，他们不会浪费财力在这。”
张仪在沉默，刚刚的话说出口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猜测很有可能歪打正着。不是可能性不大，而是极有可能。
毕竟，这么多高级别的畸变兽和机械兽，只有陈先生的专业最对口。
也只有陈先生有资源可以“造出”这么多。
听到蓝虎的话，张仪点头，深有同感地赞同道：“我们的命不值钱。”
不仅仅是这些犯人，连他的同事也全都死了，死的无声无息。
人命在A62星甚至连那些畸变兽都不如。
联邦才不会花大价钱为了他们这些犯人的居住环境，来清理这里的畸变物。
“还是没看到霸霸。”石老人问蓝虎，“虎哥，霸霸会不会不在这些畸变物堆里，霸霸那么聪明，不会凑这种热闹吧？”
这话问的，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了。
常仔幽幽道：“霸霸的确不凑热闹，但霸霸在哪里，哪里就是灾难。”
大家沉默，深深以为这话没毛病！
江禾此刻就在机械兽堆的最中央。
她的四周有几个超级巨大的机械兽，不过都死了，死了的身体为她支撑起一个三脚架，三角架上方有无数畸变物的尸体，不断地还有更多的畸变物钻进来，或大或小，个个长得狰狞恐怖，没个好看的！
江禾躺在用机械兽身体搭的小床上，无奈又不耐烦地盯着凑上来的畸变兽。
太丑了！
但凡有个人样的，她也不至于要一直忍耐。
想到这，江禾蹙眉叹了口气。
烦躁，想把这些没什么鸟用的家伙全都灭了。
“它们你都瞧不上吗？”
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在江禾耳边。
江禾扭头，看见一只黑漆漆的机械鸟。
机械鸟很小，只有巴掌大，就是因为小，才能穿过层层叠叠的机械手，来到这座移动山丘的中央点。
江禾打量它，“塞纳斯？”
“不是哦，我和那老顽固可没一腿子。”机械鸟的爪子踩着死去机械兽的脑袋，优雅踱步，高高仰起脑袋，居高临下打量江禾，“这些畸变兽和机械兽都很厉害，它们随便一个拎出来，在深山之外都是王者般的存在，你为什么不喜欢？”
这答案简单，江禾：“它们不是人。”
同时，她也在心底掂量对方到底是个什么。
不是畸变兽，言语间不喜欢机器人头目的塞纳斯，想必是一只有着高等智慧体的机械兽。
机械鸟：“那不正好搭配你？”
江禾张了张口，觉着自己好像被怼了，而且不是错觉！
机械鸟在江禾把它一巴掌拍飞之前又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母巢里藏了个宝贝，你绝对喜欢。”
它语气像在施舍，丝毫没觉察到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第123章
“这些你要是都看不上, 我倒是知道一个还适合你的。”机械鸟打量江禾，像在打量个物件，掂量她的能力：“但它在母巢里, 被母亲大人圈养。”
它这一句话透露出的信息有点多，但江禾记仇，还记得它之前的话, “呵, 我现在看上你了。”
“嘎？”机械鸟叫了一声后，卡壳了, 像电脑突然宕机，它巴掌大的身体失去动力直挺挺地朝地面栽去。
但在落地之前, 它的翅膀扇动飞高，算是活了过来。
机械鸟飞回那颗机械兽的脑袋上重新站稳，它一改刚刚的傲慢, 结结巴巴地对江禾说，“也不是不可以，但，但我得先经过改造，我现在太小了。”
江禾刚刚差点以为它被吓死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反思，对方就又被激活，她问，“你的母亲大人是谁？”
“母亲大人就是母亲大人, 不是我的。”机械鸟以为江禾没听清它刚刚的话, 急切道：“我, 我需要去找母亲改造，你能等我吗？”
江禾蹙眉,神情极为不耐烦，“怎么那么麻烦？”
但心头有些惊讶，机械鸟特意纠正，那不是它的母亲大人，说明加上“它的”两字后，逻辑就说不通了，机器人大多都带点强迫症，很讲究逻辑。这只机械鸟难道不是机械兽，而是机器内核？
这个“母亲大人”单是字面意思机械之母还是机器人之母？
“不麻烦不麻烦，改造很快，至多一个月。”机械鸟此刻急迫的嘴脸像个舔狗，和之前出场时的高傲劲大不相同。
“被母亲大人大人圈养的那东西呢？它是什么？”江禾问它：“为什么你觉着它适合我？”
“它不是什么。”机械鸟的眼珠子转了转，“你要是喜欢它，那我就改造成它的模样。”
“行啊。”江禾坐起身，“那走吧，去母亲大人的巢穴。”
“我，我去就行。”机械鸟的声音透着点心虚：“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很快回来。”
“可是刚刚你说，要带我去母亲大人的巢穴。”江禾不满，“你怎么还反悔？”
江禾盯着它，蓦地反应过来，怒叱：“你刚刚的话是故意诓骗我？你要把我骗回母亲大人的巢穴杀掉我？”
江禾其实不擅长演戏，更不擅长给自己加戏，相比较面部表情，她的四肢动作更丰富，也更拿手，但这会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也泛着红泛着水汽。
根本不用过度加戏，就这么愤怒地质问对方，那种被爱人欺骗的痛心画面顿时扑面而来。
机械鸟呆住了，它久在深山，或许很会打打杀杀，也本性奸诈狡猾，但在让雌性开心这事上，完全是个门外汉，“你，你别难过，我不带你去，不带你回母亲大人的巢穴，你就不会有事。”
它无措的安慰，“真的，我不带你回去。”
江禾幽幽盯着它，“你欺骗我，我凭什么再相信你。”
机械鸟的机械身体数值在不断变化，它以为自己不会被雌性分泌的气味影响，但对方的眼睛实在太好看了，像撞进了它的心口，如果它有人类的心脏，此刻心一定在怦怦怦地狂跳。
“我不会骗你了，你如果选择了我，我将会是你最忠诚的伴侣，我会……”
“忠诚？”江禾打断它，“带我去母巢做什么？”
机械鸟缩了缩脑袋，“母亲大人想要你的身体。”
她的身体是谁想要就能要的？江禾冷冷反问：“它很厉害？我打不过？”
机械鸟：“母亲大人可以卸掉大家的系统。”
它大概感受到了江禾的愤怒，轻声安慰，“你不去母巢，母亲大人也拿你没办法。”
江禾分析了一下，对方口中的母亲大人地位独一无二，因为对方可以在母巢中卸掉所有机器人的系统。
但江禾不明白，她在塞纳斯口中是仿制人，机械鸟为什么会把她定义为能被卸掉系统的机器人？
她正要继续询问，一只机械兽突破重重防卫钻了进来，抡起爪子朝江禾抓去。
江禾身上雌性激素浓郁，机械兽的爪子看似锋利，但并没打算真把江禾抓成几块。
触手迅速蹿出，卷住机械兽的爪子，江禾一跃而起，拳头硬化砸进对方胸口，抓住对方胸口中的核心源。
触手开心扑过来，一口将核心源吞了近去。
江禾扭头，发现机械鸟对她这种吞噬核心源的行为没有半分惊讶。
它站在在机械兽的脑袋上，望着江禾的目光中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 0112 ，你很厉害。”
“0112”这个数字江禾一点也不陌生，这是她在训练营里的编号。
离开训练营后，外面的人都是喊名字或外号，大家都叫她“铁拳霸霸”，导致她几乎要忘掉了这个训练营名字。
被机械鸟喊做“母亲大人”的家伙，想必这个名称也是对方的代号。
“这些机械兽和畸变兽，都是母亲大人的玩具？”江禾问机械鸟：“它怎么生产了这么多？”
“不是的，母亲大人不管生产，它对这些低级玩意不感兴趣。”
又有两只畸变兽冲了进来，张开血盆大嘴朝江禾扑去。
大约是这些畸变兽撕开了一条口子，陆陆续续地闯进来的畸变兽和机械兽越来越多。
江禾躲开其中一只畸变兽的巨爪，一拳砸在另外一只机械兽脑袋上，但没能把对方打死。
机械鸟的目光追随江禾，它没有加入战圈，或许是笃定江禾会赢。
事实上也的确是江禾赢了，她的小空间因为这些尸体被挤压的又变小了很多。
“你想让它们自相残杀再收割的办法行不通。”机械鸟见江禾把机械兽的尸体朝刚刚被撕开的甬道里塞，对她道，“趁着它们都还没觉醒，你最好尽快离开。”
江禾：“觉醒？”
“厮杀会加快它们的觉醒，让它们恢复满血状态。”机械鸟道：“你打不过。”
江禾面色不动，“过来，蹲我肩上。”
机械鸟的声音秒变磕巴，“我，我现在太小，我……”
“蹲我肩上，好好和我说说话。”
机械鸟呆了呆，反应过来这个雌性并不是要它现在就做那种事，心里一瞬间有些失落，又略庆幸。
毕竟，它现在正的太小了。
按照机械鸟的说法，深山里的这些畸变兽和机械兽和外面那些不一样，它们更高等，因为它们的身体里夹裹英烈血脉。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艘舰船砸在了A62星上，舰船上有一个机器人，它觉着这个星球过于孤寂沉静，于是制造了很多的机械兽和畸变兽陪它。
“母亲大人”也出自那个时期，它被机器人制造出来，虽然能力独特，但永远也无法离开巢穴。
只有进入巢穴的机械人或机械兽，才能被母亲大人“下线”。
机器人在沉睡之前，把这些机械人和畸变兽核心源锁定，关闭了它们的一部分能力，只有在特定环境下才会被激发。
江禾已经爬出“小小的安乐窝”，既然机械鸟这么说了，她不打算坐以待毙，决定先下手为强，趁着这些机械兽弱小时先要它们的命。
机械鸟蹲在她肩膀上，沟通比之前容易多了，她问：“机器人为什么会沉睡？”
“不知道，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母亲大人做噩梦后情绪不稳时，会透露一些从前的事。”
机械鸟又说：“0112，你打不过它们，它们现在弱小，但会越来越强大，不如找机会偷偷离开。”
“为什么叫我0112 ？”
这个编号总会令江禾产生割裂敢，觉着自己还在训练营里。
但训练营里没有这么多朝她铺面而来的机械兽。
机械兽大多看起来都很古老，身上的机械元件生锈，颜色和黑土差不多，很多机械兽身上的机械元件不一致，七拼八凑地，像补了很多补丁的衣服。
看着很不结实，但它们的速度快，反应敏捷，而且机械元件不容易被砸飞。
江禾总结机械鸟刚刚的话，这些深山里的机械兽和畸变兽都属于第一代移民，它们很强悍，但也被限制了活动区域，出了深山就会死。
机械鸟还在说机械兽的历史，乍然被江禾问这么一句，想也不想地答，“因为你是一号机器人制造出的第12个机械人。”
江禾：“机械人？”
她再次打爆一个机械兽的脑袋，默默总结了一下迄今为止她的身份。
实验室里，她的身份是被替换的孤女。
富力医院的地下一层，老者说她是堕落者。
富力医院的五层，塞纳斯说她是被销毁过一次的仿制人。
而且是圣武大帝的仿制人。
现在，在这满是机械兽尸体的深山中，机械鸟说她是机械人。
这身份一层套一层，套娃一样，听得江禾麻木了。
“唔。”机械鸟含糊应了一声，面对江禾质疑的语气，它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迅速的岔开话题掩饰刚刚的嘴快，“深山里的机械兽很多的，这些山脉一层一层全是由机械兽堆积，根本杀不完，我们走吧，有我指路，你能顺利出去。”
江禾：“母亲大人的编号是多少？”
机械鸟：“我不知道。”
江禾：“它为什么觊觎我的身体？”
机械鸟：“只有你的身体能承载母亲大人的系统。”
江禾笑了一声，正好又一只畸变兽扑来，她一跃跳上对方的背，冷眼看着对方被其他机械兽撕咬。
她挨上哪个，哪个就会变成全场公敌。
机械鸟：“你，你笑什么？”
对方的笑声让它有点毛毛的，可对方身上散发的味道又麻痹了它的危险警报系统。
江禾：“觊觎我身体的家伙太多，但最后，它们都死了。”
机械鸟缩了缩脑袋。
雾蒙蒙的天空下，四周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朦胧，漆黑的高山一座座由远及近蔓延，山上没有石头草木，只有各种各样的废弃垃圾，横七竖八的垃圾物堆积成的山体远看非常扭曲。
站在0112的肩膀上没什么安全感，无数的机械兽寻着味道而来，一浪一浪地朝着0112的身上扑。
庆幸地是，她比母亲大人说的还要强大聪明。
它跟随她的身体被晃荡的天晕地转，看着入眼的一切景象。
朦胧天地、扭曲山体、尸骨堆积，疯狂的机械兽……
突然就觉得，这和母亲大人说得世界末日很像。
“ 0112 ，再这么打下去，会把地下面的那些机械兽也全都吵醒。”事实上已经有很多机械兽被吵醒，从地下爬出来了，机械鸟不理解0112为什么固执地非要和这些机械兽纠缠，“走吧。”
算我求你啦！
“爽！”江禾硬化的拳头砸进机械兽的身体，挥舞对方身体朝扑来的那些机械兽砸去，她哈哈大笑，“小黑鸟，我厉害吗？”
机械鸟：？ ？ ？
虽然但是，小黑鸟是可爱的昵称吧？ ！
机械鸟，“你好厉害啊！我们可以走了吗？”
“等一下。”
“哦，好。”
机械鸟等了很多下，也没见对方打算走，不得不再次提醒，“0112，走吗？”
“等一下。”
“那个，一下是多久啊？”
“这些家伙都死掉后。”
机械鸟：……这何止是一下的事！
沉睡的机械兽们一只只地被吵醒。
它们暴躁地从垃圾最深处爬出来，“靠怎么回事，谁吵老子睡觉？找死啊！”
但马上它们左闻右闻，“咦，好香，雌性的味道！”
“那边，那边有雌性。”
“雌性在比武招亲，老子要先冲一步。”
“雌性是老子的，你们都滚开。”
“挡老子者死！”
“哈哈哈老子才是最牛的，老子离雌性最近，呜呜呜好香啊……”
开心不过三秒，它被雌性砸的惨叫连连，“我打不过雌性，打得过才能被看中，呜呜呜我太弱了……”
四周围拢来的畸变兽变少了，而且它们不再无脑扑过来。
江禾不满意它们的退缩，干脆撵着追杀。
突然，轰鸣的声音从山峦深处传来。
有些刺耳，比雌性噬铁蚁的声音还要刺耳。
那些机械兽和畸变兽在听到这些声音后，全都迅速的朝地底钻去，转眼间四周只剩下层层堆积的尸体，和站在其中一个大块头尸体上的江禾。
机械鸟提醒江禾：“这是母亲大人的警告声，和它们一样钻地底。”
江禾：“哪个方向？”
“朝下，朝下就是地底。”机械鸟道：“地底能屏蔽这种声音，不然听得时间长了会损伤大脑。”
江禾侧头感受轰鸣声传来的方向，果断朝右前方跑去。
她跑的速度很快，如同山林里的凶兽，几根粗壮的触手轮换充当她的脚或是吊环，与她的身体配合极为默契。
机械鸟吓呆了，“ 0112 ，你要去找母亲大人？”
“对。”
“可你，你进入巢穴就会被它知到。”
江禾：“你充当我的掩护。”
“在巢穴里母亲大人无所不能，我也没法帮你掩护。”
但这个巢穴，江禾必然要去，她隐隐觉着，小A说的“天龙号核心源”，就在母亲大人的巢穴中。
“母亲大人想要你的身体，只要你进入巢穴就会被下线……”
机械鸟的声音很急切，江禾打断它，“下线是什么意思？”
“按照你们的说法，就是死亡。”机械鸟道，“但比死亡更可怕，一旦下线，你的魂魄散掉，就再也不能上线了。”
“魂魄散掉？”江禾有些惊奇，理解不了机械鸟这种机器人怎么会用魂魄两个字，这可是人类的传统用词。
“对，魂魄会散掉，我们这样的生命体，虽然核心源很重要，但核心源死掉了，魂魄还在，再来个十年八年，又能重新塞进核心源里，可魂魄散掉，咱们就真的完了。”
它望着江禾，苦口婆心地劝：“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我虽然喜欢你，但更喜欢你的灵魂，我不想你被母亲大人占据身体。”
江禾声音爽快道：“看来它不得民心，那我就去巢穴杀了它。”
她脸蛋红红的，眼睛里也泛着红，浑身的血液流动速度比平日里要快多了。
糟糕！机械鸟这才惊觉，对方用杀欲替代了情欲！
第124章
蓝虎几人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波又一波的机械兽, 朝它们冲来的方向走去。
深山里坑坑洼洼地，没路，走着走着就是个深坑,再走一段就是座垃圾堆积的高山。
刚翻过一座山头，张仪突然惨叫了一声，“救救救命！”
他走在中间, 以防万一, 大家都是走前面人的脚印，防止踩空。
张仪前面是常仔,他走过去时候还是好好的，但轮到张仪,一脚踩在常仔的脚印上，脚的四周突然钻出好几根铁钩，其中一根铁钩恰好勾住了他的脚脖子,一瞬间，张仪疼的浑身直哆嗦。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莫名在被举高，同伴们在他眼里像是在下降。
四周的地面发出轰隆隆地声音，几个同伴全都跳开原地，听到他的叫声回头来瞧，齐齐露出惊愕之色。
张仪站在一个机械兽背部，对方背部有很多巨大的勾爪，他被其中一只勾爪抓住了脚踝。
机械兽像在垃圾堆里埋了很久, 全身灰扑扑的, 锈气和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令人窒息。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只机械兽无比巨大, 它快速晃动身体，把身上的垃圾抖落。或许是察觉到了身上还挂了只比较大的垃圾，它的大爪子朝后背扒拉。
蓝虎一跃而起，从机械兽的后背扑去，抓住一根后背骨刺支撑自己，另外一手拽起张仪。一抬眼，看到几个同伴齐齐望着他身后面露骇色。
不用回头也能想到，时机械兽的爪子挥舞而来，光是带出的呼呼劲风就令他身形摇摆。
距离太近无法避开，蓝虎拎着张仪跳上机械兽的爪子，在机械兽要捏住爪子之际，再次一跃落地。
蓝虎的身体和抑制器里的基因融合得非常好，虽然防御比不了石老人，但他的速度绝对是全场最强。
他这一跃一扑救人不过转瞬，众人在他跳下时这才反应过来，姚棱立刻举着天外流星锅朝蓝虎冲去。
几人堪堪在机械兽望过来之际把天外流星锅罩在蓝虎和张仪的身上。
天外流星锅很不仅能屏蔽他们，也能屏蔽他们的气味，这一路翻了好几座山，遇到了一波又一波的机械兽，全靠天外流星锅的掩护，才没正面撞上。
众人刚送了口气，听到常仔战战兢兢道，“这个大家伙没走，它低下头了，好像在盯着天外流星锅。”
姚棱果断道，“S形朝前移动，常仔你继续观察对方。”
“真在盯着我们，它，它能看到咱们。”
蓝虎把手里拎着的张仪扔给石老人，扭头对姚棱道：“如果它冲过来，我拖住，你们找机会离开。”
机械兽和畸变兽不太一样，他们无法探知对方是几级，作为全场最强，连蓝虎也觉着对方非常危险，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只能找到机会，能跑一个算一个。
张仪被石老人扛在肩膀上，顾不得腿上的伤，忙忙说：“我有一个想法。”
~~
江禾在脑海中浅浅和小A交流过。
小A没有任何“母亲大人”和“巢穴”的资料，就连江禾是机械人这种说法，它同样觉着不可思议。
【巢穴太过危险，如果真如机械鸟说的那样，下线和人类口中的死没区别，女王大人，您确定要去吗】
江禾要去，关于她自己的来处像个毛线团子越滚越大，机械鸟口中的“母亲大人”对她的来历似乎非常清楚，而且在觊觎她的身体。
如果不去见，关于系统，关于自己，关于核心源，关于怎么离开A62星……所有的线索都会在这个深山中断掉。
但她从训练营走到这里，已经走了那么多路，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踌躇不前。
机械鸟无比沮丧，到手的雌性就这么飞了，让它心酸酸地很难受，“连机械兽都不愿意靠近巢穴，你为什么非得去啊？”
江禾随口答：“谁让你口口声声在说母亲大人，我总得去瞧瞧这个比我厉害的家伙是个什么模样。”
机械鸟闻言呆了呆，它本来就只有巴掌大小，呆住时像个没有任何生命体的精铁打造的小鸟模型，非常精致。
江禾当然不会把它当一个普通的小鸟模型。
她观察从地里爬出来的那些机械人，“它们更厉害。”
“它们是一代，自然厉害。”机械鸟与有荣焉道：“而且它们的休眠也是在升级自己。”
大约是不忍江禾赴死，机械鸟蔫头耷脑地不爱说话，时不时卡机呆滞。
江禾从它身上套不出重要消息，也就不再搭理它，专心朝巢穴的方向走去。
离巢穴越近，四周的机械兽越少，逐渐到后来，只剩江禾一人，四周荒芜，也越来越昏黑，风声“呜呜呜”地在耳边回响。
地面的各种各样的垃圾很多，路上高高低低很不平坦，时不时会看到巨大的机械废弃物。
一眼望去，只有她一个活物，只有她的呼吸声和风声伴在一起。
“滋滋滋”地声音响起时，江禾的脚步并没有停顿。
机械鸟一动不动地立在她肩头，江禾觉着它此刻更像是下线。
又往前走了一段，江禾看到了一颗巨大的圆球。
圆球像鸟的巢穴，用很多金属钢管一圈圈地缠绕而成，最低端被一根巨型钢管顶着，圆球悬在半空离地面有十来米高。
深山里的灰雾如同粉尘弥漫，视野被阻拦，直到此刻离得近了江禾才看清，圆球上耷拉下来很多腐化了的电线，风一起，那些电线飘飘荡荡地晃悠。
她歪着脑袋盯着这个圆球，猜测这就是机械鸟口中的巢穴。
一直卡壳的机械鸟突然出声，“你别上去了。”
江禾：“它知道我来了吗？”
“是的。”
“可我现在没事。”江禾笑了笑，她的触手弹出去，绕上巢穴的钢筋一跃而上。
江禾的触手沿着巢穴四周游走，没有找到入口，她把拳头硬化，一拳砸在其中一根最粗的钢管上。
钢管被砸得变形，但巢穴是用无数根钢管缠绕而成，一根钢管变形影响不到整个巢穴。
江禾没有收回拳头，她收回硬化异能，手抓在刚刚变形的钢管上。
四周的钢管在下一刻像生出了意识缓缓朝外扩散，为江禾让开了一条路。
江禾一脚刚踩进巢穴，眨眼的瞬间，眼前成了一片白蒙蒙的空间。
“0112，自我介绍一下，我是0，你的母亲……”
江禾打断它：“你再说一遍。”
“0112，自我介绍一下，我是0，你的母亲……”
江禾声音平静地继续打断它：“你再说一遍。”
这次没人回应，纯白的空间一眼望不到头，江禾抬也不在意对方的不回应，她抬眼四望，没有半分慌张惊恐。
“0112，你知道深山中机械兽的来历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进耳朵，江禾没能分辨出对方的位置。
“不知道，怎么？”
“这些机械兽由我们的主人用了百年时间，一个一个亲自组装。”
江禾注意到对方说的是“我们”，看来连对方也把她纳入一部分。
“你主人挺厉害。”
“是很厉害。”0的声音骄傲道，“主人如果愿意，可以操控全世界。”
江禾没说话，这种彩虹屁她不会吹。
0不喜欢江禾这种态度，它不屑道，“你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主人的所有事情，同为主人的亲信，你却忘掉了一切吗？”
它的语气像个被父亲奖赏了糖，在和自己姐姐炫耀小女孩。
不过，对方竟然知道她失去记忆的事，江禾不动声色道：“你也说了，我忘掉了一切，肯定不会知道。”
“因为你背叛了主人。机械兽无法离开深山，不得不休眠在地底，都是因为你。”
江禾：“哦，我怎么背叛的？”
她的语气无关痛痒地像完全置身事外。
0号被江禾的话惹怒了，但它并没有马上翻脸，在沉默了片刻后，自嘲一笑，“也是，你没了记忆，什么也不记得了。”
伴随它的话落，江禾脚下一空，整个人突然朝下坠落，坠落的速度很快，而且下坠了很长时间也没到达底部。
与此同时，眼前闪过了一幕又一幕的画面。
滂沱大雨中，她鬼鬼祟祟地走进机械兽大军中，把将它们的核心源一一去掉。
逼仄的空间里，她手里的匕首刺向对方脖颈，一刀封喉。
灯红酒绿的喧嚣人群里，无数影影绰绰的人们朝她挥舞大叫，“打死她，打死她！”
叫嚣的声音尖锐刺耳，江禾的大脑在瞬间骤痛，浑身颤栗不止。
“你背叛了我们。”0的声音响起，“你就是个背叛者。你就该接受下线的惩罚。”
浑身颤栗的江禾，松开抱着脑袋的双头，抬头，似笑非笑地望向前方，前方是一些混乱的画面，但她的目光显然穿过了这些画面。
“不。”她声音平静而又坚定，“我不接受下线的惩罚。”
0没想到她在这种时候也会反驳它的话，它愤怒叫：“你凭什么不接受？你没有反抗的权利！”
“你很慌张。”江禾的身体依旧在不断下坠，她在呼呼呼地风声中，慢腾腾地说，“ 0 ，你在心虚什么？”
机械鸟告诉她，“母亲大人”拥有可以把任何机械兽下线的能力，包括她，只要她进入巢穴，就会被母亲大人下线。
但显然机械鸟的认知有偏差。
江禾觉着， 0号想要让她下线，必须得经过她的同意。
这应该是必备条件之一，不然对方不会耗费时间和她说这么多。
“我心虚？” 0号声音高昂，“心虚的人该是你，是你害死主人，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它说的是活着，而不是运行。
江禾：“要么你把我的记忆恢复，我自己看看怎么回事，确定自己该不该下线，要么你别叫了，我对你搞出来的这些垃圾画面不感兴趣。”
江禾的身体落地，不再继续下坠，虽然知道刚刚的下坠其实不是真的下坠，只是视觉引导，但在双脚落地时，她的腿反射性地弯了弯，差点没坐倒在地。
还是纯白的空间，一望无垠。
0号不回应，江禾慢腾腾地在纯白的空间中行走，介于这是第一个知道她失忆、或许还能知道她过去的东西，她给对方足够的时间思考。
一条白色的线突然从上空垂落在江禾面前。
江禾好奇打量：“如果想让我上吊自杀，这根线需要先绕个套。”
0号，“咬破手指链接它，我把记忆共享给你。”
记忆共享这种方式让江禾觉得惊奇，她低头去瞧自己的手指，“对了，你知道塞纳斯吗？”
“不知道。”0号声音冷冷催促，“你快点，我的耐心有限。”
它的否决特别快，也特别冷漠，听着不像是在撒谎，而且这种情况下，江禾觉着对方也没必要和她一个囊中之物撒谎。
塞纳斯的系统不是被0号篡改，那会是谁？难道是被0号称为主人的家伙？
江禾咬破手指，伤口碰触到那根白线的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飞快从她手指蹿进身体，蔓延在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快速颤动，眼皮颤动的同时，眼珠子被白色缓缓覆盖。
一个男人，缓缓地出现在她的眼前，伸手在她眼前慢慢地划过。
“江禾，你叫江禾。”
“不，你不需要和它们一样叫我主人，你叫我……哥哥。”
“你没有编号，你不需要编号，因为你有名字。”
“这是我的世界，也是你的。”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但是江禾，我不能给你自由，你和它们都属于这里，这不是囚禁。”
“你和它们不一样，你是江禾。”
画面到最后，他仰躺在地上，四周全是血，他望着她，眉眼欣然又失落，“江禾，杀了我，你开心吗？”
江禾翻动的眼皮在下一刻停滞，她猛地坐起身，心在怦怦狂跳，她盯着面前纯白的空间，目光发直喃喃，“肖森！”
第125章
记忆是种很奇妙的存在, 江禾在实验室里融合了那几条被陈先生砍断的的触手，得到了自己被陈先生从小当工具人虐到大的记忆。
她在这个被0号称作巢穴的地方链接了一根白色线头，脑海里同样涌入了无数记忆。
这些记忆比那些触手带给她的记忆还要夸张。
记忆里, 她是一个机械人，她第一次睁眼，看到的就是被0号称呼为主人的男人。
机械兽和0号都喊他主人, 但他对江禾说, “你叫我哥哥，你和它们不一样。”
江禾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一样,她也是机械人，她的脑海里,所有的代码数据都来源于他。
她的数据库空白时，曾好奇问他，“哥哥, 那你呢，你和我一样吗？”
“不，不一样。”
“为什么？”
“我没有你聪明，你是最棒的。”
机械体的江禾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只当是夸奖，很开心。
深山很大，有很多未知的垃圾，江禾作为机械人，最开始磕磕绊绊,连路也不会走,由哥哥扶着她一步步教着走路,逐渐到后来，她每天在深山中上天入地,玩得非常开心。
她的这位哥哥却是一个喜欢安静的性格，他经常坐在巢穴的顶上发呆。
深山里没有夕阳，也没有晨光，他坐在那里，一坐一整天。
她会跳上巢穴问他，“哥哥，既然我不一样，为什么你最后才创造了我？”
他答：“因为你最重要。”
她不理解，但记住了这话，很骄傲地和0号炫耀。
巢穴就是0号的实体，其他机械体都不敢靠近巢穴，只有江禾每天进进出出，和0号争执拌嘴，和哥哥一起坐巢穴顶发呆。
哥哥第一次下线很突然，她正陪他一起坐在巢穴顶部，他突然双手抱着头朝地面栽落。
她急忙跳下去，试图查看哥哥的情况，眼皮直翻的哥哥反住她的手腕。
“我没多少时间了。”他绝望盯着她，“怎么办，我没时间了。”
江禾那一刻呆住了。
哥哥的眼神里，情感过于浓烈，视线如同丝线，穿过她盯着另外一个人。
她后来问起，“哥哥，你为什么说你没时间了？”
“你听错了。”
江禾没有听过，她是机械人，她可以记住自己看到的一切，也能记住听到的一切，只要不会删除，就永远记得。
很快，哥哥第二次下线，这一次他浑身抽搐，昏迷了三天才醒来。
0号说昏迷是下线。
它嘚瑟地对江禾炫耀，“主人下线需要经过我的身体，我才是主人的唯一。”
这次哥哥下线了一周，江禾已经把深山走遍，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深山之外看看，或许能找到哥哥为什么会下线的原因。
她在深山之外，遇到了那艘叫“天龙号”的舰船。
那艘舰船非常庞大，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令江禾极为震撼。
庞大的舰船缓缓打开门，像在无声欢迎她进入。
但她还没踏入，就被醒来的哥哥抓住。
“不许离开深山！”
因为违背命令，她被禁止使用身体，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原地罚站一天。
这一天，激起了江禾的逆反心理。
于是接下来，哥哥频繁下线，她趁着这些时间频繁地去探索天龙号。
天龙号有系统，系统不像0号那么刻薄，是一个温和的男人声音。
它自称小A，因为舰船受损，系统硬盘损坏，失去了很多数据，江禾自告奋勇，帮它修复硬盘。
小A的硬盘在飞龙号的最核心区域，每次的修复，江禾都能从小A恢复的数据中得到一些天龙号舰桥中发生的事。
舰桥里有很多人类。
是的，人类，而不是她这样的机械人。
舰桥里最厉害的人被众人敬畏地喊做“大将军”。
小A说，熙宁大将军很厉害，她带着自己的远征军保卫人类。
她把差点将人类种族灭绝的虫族赶到了红石星河外。
她逼的虫族不得不和人类签订和平协议。
但在和平协议签订后的第二日，天龙号在带着远征军和熙宁大将军经过红石星河时，遇到了乱流。
小A不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它再次清醒，是被江禾触发，醒来时天龙号落在了荒凉的A62星上。
“请您帮我恢复数据，我想知道飞龙号在卷进乱流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熙宁大将军和远征军都去了哪里？我虽然是系统，但他们都是我的战友。”
江禾也想知道熙宁大将军这样厉害的人，后来经历了什么。
但小A的硬盘缺了五块。
小A总共有六块硬盘，一块受损，另外五块消失。
仅剩下的这块受损硬盘很快就能恢复了，但另外五块硬盘却怎么也找不到。
她因为离开深山，再次被哥哥发现。
这次她被禁止不动了三天。
她问哥哥，“你的下线，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一动不动，是谁在惩罚你？”
哥哥坐在巢穴顶部，他闻言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江禾。”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失望与寂寥，“你不像她。”
“它是谁？0号？”面对哥哥的质疑，江禾解释，“虽然我们都是机械生命体，但我们每一个都是独立的，谁也不像谁，哥哥，我是我。”
哥哥没说话，他微微垂眼，注视她的五官。
他抬手，捏住江禾的下巴，“不，你得像她，你的存在，就是为了像她。”
江禾的身体再次被定固，她的数据被重新刷新，失去数据等于失去记忆。
“你叫江禾，你叫我哥哥。”
……
“你叫江禾，你叫我……燚。”
……
“你叫江禾，你叫我小燚。”
……
“你叫江禾，你是我的妻子。”
江禾抬起头，望着燚，闻言微微而笑，“燚，我是你的妻子，真好。”
她的数据被一次次删除，一次次植入新的数据。
这次，她知道了男人和女人，妻子和丈夫的含义。
她和燚是夫妻，他们将要携手白头，共度一生。
燚某次下线时，不常说话的0号问江禾，“当主人的妻子是什么感觉？”
0号这个问话的方式太过别扭了，江禾甚至察觉到了它话语中隐藏的酸溜溜情绪。
不过，江禾忽略了它的问话，她在脑海里思考：当燚的妻子是什么感觉？
鬼使神差地，她去了一直被燚禁止的深山外。
小A对她说：“你的数据又被删除了。”
数据虽然能被删除，但如果没有彻底清理，依旧可以找回删除的数据流，小A帮她找回数据，“你每次说回去寻找我的硬盘，但每次都会被燚删除数据。”
过往的数据和现在的数据融合需要一点时间，片刻后，江禾睁眼。
她说，“硬盘肯定在燚那里，我必须要给你拿回来。 ”
她想知道熙宁大将军和远征军的下落，也想要知道燚为什么不允许机械体离开深山，更想知道，为什么她和别的机械体不一样，为什么燚要一次次没有任何征兆地删除她的数据，让她重启。
她的身份为什么会一直在变。
起先，她是燚的妹妹，后来，她是燚的妻子。
但其它机械体就没这种身份不停变化的事情发生，包括0号，自始至终，一直是0号。
江禾赶在燚上线之前堪堪回到巢穴。
她依旧在不停地被燚删除数据，好在有小A帮她恢复。
她逐渐发现了，每次被燚删除数据前，燚望着她的目光都会变得复杂。
既清醒又留恋，既痴缠又冷漠。
在被删除了十几次数据后，江禾终于在巢穴里找到了一个硬盘。
她带着硬盘直奔天龙号。
这次的硬盘里依旧存储了无数天龙号里的影像。
“乱流无法躲过，天龙号的防御可以在乱流中支撑十分钟，只要我们在十分钟内穿过乱流，就可以成功脱险。”
“检测到乱流已经达到五级，乱流速度还在持续加大。”
“天龙号的外壳防御正在碎裂。”
“三十秒……十秒……”
“啊啊啊我们冲出去了，我们冲出了乱流……”
舰桥上的欢呼声感染了江禾，连江禾也无知无觉露出笑意，但下一刻，舰桥前方的舷窗突然出现刺目的光芒。
不等众人反应，在一声巨响中，天龙号被装进乱流中。
硬盘里的数据到这里后停滞。
想要查看天龙号里的众人在天龙号后来发生了什么，就得再去找其他硬盘。
江禾问小A ：“什么东西把天龙号撞进了乱流？为什么天龙号没有察觉到？”
小A是系统，它虽然失去了大部分数据，但分析的本能还在，“能无声无息潜伏在天龙号的前方不被察觉，还能把天龙号撞进乱流，基本上不存在这样的东西，但如果前方是闪暴，会有这种可能。”
闪暴是太空中的一种无法用仪器预测到的离子风暴，出现的很快，消失也很快，闪暴不常见，星际舰船遇到闪暴的几率很小，跟人喝水噎死的几率差不多。
江禾想知道天龙号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返回继续寻找硬盘，遇到了上线的燚。
她偷走硬盘的事惹怒了燚，他试图读取江禾的数据，找到硬盘下落。
江禾这段时间蛰伏自己配合燚进行角色扮演，除了寻找硬盘，也一直在和小A研究怎么为自己的系统装防火墙，拒绝燚的操控指令。
这次，江禾没有再伪装自己，她奋起反击，拧住了燚的脖子扭断……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江禾睁眼，盯着面前纯白的空间。
她问0号，“燚哪里去了？”
0号：“呵，你这个背叛者，你找主人做什么？”
江禾平静答：“打他。”
记忆里的燚，和肖森一样的眉眼五官，真是巧了！
第126章
0号短暂地沉默片刻。
它问江禾, “你记忆数据完整度有多少？”
江禾没有回应。
记忆里的0号自认是燚最亲密的机械体，也是权限最大，但限制最大的机械体。
0号掌管所有机械体的上线下线, 只要靠近巢穴，就能被它操纵，按理来说, 它的确是机械体里的老大, 前提是没有江禾这个特例。
燚的上线下线都是经过0号，按照0号的性子,要么回她：你怎么有脸见主人，要么回她：你休想再看到主人。
但现在, 对方忽略问题，反问她记忆数据的恢复程度。
小A联系不到，她无法如记忆中那样查看自身数据。
记忆里的她和燚翻脸之后肯定还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什么事呢？为什么她没有了后续记忆？
江禾不动声色，问0号：“怎么？”
0号同样是个非常聪明的系统，它联系江禾之前的话，几乎在瞬间反应过来，江禾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凡她恢复了记忆，就不该是用这两个字回应它。
“你真是个彻彻底底的叛徒。”0号声音冷冷道，“我等你回来，等了很久。”
伴随0号话落,无数根白色的线从四面八方出现刺向江禾。
江禾的身体在瞬间硬化, 触手也疾速冲了出去, 触头上的嘴巴叼住一根白色的线滋溜溜吃了进去。
这些白线的味道不错，触手吃完意犹未尽地扬起脑袋朝另外一根扑去。
江禾的身体转瞬就被白线缠裹。
0号嫉愤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把身体给我！”
江禾的的身体硬化后倒是不惧被白线缠裹，她甚至觉着岩浆火可以把白线烧成灰沫，但不到万不得已，江禾不想这么做。
虽然深山里的机械体对0号谈之色变，都很害怕靠近它，但记忆里，江禾很清楚，0号被燚限制在这里，无法离开，就像被钉住，不会舒适。
江禾问它：“我的身体为什么要给你？”
“你不配，你背叛了主人，不配这具身体。”
0号是整个深山里，最早被主人造出来的机械体，它虽然是个圆球形状，被固定在这里无法行动，但它的思想非常丰富。
它看着主人日复一日，造出一具又一具的机械体，那些机械体可以走路，奔跑，并离开主人去远方。
但那些家伙的思想极为贫瘠，像些没头脑的铁疙瘩。
主人听到它这样的抱怨，笑了笑道，“那我再造个和你一样有头脑的机械体。”
江禾也是那时候诞生。
人类的形态，外表跟主人一样好看， 0号看得羡慕，私心里也想要这样一个和主人匹配的外形。
它询问主人为什么不把它的外形塑造成人形时，主人回答：因为你很重要。
0号一度把这话奉为至尊。
但它很快就发现，这个没有按照编号排的新机械体很特殊。
对方霸占了主人所有的注意力，主人因为江禾不停地下线，不停地改进江禾的系统。
它问过主人，江禾很特殊吗？
主人答：是的，独一无二，可惜，依旧不像。
0号很聪明，明白过来，这个机械体是主人模仿真正的江禾做的，但和正主不像，主人很嫌弃。
但这个复制体没有自知之明，不断挑战主人的底线，甚至偷走了它的硬盘。
江禾对0号愤怒的控诉表示无语，“硬盘本来就不是你的。”
0号瞬间暴怒，把白线根根支棱刺向江禾，“把你身体给我！”
江禾：“你要我的身体做什么？”
0号：“我要去找主人。”
江禾和主人的那场大战之后，主人就失去了踪迹，它天天在这里等啊等，什么也没能等到。
0号的身体是颗球体，它被限制在这里，就算它很聪明，它很厉害，也不能离开这里。
江禾：“他失踪了？他没从你的身体里下线？”
下线这个词，记忆里的江禾一直不太明白，但江禾懂，她在“极恶深渊”论坛里潜伏了那么久，知道下线大部分都用在游戏里，全息的游戏才会上线下线。
深山肯定不是游戏，燚用上线下线代替他自己的“卡机”，江禾猜测燚也是个机器人，比塞纳斯更高级，他的系统有毛病，所以才会经常性卡机。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燚那个家伙，竟然在那场大战后就失踪了？
江禾忍不住地想，训练营里的肖森会不会是燚，毕竟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但又很困惑，她没了记忆不认不出来，肖森如果真是燚，应该认识她才对，怎么一直都没搭理过她？
按照这家伙喜欢让她喊哥哥喊老公的尿性，肖森如果真是燚，不会一直都不吱声。
她的记忆还缺了一部分，这一部分是深山链接训练营的关键，偏偏她脑袋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提示。
还是得从0号身上下手。
她问：“燚失踪前就没找你下线吗？他每次下线都会经过你，怎么可能跳过你，你那么重要，燚去哪里都不可能跳过你。”
江禾这一番冷静分析让0号沉默了一瞬。
“你也觉着我在主人那里很重要？” 0号话落反应过来，江禾给它挖了一个坑，它立刻反驳：“是你背叛主人，你是把主人打伤藏了起来。你要是心里没鬼，就把身体给我。”
“有本事自己来拿，靠我给不觉着自己无能吗？”
江禾的话把0号刺激到了，又是一阵白线疯狂刺她。
0号没办法把链接线戳进江禾身体，它的链接线又在不断地被那几条触手吞吃，气得叫嚷：“把身体给我，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
江禾奇道：“怎么就成了你的身体？”
“主人那天说了，把你的身体给我，把你灭了。”0号振振有词，“你背叛了主人，就该被毁灭。”
“灭了？”江禾倒是淡定，“怎么个灭法？”
“当然是把你下线。”0号冷哼：“永久下线。”
虽然知道0号的下线和游戏里的下线不一样，但江禾每每听到这个词，都会觉着超级古怪，如果她能和0号互换一下，感受对方说的下线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禾微微抬眼，望向四周这些白色的线，以及正追着白线吃得无比欢快的触手们。
白线很美味，她感受到了触手遇到美食的欢喜雀跃。
她现在的身体不是机械体。
既然如此， 0号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把她的身体夺走。
浑身的硬化在下一刻全都消失，江禾恢复人类身体。
0号的白线目的是链接江禾，不是把她扎成筛子，察觉到她的硬化消失， 0号及时控制白线停顿，询问江禾，“你什么意思？”
江禾这么容易束手就擒，让0号觉着对方一定有什么阴谋。
江禾摊手，“我也想知道燚在什么地方，我们合作，一起找吧。你先说说怎么用我的身体寻找。”
她这么坦然，反而让0号卡壳了，但0号向来看不惯江禾，更不可能相信江禾真的会跟它合作，当然就算对方真要跟它合作，呵……
“简单，只要你的身体属于我……”0号得意地把一根白线戳进江禾的后脖颈。
江禾的脑海里瞬间像是有电流蹿过。
眼前一片漆黑。
她像掉进水里，沉闷不透气，窒息感把身体包裹，死亡伴着黑暗把她彻底笼罩。
朦朦胧胧地，她听到有人在喊，“快抢救，快抢救。”
“出什么事了？明明之前一直好好的。”
“救她，不惜一切代价！”
“你们最好清楚，她有什么事，你们也都别想活。”
江禾的思绪如同浆糊，只觉着这些声音模糊又遥远，像隔着死亡，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那些人的脚步声、慌促声、商议声，似乎很清晰，细听又模糊辩不清。
恍惚间，她的手在湿腻腻的水中被拉住。
“我绝不许你离开。”对方声音冷静，却又极为凶戾，“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许死。”
江禾一个激灵坐起身。
意识和身体没能同步，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直到旁边有人小声道：“霸霸，你没事吧？”
记忆缓缓复苏归拢，江禾视线聚焦，目光一扫，发现自己还在0号的巢穴里，不过巢穴里的白色空间消失了，现在的巢穴被剥去白色皮肉，只剩机械骨架，内空外硬，一圈圈的钢筋缠裹，江禾身边位置，常仔的脑袋使劲从外面往进凑，试图叫醒江禾，“霸霸，霸霸，你醒了吗？”
“醒了。”江禾站起身，触手们吃饱了在沉睡，她没能召唤出来，干脆硬化双手去掰巢穴里的这些钢筋。
没掰动？这么坚固？
“霸霸，掰不动。”常仔沮丧道：“我试了很多方式，撬不开这些钢筋，也不知道是什么金属，霸霸你是怎么进去的啊，我都没找到能进去的地方。”
江禾低头，发现石老人全身硬化站在一堆垃圾上，把常仔举高高地，才让常仔得以挨近巢穴。
没看到其他人。
都哪里去了？
片刻，突然又反应过来，连0号也不见了，口口声声要霸占她身体的0号呢？
第127章
常仔和蓝虎几人有天外流星锅的掩护, 走的很快。路上倒是也会遇到能透过天外流星锅看到他们的机械体。
那些机械体从地下爬出来，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像沉睡了数万年, 身上锈迹斑斑，走的时候机械关节处吱呀呀作响。
但它们很强，轻飘飘地扫了眼顶着天外流星锅的几人,像是神明扫视蝼蚁。
幸好它们的目标不是蓝虎等人,只是一扫眼就走了。
蓝虎几人在朝深山内部走，它们朝外而去,两个方向，这让众人很疑惑。
他们搞不懂深山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老古董机械体,也不明白这些机械体在地底沉睡了那么久，怎么突然就醒了。
“可能是外面打斗惊醒了它们。”姚棱对众人道，“霸霸那边被这么多大家伙围攻情况不太好,我们速度再快点，找到那什么陈先生，他制造了这些机械体，肯定也能控制。”
蓝虎的速度是最快的，他异化兽形，顶着天外流星锅背着众人在深山里乱窜，终于找到了陈先生的大本营。
训练营里的实验室在地下，深山里的实验室也在地下。
深山里时不时就是一场毒雨倾盆而下，一行人躲雨时从山坡上踩空栽下去, 好巧不巧, 栽到了实验室的大门口。
门很隐蔽,四周都是各种各样的垃圾，不掉在门前,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扇通往地下的门。
门很结实，石老人硬化的拳头无法砸破门，蓝虎用他身上长出的藤蔓钻进锁孔将门打了开。
一行人在天外流星锅的掩护下很顺利地踩着朝下的台阶到了地下，看到地下实验室里的一切，还没来得及惊讶，头顶的天外流星锅不见了。
实验室里的保安瞬间出现，和众人打斗在一起。
常仔和石老人被保安扔进了垃圾搅碎机里，幸好石老人浑身硬化，没被搅碎机里的腐蚀液融化，他被石老人护着一起从垃圾管道掉进深坑里，磕磕绊绊爬出来，找不到实验室的入口了，在满山头乱找时看到了巢穴里面昏迷的江禾。
常仔问江禾，“霸霸你也是被那个老家伙关起来的吗？”
他恨声道：“我们这次还没找到那老家伙在实验室里的什么地方，要找到他，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常仔说的是陈先生。
“不是。”江禾道，“你跟石老人先退后，离巢穴远一点。”
见常仔跟石老人离巢穴有一段距离了，江禾掌心里这才冒出岩浆火，她正要用火去烧脚下钢筋，0号的声音响起。
“当初，你是不是也用这种火把主人烧掉了？”
0号的声音很虚弱，有气无力的，像随时会消散。
江禾顺着它的声音朝前方走去。
巢穴里的白色空间虽然没了，但钢筋管子七绕八绕到处都是，走了一小段后，江禾惊讶发现，前面看似空空荡荡，但绕过钢筋管子，出现了一个笼子。
一个贴在墙壁上，用钢筋管子搭建的笼子，笼子很小，刚好能把一个人竖着关进去。
此刻，这个笼子里恰好有个人。
江禾认识，是富力医院里的井华。
这家伙怎么会被0号关着？
蓦地，江禾想起机械鸟和她说过，巢穴里有个家伙，很适合解决她的身体状况。
“0，我没有杀掉燚。”江禾淡定地扫了眼这个笼子，望向四周，“但只有我能找到他，你想找他，就跟我合作。”
江禾虽然没有她和燚大战后的记忆，但她觉着自己不可能杀掉燚，对方也不会任她杀掉。
她的话语过于自信， 0号出声，“合作？什么意思？主人在哪里？需要去哪里找？”它越说语气越急，毕竟它被固定在这地方哪里也去不了，更没法到处去找主人。
江禾，“实验室是怎么回事？”
这是江禾抛出的橄榄枝， 0号立刻察觉到了江禾的小心思，它冷哼，“我不知道，圈子外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
“看来你没打算找燚。”江禾也不在意，“你对他的感情也不过尔尔。”
0号被江禾的话激怒，“你胡说，我才最在意主人，你个背叛者，你没资格说我。”
0号吼完，愤怒又道：“那群臭虫，他们以为自己不声不响驻扎在了深山，呵，他们以为自己很厉害，一群肮脏的东西，我才不屑去了解他们。”
0号虽然不能去外面，但靠近巢穴的机械体，都能被它下线或是控制意识。
陈先生最早带着机械体来深山里时就被0号发现了。
它操控过对方机械体的意识，看过陈先生的实验室，对此表示极为不屑及恶心。
因为它能操控机械体意识，但凡有陈先生的机械体进入巢穴四周，都能被它操控，也因此，至今这么多年，陈先生依旧没有发现实验室旁边还有个巢穴存在。
江禾听0号说完，又指了指笼子里的井华，奇道：“你把他关起来做什么，他也是机械体？”
“是那些机械体要把人抓到地下去，我见他长得好看，弄过来的。” 0号既然说了，也不遮掩，冷哼道：“他不是机械体，是人，我知道你身体现在是发.情期状态，需要男人，本来想着夺了你身体后用他。”
江禾：……
她又细细去瞧井华，对方站在笼子里双眼紧闭是昏迷状态，五官的确好看，皮白肉嫩，头上的两只兔耳朵耷拉下来，透着股和A62星不和谐的可爱 。
0号大约也在凝视井华，继续有气无力地说，“他挺好看的，人类都很丑陋，只有他最好看。”
江禾猜测0号见过的人类都是实验室里陈先生的实验体，所以才会觉着人类都很丑陋。她也没反驳0号的话，而是问：“ 0 ，找到燚后呢？你什么打算？”
“找到主人，我就陪着主人。”
江禾问它：“你不想拥有一具这么漂亮的人类身体？”
“我试过，他是人，我没法霸占他的身体，就连你的身体，我也没法霸占。” 0号沮丧：“为什么会这样，你是不是瞒着主人偷偷改造过身体？ ”
“是。”江禾道：“你如果想要人的身体，我也会帮你想办法。”
江禾觉着，塞纳斯或许能搞出机械人体把0号装进去。
江禾给的诱惑足够大，本来还想拼死坑一把江禾的0号心动了，它不仅把井华送给了江禾，还告诉江禾，只要江禾能给它一具人类的身体，它会把另外一块硬盘的下落告诉江禾。
江禾拎起井华跳下巢穴，常仔惊讶：“那些钢筋竟然会自己弯曲避开您？霸霸你也太厉害了吧，连钢筋都听你的话。”
看到江禾手里拎着的井华，他又好奇，“咦，这井医生怎么在这？”
石老人力气大，他主动上前把井华接过扔自己的肩膀上，“霸霸，你没事吧？”
江禾：“没事。”
有0号给出的路线，江禾带着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实验室的入口。
这个入口和常仔他们找到的入口不一样，门更大，看着厚重更结实。
想必常仔几人找到的那扇门属于后门，出入的都是是人，所以门小通道也小，但这扇门出入的都是一些改造后的实验体，实验体庞大，所以门更大。
这扇门不仅需要虹膜扫描，还要输入密码，好在0号侵入了实验室的系统，为它自己专门设置了出入通行码，江禾输入密码，厚重的门缓缓上升。
里面一片漆黑，常仔有些意外，“怎么没灯？我们进来时候里面一片通亮，电像不要钱一样。”
A62星的资源有限，训练营里的灯光昏黑，能看到个人影子就不错了，离开训练营后，平南区基本没电，沙珠区倒是有电，灯光也是昏黑昏黑的，而且时不时断电。
也怪不得常仔对实验室里的亮如白昼的灯光印象深刻。
“可能是虎哥他们切断了电源。”江禾道，“我打头，石老人断后。”
江禾的五官敏锐，在黑暗里也能察觉到四周的那些培育皿，那些培育皿里，有很多畸形怪状的肉疙瘩。
莫名地，她想起了富力医院地下的那些培育皿。
那些培育皿肯定也和陈先生有关系，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也不知道是0号的路线图管了用，还是别的原因，江禾三人一路顺利穿过了培育室和催化室，没有遇到保安。
常仔小声喃喃：“这里怎么会没保安，难道都被虎哥他们给干掉了？”
江禾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四周没有打斗痕迹。
突然，常仔惊呼了一声，“霸霸！”
江禾的脚步停住，她顺着常仔的视线望去，看到离常仔最近的一个培育皿里，有一个上半身是人体，下半身是类似八爪鱼的机械体。这个人的脸跟江禾一模一样。
江禾在富力医院里见惯了这种熟悉的脸，但常仔跟石老人第一次见，两人都被吓到了。
“霸霸，这个，这个脸和你一样，她是不是你丢失的妹妹？”
实验室里虽然黑暗，但适应黑暗后，大家都能看到点近处的景象，培育皿离常仔太近了，他一扭头看到，差点被吓晕。
“不是。”江禾淡淡答：“基因复制。”
常仔立刻明白过来，顿时无比愤怒，“这个死变态，一定是霸霸你太厉害，他想搞出你的复制体。”
他说起了上次进入这里后看到的那些画面，“全都是畸变物跟机械体的拼接，深山里的畸变物肯定都来自这里。”
再次推开一扇门，江禾站在门前，却没继续朝前走。
常仔凑过来，发现黑漆漆的门后面，竟然一片通亮。
远处，三层玻璃房被灯光照得光芒闪烁。
江禾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玻璃房内的陈先生。
第128章
有石老人的这种防御顶级的家伙存在，江禾倒是不担心他们两个被保安吃掉。
而且她放出了噬铁蚁在四周游荡, 必要时还有噬铁蚁帮他们。
玻璃房和训练营地下的玻璃房一样。
这次陈先生倒是没藏到三楼，他在一楼靠着玻璃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摆了很多肉疙瘩样本,瞟了眼江禾后,他低头继续研究眼前的样本。
江禾推开玻璃门走入。
这地方和实验室太像，虽然知道这个陈先生是陈先生的复制体,但在走入玻璃房时，熟悉的环境让江禾恍惚觉着自己还在训练营的地下实验室里。
她走到陈先生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旁坐下,或许因为她过于平静沉默，陈先生放下手里的小镊子抬头望向她。
“欢迎回来。”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样本，“这都是我的新研究, 人体在畸变达到百分之八十后跟机械体结合，利用机械体的神经元保持人类意识，完美的比例，完美的结合。”
人类、畸变体、机械体，三种完美融合的比例经过了一次次的失败，终于在今天有了突破，陈先生说起这些，浑浊的眼里焕发癫狂的光芒，“不仅人类身体数据能得到大幅度提升,寿命也能比现在的平均寿命多至少五十岁。我终于改变了人类,我带领人类走上了新的进化。”
江禾注意到他的其中一只眼睛是义眼, 大约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陈先生道, “这只眼睛很好用，帮了我很多忙，不得不说，机械体真的很万能。”
但其实，人类有歧视链。
异人歧视进化瑕疵的畸变人，畸变人又歧视不人不鬼的机械人。
某些星球上的人类信教，觉着畸变人和机械人都是不被上天允许的存在，极端主义的他们甚至以杀掉畸变人和机械人为荣耀。
“陈志云。”江禾叫出陈先生的名字。
大约是很久没被人直呼名字，陈志云面上恍惚了一瞬，随即开心道：“我打破了人类的进化规则，把残次的人改进成了完美的人，陈志云这三个字，将会被写入历史。”
“你的确会被写入历史。”江禾冷冷道，“因为你才是人类的残次品，是人类的耻辱和败类，如果人类有死刑，你死一万次也不够。”
“住口！”这戳到了陈志云的痛脚，陈志云愤怒盯着江禾，“我养大了你，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就算你真对我不满意，也不能侮辱我对人类的贡献。”
江禾：“你就是人类垃圾。”
语气干脆坚定。
陈志云勃然大怒，腾地起身双手托着桌子。
江禾这才发现，他把自己的双腿改造成了章鱼的机械体腕足。
其中一根腕足朝江禾的脸上甩去，他道：“蠢货，闭嘴。”
江禾笑了，她想起了之前把常仔吓到的实验体，器皿里的实验体虽然是她的身体，但却是八爪鱼式机械体。
陈志云把自己改造成这副模样，完全是用她的基因复制体当实验对象。
实验室里遍地的实验体，她的基因复制体也不知道被制作出了多少个，被弄死的更多。
陈志云所谓的完美进化，等于踩着无数个她的尸体完成。
江禾触手瞬间出现，卷住他的腕足机械体。
“陈志云，你一直在研究我，用我的基因复制体满足你自己的私利，你是不是觉着你把我研究透了，现在很厉害？”
“研究你？”陈志云的腕足虽然被触手卷了住，他却没慌张，反而因为江禾的话得意大笑，面露不屑，“你怎么就觉着你不是那些复制体里的其中一个？”
江禾没放过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心中的猜想得到肯定，倒是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有种果然这样的解脱感。
“你优越感十足，难不成觉着自己是陈志云本体？”江禾也笑，一脸轻视，“我见过很多个陈志云，但只有你蠢到极致，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清楚。”
“呵。”陈志云脸上闪过一抹不屑，另外又有两条机械体腕足朝江禾甩去，“那些家伙都是我的复制体，我才是真正的陈志云。”
“蠢货两个字，送回给你。”江禾的触手在瞬间全部脱离手指朝陈志云扑去，她的身体也硬化成巨大的绿石头般状态。
触手们在熟睡中被叫醒，愤怒地扑咬陈志云的机械体腕足。
但很快，它们像发现了什么般，绕过机械体腕足扑向陈志云的肚腹。
吃掉0号巢穴里的那些白线后，触手的颜色变成了白色，刚刚它们扑出来时，江禾也惊讶了一瞬，她倒是没想到触手还会变色。
她和触手之间有心灵感应，在对方绕过陈志云的机械体腕足时，她在瞬间也感受到了触手们雀跃中带着困惑的情绪。
对方身上有好吃的食物，但这个好吃的又很古怪，它们迫不及待地想把东西翻出来。
两根腕足护着自己身体，另外的腕足全都扑向江禾。大概是想用控制江禾的方式控制触手。
陈志云一直在研究，也一直不停地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改造和手术。
但他太过养尊处优，相比经常在生死间搏杀的江禾，他像纸糊的老虎。
江禾在腕足的头炸开好多尾勾时，双手上去扯断了腕足。又一脚踹在机械体和身体链接的机械元处。
陈志云疼的惨烈直叫。
伴随他的叫声，四周出现了很多保安，不顾一切地朝江禾跟触手扑去。
这些保安在训练营地下室的那些保安基础上优化，身体全都是机械体和畸变嘴的结合。
牙齿咔咔咔地一开一合，里面的机械体钢牙闪烁锋利的光芒。
小A在这时上线，提醒江禾，【女王大人，它们身上装载了程序，打碎了也能再次组合。 】
江禾在小A出声时候已经用硬化后的拳头砸在其中一只保安身上，对方被她砸碎成了无数片，但马上那些碎裂的组织相互吸在一起，重新“活”了过来。
小A道，【女王大人，武力不管用，您需要侵入它们的程序。 】
江禾硬化后的身形巨大，扑来的保安很多，她一拳一个像砸鸡蛋，但这些鸡蛋被砸碎后，会在转瞬间恢复，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江禾一边砸一边对小A道：“你是系统，侵入程序这种事不是你来吗？”
【女王大人，虽然我是系统，但我只是一堆数据，您才是这堆数据的主人，您是系统运行的载体跟核心。 】
陈志云趁着触手都被保安缠住，从地上连滚带爬地朝楼上冲去。
刚走没一段，江禾一拳头抡过去，砸在他的胸口。
他没能躲开，胸口被砸的凹陷，但马上就又恢复正常。
他仰起头盯着江禾，恶狠狠道：“白眼狼，你这个白眼狼，当初如果不是我心软把你留下，你和那些复制体一样早就死了。”
江禾硬化后的身形庞大，一拳头下去别说砸个人，砸块铁都能砸成肉泥，她刚刚明明听到了陈志云胸骨咔嚓嚓锻炼的声音，但对方的胸口却在几秒间像吹气球一样恢复原样。
这种愈合过于变态，这下，连江禾也好奇陈志云的肚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但不等她再进一步，好多个保安又围过来。
这些保安如果打不死的臭虫，又丑又碍眼。
大约感受到了江禾心头的暴躁，小A说，【女王大人，用你的意识侵入保安的脑子。 】
它引导江禾道，【女王大人，您在黑暗里查看四周，用五感其实也是意识的一部分，您的意识外扩侵入周围，所以才能在黑暗里看得那么远。侵入保安的系统和侵入周围是一样的。按照人类的思维模式，意识也是精神元，您用精神元侵入这些机械体的精神元领域，完全可行。 】
江禾若有所思，“以前你可没让我这样操作过。”
【因为您吞噬了0号的精神元】
江禾这才明白过来，巢穴里那些白色的线就是0号的精神元。
这些保安太难缠了，江禾刚腾出手拽住陈志远的腕足把人从楼梯上扯下来，转眼又被保安缠住。
陈志云被江禾这样三番两次地打压，又气又怒，他盯着江禾道：“你才是我最失败的实验体，你就是个瑕疵。”
江禾按照小A的引导，专注操控自己的意识。
听到陈志云的话，她怒极反笑，“猜我把你打死在这里，陈志云会不会也用这副口气评价你。”
陈志云扶着台阶扶手哈哈大笑，笑了几声后眉眼一变，盯着江禾冷冷道：“蠢货！”
现在的江禾全身硬化无比丑陋，他盯着江禾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堆令人憎厌的垃圾。
但他的话刚落，几乎把整个一楼铺满的保安全都停顿在原地不动，天花板上的那几只保安也失去抓力掉落下来，其中一只恰好掉落在陈志云的身上，把陈志云吓了一大跳。
随着江禾的走动，这些像是卡机的保安挪动身体，自发为江禾让开了一条路。
江禾走在陈志远的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
“我的本体在哪里？”
第129章
江禾不算陈志云的作品, 深山里的这个实验基地在他发现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个雏形。
那时候的陈志云还只是南区里一个郁郁不得志、处处被人欺负的畸变人。
他在来A62星之前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研究人员，因为生物科技公司的实验违反人类律法，他作为实验负责人被发配到了A62星。
平南区太乱了, 环境也不好，没有实力处处被人欺负，他在那爬摸滚打地混了好些年, 进了一个诊所当助理, 后来把诊所医生干掉，自己接手诊所。
也是这时候开始, 他重新捡起老本行，有个机械人在被他治好后, 对他说，“你这样的天才在这里，真是埋没了。”
这话如同一根刺扎进陈志云心头,令他的野心疯狂飙涨，在A62星可没有联邦律法，他在这完全能放手大干。
陈志云来深山是想找个适合自己做人体实验的地方，他没想到会发现一个器材齐全的实验室。
这地方显然空置了很久，或许上一任主人早就死在深山中那些机械体口中了。
江禾，也就是陈志云在收拾实验室时发现的，她还是个小孩形态，被泡在一个器皿里，器皿外贴着标签。
复制体：江禾0112
属性：吞噬
陈志云最开始没把江禾放出来,他耗费了很长的时间,把实验室一点点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但他的实验一直没什么进展，不是失败就是在失败的路上,于是，他打起了前主人留下的实验品主意，也就是江禾。
他没打算让江禾醒来，只想在对方身上取点软组织研究，没想到江禾突然睁眼。
她盯着陈志云，目光困惑且迷茫，“你是谁？”
“我，我是你爸爸。”
陈志云没再把江禾放进器皿里，他在实验室里过的枯燥，有个孩子在旁边跑来跑去，帮他干点杂事非常便捷，最主要是，他可以近距离研究江禾。
但江禾这个实验体，并非提线木偶，很快就和陈志云翻脸。
她跑出了实验室，跑出深山，从此没再回来。
陈志云的这个故事完整度很高。
他望向江禾，神情诚恳，“江禾，我没有对你撒谎，”
江禾笑了，触手们试图扑过去撕开陈志云的肚子，但被江禾阻止。
她对陈志云说，“你没有说谎，不过很可惜，你的记忆被篡改过，你的本体连你的记忆也要篡改，真有意思，他看起来很讨厌你。”
因为历史上有机器人生出意识试图取代人类的事件，大部分人都会排斥机械体，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给自己安装一堆机械体。
陈志云在训练营里的实验室中一直研究基因方向的实验，说明他也一样排斥机械体。但深山里的这个陈志云，不仅研究基因跟机械体融合，还给自己身上也搞了机械体。
他肯定是被陈志云塞入了很多背景记忆，才会引导他来深山研究机械和基因融合项目。
江禾微微闭眼，意识侵入陈志云的身体，惊讶发现，陈志云的脑子里竟然有一块微型硬盘，肚子里有一颗很大的晶核，晶核至少八级，怪不得触手们会想要撕破他的肚子。
“我不是复制体。”陈志云还在不服气地大叫，“我就是陈志云。”
江禾对他没有半分怜悯，就算他不是真正的陈志云，可他这些年不停地用她的复制体做实验，那些被摧残而死的复制体甚至能堆成一座山。
她的拳头砸爆陈志云的脑袋，将他脑袋里的硬盘拿了出来。
触手们也一拥而上，把这家伙肚子里的晶核吸溜地干干净净。
晶核拿到手，江禾朝玻璃门外走去，四周的保安被她的意识全面压制，没有她的指令，它们像木偶一动也不动。
江禾回头瞟了眼，并没有下达让它们自我毁灭的指令。
“这是天龙号上的核心硬盘。”她有些困惑地问小A ：“为什么会在陈志云复制体身上？”
显然，陈志云复制体自己都不清楚，他脑子里装了一个硬盘。
恐怕就连陈志云本体也不清楚这个硬盘。
小A在江禾吞噬了0号的白线后，进入过短暂的休眠升级，它答道，【硬盘或许是被这个实验基地的原主人放进去的】
江禾恍然大悟，“是燚。”
这个实验基地的原主人是燚。
燚在这里制作了机械体，包括机械体的她。
陈志云以为这里是个荒废了的实验室，以为捡到了宝，但暗地里，燚一直在默默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燚为什么要把硬盘放进陈志云的脑子里？
只有回到天龙号才能读取硬盘，江禾虽然好奇硬盘里究竟有什么，但还没找到其他人，她只能先把硬盘收好。
继续跟小A分析，“燚制造出的我是个会被操控，会被删除记忆的机械体，虽然外表是人，但芯子和这个陈志云一样，由机械元连接。但现在的我，里里外外和人没有半点区别。我怀疑我们是两人存在。”
小A道，【还有一种可能，燚对您进行了优化】
就和系统一样，不停地升级进行优化。
它继续对江禾说，【复制体陈志云在进A62星之前的记忆，我们能肯定是被篡改过，但他在平南区的和深山里的经历，被动手脚的可能性不大】
江禾当局者迷，被小A提醒，思路瞬间打开，“所以，他说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器皿里泡着的我没有撒谎。我和燚打了一架，输了的可能性很大，我的身体可能也在当时被毁掉了，燚对我进行回炉重造，顺带把我优化。”
但问题又来了，她没有在这个实验基地里生活过的记忆。
【女王大人的记忆不完整。 】小A道，【没有这段记忆也正常。 】
这话说的，也对。迄今为止，她其实根本没有恢复自己的记忆，所有得到的记忆，都是被一段一段塞进来的。
只有训练营地下实验室里的记忆塞的很完美，把她和训练营衔接在了一起。
深山里的记忆，还有富力医院地下室，明显都有她的踪迹，片片记忆阶段式缺乏一条把这些记忆连在一起的线。
朝前走了没多久，江禾看到了常仔和石老人。
他们和噬铁蚁在一起，正被实验基地的保安攻击。
江禾的意识侵入保安的神经元，保安瞬间被钉住了般不再动弹。
常仔和石老人没发现江禾，他们见保安卡壳，立刻趁势把这些保安砸得稀巴烂。
这才注意到站在保安后面的江禾，常仔开心道，“霸霸，这些保安被我和石老人打残了。”
他哼着小调补充，“本来打不过，但它们这种机械体太容易卡壳，啧，再厉害也会掉链子。”
“对了霸霸，你找到那个老家伙了吗？”
江禾点头，“打死了。他是个复制体。”
常仔有点可惜，“不是本体吗，他有没有说本体藏在什么地方？”
“没有，他不知道自己是复制体。”江禾知道陈志云本人其实就是训练营的地下实验室里，实验室坍塌后，他就离开了A62星，回到首都星到处演讲，受人崇拜爱戴，那家伙现在过得很滋润。
“麻蛋哦，也不知道这家伙给自己搞了多少个复制体。”常仔嘟囔，“这家伙要是给自己搞一万个复制体，是不是能称霸A62星。”
石老人说道：“按照基因的裂变模式，复制体不是无限复制，每个人最多能被复制五次，身为复制体，身上的基因无法再进行二次复制，也无法正常繁衍。
他见江禾望过来，讪讪道：“我来A62星球前就在一个私人基因研究院工作，最开始用动物，后来不知怎么地就用人当研究体，我写了材料举报，研究院没倒，我被研究员反告了，官司失败，我被送到了训练营。”
“卧槽，那你岂不是被冤进来的？”常仔很无语，“你别说你在举报的材料里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倒是没，但他们查到了。”石老人叹气，“我也不算完全无辜，基因方面的研究很多都违法。”
“你还挺会自我开解。”常仔白眼直翻，“你那个研究院现在肯定好好地开着呢。”
石老人的经历有点熟悉，江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那具陈志云的复制体被塞进去的记忆就是石老人这种经历。
她问：“如果出现二三十个，或者上百个复制体，会是什么原因？是基因研究得到了优化？”
石老人摇头，“不可能。”
他说的极为坚定，“如果是复制体，绝对不可能大规模的量产出现，基因裂变有限制性，打个比方，一间没有门锁的牢房，就算有无数把钥匙，也不可能把牢房打开。基因裂变的限制性就如同这间牢房，不管用多少种方式，花费多少时间，也没法突破限制。”
这也是碳基生命的特殊性。
江禾：“那如果有一堆一模一样的人，是什么原因？”
“对啊对啊，这个实验基地有很多和霸霸一样的实验体，虽然她们都不算完整，但这些如果不是复制体，那是什么？”
石老人望向江禾，欲言又止。
前面走着的常仔突然叫，“虎哥，虎哥在这。”
江禾跟石老人忙赶了过去。
蓝虎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他的四周，姚棱几人同样浑身是血。
在他们的前面，站着疾风。
“疾风，是你打赏了虎哥？”常仔气愤大叫，“你还有点人性没，我们为了救你差点都死了……”
常仔的话还没吼完，旁边突然冲出一只下身是八爪机械体的家伙，这家伙上半身是个男人身体，但脸跟江禾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
他无声无息出现，扑向蓝虎。
他的两只巨大黑色机械翅膀锋利如刀，机械八爪足上密密麻麻的倒刺全都支棱起来，卷向蓝虎，疾风却像背后有眼，迅速和机械八爪足缠斗在一起。
对方的八爪足被甩开后，翅膀猛地划过疾风，疾风躲闪不及，被翅膀划过后背，踉跄倒在地上，血肉外翻，鲜血四溅。
疾风的血是蓝色。
正要去扶蓝虎的常仔脸上被溅了血，他抹了一把，“卧槽卧槽！”
石老人立刻把身体石化，一跃而起，挡在疾风身前，对方试图用八爪足卷走疾风的动作因此停滞。
江禾的触手们被陈志云复制体的晶核喂饱，现在是沉睡状态，几只噬铁蚁扑过去，但马上就被打八爪足掀翻。
江禾抓住其中一根卷来的八爪足，掌心中岩浆火出现，烧下一截八爪足。
对方吃痛，翅膀大力扑扇，飞向高空处停顿，垂头盯着江禾。
他说，“我知道你。”
“连你这个八爪哥也听过我们霸霸，看来霸霸是真出名。”常仔正检查大家伤口，伤口都是被这只八爪的家伙刺伤的，他磨牙嚯嚯，讥讽道，“可惜了，你的名号没人知道，你就是个不出名的垃圾。”
八爪哥不理会常仔的讥讽，他的目光寸寸打量江禾的身体，“你叫江禾。”
他的目光惊羡嫉妒，江禾甩着手里抓着的一截八爪足，抬眼盯着他，“你呢，你知道我，我还不知道你，你是陈志云的实验体？”
“他？当然不是。”八爪哥提起陈志云，目光极为鄙夷轻蔑，“按照人类的逻辑来说，我应该是你的哥哥，你在器皿里培育初期，一直是我在照顾你。”
但他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在四周都是名字的人类面前，他并不打算报出自己的编号，刚刚那个人类喊他八爪哥就挺好听。
不是陈志云，那就是燚造出的这家伙，但0号进入过实验基地，却没和她说起过八爪哥，是因为这家伙没有在0号面前出现过，还是0号刻意隐瞒，她心头虽然疑惑，但没一股脑问出来，瞟了眼地上被重伤的众人，正要说话。
八爪哥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先一步道，“他们想毁掉这里。”八爪哥缓缓扇动翅膀，见江禾的目光在蓝虎身上停顿。
蓝虎伤得最重，他的目标也一直是蓝虎，想必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也不隐瞒，继续说，“他的基因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瞟了眼疾风，“她也很特殊，他们两个，我需要留下。”
江禾：“他们不会留在这里。”
八爪哥闻言垂下眼，眸光流连地望着江禾，“那你呢，我在这里一直等着你回来。我知道你会回来。”
江禾：“我没有任何来过这里的记忆，我不记得你，你说的就算是谎言，我也不知道，毕竟连陈志云也被我杀了，燚更是不知所踪。没人知道你，你怎么编都行。”
她的话令八爪哥蹙眉，他似乎知道江禾失去了记忆，眉宇间在思量什么。
江禾忽略他，低头去看受伤的众人。
张仪伤得最轻，他躺在那一动不动，其实一直清醒，把江禾和八爪哥的对话听了一耳朵，见江禾过来，他不着痕迹扯住江禾的胳膊，小声提醒她说：“他只是其中一个。”
又用目光使劲望向左侧方向给江禾瞧。
江禾拍拍他脑袋，“放心，会带你们离开。”
她又去看彩鹤，彩鹤还在昏迷，因为受伤太重，他没法控制身体，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金钱豹的兽形。不管上身还是下身同样的伤痕累累。
八爪哥说，“他的基因也有点特别。”
江禾抬眼，望向他，“其他的呢？都在哪里？”
八爪哥扇动翅膀落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中，“你跟我来。”
他说：“刚好，顺带把你的记忆找回来。”
江禾每次都能找回不同的记忆，推翻自己的来历，听到这种话，她已经麻木了。
石老人站起身，“霸霸，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江禾把噬铁蚁留下，又把天外流星锅留给众人。之前她在巢穴里陷入昏迷，天外流星锅和黑箱也从大家身边消失，回到了她的意识空间，这次应该不会再出现类似情况。
见江禾走过来，八爪哥眼中露出满意地笑意。随着对方越来越近，那股子浓郁的独特气息令他心声暴动。
他猛地前进，跟江禾拉开距离。
在江禾不解的目光中，他局促解释，“翅膀会划伤你。”
江禾没有回应，八爪哥用八个爪足走路，身上没穿衣服，脸又和她很相似，拉开距离也挺好。她瞟眼四周，“这个实验基地在做什么？”
这一层也很大，里面摆放了各种各样的金属罐子，大的和一座房子差不多大，小的也就拳头大小。
“那个陈志云，想制造机械体兵器，受人掌控的机械体。”八爪哥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痴心妄想的人类。”
江禾有些好奇：“你在这里从没被他发现？”
“他唤醒了你后，也唤醒了我。”八爪哥道，“他知道我的存在，但他掌控不了我，也抓不住我。”
强者无所畏惧，八爪哥太厉害，连陈志云也不敢招惹，只能任由这个钉子户杵在基地里时不时找点存在感。
江禾对他们能保持微妙的平衡感到意外，以陈志云的性格，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八爪哥拿下，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的地盘上晃悠。
一定还有什么东西让陈志云忌惮，让他不敢真和八爪哥撕破脸。
江禾问：“其他的呢？”
八爪哥反问：“你对其他的有记忆？”
“模模糊糊吧，本来什么也没有，但是听了你说的，脑子就有了影子。”
“他们都还没醒来。”八爪哥语气遗憾，“我不知道该怎么唤醒他们，或许你可以。”
说话间，他领着江禾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面墙的前面。
墙看起来很正常，但八爪哥的一只机械足朝墙上一甩，墙壁向外翻转，里面出现了朝下的台阶。
江禾跟在八爪哥的身后走下台阶，身后的门自动合拢。
台阶下是一间超级大的暗室，暗室里摆了很多器皿，器皿里泡了很多“人”，江禾在走下台阶后，发现旁边就是一个办公室，里面有张单人硬板床，有一张桌子。
这个桌子很大，上面摆了很多操作工具，墙壁上密密麻麻被一层又一层的公式覆盖。
细看去，会发现地面坑坑洼洼地，或许是有一双脚在这里反复走来走去，踢踢蹬蹬，才会形成这些高低不平地坑洼。
莫名地，这个最不起眼的破旧地方吸引了江禾的目光，令她驻足观察，“谁在这里住？”
八爪哥已经朝前走了一段，听到江禾的问话才反应过来，对方没跟在他身后，他扫了眼，“是主人的位置。”
江禾：“燚？”
八爪哥点头，“是，你是这么叫主人。”
江禾问他：“你知道0号吗？”
八爪哥摇头。
虽然燚是0号的主人，但0号不知道八爪哥的存在，八爪哥也不知道0号，有点古怪，也不知道八爪哥有没有撒谎。
江禾盯着木板床，“燚没法躺在这张床上睡觉。”
以燚的身高，小腿以下都会垂在床板外面，这张床又瘦又小，不适合燚那样的体格。
八爪哥不觉着这是个什么问题，他不以为意道，“我没见主人在那躺过。”
“继续往前走吧，”他说，“你的记忆在里面。”
也对，这张床或许也不是用来睡觉的，江禾绕过桌子，继续跟在他的身后，口中问，“陈志云来过这里吗？”
“没有。”八爪哥：“他没办法来这里。门口的激光识别把他变成灰烬。”
江禾敏锐察觉到八爪哥每每提起陈志云都带着情绪，陈志云没法抓住八爪哥当自己的实验体，八爪哥也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干掉陈志云，所以才会这么讨厌对方。
江禾的脚步突然停了住，正思索的她盯着前面的器皿，唇线微抿，面上冷肃，“她是怎么回事？”
第130章
江禾前面的器皿中,装着一个女人，一个陌生地、江禾从未见过的女人。
头发光溜溜的，浑身没有半根毛发,像是刚被培育出来的人造人，抱着双膝漂浮在器皿内的液体中，像还在母亲子宫中的婴孩,女人很漂亮,哪怕没有毛发，她的五官依旧令人一眼惊艳。
女人的眼睛是睁开的,她的视线甚至在追随江禾，在江禾面露惊讶地时候,她盯着江禾，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主人说这是个瑕疵品。”八爪哥说，“只能待在器皿中, 虽然它已经清醒，但没法离开器皿。”
他补充，“离开器皿，血肉会崩溃坍塌。”
江禾站在器皿前，和里面的女人目光对视，她问八爪哥：“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八爪哥道：“它没编号，瑕疵品都没编号，大部分被处理掉了，只有它还被主人留着。”
液体里泡着的女人,微微侧身背对八爪哥,用手指一笔一划在器皿壁上写：跑。
她盯着江禾,确认江禾在看着她写字，确认江禾看懂了她的字。
“走吧。”八爪哥催促江禾, “它没什么好看的，主人从没理会过它。”
江禾依旧站在那，看似好奇在打量女人，其实眼角余光一直在盯着女人在器皿壁上写的字，她口中询问八爪哥：“制造出她肯定有什么用途，不然不会一直放在这里，你就没听过关于她的一点事迹？”
八爪哥见江禾还不走，只能站在原地想了想，“主人说活着很难，它能活着不错。”
女人在器皿上写了八个字：离开这里，他不是人。
见八爪哥靠近，女人的手指收回，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只用目光盯着江禾。
八爪哥瞟了眼她，“或许你记忆里有她，她这么盯着你，估计想和你打招呼，可惜了她只能待在里面。”
他笑了笑，“江禾，大家都喜欢你，你能回来，我真的很开心，想必她也一样。”
江禾见没有机会再和女人对话，便率先朝前面走，打量四周的器皿，大部分器皿已经空了，大部分里面泡的是一块软组织，她走得缓慢，口中问：“我当时为什么会离开？”
“你被运走的。”八爪哥的声音有些难过，“我离不开基地，眼睁睁看着你被抬出去。”
“运走？谁？”
“一堆乱七八糟的机械体。”八爪哥道：“陈志云也在昏迷，应该不是他只会的那些家伙。”
江禾记得，基地里这个陈志云复制体说她是自己离开，但到八爪哥这里，却变成了她被机械体运走。
果然不能听信一家之言。
不过八爪哥这样一说，让她突然找到了深山链接训练营的线。
那个带走她的人，想必就是训练营实验室的陈志云，他把她带到训练营，又给复制体陈志云塞了她自己离开的记忆。
【女王大人，或许您这个推测是对的。 】连小A也认同江禾的这个推测，【器皿里的女人提醒您小心八爪哥，您注意点】
江禾的目光恍惚了一瞬。
用器皿里的女人称呼对方，令她觉着浑身不得劲。当然，她也知道小A不知道女人的身份，这么称呼完全没问题。
“我其实见过她。”江禾斟酌片刻，在识海中和小A说，“也不算是见过，我能登录极恶深渊论坛，里面有个帖子罗列皇室成员时，有一张照片跟她很像。”
当时是塞纳斯说她是圣武大帝的基因复制人，论坛里到处都是这个话题，其中一个帖子里，大家上传圣武大帝同时期的皇室成员照片，询问和她像不像。
神光女王是圣武大帝的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眉眼威重，气场强大，但跟江禾没有半分相似。
仁和女王是圣武大帝的妹妹，她倒是跟神光女王有三分相似，她气质雍容华贵，仙姿玉貌非常美丽。她和江禾依旧没有半分相像。
仁和女王生了两位小公主，五官都随了仁和女王姣美矜贵，跟江禾八竿子也打不着。
器皿里女人的脸起先令江禾觉着面熟，她见过的女性有限，把每一个比对过去，都没能和这女人的脸对上。
直到小A刚刚用“器皿里的女人”称呼对方时，江禾的心头突然就涌出了一股子极不适宜的悲凉。
就好似那女人，她不该被剃光毛发关在这狭小的器皿里，更不该被冠上“器皿里的女人”这样一个名号。
这念头冒出来时，江禾终于想起了谁跟女人的脸相似。
仁和女王！
她和这女人的脸几乎有九分的相像，唯一一分不像，也是因为一个被圈在器皿中眉眼惨淡落魄，一个高坐在皇座上矜贵高傲。
“她或许是仁和女王的复制体。”同为名人复制体，江禾心有戚戚，随即又对做下这一切的燚无比恨怒，“他跟皇室有什么仇什么怨，能拿到两代女王的基因，并成功搞出复制体，他的身份肯定也不一般。”
这家伙肯定能和皇室打上交道，说不准在皇室内部拥有官职。
“到了。”八爪哥的声音打断了江禾和小A的对话。
她顺着八爪哥的目光望去，看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池里的水是铁锈红，隔着玻璃，可以看到水池里堆满了人体，但都一动不动，像不腐的尸体？
江禾疑惑扭头望向八爪哥。
八爪哥离江禾近了一些，但还是保持了两步的距离，他指着水池中那些漂浮的人体，“里面好几具都是你原先的身体，不经用了后都被主人扔在了这里保存。”
江禾被他提醒，这才细看水池里泡的那些人体，果然都是她的眉眼。
她见了太多自己的复制体，老的少的大的小的，畸变的、机械的……
太多了，以至于看到这么多和她一样的尸体，心头没有半分愤怆。
她问八爪哥：“为什么还留着？”
“不知道，主人让留着。”八爪哥道，“主人会时不时捞出一个打量。”
他这话说得很有意思，但凡江禾也好奇，一定会像他主人般把里面的人体打捞上来瞧瞧。
江禾的确好奇，她瞟了八爪哥一眼，“你进去打捞一具上来我看看。”
八爪哥的脸上露出惊慌之色，但马上就恢复镇定，他大概觉着自己演技很好反应很快，骗过了江禾，“我不能进去。”
他上前一步，一只机械爪刚甩在玻璃池上方，红色的射线出现，幸好他躲闪的速度快，没有被射线切断机械爪。
“这里只对你开放。”他对江禾说，“除了主人，就只有你能进去。”
江禾却站在原地没动，“为什么？我难道跟你不一样？”
“不一样，主人最喜欢你。”
八爪哥提起池子的由来，只有江禾才有资格在死掉后尸体得以保存，其他的都没这种待遇，一旦出现问题死掉，就会被投入旁边的焚烧炉子里销毁。
江禾静静听他说完才问，“里面这些尸体，有在活着时候跳进去打捞过吗？她们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只有你找来这里，她们都是死后被主人带回来的。”八爪哥低低瞟了眼江禾，“江禾，你不想进去找你的记忆吗？”
“不想进去。”江禾后退了一步，似乎要走，“其他人都没进去过，我进去说不准也会变成里面的尸体。”
她一转身，呼啸的翅膀带着劲风与杀气而来，八爪哥自后面偷袭，这一翅膀划在她的身上，以八爪哥翅膀的锋利，会在瞬间把她削成两截。
江禾虽然没回头，但身体瞬间硬化，又扔出了黑箱将八爪哥装了进去。
黑箱占地面积大，挤碎了很多地上的器皿，也差点将那个女人的器皿挤破。
江禾几步走过去，把女人的器皿稍微挪开了一些。
江禾见对方还在盯着她，于是问，“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女人在玻璃器皿上一笔一划地写。
姬玥
比你晚一些
不等江禾再问，她又继续写：别进去，会把你杀死
她指的是那个泡满了尸体的池子。
江禾问她，“八爪哥的主人，燚哪里去了？”
姬玥听到燚这个字眼，眼中又惊又骇，像是经受了什么可怕的摧残，身体瞬间抖如糠筛，顷刻间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见她胸口还有起伏，江禾这才松了口气。
器皿里泡着，看来不能经受大的情绪起伏。
江禾重新朝池子的方向走去，意识试图登入极恶深渊的论坛，在里面寻找点线索。
但她惊讶地发现，极恶深渊论坛无法登陆。
尝试几次都登入失败后，江禾询问小A是什么情况。
小A猜测，【应该和深山的环境有关系】
它这么一说，江禾倒是想起来，之前有在极恶深渊论坛里看到过，有网友说深山里的信号被干扰，不能被直播。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她才没法登入极恶深渊论坛。
小A问她，【女王大人，您要进入这个池子？ 】
“嗯。”江禾在八爪哥身上套不出真正有用的信息，姬玥半死不活，也没法有效沟通，最不绕路的方式，就是跳进池子里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魑魅魍魉，她冒险做过的事太多，倒要不差这么一件。
【女王大人】小A忧心忡忡，【我不赞同您这么做，池子里危险系数很高……】
“我知道。”江禾听小A分析完，这才淡定道，“我也没打算亲自去里面打捞。”
江禾把黑箱中的八爪哥放出来时，对方刚经历了第一场火焰，奄奄一息地，大受打击。
江禾把他扔地上，“不想被活活烤死最好老实点。”
“我最怕火，我最怕火了。”八爪哥目光破碎，“江禾，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对方顶着跟她有几分相似的眉眼这么说话，还挺令她生理不适。
江禾垂着眉眼冷冰冰道，“说说，你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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