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林意分开后, 许琳琳就很明显有一种哪哪都不对劲的感觉。
不是具体什么地方不对劲，而是过往记忆和她现有认知之间的矛盾感。
其实这种矛盾感从秀萍奶奶停灵开始就已经出现了，只是一开始许琳琳没有在意, 直到遇到林意后，这种感觉才越发强烈。
林意……
提起林意，许琳琳又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林意到底是什么人？他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每次光是想到他，她就会打心底里感到开心？为什么？
“琳琳。”许母叫嚷着进了许琳琳的房间，看着正坐在窗前发呆的许琳琳当即没了好气, 叉着腰，怒斥道：“许琳琳！老娘叫你，你装听不见是不是？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所以敢和老娘叫板了？”
许母扯着许琳琳的耳朵，又要像以往那样教训许琳琳，却在许琳琳转过头的一瞬间触及到了许琳琳的眼神。
许琳琳眼神锐利, 眼中满是疯狂又冰冷的杀意。
猝然接触到这样的眼神, 许母被吓了一跳，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无数令人恐惧到疯狂的画面来来回回断断续续出现在许母的脑海中, 不知名却带着邪恶意味的呓语也在许母耳边响起。
这样的状态并未持续多久, 很快，无论是声音还是画面全都消失，仿佛刚刚就只是许母的错觉。
许母再看向许琳琳的时候，发现许琳琳的眼神也已经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并没有刚刚看到的锐利和杀意。
许母禁不住开始怀疑, 刚刚是不是她看错了？
“什么事？”许琳琳将自己的耳朵从许母的手里解救出来，语气冷淡问道。
提起这个, 许母立刻被转移了视线，冷眼打量着许琳琳，“许琳琳，你别以为你在外面读了大学就能抛开你老娘，老娘可告诉你，老娘一日是你娘，你就一天得受老娘摆弄。”
许琳琳不乐意听这些，直接打断许母的话，“重点，你要说什么？”
许母死死盯着许琳琳，饶是许琳琳也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后背隐约发凉。
许母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说道：“现在刘建国死了，之后的村长大概率是许老三，你以后要尽量讨好许老三知不知道？咱们家的地就全靠许老三了。”
几乎是一瞬间，许琳琳就明白了许母这个所谓的讨好是什么意思，忍不住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讨好许老三？你没事吧？许翠翠比我还大几岁，你让我讨好他？分明是你去更合适吧。”
“小孩家家的，怎么说话呢？”许母哼了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许老三家没儿子？不然我用把主意打到许老三身上吗？我告诉你啊许琳琳，你可争点气，你弟弟的彩礼钱和房钱可全靠你了。”
许母说完，再没给许琳琳一个眼神，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只是许琳琳看着许母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起来。
刚刚，她在许母的身上看到了一点黑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许母很快就会死去。
忽然，许琳琳注意到地面上的一块深色，抿唇，伸手，那块深色立刻讨好似的现出原形，是一滩血，之前许琳琳为了从怨气中救下林意而弄出来的这滩血。
没想到竟然跟到这里来了。
似乎注意到自家主人对自己的不喜，镜子一样的血面泛起阵阵涟漪。
许琳琳诡异感觉到了这滩血的委屈情绪。
嗯？
一滩血，委屈？
许琳琳觉得不是她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就在许琳琳准备仔细研究一下这滩血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原本能听到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虫鸣声、行人路过的人声全都听不到了。
仿佛世界就只剩下许琳琳一个人一样。
许琳琳谨慎地看向窗外，去愕然发现，外面的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的一切全都静止了，就连刚骂过许琳琳的许母也保持在要推开门的状态。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大家都不动了？
“很奇怪吗？”
就在这时，许琳琳听到一个带着笑的声音，转头看去，她身后竟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三十五岁上下，看着斯文儒雅，书卷气息浓郁，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温和的笑意。
分明这人在许琳琳的记忆中是全然陌生的，是根本就不存在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人，许琳琳竟然觉得心里闷闷的，难过极了。
在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前，眼泪先从她的眼眶中流了出来。
许琳琳奇怪地拭了下泪，不明白自己这滴泪究竟从何而来。
“隔了这么久没见，怎么第一次见面就哭了啊？”男人勾唇，眼角稍微有些纹路，不添沧桑，反而多了几分时间沉淀的韵味，“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啊？哭鼻子，不知羞。”
“哭鼻子，不知羞。”
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却叫许琳琳浑身僵硬，情绪起伏颇大，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人生地不熟，危险随时都可能会降临的地方，十六七岁的少女被人欺负了，却不敢吭声，只能低着头，任凭那人发泄，最多最多就是在心底幻想日后等她强大了，她要如何如何报复回去。
少女以为这次和以前一样，只要忍忍就过去了，可谁知道，那人见少女不反抗，便自顾自以为少女是个好欺负的，当即不管不顾，抬起手来就要落下一个巴掌。
少女死死的低着头，等待疼痛降临，然而等了很久，疼痛并没有降临，然后她抬头，然后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轻描淡写拦住了那个已经落下来了的巴掌。
“这么对一个小姑娘，不太好吧？”
她听到那人的声音，是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光是听着就叫人如沐春风。
“你是谁？多管什么闲事？老子今天就是打死她，你又能做什么？”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拦了下来，“你疯了？那可是同荒的宋书予，你敢惹他？”
之后两人狼狈不堪地离开，宋书予并没有抓着不放，只转过头，温和笑着看向她，“小姑娘，没事吧？”
少女下意识摇头，还没等她说什么，又听到站在宋书予身后的少年大惊小怪道：“哇，你都多大了，还会被吓哭？哭鼻子，不知羞！”
少女很想反驳一句“她没有”，但在她开口之前，宋书予已经敲了敲那少年的脑袋，略带责备道：“师泽洋，说什么呢？没礼貌，给人家道歉。”
师泽洋双手抱着后脑勺，撇头，“才不要，我又没说错。”
宋书予无奈，只能自己来给少女道歉，“小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头低低的，声音也低低的，像是常年见不到光的植物，只是勉强活着，“我叫韩聘。”
宋书予笑容放大，“那韩聘，之后的副本，要和我们一起组队吗？我们的本事不低哦，存活是一定可以的。”
在韩聘开口前，师泽洋抢先抱怨道：“怎么面对她你就这么温柔啊？我刚进入游戏的时候，你对我可不是这样的，果然是重色轻友吗？”
宋书予忍无可忍，对着韩聘勉强保持笑意，“稍微等我一下，我处理一下私事。”
说完，宋书予扯着师泽洋的耳朵，在师泽洋嚷嚷着“痛”的背景下，把人带到了韩聘看不到的角落。
过去像是乘着风，从许琳琳，不，韩聘被尘封的记忆中重新出现在韩聘的眼前。
看着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宋书予，韩聘的眼泪越流越凶，一开始宋书予还能哄一哄，劝一劝，可直到后来，宋书予都头疼了，站在那里看着韩聘，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意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韩聘终于擦着脸，看着宋书予，流泪笑道：“宋教授，好久不见。”
宋书予先是一愣，随即也笑着回应，“好久不见，小韩聘。”
“没想到我以为死去的人，竟然全都重新出现在我眼前了，宋教授，你知道我现在的感觉吗？”
宋书予揉了揉韩聘的脑袋，“我懂，对不起。”
无论是动作还是语调，都像极了一个长辈，事实上，宋书予确实算得上是韩聘的长辈。
“当年的所有人，都没死吗？”
半晌，韩聘终于问出口，一个个细数过往那些人的名字，“柯晨、慧姐、罗叔……”
宋书予却打断了韩聘的话，就连声音都是一如既往的坚定温和，“不，韩聘，我们确实都死了。”
韩聘愣住，久久回不过神。
宋书予叹气，“这事你也别怪星陨，当初这个计划，他是持反对意见的，但当时的情况，没办法了。”
“什么意思？”韩聘还是不能理解，“这个计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们宁愿放弃自己的命，也要进行这个计划？为什么好端端的同荒，一夕之间支离破碎？为什么你们那一代人，全都死了？”
怜惜地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韩聘，宋书予还是说不出话来。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能说。
在他放弃性命，进入到游戏中的那一刻起，他就要受到规则的束缚，他只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做事。
最后，宋书予只能摸着韩聘的脑袋，“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等星陨恢复记忆，你亲自去问他。”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啊。”韩聘偏过头，小声嘟哝了句，声音中的哽咽还没消散。
宋书予朗笑，“快了，我们的计划很顺利，如果没有岔子的话，这个副本结束他就后回归。”
“带着记忆的，完完整整的他。”
第102章 第 102 章
听着宋书予的话, 韩聘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宋书予觉得好笑，“我骗你做什么？更何况, 这本就是我们最开始的计划。”
感性消失，理性回归，韩聘不愧是能在同荒主要战力全部战死的情况下，独自撑起公会的人，敏锐察觉到了宋书予话里更深层的含义, “这个副本有什么特殊？不，之前那些副本中也有你们的身影存在，那些副本又有什么特殊的？你们当初身死，就是为了进入这些副本里？”
听着韩聘已经快要将他们的目的猜了个七七八八，宋书予无奈叹息，“好了好了，快别猜了, 一会儿真叫你猜中我们的目的, 规则会针对你的。”
忽然之间，宋书予的目光冷厉起来，远远看向某一个方向, “就要开始了。”
“什么？”
韩聘也细细感应起来, 然而任凭她如何努力，却什么都感应不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惯常温和的宋书予眸子越发冷厉，身上的气势也节节攀升, 直到旁边低矮的房屋承受不住他身上的威压而显得摇摇欲坠。
“宋教授？”
随着韩聘的声音, 宋书予终于回过神来，只是刚刚分明不见他有动作, 也没见到谁和他交过手，但这时，宋书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整个人也显得虚弱极了。
韩聘见状担忧愈甚，“你这是怎么了？别吓我啊。”
宋书予揉了揉韩聘的脑袋，“我没事，别担心，是老对手了。不过他出现也确实提醒我，我的时间不多了，韩聘，你记住，在星陨没有恢复记忆前，千万不要让他去后山，千万。”
能被宋书予这么认真交代的，必定不是小事，韩聘点头，谨慎地应承下来。
顿了顿，宋书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叹了口气，并没有说下去。
“还有什么？”
然而这次任凭韩聘如何追问，宋书予都不再回答，最后韩聘也只能不甘心地选择放弃。
“嗡嗡”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虫鸣的声音，韩聘也隐约能感觉到有风在吹动，宋书予见状叹了口气，“时间就要到了，小韩聘，以后有机会我再来见你。”
“宋教授……”
下一秒，静止的空间被彻底打破，正好打开门的许母见到了韩聘，宋书予的身影也瞬间消失。
“许琳琳要死啊你？说了你几句你就跳窗户？想逃跑是不是？”
许母见到韩聘比自己更先站到院子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城里念书了，心都野了，当初你从家里离开的时候怎么说的？你是不是说大学毕业赚钱多，能让你弟弟过得更好？现在这成了什么样子，你……”
后面的话忽然被扼回了喉咙中，许母惊恐地看着冷冷回望过来的韩聘，还有韩聘身后突然出现的血色天幕，哆嗦了好几下，才嘴唇颤抖着道：“你，你是谁？你，不是我家琳琳。”
韩聘冷笑，身后的血色天幕猛的波涛汹涌，一支全然由血构成的箭矢自血色天幕中形成，又猛的朝许母激射而去。
速度极快，气势极强，许母大骇，最后竟然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韩聘冷眼看着已然晕倒的许母，又蹙眉看向巷子拐角，淡声道：“别躲了，出来吧，我感觉到你们了。”
话音落下，没一会儿，几个狗狗祟祟的人影就出现在了韩聘面前，这几人赫然便是查找村志无果的林意等人。
“林星……林意？你们怎么在这？”
林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推了推身边的靳修齐，“都你啦，非要听八卦。”
偷听被抓包，靳修齐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还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调侃了句，“没想到昨晚那么危急的情况下你没有恢复记忆，反而在……”对着已然晕倒的许母挑了挑眉，“看来还是母爱的力量伟大呢。”
韩聘听得直皱眉，看向靳修齐的目光多少显得有些不善，“说话就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靳修齐大呼冤枉，敲了敲陆何安的肩膀，“小梨花儿你说，我说话阴阳怪气吗？”
陆何安诚实点头，“非常了。”
林意看着三人的互动，顿时羡慕起来，戳了戳身边的顾绥，“你说，真实的他们三个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啊？现在看起来，他们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诶。”
羡慕了会儿又道：“诶，你说，我以前会不会也有什么认识，并且关系这么好的人啊？”
顾绥心头一惊，看向林意的目光中有不加掩饰的错愕。
“哎，我给你说，我应该和他们几个的情况一样，”林意指了指还在斗嘴的三人，遗憾道：“我不是我，所以你也有可能不是我男朋友。”
说完，把头抵在顾绥的肩头，黏黏糊糊道：“舍不得诶，我真的超喜欢你的。”
大胆又热烈，搞的那头正在斗嘴的三人都停下动作。
韩聘惊疑不定上下打量着林意，以往虽然也从直播中看到林意确实有了一个情投意合的男朋友，但到底不是亲眼所见，现在看到以往那个杀伐果决的林星陨变成现在这幅……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韩聘委实吃了很大一惊。
后知后觉意识到周围安静下来，林意撒娇的动作停了停，从顾绥肩头稍稍抬起半个脑袋，“诶？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靳修齐睨他一眼，倒是将目光缓缓移到唇角带笑，明显是在纵容他的顾绥脸上，似笑非笑道：“啊，吵架哪有看小情侣腻歪开心啊？”
顾绥终于看了他一眼，靳修齐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然而还没等靳修齐更仔细观察顾绥时，却见林意已经将顾绥挡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盯着靳修齐。
就像是靳修齐随时都能把顾绥抢走似的。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陆何安出来打圆场，本是想要掩唇咳嗽几声转移下大家的注意力，可等到手都搭在嘴前了，忽然又想到现在这具身体健康得很，只好又不尴不尬地把手放下，“干点正事吧。”
说到正事，韩聘忽然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许母，“我有预感，如果我们没有掺和的话，今晚她会死。”
靳修齐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嗯，满脸死气，确实命不久矣。”
忽然，靳修齐蹲下身，伸手扒拉了下许母的脸，仔细打量了好几圈，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我忽然有一个好主意，或许可以知道些关于村子里的怪事，还有泗水娘娘的事，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一下。”
陆何安捂了捂脸，“每次你这个表情的时候，都是馊主意。”
“小梨花儿，你的道具那么多，不如提取一下她的记忆？我们看看她到底为什么会被选择成为下一个死去的人。”
主意是好主意，但是……
陆何安摇头摊手，“不行。”
“嗯？”
陆何安遗憾道：“提取记忆的道具最后一次使用次数在上一个副本用掉了。”
“嘶。”靳修齐并不怀疑陆何安话里的真假性，苦恼道：“这可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好主意诶。”
只是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偷摸去看韩聘的反应。
在场的人哪有简单的？
靳修齐的小动作瞬间就被看破，韩聘都要被靳修齐给气笑了，“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手头有这样的道具？”
说完也不指望靳修齐能给出个像样的回答，直接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漂亮石头放在许母的额头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就在漂亮石头碰触到许母额头的一瞬间，淡淡的白光从许母和石头接触的地方飘散开来，石头中也立时闪烁起无数画面来。
见林意看得入神，韩聘伸手在林意眼前晃了下，稍稍转移了下他的注意力，等林意奇怪看过来的时候，韩聘才说道：“别盯着看，会晕。”
“哦。”林意乖乖巧巧应着，却还是觉得这石头实在太神奇了，“这是在提取记忆？那之后许婶子还会记得这些记忆吗？”
韩聘点头，“这是复制粘贴，不是剪切粘贴。”
言简意赅，通俗易懂。
林意更觉得神奇了，一双眼睛都亮晶晶的，认真的模样看着就讨喜。
韩聘看着林意的样子，倒是觉得十分久违。
也就只有刚进入游戏的那几年，他才是这幅样子，对什么都好奇，遇上谁都能说两句，一副脾气好好，万事不走心的样子。
可是后来……无限游戏太残酷了，很可能今天还和你吃饭喝酒侃大山的人，明天就能接到他的死讯，还是尸骨无存的那种，也有很多上一秒还和你勾肩搭背，发誓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人，下一秒为了一个可能活命的机会背叛你，甚至和你刀剑相向。
人心实在是太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经历了那么多事后，他终于慢慢变得冷酷，变得杀伐果断，变得更像是一个可以信赖、依靠的人。
韩聘定定地看着林意，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如果他一直都这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挺好的。
至少现在的林意过得轻松恣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身边还有一个情投意合的男朋友。
而不像过去的林星陨，林星陨活得太累，他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
“画面消失了，记忆复制完成了？”
林意的声音将韩聘从思索中拉了回来，定了定神，将漂亮石头从许母额前拿下来，又看向众人：“现在要看她的记忆吗？”
见众人一致点头同意，韩聘忽然抿唇道：“有一点我要提前和你们说明，提取记忆毕竟不是什么正经手段，这种道具往往也会有很多副作用，比如这块记忆晶石的副作用就是……”
“观看了记忆的人，后承担和记忆拥有者相同的因果。”
“这样，你们还要看吗？”
林意想了下问道：“也就是说，之后那些鬼怪的目标也会放在我们几个人的身上？”
韩聘点头。
“嘶。”林意看向顾绥，小声商量道：“要不然，你还是别看了吧？”
第103章 第 103 章
“嗯？”
只一个字, 林意顿时就明白了顾绥的意思，他不乐意。
不管什么情况，他都愿意和自己一起承担。
别说, 林意还觉得心里边暖洋洋的呢，只是……
“会有危险。”
顾绥挑眉，“你保护不了我？”
林意顿时笑开，“那我肯定能保护你啊，我不保护你我保护谁？”
“那不就结了？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不断在林意脑海中盘旋回荡, 简直让林意心底都飘飘然了起来。
顿时林意挺起胸脯，骄傲得像只小公鸡，“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那头靳修齐戳了戳陆何安，又怼了怼韩聘，“不是，我为什么感觉有点饱啊？还有, 以前他们俩也这样？随时随地, 不管别人死活？”
对此陆何安没有发言权，毕竟他连记忆都不全呢。
韩聘也没有给别人八卦自家前会长的意思，以至于靳修齐的话最后竟然没有人搭理。
“这是你们自己做下的决定, 别后悔。”韩聘把晶石握在掌心, 带着几人回了许琳琳的房间，关门，拉窗帘，直到屋内形成了一个近乎密闭的空间, 这才摊开手, 记忆晶石从她手上缓缓升起，无数画面一闪而过, 最后定格在了一个黑夜。
以许母的第一视角，画面正在不断摇晃，两道粗重的呼吸声交替响起。
看上去是正在逃命？
“我们还得快点。”有人开口，听声音像是二十来岁，“只要在天亮之前逃出村子就好了。”
这时，画面忽然天旋地转，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大眼睛，扎着麻花辫，穿着红色衣服的女生，女生停下脚步，跑过来把许母拉起来，“没事吧？要不然你还是回去吧，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你能放我出来，我已经很感激你了。”
“双双，我不许你这么说。”许母拉住徐双双的手，声音激动到有些尖锐，“你是我的亲堂姐，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的。”
一边说着，许母一边飞快爬起来，“快跑，他们一会儿该追上来了。”
然而两人还没跑多远，几十道手电筒的亮光就出现在了两人身前，两人想要往回跑，身后的退路中也出现了亮光，隐约还能听到无数杂乱的脚步声。
“双双啊，别跑了，跟三叔公回去吧。”前面的人走近了，距离两人最近的，赫然便是年轻了许多岁的三叔公！
三叔公还是那副慈和模样，双眼微弯，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都写着温和，“双双，你说这大晚上的你闹什么？三叔公可是你的亲人，我能害你吗？跟我们回去吧。”
许母把人挡在自己身后，“三叔公你骗人，前几年你也是这么和二姐说的，可从那之后二姐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你肯定也想让双双这样！”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着慈祥假面的三叔公听闻此言，脸色一下子冷了下去，不耐烦道：“把她拉开。”
很快就有村民上前，拉开了许母，然后又在许母的哭泣声中将许双双带走了。
三叔公走在最后，路过许母的时候，也只是冷哼了声，像是十分不满，却又不得不忍耐一样。
画面一转，许母虽然年轻许多，但却苍白虚弱的脸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同时响起来的还有一道叱责的女声，“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堂姐都已经出嫁了，你还要怎么样？”
“妈，这事就没有改变的余地吗？双双还那么年轻，还有……”许母突然抬头，画面中又出现一张苍老瘦削，十分刻薄的脸，“妈，当年二姐也是这么没的吧？你不心疼双双我理解，但二姐呢？你就这么不在乎二姐吗？”
那人冷笑，只道：“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可心疼的？你知道那刘老二家给了你二姐多少彩礼钱吗？足足两百块，我告诉你，你以后彩礼要是不到两百，你和你二姐一个下场。”
许母突然崩溃，大声质问，“妈，难道只有哥是你的孩子，我和姐姐都不是你的孩子吗？”
这一声质问到底没得到回应，许母趴着哭了很久，直到天黑，外面响起喜庆的敲锣打鼓声，许母才醒过神，喃喃道：“今天最后一天了，不行，我得送双双最后一程。”
一边喃喃着，一边从屋子里跑了出去，母亲的谩骂声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许母很快就追上了下葬的队伍，隔着人群看着中间的那口巨大的黑色棺材，许母呆愣站了许久，直到送葬队伍上山，她才重新追了上去，她再次追上棺材的时候，坟坑都挖了一大半了，许母不顾周围人的阻拦，拼命要打开棺材，推搡中，棺材掉落在地，棺盖打开，露出让许母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许双双一袭红衣，眼耳鼻被钉了钉子，血糊糊的伤口还在流血，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的白布，也染红了旁边已经开始腐烂的新郎。
忽然，许双双的双眼睁开，两个血窟窿死死盯着许母。
画面陡然一黑，记忆晶石也随即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她关于结冥婚的记忆就只有这些。”韩聘将记忆晶石收起来，“她关于泗水娘娘的记忆也只有往年祭拜的记忆，结冥婚和泗水娘娘在她这里根本挂不上勾。”
林意道：“不对劲啊。”
靳修齐附和，“确实不对劲，这次小琴杀的，都是促使她结成冥婚的人，也就是说，他们是有目的的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但根据她的记忆，”靳修齐指了指地上的许母，“那个许双双是她拼命维护的，那么为什么现在她脸上的死气这么重？”
说罢，靳修齐顿了下，“好了，现在我们几个人脸上的死气都一样重了。”
林意道：“或许我们看到的记忆是假的？”
但这一点很快就被韩聘否认，“不会的，记忆晶石看到的记忆不会做假，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某些重要的细节，她自己也忘记了。”陆何安沉稳开口，“她自己都不记得的记忆，自然不能被提取出来。”
——
入夜，许母躺在床上，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许母总是觉得心慌，一点要睡着的迹象都没有。
翻了个身，透过没太关严的窗子照进来的月光直直打在许母脸上。
许母看着仿佛近在眼前的月亮，恍惚中觉得今晚的月亮，和当年她带着双双逃跑那晚的月亮一样，白惨惨的，看着就叫人觉得心底发冷。
许双双……
许母不断在心底念叨着这个名字，眼泪又不自觉流了出来。
她还记得当年许双双惨死的模样，记得她只剩血窟窿的眼睛，也记得很久很久之前，许双双曾经和她畅想过的未来。
闭了闭眼睛，许母眼前仿佛出现了多年前的场景。
漆黑的院子中，如同鬼火一样燃起的火把，围成一圈的青壮年，阴冷笑着的三叔公，以及……无力反抗的许双双。
双双？！
许母想上前拉着许双双，可她的身体却像是一块木头一样，一动都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双双被折磨，被活生生封入棺材里，最后随着棺材长眠地底。
许母能听到许双双的哭泣声、叫喊声以及不甘心的咒骂声。
“不行，不要，双双！”
许母猛的惊醒，入眼的是自家熟悉的天花板，环顾四周，许母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是梦吗？”
忽然，许母擦汗的动作顿了下，她猛的坐起身，惊疑不定的目光扫视着房间中的每一个角落。
是她的错觉吗？
她好像真的听到了有人在……哭。
“我好疼啊，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
幽幽的求助声在许母耳边响起，许母吞了吞口水，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出来，给我，滚出来！”
色厉内荏的喝声果真让幽咽的哭泣声停止了一瞬，然后许母只觉后背一凉，下一秒，冰冷的气息伴随着阴森可怖的声音在许母的耳边响起，“我好疼啊，你救救我吧。”
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许母甚至都不需要转头就能知道那人是谁。
然而就在这时，许母惊恐发现，她竟然无法控制她的身体，她感觉到她的脖子在一点点扭动，她在不受控制地回头！
看向声源方向！
然后她看到一个女鬼，很熟悉，也很恐怖的女鬼，满头满脸的血，眼睛里根本没有眼珠，只剩两个还在流血的血窟窿。
“咯吱，咯吱”
许母禁不住打颤，牙齿碰撞发出声音。
“双，双双？”
许双双听着这样破碎得不成调子的声音，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辨别什么一样。
忽然，许双双唇角上扬，“找到你了。”
找，找什么？
找她要，干什么？
许母脑海中升起无数个问号，但她还是颤抖着嗓子道：“双双，这些年，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许双双用那只剩下血窟窿的眼睛盯着许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喉咙中发出“咯咯”的笑声。
就在许母困惑不解时，许双双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想我？想我什么？想我是怎么被你害死的吗？”
许母顿时大惊，“双双，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当年，我当年可是带着你跑的，只是没跑掉而已。”
“是吗？”许双双忽然扼住许母的脖子，歪着头问道：“那为什么，后来我听三叔公说，当年最开始被选中成为新娘子的人，是你啊？”
“什么？”
“是你和三叔公推荐了我啊，你不记得了吗？”
第104章 第 104 章
“什, 什么？”
许母整个人都僵在了那，喃喃着，“双双,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我明明，明明……”
“明明什么？”许双双整只鬼攀附在许母的背上，阴冷的气息不断侵蚀着许母，没一会儿许母就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许双双见状, 立刻满意地笑了起来，恶意满满道：“可你明明已经决定要拉我做替死鬼，最后却又狠不下心，所以才有了带我出逃的那天，你做不成好人，又坏得不彻底，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啊？”
早已被许母遗忘的记忆随着许双双的话, 逐渐清晰起来。
她记起来了, 她全都记起来了。
二十多年前，她才刚过十八，有一天三叔公兴高采烈找到她妈妈, 对她妈说, 村里的富户许瘸子要给他小儿子娶媳妇，他儿子相中他家三丫头，也就是许母了。
许母当时还只是个怀春的少女，许瘸子家小儿子的皮相又是十里八村最好看的, 再加上许瘸子家里条件确实是响当当的好, 许母对这桩婚事，简直是满意得不得了。
也不好意思和家里人说, 于是就想着去找自己最亲近的堂姐许双双说说，可真当许双双走出来询问她的时候，许母又觉得这种事太羞涩了，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许双双好奇地看着她，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就见到许母满脸娇羞地跑走了。
许双双好奇，回头就看到自家老娘站在门口，满脸可惜地看着许母的背影。
“妈？”
老娘摇头，叹息了声，“没事，快回来吃饭吧。”
许母没头苍蝇似的乱跑，等她停下来的时候，竟然已经跑到了许瘸子家附近了。
后知后觉的，红晕再度爬上许母的脸颊。
想着，左右都已经来了，去瞧瞧未来丈夫，似乎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许母便劝住了自己，心安理得地要去敲许瘸子家大门，可就在她抬手的那一刻，屋内传出了哀哀戚戚的哭声。
“你说，怎么就发生这种事了？我可怜的儿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死了呢？”
许母敲门的手顿住，有人死了？
那他们结婚的事，是不是要延后啊？
然后她又听屋里许瘸子安慰的声音响起来，“别哭死，别让孩子走都走不安生，知道你后悔没让咱儿子早点结婚，这不，已经给他挑了个媳妇了吗？那村头老许家的老三，长得漂亮，干活也麻利，以后到了那边也能照顾好咱儿子。”
屋里再次响起哀哀戚戚的哭声，可许母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只觉得后背发冷，一阵阵打颤。
她的未婚夫已经是死人了？所以她要结的，是冥婚？
不，不可能！
许母跑到许瘸子家院子后，费力爬上院墙，在看到院子里摆放的棺材时，许母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竟然是真的，他们竟然想让自己结冥婚？
前几年她不小心看到二姐结冥婚的惨状还在她的眼前，历历在目。
许母打了个冷战，又猛地转身往回跑，不行，她要想办法，她不能结冥婚，不行！
——
“想起来了吗？”许双双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许母的耳边响起，“你就是这么一步一步把我害死的。”
许母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她都想起来了。
后来她去找了三叔公，她说堂姐的八字和许瘸子家更合适，当时三叔公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拆穿他。
再后来，这个冥婚的新娘就落在了许双双的头上。
许双双用她冰冷的，湿润的，如同软体动物一样的手臂环住许母的脖颈，“你说，往日里我们关系那么好，为什么你会害我呢？”
许母感觉到窒息，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她的头上，她仿佛随时都会丧命。
“最开始那些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许双双掐住许母脖颈的手越发用力，声音也越来越温柔，“但后来我才想明白，我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要我能带你走就够了。”
空气越来越少，因为缺氧，许母的脸色呈现诡异的青紫色。
很快了，许双双的脸上满是快意，马上，马上她就能给自己报仇了！
然而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响起一道惊雷，紧接着地面突然出现一汪血池，下一瞬，无数血色支箭矢从血池中激射而出，许双双的魂体被箭矢划破，一道道黑色雾气从许双双的伤口飞出，许双双只能暂且放过许母，捂着伤口闪躲开这些血箭。
“谁？滚出来！”
“啊？我们这就要进来吗？我感觉还有点没看够欸。”
四男一女推门而入，最中间的林意看上去还一副十分遗憾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人出现的一刹那，许双双心中生出一股浓重的杀意，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这些人更可恨，更应该被她杀死，还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应该被她杀死。
不，不对劲。
许双双看看已经吓得萎顿城一团的许母，又看向林意等人，按理说，她和这些孩子没有仇怨，她不该对他们有杀心的。
哪怕最中间那个女孩子是她仇人的女儿。
“姐姐，其实我们是支持你报仇的。”靳修齐笑颜如花，脸色好看得不得了，刚刚许双双和许母的激烈情绪，让他吃得十分满足，这会儿和许双双说话的时候，语调也柔和极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天经地义的事。只是姐姐，你在报仇之前，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呢。”
许双双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她自然不会因为靳修齐的一句话就放松警惕。
她对几人的杀意可还强烈着呢。
“姐姐，我想知道，你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靳修齐抬眸，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有道红光，一闪而过，“要是想报仇早就报了，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
有那么一瞬间，许双双想要把自己这些年的心路历程全都一股脑说给眼前这几个人听，但也就只有一瞬间，等这股冲动过去后，许双双的警惕就越发浓重。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刚刚是在控制她，对吧？
靳修齐挑了下眉，声音越发温柔，“姐姐真棒，居然能不被我控制，姐姐身上一定藏了什么宝贝，不如拿出来，也让我们都看看。”
只是温柔归温柔，靳修齐话语中的恶意却是不再掩饰，几乎是命令式的，让许双双把她身上的秘密展露出来。
许双双的理智还在和靳修齐的命令做斗争，但很快，许双双的双眼变得空洞，颤抖两下，失神说道：“我，我什么也没有。”
“没有？”靳修齐摩挲着下巴，“那你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来报仇？”
许双双摇头，“我没有拖，之前我也想报仇，但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
“这些年我一直被关起来，一个漆黑狭窄的盒子，我想从盒子里逃出去，可我逃不出去，直到最近。”
说到这里，许双双的魂魄忽然颤抖了下，然后迅速变得透明，虽然林意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他下意识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身体在理智之前已经做出反应，他闪身到许双双面前，双手飞快打了个繁复的手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手诀中溢出，缓缓将许双双整只鬼都笼罩进去。
许双双魂魄渐渐凝实，说出来的话都变得利索了不少，“直到最近，我发现那个漆黑狭窄的盒子出现了一道缝隙，我能从缝隙里钻出去，于是我钻了出去，我想要报仇，但是我被困了太多年，我的记忆都混乱了，我不记得我的仇人是谁，我生前都经历过什么，我只记得我要报仇。”
“那你是怎么想起来的？”林意问道。
许双双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慢吞吞道：“因为我遇到了几个女生，她们和我的模样、遭遇都是一样的，她们说要帮我。”
“所以你才想起来了？”
许双双点头，咬牙切齿道：“我本来想先杀死三叔公的但谁知道居然有人，不，有鬼抢在我前面下手，没办法，我只能来找她。”
许双双气息暴涨，黑色的怨气缠绕在她身上，眼眶中再度流出血来，“是她害死了我，要不是她的话，我怎么会死？”
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林意的错觉，他好像觉得许双双不光是许双双，她身上的气息很驳杂，像是很多人，不，鬼。
意识到这一点，林意再次看向许双双的脸，这个时候，林意才发现，许双双好像和刚刚长得不一样了，不，不光是和刚刚不一样，现在的许双双，她的脸每一秒都在发生变化。
怎么会这样？
始终沉默的陆何安忽然问道：“泗水娘娘，她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许双双原本正在快速变化的脸忽然停顿，整张脸扭曲变形，像极了电视剧里大反派开大前的平静。
就在林意严阵以待的时候，许双双的脸忽然变化成了另一副模样。
许双双五官上的血窟窿消失了，露出来的那张脸秀丽又温婉，像极了教养极好的大家小姐。
“泗水娘娘。”“许双双”抬手挥开林意的手，转头看向泗水娘娘庙的方向，“一开始我是恨极了的，明明我距离报仇就只剩下一点点的距离了，可偏偏有多管闲事的，阻止我报仇。”
“你们知道吗？我其实，本来该有美好的未来的，我有了相知相许的爱人，我们已经说好了，等来年开春就从村子离开，他去京城赶考，我去京城卖烧饼，或许日子可能会苦一点，但是能和爱人在一起，这点苦不算什么的。”
“许双双”眼中露出了憧憬，唇角也挂上了笑意，却又在某一瞬间这些都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憎恶，“可是村长的儿子死了，他居然想要给他儿子办冥婚，而他选中的人，就是八字契合的我。我想逃，可村长，不，不光村长，是整个村子，所有人都在逼我，他们害死了我的爱人，又当着我的面杀死了我的父母，然后又用那样残忍的法子，将我关进了暗无天日的棺材里，旁边躺着我此生最厌恶的人。”
“我怎么能甘心？”
随着“许双双”的话，窗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间响起了鬼哭似的呜咽声。
“许双双”双眼猩红地看着他们，“所以，我化作厉鬼，我要全村所有人都为我赔命，当然，最后的结局你们也知道了，那个多管闲事的游方道士弄了这么一个该死的神像，将我镇压在了神像下面，这几百年来，我看到了很多人，很多无辜的女子，他们都经历了和我同样的过往。”
“他们都很惨，也都被这该死的神像镇压了。”
第105章 第 105 章
林意很快抓住“许双双”话里的漏洞, “你刚刚说，一开始？也就是说，你现在是不恨泗水娘娘的？”
“许双双”撇过头, 半晌，闷闷笑道：“还是恨，但没那么恨了。”
“为什么？”
然而这个问题，“许双双”却并没有回答，反而道：“你们如果有可能, 可以去山里看看，那里，会有一些你们意想不到的东西。”
“去看了山里的东西后，你们就知道，我们这些，不过都是小打小闹罢了。”
说完这话，许双双猛地打了个激灵, 那张温婉的脸也重新变回许双双原本的样子。
“许双双”走了。
林意喃喃道：“所以她口中的山里的东西是什么呢？”
顾绥微垂着眸子看他, “好奇？”
林意直言不讳，“好奇，好奇死了好吗？”
不等顾绥回应什么, 又听到许双双声音极低道：“不能去, 山里，不能去。”
众人视线立刻集中在了许双双的身上，“那里，有很可怕的东西, 我只要想到山里, 连灵魂都会恐惧到颤抖，不能去, 真的不能去。”
“好，我们不去，山里到底有什么？”
谁料在听到这句话后，许双双先是一愣，随即面色惊恐，下一瞬更是直接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啊这……”几人面面相觑，到底是没去追她。
林意倒是摸着下巴，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山里啊，守墓村。”
一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想起，在他们的记忆中，他们确实都听说过关于上泗村其实是守墓村的传说。
只是这几百年也没人从山里挖出什么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守墓村的事也就成了以讹传讹的传说罢了。
“啊！这什么东西？”
“救命，谁来救救我！”
忽然之间，安静的村子突然活了过来，不同声线，无数求救声响起，几人对视一眼，一齐朝院外跑去。
而此时的上泗村，已经全然变了一副模样。
村民们全都惶恐不安地在外面游荡，他们的眼瞳中一片阴翳，表情惊恐，像是正在经历什么可怕场景。
无数死状凄惨又分外一致的鬼魂在空中飘荡，时不时还会有阴森诡谲的笑声响起。
林意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嘴唇嗫嚅，“这就是这些年上泗村结冥婚的女生的鬼魂？”
韩聘也吓了一跳，“这也，太多了吧？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想要杀光全村人，给自己报仇吗？”
“杀光全村人？”林意倒吸一口冷气，心底多少还是有点不忍心。
全村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罪吧。
就在这时，许翠翠踉跄着从一条小路里跑出来，惨白的月光下，她因为窒息而憋得青紫的脸更多了几分恐怖。
她眼中的阴翳消退，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村中的惨状，自然也能看到完好无损的林意几人。
伸着手，许翠翠的声音如同破风箱一般，呼哧呼哧道：“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捂着脖子，许翠翠求助的目光落在了林意身上，“小林，救救我，你还记得小的时候，大家都说你是外姓人不和你玩，只有我带你吗？”
这话一出，小时候的记忆瞬间涌上了林意的脑海中。
不由得，林意的心中生出几丝不忍来。
林意正要上前，却感觉到身旁的顾绥握着他手臂的力道大了些。
“顾绥？”
顾绥没出声，只是示意让林意去看许翠翠的身后。
这时，许翠翠身后缓缓出现一个影子，那是小琴，少女怨毒地看着许翠翠，掐着许翠翠脖颈的手再度收紧，察觉到林意的目光，又猛地看过来，嘶吼道：“别多管闲事！”
鲜血顺着没有舌头的嘴里流了出来，落在许翠翠头顶，化作至纯的阴气进入许翠翠的身体中。
“没救了。”
韩聘摇着头下了死亡通碟，“这么重的阴气，哪怕救过来，也会身体羸弱，不出一个月就会在病痛中死亡。”
林意倒吸一口冷气，“这么严重？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比如灌注阳气什么的。”
靳修齐抱着肩膀，脸色臭臭的，“有啊，但是很麻烦。”
言下之意就是不会有人愿意为了非亲非故的人，做这种麻烦事。
这样吗？
林意懵懵懂懂的，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听到旁边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天地召召，污行敕令，妖魔鬼怪，速速退避。”
紧接着，亮眼的金光闪起，刚刚还飘荡在半空中的鬼怪们纷纷惨叫着隐去身形，就连怨恨最深的小琴都只能死死盯着金光看一眼，然后不甘不愿地消失。
金光过后，村民们脸上的惊恐渐渐消失，很快又全都晕倒在地。
这么厉害？！
林意转头看去，却发现这样厉害的人，赫然就是多日未见的刘神婆！
只是此时刘神婆看上去比那天见面要苍老许多，白花花的头发，满脸皱纹，眼袋大到几乎快要垂到地上。
“刘神婆？”
听到声音，刘神婆缓缓转过头，定定盯着林意看了会儿，这才虚弱地笑了笑，“是小林啊。”
“刘神婆，你这……”
刘神婆摇了摇头，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歇了下，“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一会儿就会好了。”
林意见状，顿时心里不是滋味，略带抱怨道：“您这是何必呢？之前村里人还怀疑是您要害死他们呢。”
谁料，听到林意的话，刘神婆愣了愣，朝着林意招手，待林意走到刘神婆面前时，刘神婆怜爱地摸了摸林意的脑袋瓜，“他们没怀疑错啊。”
“啊？”
顾绥眼睛一眯，快步上前将林意从刘神婆身边带离，韩聘等人也虎视眈眈地看向刘神婆。
面对这样的场景，刘神婆也不慌，心也不虚，自顾自道：“我确实想要让全村人死，他们这些年，造的孽太多了，这片土地上的罪恶，该被清洗一下了。”
陆何安紧紧盯着刘神婆，半晌后抿唇道：“所以这就是村子里没有年轻人的原因？”
村子里没有年轻人？
林意思索了下，随即惊悚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自从他回到上泗村，好像村里确实都是些中年往上的，仅剩的几个年轻人也就是他们这些为了给秀萍奶奶奔丧而特意回来的。
“不对，还有许翠翠。”林意指着已经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出气多进气少的许翠翠，“还有几个年轻人，之前小琴……的时候，我见过的。”
“你见过？”刘神婆抬头看他，那双并不大的眼睛却带给林意极大的压力，“那个时候你都没有回村，你怎么见过？”
林意挠了挠后脑勺，不尴不尬道：“做梦，我做梦梦到的。”
听着怪像敷衍的，可刘神婆却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认真仔细地盯着林意看了好一会儿，半晌后才道：“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顾绥一边出声询问，一边把林意往自己身后藏了藏，看起来像是只害怕小鸡受伤的鸡妈妈。
刘神婆却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顾绥，只盯着林意认真道：“怪不得你爷爷让你回村，原来是这样。”
这次不等林意提问，刘神婆就先说道：“你爷爷算是村子里难得的几个有良心的，他在知道村子里的这种风俗后，并没有和一般人一样和他们同流合污，反而还试图阻止过，最后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你爷爷失败了。”
“后来你爷爷想要把村子里的事捅出去，他甚至想过要报警，可惜他的意图被村里人发现了。那天刘建国聚集了很多人，围了你们家，打定主意要把你们全家人都杀死。”
林意吞了吞口水，虽然知道刘建国没有成功，却还是不免有些紧张，“后来呢？是谁救了我们全家？”
刘神婆顿时笑开，“当然是我啊，我卜算到未来你会有一番大作为，村子里的怨气也会因你而散，所以我出手救了你们，并且让你爷爷带全家离开村子。”
竟然是这样吗？
顾绥冷眼看着刘神婆，冷声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你的计划注定成不了真。”
刘神婆的笑声戛然而止，第一次仔细打量起顾绥来，然而随着她的打量，她的表情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蓦地，又忽然再次笑出声，“怪不得，怪不得。”
刘神婆果然不愧刘神婆的名头，神神叨叨的，林意抱着肩膀打了个寒战。
“顾绥，你能听懂刘神婆这什么意思吗？”
顾绥抿唇，死死盯着刘神婆，眼中隐隐有黑色雾气正在涌动。
仿佛只要刘神婆说出什么让他觉得不快的话，他就会瞬间暴起，不管这个副本如何，也不管副本中的人如何，直接了结刘神婆，以免林意会受到伤害。
“原来是有贵人相助。”
刘神婆丢出一个册子，见到顾绥能够轻而易举接住后，笑意更甚，“你们不是想知道泗水娘娘是怎么回事吗？这个就是上泗村的村志，你们仔细研读，说不定会有些意外收获。”
不知道为什么，林意觉得刘神婆“意外收获”这四个字说得格外的意味深长。
“刘神婆，我们……”
林意只是低头看一眼册子的功夫，再一抬头，却发现刘神婆已经不见了，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嘶，这要是在恐怖片里，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靳修齐敲了敲林意的肩膀，“恐怖片？我们现在不是比恐怖片更恐怖？”
林意看了眼周围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村民，深以为然地点头。
确实，阴森的乡村环境，刚刚消失的无数鬼魂，不知死活的村民们，确实恐怖。
“行了，我们看村志吧。”
陆何安指了指顾绥手中的册子，脸上的兴味浓郁极了。
第106章 第 106 章
然而几人打开村志, 登时就全部傻眼了。
只见破破烂烂的村志上，竟然一个字也没有，简直就是本无字天书。
靳修齐傻眼, 呆愣愣问了句，“这可怎么看啊？”
林意也觉得奇怪，接过村志，前翻后翻，上翻下翻, 翻了一溜十三招，最后摊开手，“果然我还是个凡人。”
“嗯？”
林意坦然，“没招。”
韩聘偏头轻笑，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现在的林意和最开始认识的林星陨实在太像了，韩聘看着现在的林意, 有时又会觉得自己也像是回到了十六七岁的年纪, 天真又烂漫。
陆何安拿出可以让隐藏文字显形的药水滴在村志上，可众人等了会儿，村志郎心似铁, 一动不动。
陆何安又拿出可以阅读世间一切文字的道具眼镜, 但当眼睛扫描到村志上的时候，村志仍旧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
之后陆何安又拿出了十几样道具，道具的等级从黄级到地级不等, 然而没有一样能够看出村志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嚯。”靳修齐拿过村志上下翻了翻, 调侃道：“能让号称哆啦梨花的你都没辙，这村志古怪啊。”
陆何安唇瓣紧抿, 脸色实在是难看。
“梨花儿，你这是什么脸？不就是失败了吗？没关系的，你也不是真的什么道具都有。”
陆何安摇头，“不，我不是懊恼我失败，而是在担心。”
林意奇怪，“担心？什么？”
陆何安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了出来，“我之前也经历过这种事，那次是一块石头，无论我用了多少道具都鉴定不出那块石头究竟有什么作用。”
“然后呢？”
陆何安瞳仁轻颤，“那次的结果就是，我们差一点就团灭。”
团灭这个词对于玩家来说其实是司空见惯的，每个等级的副本，都有可能会团灭，但现在的问题就是，说出这话的人，是陆何安。
陆何安算得上是天才，刚进入游戏就能以新手身份通关玄级副本，这样的天才，注定了和他同行的都不会是普通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也很有可能团灭？”
陆何安抿唇，不再言语，但肢体语言表现出来的，确实是这个意思没有错。
靳修齐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吧，但是他又很清楚，陆何安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韩聘叹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靳修齐也点头，“果然，超天级的副本不是那么好过的。”
林意有点听不明白这些人说的话，但他也没多问，主要还是注意力不在这上头。
他看着村·无字天书·不祥·志，慢吞吞拿过来，想了想又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村志上。
一开始顾绥还没意识到林意要干什么，直到林意咬手指才猛地要去拦，但林意动作太果断，他到底是慢了一步。
“你干什么？！”
顾绥心疼地拉住林意的手指，伤口极小，再晚点都要看不出来了。
林意莫名觉得心虚，打着哈哈道：“这不是，看小说里总是这么写吗？宝贝啥的，都是滴血认主的。”
“所以你就要用你自己的血？”
林意缩了缩手指，虽然不知道顾绥莫名其妙的为什么要发火，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林意还是没有和他硬杠到底，只道：“那也没有别的血啊，我就是，尝试一下。”
这次都不用顾绥开口了，靳修齐就率先道：“哎呀，我说林星……林意，你这样可不行啊，这血可不是能随便流的。”
“什么？”
对上林意很傻很天真的表情，靳修齐都无奈了，“血本来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别的人或者是鬼如果得到了你的血，能做很多事。”
见林意还是满脸懵懂，靳修齐不得不将事态说得严重些，“不如说把血当做媒介，在千里之外操控你，让你对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下手，又或者说利用血给你下咒，还有……”
“停。”林意赶紧叫了停，看了眼身边的顾绥，委委屈屈道：“我知道了，我下次不会这么冲动了嘛。”
顾绥定定地看着林意，把人看得心里发慌，拉着顾绥的袖子想说些软乎话，这才叹息着移开目光。
林意：？
不是，你叹什么气啊？
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说出来啊，你这样让我认错都不知道该怎么认好吧！
顾绥温声道：“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担心。”
说着，抬眼看向林意，那双漂亮的星眸湿润润的，全然只有林意一个人。
林意的心立刻就软塌塌的，整个人都像是被浸入温水里。
“我，我知道了，保证以后都不会再犯，好不好？”
顾绥点点头，只那双眼睛仍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意，看得林意禁不住口干舌燥，心猿意马起来。
旁边围观的三人有志一同地翻了个白眼。
靳修齐面无表情地鼓掌，“真是感天动地的爱情，我都要流泪了。”
陆何安温和笑笑，想咳一下，又尴尬地放下手，“突然感觉我整个人都亮了呢。”
韩聘可比两人直白多了，当即嗤笑了声，“你们这对小情侣，现在可不是给你们互诉衷肠的时候，拜托你们考虑一下现在的实际情况好吗？”
顾绥冷冷地看了三人一眼，他本来对这三人就都不算是太喜欢。
林意也轻哼了声，靠着顾绥近了近，“你们几个单身狗，羡慕我有男朋友，对吧？”
靳修齐都快要被气笑了，他堂堂一个单身贵族，居然被嘲笑了？
正要和林意真人掰头一下，忽然瞥见被林意拿在手里的村志上的那滴血正在飞速消失，很快，纸张上重新恢复了洁白干净，仿佛林意的那滴血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的天，还真有用啊？”
其余两人没明白靳修齐的意思，但顺着靳修齐的目光看去，顿时都被震得僵在原地。
血真的不见了，也就是说……
结论还没得出来，村志猛地绽放出亮光来，光芒越来越甚，某一刻甚至让几人眼前都完全被一片白茫茫覆盖，下一瞬，几人只觉得头重脚轻，然后失去了意识。
上泗村中，一阵风吹过，孤零零掉落在地上的村志被翻了页，洁白的纸张上忽然出现一幅画，还是正在动弹的画。
——
“小山，又出门啊，一会儿记得早点回来，村长有话要说呢。”
十六七岁穿着短打的少年乐呵呵地点头，往上提了提身上的筐子，笑眯眯地往山上去了。
上山的路都是他走惯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却觉得新奇极了，好像从来都没走过一样。
怎么可能呢？这路他从记事开始就走了，哪还有新奇的地方？
奇怪。
沿着早已熟记于心的路上了山，小山就开始拾起柴火来，过阵子就要冷了，过冬的柴火现在就要开始攒了。
捡了会儿柴小山就靠着一旁的大树坐下歇了会儿，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上来了。
他记得他的体力很好啊，怎么这次竟然这么快就累了？敲了敲腿，小山看向周围，安安静静的，一点异样都没有。
嘶……
小山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今天他到底是怎么了？山上究竟安安静静的，什么时候有异常？
他总是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小山叹了口气，重新背上背篓就继续往山上走，上泗村的山还挺大的，山的深处他不敢进去，但只在外围晃荡一下倒是没问题。
走到半山腰，小山对着路边的石像拜了拜又继续往山上走，这石像存在很多年了，从他们村子搬迁过来之前就在了。
搬迁？
他们村子为什么要搬迁？
小山头疼地想了好一会儿。
啊，想起来了。
因为他们村子被帝王征召，成了守墓村，所以才千里迢迢，举村搬到了这里，他们要守的那座墓，就在这深山里头。
小山点点头，怪不得没人敢进深山呢，要是惊到贵人的墓，那可是了不得的事了。
走着走着，小山忽然发现周围的环境有点新鲜，是他没走过的路，顿时一拍大腿，不好，今天光想事了，走岔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顺利下山。
这么想着，小山就赶紧要下山，可人嘛，有的时候越想做成什么，就越是做不成。
他是想要下山的，人也是朝着下山的方向走的，可偏偏越是走，周围的环境就越陌生，他好像越走越深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有人交谈的声音，真想着上去打听下，却忽然停住脚步，然后猛地蹲下身，因为他看到那些正在交谈的人，根本就不是普通百姓，他们穿的都是士兵才会穿的衣服！
铁做的呢，明晃晃的！
小山心底大叫不妙，他好像，不知不觉跑到墓旁边了。
但小山又觉得不对劲，明明他就是个平头老百姓，怎么见到这些大头兵一点都不害怕？
怪，太怪了！
这个时候，那些士兵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声音隔着二里地都能听到。
“也不知道将军是怎么想的，就接了这么个鬼任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这么着急，我在京城的相好的都没道别呢。”
“嗐，我也是啊，你是相好的，我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媳妇。”
“媳妇？哈哈，陈麻子，看你那德行，哪来的媳妇？”
被叫做陈麻子的立刻嘿嘿怪笑起来，“抢来的呗，就有个卖菜的，那老头不咋样，他闺女可水灵着呢。”
哄笑声再度响起，过了会儿，忽然有人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最近睡得好吗？自从咱们驻扎在这之后，我每天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具体什么梦我是记不得，但却记得那梦恐怖极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极热闹的地方蓦地安静下来。
片刻后，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也梦到过。”
“我也是。”
第107章 第 107 章
紧接着这些士兵们又就一起做梦的事展开讨论, 说话的人多，又因为敬畏鬼神，声音不太大, 小山离得又远，就听不清了。
但根据这些士兵们的脸色，好像他们的讨论结果不太好。
甚至当聊天快要告一段落的时候，有一个年纪很轻，穿的盔甲都大一号的小兵情绪崩溃, 尖叫着说要离开这里的话。
当然，话才刚出口，那人就被捂着嘴摁了下去。
小山蹲得腿麻，刚想换个姿势，忽然觉得后背发凉，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奇怪。
小山捂着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所以刚刚那是他的，错觉？
不能吧？
小山刚刚回头的动静太大, 已经引起了那些士兵们的注意, 所以当小山重新转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提着大刀，脸上满是横肉的大汉。
这两个大汉面色不善，气势汹汹, 对比起来, 小山的小身板都没比风雨中的小蘑菇好到哪里去。
按理说遇到这样的场景，小山这个朴实的庄稼汉子应该是惶恐慌张又惧怕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的小山心头平心静气，好像并不能将这两个大汉放在心上。
怪，太怪了！
“你小子在这里偷听？说，你有什么目的？”
一边说着，大汉一边抽出腰间的挎刀，分量不轻还冒着寒气的刀直直架在小山的脖颈上，激得那一小块皮肤都冒出细小的鸡皮疙瘩。
旁边的那人倒是打量了小山一眼，对着同伴道：“看这打扮，像是山脚下那个村子里的村民。”
大汉顿时笑开，“村民啊，村民好，没有背景，我杀了他也无妨。”
说着，拿刀的手就要用力，然而就在刀即将砍在小山脖颈的那一刹那，旁边那人又拦下他，满脸□□道：“这小子细皮嫩肉的，你看他这张脸，也这么漂亮，杀了不可惜吗？”
面对着两张充满淫‘欲的脸，小山恶心得直反胃，心脏有些发热，手指蜷缩，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现在小山的手里。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小山还有闲心想那个东西是什么。
大概率是一把刀，一把好看的，金色的，刀柄刀背上都镌刻着龙纹，挥砍时隐隐有龙啸声的刀。
小山的右手上有金色光芒若隐若现，金色长刀就快要在他手中成型。
忽然，地动山摇。
站在小山面前的两个人竟都踉跄着摔倒在地，小山也是靠着扶着旁边的树才勉强站稳。
但站稳后，小山并没有急着逃跑，而是看向刚刚士兵们休息巡逻的空地。
他感觉到了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气息，就在那边。
士兵们经过最初的慌乱已经恢复过来，交头接耳说着是不是地龙翻身，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地面正在慢慢染上红色。
小山面前的两个大汉羞恼于刚刚的丢脸，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正要从小山身上找回面子，却见到小山的瞳孔忽然放大，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营地。
两人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刚刚还好好的同袍们，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都脸色惨白，脸颊干瘪，像是被吸干了血。
忽然，有重物倒地的声音，那个士兵倒在地上的时候，不小心被一根柴火从肚子捅了过去，然而可怕的是，那人的伤口中竟然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这就说明，整个营地的人的血，都在不知不觉间被不知名的东西，吸干了。
两人惊恐，对视一眼，却愕然发现，对方竟也是这个模样。
下一刻，砰砰砰，重物倒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没一会儿，整个营地能站立的活物就只剩下小山一个了。
小山惊愕地吞了口口水，眼前场景的变化让小山有些无力招架。
就在小山提起力量想要离开时，他忽然看到一个血红色的身影站在远处，怨毒地盯着他。！！！
跑，快跑！借两条腿跑！
然而就在小山转身的一刹那，那道血红色的身影竟直接出现在了小山的面前，小山看不清这身影的长相，只是它身上煞气翻滚，光是靠近就让小山浑身都不舒服，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像是被针扎一样。
人影抬手，一股浓烈的煞气直冲小山而来，小山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直接失去意识。
等小山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开始小山还有点懵，但很快小山就回忆起晕倒前看到的场景，顿时打着摆子跑开了，根本就不敢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这次也是奇怪，小山竟然一次性就找到了回村的路，气都不喘一口地跑回村子了。
直到看到刚吃过晚膳，正在村子里闲聊的村民们，小山才终于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村长看着小山的狼狈模样，担忧问道：“你在山上遇到什么了？需不需要村里人帮忙？看你刚刚那样子，逃命似的。”
小山想要把刚刚的经历都说一遍，但最后只张了张嘴，到底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种神异的事能说呢？
不会被当成是在说疯话吧？
村长见状，也不再追问，只说家里留了饭，让小山去吃。
村长是好人，会留一些孤寡老弱在家里吃饭，只是村里对村长这一点举动倒是意见不一。
有的人说村长沽名钓誉，有的人说他良善，不愧是村长。
但那又如何呢？
自古以来论迹不论心，村长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了。
小山慢吞吞往村长家里走，越走越感觉阴冷，到后来，明明已经入了夏，他却还是被冻得直哆嗦。
“哎呦，小山这是咋了嘛，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村长媳妇摸了摸小山的脑袋，“快进来吧，可怜见的，也不知道在山上是遇到了什么呦。”
在即将跨进村长家的一瞬间，小山忽然察觉到一阵强烈的窥视感，环顾一周，顿时瞳孔紧缩，他看到刚刚他在山上看到的那个人影了，这次他看清了人影了的眼睛，那是一双冰冷的，充满暴虐杀意的眼睛。
小山仿佛在里面看到刀光剑影，看到无数百姓在徒劳呼救，看到城池被破，伏尸万里的悲惨景象。
但很快，窥视感消失，小山回过神来，那人影也不见了，温度也重新回到小山的身上。
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一无所知的话，小山或许还不会有什么感觉，可偏偏现在小山觉得他窥视到了真相的一角，可偏偏只能看到这一角，当他想要将真相整个掀起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了解。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让人抓狂不已。
然而刚生出这种想法的一瞬间，小山身上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他就说他觉得今天自己很奇怪呢！
就怪在这里！
他以前哪是这么敏锐又胆大的人？
见到那么多死人，他怎么可能会不怕？更何况之后还撞鬼了，那可是撞鬼啊！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上泗村都静止了，不，不光是上泗村，应该说是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人不再走动，风不再吹拂，太阳也不再下落，只有小山。
也唯有小山还在不断怀疑自己。
他可能不是小山本山。
那他是谁？他是孤魂野鬼？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小意。”
“小意。”
好熟悉的声音，是谁在叫他？
小山的眼前出现了一张脸，那张脸漂亮得很有攻击性，不说话不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有些阴沉，但一旦他鲜活起来，瞬间就会让小山心情舒畅，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是谁？”
“你，是谁？”
小山感觉好像有无数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终于，他抓到了那么一点点的天光。
“顾绥。”
是顾绥！
那么他是谁？
他肯定不是村民小山，他是……林意！
来自几百年后的林意！
有了这个认知，林意猛地睁开眼，耳边的呓语消失，他看清周围的环境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村志里，还记得进来之前，顾绥还和他闹过别扭呢。
林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头粗糙，指节肿大，这不是他的手，这是……属于几百年前的小山的！
林意一拍大腿，语气都更惊讶了几分，“这村志也太神奇了吧？这简直就是大型实景5D电影啊！”
说完又觉得有些怪。
“但上泗村这么多村民，为什么我偏偏变成了小山？难道小山身上有什么神异之处？”
在自己身上摸索一番，林意摇头，这就是个普通少年，除了手头上老茧多一点，没有任何异样。
“我想多了？”
时间重新流淌，村长媳妇拉着林意往屋里走，“你听听你听听，这肚子饿得咕咕叫，肯定饿坏了吧？”
直到这个时候，林意才赧然发现他的肚子竟然真的在叫。
摸了摸肚子，林意想，这个实景5D电影还怪真实的。
林意在村长家吃过晚饭就依照记忆回了小山家的茅草屋，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林意翘着脚想白天的事，没一会儿竟然就睡着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不太好，一直断断续续做着梦。
梦中他一会儿是一个老妪，为了保护小孙子而被砍死，一会儿他又是个戍城士兵，被一枪钉穿心脏，死不瞑目……
场景真实，那种临死前的不甘、怨恨、惧怕也都像是林意自己亲身经历而生出的感想一般。
猛的从梦中惊醒，看着漫天星辰，林意一时半会儿还有点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忽然，林意意识到不对劲，他明明是在床上睡着的，怎么一觉醒来就跑到院子里了？
这具身体有梦游症？
还是说……
林意抬起手，五指滞涩地舒展捏紧，他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第108章 第 108 章
这并不难联想。
小山和其他村民没有任何不同, 可偏偏这么多村民，林意就顶替了小山的身份，这就说明在之后发生的事情中, 小山一定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至于为什么他怀疑小山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而不是梦游……
林意扶额，总不至于真就这么巧吧？
打了个哈欠，林意正准备回去睡觉，忽然听到一道极细极弱，不仔细听几乎都要听不到的求救声。
顺着求救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林意看到一个小女孩被卡在篱笆中间，蹲在地上，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的，凄惨中又带着几分好笑。
女孩听到声音，赶紧求救道：“快来救救我，我腿都蹲麻了，快快快。”
林意忍着笑把女孩拉出来, 问她, “你是怎么想到把自己卡在篱笆里的啊？闲着没事钻洞玩啊？”
女孩立刻哼了声，看上去怪不满的，“小山哥你说什么呢, 我哪有那癖好啊, 我就是……”
“嗯？”
听着林意淡淡的声音，女孩竟莫名觉得有几分紧张，轻咳了声道：“我这是慌不择路。”
上下打量女孩一圈，林意问道：“怎么个慌不择路法？”
女孩环顾四周, 确定没有人偷听, 这才凑到林意身边，小声嘀咕道：“我刚刚看到萍婶子家还亮着油灯, 就寻思咱们村里，有几个晚上点灯的啊，然后我就想去问问萍叔和萍婶咋了嘛，结果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萍叔和萍婶正在商量要不要去山里的那个墓里挖点东西出来。”
林意愣住，山上那个墓？
他又想到山上被吸干血死亡的士兵们还有随着自己下山的那个人影。
甚至林意还想到了刚刚的噩梦。
“我还听萍叔和萍婶说，之前他们就去过一次墓里，里面有不少宝贝，他们想偷偷拿点出来，结果被一群黑蛇拦路，这才不得不遗憾离开。”小女孩还在继续说着，“他们打算明天就去山上，到时候拿了宝贝就离开这里。”
林意缓缓回神，黑蛇。
嗯，又一个熟悉的元素。
林意问道：“那你是怎么卡在篱笆里的？”
小女孩尴尬了，磕磕巴巴解释道：“我，那个，觉得惊讶嘛，那可是朝廷让我们守的墓，怎么他们胆子那么大就敢去偷东西？我想去告诉给村长知道嘛，结果我刚要走，就看到萍叔和萍婶身后站了个穿红衣服的姑娘，我一下就被吓到了，发出了点声音，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再回头去看萍叔萍婶，却发现他们身后那个穿红衣服的姑娘不见了，他们应该听到声音了，我就赶紧跑了，结果……”
“结果就卡篱笆里了？”
小女孩垂头丧气的，“我真是最近睡不好，居然还能出现幻觉，差点就被发现了。”
林意蹙眉，“你是觉得那个红衣服的姑娘……”
“是我的幻觉！”女孩肯定点头，“小山哥哥，我们快去找村长吧，不然的话，说不定萍叔和萍婶真的能做出这种事，到时候要是被朝廷发现，我们村子肯定会被牵连。”
林意点头，确实应该这样做。
被小女孩拉着往村长家走的路上，林意还分神想了下，历史上的小山是怎么做的？他有没有阻止萍叔萍婶上山？
偷盗的事情有没有牵连到上泗村的身上？
然而两人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听到寂静深夜中的一声凄厉惨叫。
“是……萍叔和萍婶。”
小女孩打了个寒战，哆嗦着嘴唇说出这句话。
下一刻，两个人，不，他们甚至已经不能被称作是人，他们四肢僵硬，行动迟缓，身上红彤彤一片，正朝着林意两人的方向走过来。
离得近了，林意才发现，这两人身上的红色，根本就是血，他们，被活剥了皮！
“救，救救我！”
喑哑的男声响起，下一刻，一道红色身影从萍叔身边一闪而过，下一刻，萍叔整个人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一般断成了两截。
萍婶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两股战战，一边惨叫着一边往相反方向跑，然而那道红色身影并不好相与，在萍婶逃跑的一瞬间，已经贴上了萍婶的后背。
林意双眼微眯，正要出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更可怕的是，这种僵硬并不是被人控制了的僵硬，更像是……
来自身体的本能。
用余光看向小女孩，发现小女孩不光身体僵硬，还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林意顿时明白了，既然是看电影嘛，虽然自由度高了点，但是事件的大致走向是不能改编的，也就是说，在上泗村既定的历史中，这个萍叔萍婶还是死了，至于小山看没看到……
两说。
总之他不能阻止。
好吧。
想到这里，林意有点意兴阑珊起来，能看能参与，但是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有种戴上枷锁，处处受到掣肘的感觉。
就在林意胡思乱想之际，村子人已经被萍叔萍婶的惨叫声惊醒，有不少村民都拿着家伙事从家门走出来，然后楞在原地。
可怜村长一把年纪了，抖着快要散架子的身子骨，颤颤巍巍道：“这，这是什么，啊？”
下一刻，在全村人的注视下，萍婶步了萍叔的后路。
村长离得近，温热的血溅了村长一脸。
直到萍婶的身子砰然倒地，村长都没回过神来。
后来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那红色身影就站在人群里，定定地看着人群慌乱，然而奇怪的是，那么多村民都从它身边路过，却从没有人发现它。
除了林意。
红色身影消失，林意终于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夺回控制权的那一刻，林意禁不住踉跄了下，好在身旁的小女孩抬手扶住他，这才避免出现用脸亲吻大地的尴尬场面。
“小山哥，好可怕呀。”
林意定了定神，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没关系的，他们已经死了，这里……”
话没说完，小姑娘又打断了林意的话，“很可怕，周围的环境明显就是我熟悉的村子，但我就是觉得怪怪的，气氛、环境，总之就是哪里都很奇怪。”
“对，很奇怪，我看到很多人，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小姑娘情绪忽然崩溃，尖叫着捂住脑袋，“好痛，好吵，好多人在说话。”
“他们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听不清楚。”小姑娘忽然安静下来，又猛地抬头，脸色变得惨白惨白的，眼角隐隐在往外渗血，“你们，都得死，都得死！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小姑娘就双眼一翻，径直晕了过去。
这个时候村长也整理好自己，在旁人的搀扶下走过来，“哎呦，小草儿这是咋了嘛，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告诉小草儿娘平时要多管着点孩子，你看小草儿这话说的，多难听啊。”
林意摇头，他沉静的声音在慌乱的背景声中显得极为突出，“不，这话不是小草儿说的。”
“啥？”
扶着村长的人掏了掏耳朵，一副没听清的模样，“小草儿不就在这？这话不是小草儿说的，那还有谁？”
林意抱起小草儿，冷眼看向那人，“刚刚小草儿的状态看着像是正常人吗？和小草儿平时的模样很不一样吧。”
那人看着林意，张了张嘴没说话。
倒是村长问了句，“小山，有话直说，别学那些读书人，七拐八拐的，咱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小草儿刚刚八成是被鬼附身了。”林意不顾两人难看的脸色继续道：“附身小草儿的鬼，和杀死萍叔萍婶的鬼应该是同一只，来自山里，我们村子守的那座墓。”
村长明显被吓到了，看着林意，好半晌才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小山你说什么呢？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但现在林意明显没有陪村长打哈哈的意思，坦白道：“这是真的，萍叔和萍婶的死大概率也是因为他们要去偷墓里的宝贝，之前村长不是问过我白天在山上做什么了吗？”
村长被林意的态度弄得一愣一愣的，傻傻地看着林意，等着林意继续往下说。
林意不再迟疑，继续道：“我白天在山上迷路了，后来误打误撞走到了大山深处，遇到了那群戍守墓地的士兵，然后，士兵们都死了，被不知名的东西吸干了血，然后，杀死萍叔萍婶的那个红色人影就出现了。”
村长还没说话，村长旁边的那个人反倒抢先开口道：“等一下，小山，听你的意思是，他们两口子之前去过墓里？想偷东西？”
人都死了，也没有帮他们隐瞒的必要，林意点头，“小草儿说偷听过他们的谈话，他们已经去过一次了，马上要去第二次。”
听到这话，那人脸色难看得要命，一开始林意还以为那人是恨萍叔萍婶两口子自己偷摸去偷盗墓里的宝贝，不给村里分钱，又可能会把灾祸带到村里来。
但仔细看这人的脸色，林意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可能不太对。
“叔，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那人狠狠抹了把脸，“这两个眼皮子浅的，为了点钱，命都搭里了，活该。”
说完，那人又看向村长，“村长，他们俩把山里的东西唤醒了，咱们怎么办？”
“等一下，山里的东西？什么东西？我为什么不知道？”
林意抗议，他都是尊贵的大型实景沉浸式5D电影体验官了，这咋前情提要不告诉他啊？
村长见状，只得叹气，“事到如今，也瞒不了你了。”
“我们村子被朝廷征做守墓村，其实守的不是墓，是这座山，山里那座墓也是镇守这座山。”
林意喃喃，“所以山里到底有什么啊？”
第109章 第 109 章
村长沉默, 半晌后才道：“山里的是怨气。”
“怨气？”
村长看向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的地方，小老头愁得脸上褶子都皱到一起去了，“是啊, 怨气，先帝时期曾爆发过五王叛乱，叛军气势汹汹，但很快又被先帝派遣军队镇压，五王见败局已定, 狗急跳墙，直接屠了一整城人。”
林意立刻明白村长的未竟之意，“村长是说，山里的怨气，就是那一城人的怨气？”
村长点头，“是这样没错，五王叛乱后, 那地方鬼气森森, 寸草不生，哪怕后来先帝曾几次迁人过去也无济于事，再后来凶星下凡, 有高人算出凶星和那整座城池的怨魂有关, 怨魂不除，国家动荡在即，于是那高人将那座城池的怨魂收服，最后封印在了山里, 又在山上盖了墓, 墓中埋葬着能够加固封印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守墓村是真的，只是守的不是墓, 而是山罢了。
林意还想再问什么，却被村长拍了拍肩膀，“行了，这事你我知道就行，别再往外说了，时间也不早了，该回去睡觉了。”
说完这话，村长就在旁边人的搀扶下往回走，但两人的交谈声却还是能传进林意的耳朵里。
“村长叔，您说阿萍两口子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村长冷哼，“还能什么情况？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想拿墓里的宝贝，结果不小心惊醒了被封印在山里的怨魂，最后被怨魂报复而死，就这么简单。”
听了这话，那人似乎有些迟疑，半晌后才道：“可村长，如果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影响到我们村子？”
村长叹息，从后面看整个人都颓了些，“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那位了。”
那位？
哪位？
林意还想再听两人说点什么，可那两人偏偏和林意作对一样，竟然都不再说话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林意才收回目光，把小草儿还给她的父母后，转身往小山的茅草屋走去。
还是有点不对劲。
既然上位者很清楚这次守的不是简单的一座墓，设置守墓村的意义也不是害怕盗贼打扰到死者，那么为什么会安排上泗村来守墓？
这世间能人异士那么多，林意不相信就找不到一个能用来守山的村子。
除非……
林意想到刚刚村长两人交谈中的那位。
除非上泗村和封印怨魂的那位能人有什么关系。
天色渐渐亮了，林意却辗转反侧，在又一次抬眼看向窗外的时候，林意看到呼呼漏风，由稻草铺陈，十分原始的窗户缝里有一双眼睛。
瞳孔漆黑如墨，眼白上却布满血管。
此刻那双眼睛正满是怨毒，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林意大惊，刚刚酝酿出的睡意一下子消失，才刚坐起身，那眼睛就晃了下消失在林意眼前。
“艹？”
翻身下床，几步就跑出屋子，这个时候林意才看清楚，那双怨毒的眼睛，并不是他以为的在山上看到的红衣影子，而是被拦腰斩断的萍叔萍婶！
草！
不知道哪个缺了大德的，竟然把萍叔萍婶搬到他家院子里，刚刚林意看到的，就是萍叔的眼睛！
揉了揉因为兴奋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林意嘬了嘬后槽牙。
或许不是别人挪动的尸体，而是——
萍叔萍婶自己找来的！
两具尸体都被剥了皮，殷红的血还在往下流，地面上很快就积了一小滩血池，两具尸体都在看着他，一瞬不瞬，看着怪瘆人的。
忽然，萍婶的手呈爪状，猛地抬起，撞上旁边的墙壁，竟直接将本就摇摇欲坠的茅草屋的墙壁撞出一个大洞来。
林意缩了缩脖子，心底默默为几百年前的小山默哀一分钟。
本就艰苦贫困的生活环境更加艰苦了。
萍婶的手平伸到了林意面前，借着天光，能够很清晰看到萍婶手心似乎平放着什么东西。
林意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顺从自己的好奇心。
毕竟小说里配角达成剧情杀，经常是因为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然而林意就这么犹豫了一小下，萍婶反而像是急了，手往前送了送，本就血腥可怖的脸更加恐怖了几分。
林意指着萍婶手里的东西，问了句，“给我的？”
萍婶点头。
林意又看向萍叔，萍叔还呆呆的站着，接收到林意的视线，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力行说明了这东西确实是给他的。
抿了抿唇，林意到底是从萍婶手里接过那东西，东西一入手，瞬间就有无数道哀嚎的声音越过耳朵，直接进入林意的脑海中。
眼前蓦然一花，紧接着就是一片片荒芜尸骨，尸骨层层堆叠，堪称是人间炼狱。
浓稠如同墨汁一样的液体从萍婶送给林意的东西里流出，缓缓攀上林意的手指，皮肤仿佛没有了阻挡的功能，液体渗进了林意的肉里，顺着他的血液流遍全身，皮肤下鼓起一道道黑色纹路。
“啊。”
短促的叫声从林意的喉咙中挤出来，但他现在没有精力去管身体上的变化，他的注意力都在脑子里。
那些惨叫声，那些惨绝人寰的尸体。
暴烈的杀气和不甘充斥着林意的心头。
“杀，杀光他们。”
“凭什么这世上坏人能自由自在，好人却连活着都困难？”
“杀，杀死所有人！”
……
黑色纹路渐渐爬满林意全身，甚至连林意的眼睛都被黑色彻底占据。
“杀吧，杀光所有人。”
“快点，去杀啊！”
理智即将完全被湮灭，金色的龙吟也已经在林意身前若隐若现，忽然，林意耳边安静了一瞬，下一刻，无尽的呢喃呓语取代了那些不甘和杀气。
理智终于重新占据上风，林意只觉头脑昏沉，扶着墙，踉跄几步，用尽自己最后的理智，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挺好，至少没受伤。
下一刻，林意终于失去意识。
就在林意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他身前的空气一阵波动扭曲，高大清瘦的身形缓缓出现在林意身前。
顾绥站立着，垂眸盯着床上的青年，半晌，顾绥叹息着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怜惜地蹭了蹭林意的脸颊，“傻不傻啊你。”
说不出是在调侃还是在埋怨。
顾绥坐到林意床边，牵起林意的手，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黑色纹路顷刻间消失，冰雪消融般，但与此同时，顾绥眼中属于人类的情绪和理智也在渐渐消退，直到林意身体中的黑色纹路完全消失，顾绥已经彻底没有了属于人类的理智。
但这种情况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重新变回人类的那一刻，顾绥轻轻拍了拍林意的手背，“你啊。”
顿了顿，眼中又溢出了一丝难过，“你总是逞强，以后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你又该怎么办呢？”
林意依旧无知无觉地睡着，睫毛长长的，像小扇子一样。
顾绥看着觉得可爱极了，微微躬身，珍而重之地在林意的眼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小意，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下一瞬，顾绥的身形缓缓散去，仿佛他从不曾出现过一样。
一直到日上三竿，睡得昏天暗地的林意才终于醒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一觉睡得他筋骨都松快了。
长长抻了个懒腰，林意才意识到自己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直到这时，昏睡前的记忆重新涌进林意的脑海中。
抱着脑袋，林意懊恼地“嘶”了声，“我怎么会这么不谨慎啊？来历不明的东西，说拿就拿了？都不警惕一下？”
说完，林意又奇怪地抬起头，“诶？也不对啊，我要那么谨慎做什么？难道以前的我总是生活在危险中？”
琢磨了下自己可能的过去，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林意只能无奈放弃，转而继续琢磨手里被萍婶硬塞过来的东西。
这东西像是个金属摆件，纯黑色的，是个蛇的形状。
制造工艺相当了不得，蛇的鳞片清晰，眼眸有神，吐出的蛇信子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收回去一样。
林意啧啧称奇，哪怕是在现代，他也从没有见过做工这么好的摆件。
该说果然不愧是九族严选吗？
但萍叔萍婶把这蛇给他是什么意思？不对啊！
林意惊得一股脑爬起来，萍叔萍婶不都死了吗？还是那种拦腰斩断的死法，他们是怎么过来给自己东西的？
还有，之前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好像是站着的……吧？
抱着肩膀打了个寒战，林意觉得自己不能往下想了。
这事越想越可怕啊就是说。
茅草屋的破旧大门被敲响，林意推开门，站在门外的竟然是小草儿。
“小山哥。”或许是昨天晚上的经历，小草儿现在对林意有一种非同一般的信任，“村长爷爷让我来叫你去祠堂。”
林意愣了愣，牵起小草儿的手，一边循着记忆中祠堂的方向走，一边不动声色问道：“是只叫我吗？还是大家都过去？”
小草儿乖乖被牵着，闻言立刻笑开，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大家都过去，好像是县里派人过来了。”
县里？派人？
不自觉的，林意把这事和今天凌晨得知的事联系在了一起。
到了祠堂，林意果然看到一个手拿拂尘，仙风道骨的中年人站在祠堂最前方，正在和村长说着话。
离得远，林意不太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根据村长不太好看的脸色，大概那道士说的话村长不太爱听。
但最后村长还是臭着脸点头，对道士妥协了，随即村长的目光便在人群中游移，看到林意的时候还对他招了招手。
挤过人群，林意走到村长边，村长便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是小山，昨天就是他发现守墓士兵们死在山上的，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他。”
林意：？？？
第110章 第 110 章
那道士态度倨傲, 面对林意时，只抬了抬下巴，尖声尖气道：“说说吧, 昨儿山上是怎么一回事。”
林意揉了揉耳朵，这阴阳怪气的，他不像是道士，反而更像个公公。
村长见林意不吭声，赶紧在他身后怼了他一下, 无奈，林意只好维持人设，一五一十将昨天发生的事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谁料那道士听过，并不对山上守墓士兵们的全军覆没多在意，反而上下打量了林意一番，探出手，朝林意讨要刚刚萍婶给他的东西。
“小山？”
见林意迟疑, 村长又怼了怼他, 心里也在盘算，这小山平时怪机灵了，今天这是咋了嘛。
权衡利弊后, 林意还是决定按照小山的逻辑行事, 羞涩腼腆地把那枚蛇形摆件拿出来。
摆件刚一出现在道士的视线中，道士立刻维持不住自己仙风道骨的表象，迫不及待地从林意手中夺过摆件，挑着眉, 上下打量, 片刻后欣喜若狂道：“是它，就是它没错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 竟然真的叫咱……我给找到了。”
村长见状，赶忙问道：“敢问道长，这东西是什么？可是和这次遭祸有关？”
道士似是才意识到身边还有旁人，顿时收起脸上的欣喜来，冷眼看过去，“说出来倒也无妨，给你们这些乡下人长长见识也不错。”
“此乃虺蛇，据《述异记》记载，虺五百年化蛟，蛟千年化为龙。”
环顾四周，道士哼笑着，用仅有他周围的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当年国师仁善，想给那些怨魂一个机会，故而只是封印了那些怨魂，所用的，便是虺蛇。”
林意顿时了然，“所以这次出事，也是因为萍叔萍婶偷了虺蛇像的缘故？”
道士多看了林意一眼，阴阳怪气地赞赏道：“此子聪慧。”
林意：……
就是说，倒也用不着这么虚情假意。
村长盘算半晌，到底是问道：“道长，接下来该如何？”
道士长袖一挥，转身便朝祠堂外走去，“去山里，加固下封印就可以了。”
志得意满！
显得重新将一城怨魂困住就是轻而易举，信手拈来的事。
林意心里隐约觉得事情可能不会那么简单，抬脚便要跟上，可这个时候，他却又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明明想上山陪道士一起，哪怕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至少能见证下事情发展。
可他现在只能被困在村子里，无法走出去半步。
林意靠着墙壁，捶胸顿足。
可恶啊，剧情的强制性真是太讨厌了。
在村里无所事事到了傍晚，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山里忽然爆发出极强的怨气，甚至就连上泗村的普通村民们都察觉到了异常。
“我怎么刚刚好像感觉地面晃动了一下啊？”
“我好像隐约听到有什么人在哭。”
“我看到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最后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冷颤，这也太可怕了吧，总不会是集体撞鬼了？
但林意知道，他们都是受到了怨气的影响。
此时的天空隐隐有些发红，不是火烧云的红，反而像是血。
没过多久，之前还仙风道骨的道士从山上下来，只是现在的他衣裳狼狈，脸上破了口子，眼中也是止不住的后怕。
什么情况？
林意挑了挑眉，朝廷既然知道上泗村山里的东西的厉害，总不会真的派一个草包过来吧？
道士很快停下，撑着双腿，看上去确实累极了，注意到村子里众人的视线，这次道士却是单独对着村长招了招手，同他小声道：“快，快修书给长安，加盖这个印章，就说十万火急，万不可草率。”
林意挑了挑眉，看着村长离开的背影，不紧不慢走到道士身边停下，“道长可是遇到难处？”
瞥了林意一眼，原本道士是不想说的，但视线和林意对上的一刹那，道士好像看到林意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嘴就不受控制了，直言道：“山里的东西，已经跑出来了，现在封印，效果不太大。”
莫名的，林意联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个红色身影。
嗯……
倒也不觉得意外呢。
“现在应该要怎么办？”
道士叹气，“之后就不是我这个等级能管得了的了，等朝廷派人来吧。”
等朝廷派人吗？
林意思忖，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毕竟古代是九族严选，能在皇帝面前挂上号，并且被在这种情况下被派出来，肯定是有两把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意总觉得这事可能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没一会儿村长就着急忙慌地跑回来，脸色难看得惊人，小老头惊得厉害，看上去像是快要自己把自己吓死的样子。
“村长，这是怎么了？”
村长却没理会林意的话，径直走到道士跟前，哆嗦着手拉住道士的衣袖，如丧考批道：“道长，这是咋了嘛，为什么，我们出不去村子了啊？我让我儿子去送信，按照我儿子的脚程，这会儿他都应该快走到县城了，可……可刚刚我儿子回来，说不管他怎么走，他都走不出去，没一会儿就又回到村口了。”
林意摩挲着下巴，这是遇上鬼打墙了啊。
嗯，就像之前他和顾绥走不出上泗村一样。
村长一拍大腿，“老头子我不信这些事啊，就拿着道长进村子时赐下的符纸走了出去，结果没走多远，符纸就无火自燃了，我还听到，还听到……”
道士反手抓住村长的袖口，急急发问，“还听到什么？”
村长颓唐坐在地上，“听到好多人在求救，哎呦，那股绝望恐惧的感觉，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听到村长的描述，始终维持着自己体面的道士竟然吐出一口血来，慌里慌张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没想到，我精明一世，居然会折在这种籍籍无名的地方？”
林意点了点头，嗯，这味对了，都到这个时候还阴阳怪气，看来阴阳怪气就是这人的习惯呢。
村长见状，手脚更慌乱了几分，围着道士上看下看，却是无处下手，最后竟然把求助的目光放在林意身上，“小山，你说着咋办嘛。”
能咋办？
叹了口气，林意到底是把道士半背起来，拖进了自己的茅草屋。
等道士缓过气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脸担忧的村长和正坐在一旁，无聊到抠手指的林意。
“道长，您醒啦。”
道士刚要说话，一开口却先吐出血来，又一阵兵荒马乱后，道士才咬着牙跟，“我，我明日就亲自去请救星，我不信一个小小的鬼打墙，还能困得住我！”
话说的确实掷地有声，但林意却多少有点不太看好。
主要还是……
林意看向窗外，那道红色身影就静静站在那里。
这山里的东西就站在外面，都没发现，还想绕过它出去？
“小山，小山？看什么呢？和你说话都不吭声。”
林意“啊”了声，没有隐瞒，指着窗外道：“昨晚杀死萍叔萍婶的那个东西来了。”
语气平静，就仿佛这只是邻居来串门。
村长一卡一卡地转过去，然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
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道士见状一股脑爬起来，走到林意身边，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窗外。
果然看到一个红色身影正静静站着，只是他眼中的红色身影和林意眼中的红色身影多少还有点不太一样。
道士从喉咙中发出短促的，意味不明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道士喃喃着，“怨气怎么已经化作人形，并且有了神智？”
“化作人形？”
林意探头朝红衣人影的方向仔细看了两眼，“所以它不是鬼魂？而是，怨气？”
道士吞咽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情况怎么会这么严重？”
林意有点不明所以，问道：“它，很厉害吗？”
道士掐着尖细的嗓子，回答道：“历史上只出现过两次怨气化形的事，这两次无一例外，最后都是怨气所过之处，再无半个活物，所有生物都在一夕之间消失，再无半点痕迹。”
“听起来似乎并不血腥恐怖对不对？”道士猛的看过来，三角眼中满是恐惧和胆怯，“但你不觉得这种悄无声息的消失，反而更加可怕吗？”
林意沉默。
半晌，外面的红衣影子消失时，林意才问他：“那你还准备出去吗？”
道士这次显得很有几分自知之明，“出不去，我不行，这次，就算是国师来也没办法。”
啊？
这就放弃了？
林意忍不住问道：“你就打算就这样了？也不挣扎一下？”
道士颓唐道：“怎么挣扎，没办法了。”
啊这……
“就放弃了？等死？”
道士艳羡地看了他一眼，禁不住道：“你们这些一无所知的凡人可真好，就算是死到临头也不觉得恐惧。不像我，愁啊。”
林意试探道：“你不是说那个怨气已经有了神智？为什么不找它谈谈？你，不对，我们和它又无冤无仇的，它想报仇的话，也不该找我们啊。”
道士闻言立刻摇头，“这就是你不知道了。”
“嗯？”
“怨气和厉鬼不一样，怨气并没有特定的复仇对象，它们只是怨。”道士长叹一口气，“怨啊，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事。”
见林意还是满脸茫然之色，道士这次反而多了些兴致，只想着马上就要死了，眼前这个半大少年也意外地合胃口，便多说了两句。
“怨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不甘心，那怎么消除怨气？就是让这股不甘心变成甘心，”措了下辞，道士叹息道：“可现在的难点就在于，这些怨气来自不同的人，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不甘心，你懂吧，想要同时解决这么多不甘心，你觉得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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