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拜兄弟◎
第二天, 贺小乐醒了。
他的眼前又是一片黑暗，可他并不算难过。
因为他复明的这一天过得很有意义，也因为他相信, 万春流可以想到办法让他看见一次, 就自然能想到办法治好他。
希望就在眼前，他又何必难过？
燕南天也醒了, 他虽仍不能行动，但却可以看可以听，比之之前已好了许多。
他已从万春流那里知道了事情经过, 对于贺小乐, 他充满了感激。
此时见他醒来，忙叫了他一声“贺小兄弟。”
贺小乐一愣，这个叫他的声音, 浑厚低沉，他并不熟悉。
但他已猜到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惊喜道：“可是燕大侠？”
燕南天苦笑道：“如今的我哪里当得起你这一声大侠？”
贺小乐却不赞同，他道：“有侠心有侠骨就是大侠。你的事迹我听我那青叶子兄弟说过, 当真了不起！”
燕南天的眼里溢出热泪，他道：“不错！有心有骨, 我还是燕南天！等我武功复原，总有一日我要推平这恶人谷！”
推不推平恶人谷，这是燕南天自己的决定。虽然贺小乐不杀人, 但他却绝不会去劝受过苦的人不要报仇。
是以贺小乐换了个话题, 盘腿坐起, 他问起了燕南天赶到旧道时发生的事。
燕南天道：“听万春流说你见过我那另一个侄子, 你救下的孩子还助了我二弟夫妻一程。你能给我说说先头的情况吗？”他想先理一理事情的经过。
贺小乐把他怎样从邀月手里救下花满楼, 又怎样以为怜星是那孩子母亲的事说给了燕南天听。
对于怜星抱着其中一个孩子的事, 燕南天也很奇怪, 他道：“我赶到的时候，我那兄弟和弟媳都已惨死，他们的身边躺着我那可怜的侄子江小鱼。不知道哪个狠毒的歹人，给他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贺小乐不解道：“难道她们见到孩子脸上的伤，以为他已经死了？”
燕南天摇了摇头，想起贺小乐看不见，又连忙道：“我觉得应该不是，以移花宫那两个女人的武功，她们不可能发现不了。何况她们还抱走了另一个，我是绝不相信，她们会好心收养江枫和其他女人生下的孩子的。”
这件事恐怕只有等贺小乐去移花宫，见到二位宫主之后才能知晓。
他问燕南天：“燕大侠，你怎么会到恶人谷来？”
按理来说，替江枫报仇应该找十二星相和移花宫才是。
燕南天恨声道：“我上了金猿星那厮的当，他骗我说江琴那畜牲在恶人谷。”
贺小乐疑问道：“江琴？”
燕南天把江琴怎么为了三千两银子出卖他兄弟的事讲给了贺小乐听。
这件事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恨呐，恨他没有早点看清江琴的真面目，没有在见到他的时候就了结了他，反倒信了他的花言巧语，延误了救他兄弟的时机。
贺小乐叹了口气，他总算知道十二星相和移花宫怎么会来得那样刚好了。
据说江枫是个富豪，可他的书童却为三千两，害死主人性命，其中因由恐怕不只是银子那么简单。
贺小乐正自走神，却听燕南天道：“贺兄弟，你也不用燕大侠燕大侠的叫我了，你救了我的性命，又和我那两个侄儿有缘，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大哥吧。”
贺小乐高兴地应了一声：“好，燕大哥！”
燕南天看着贺小乐的脸，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微微出神，他有些伤怀地说道：“你的眼睛同我那二弟江枫的好像。可你们的性子却不像，他是君子，却像镜花水月，你比他活得真实，还是你这样的好。”
贺小乐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他疑惑地等着燕南天的下文。
见他不解，燕南天笑道：“你以为当君子容易？他背后付出的辛苦可多咧，又要有风度，又要文武双全，跟人说话还老是要注意着分寸，你说这种人累不累？”
贺小乐光是想想就觉得累了，他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还好我不是君子。”
燕南天大笑。正因为不是君子，贺小乐才能这么痛快的承认自己不是。
当然，世上也必须有人当君子。
君子至德，嘿然而喻。人们需要君子树立榜样。
万春流被他的笑声引了过来，他着急忙慌地推门进来，压着声对燕南天道：“我的燕大侠啊，你这么大声难道想把恶人们引来？”
燕南天哼哼两声，不服道：“来就来，我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万春流无奈道：“可你现在动也不能动，他们要来了，你难道还要叫小乐救你不成？”
燕南天自知理亏，他咳嗽了一声说道：“那我且再忍一忍。那些恶人废掉我的武功就以为我对付不了他们了，却不知嫁衣神功破而后立，如今真气已在我体内自行运转，假以时日，哪怕我不能动，他们也绝不是我的对手。”
听到“嫁衣神功”，贺小乐一惊，忙问道：“可是那铁血大旗门的嫁衣神功？”
见他知晓，燕南天也是一喜，他道：“你竟知道？”
贺小乐也没想到世间的事会这样巧合，他道：“我有一位朋友与大旗门有旧，他虽未习得此功，却跟我讲过这武功的奥妙。据说，此功练成后，可使功力同人合为一体，谁也不能撼动分毫。”
燕南天赞赏道：“看来你了解得的确很清楚。”
此时贺小乐却忽然有些欲言又止。
燕南天不满道：“刚还在说你比我二弟要真，怎的现在也开始吞吐了？”
贺小乐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却不知道该不该说。”
燕南天道：“男子汉大丈夫，婆婆妈妈的做什么？赶紧说！”
贺小乐走下床来，忽地跪倒在燕南天面前，仰着头，一脸认真地说道：“燕大哥，我想拜你为师，学嫁衣神功。”
燕南天一怔，接着佯作生气道：“你说你叫我什么？”
贺小乐不解道：“燕大哥？”
燕南天瞪着他，说道：“既然叫我大哥，又为何向我下跪？既是兄弟，又何谈拜师？除非你不把我当兄弟，除非你看不上我燕某人。”
贺小乐又高兴又慌乱，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急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燕大哥当然是我的大哥！”
燕南天这才笑道：“你比我和江枫要小，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三弟了。”
贺小乐扬起笑脸，应道：“是，大哥！”
见他们这么随便就拜了把子，万春流有些哭笑不得。但看他们都如此高兴，却又觉得很安慰。
他道：“恭喜二位了。”
燕南天笑道：“如此开心的日子要是有酒就好了。”
万春流和贺小乐异口同声：“病人不能喝酒。”
话音落，三个人一齐笑了起来。
因为拜了大哥，贺小乐在恶人谷的日子过得很充实。他一边要跟万春流学习医术，一边要同燕南天学习嫁衣神功，得空的时候，还要去打听一下小鱼儿过得怎么样。
他没有轻举妄动在这个时候抢回小鱼儿。
一来，燕南天的伤还没好，真跟恶人冲突起来还要顾忌到他。二来，小鱼儿现在还不知事，恶人们再着急也不可能教一个奶娃娃作恶，不如就让他们帮着养一阵孩子，也省得恶人们分出心神关注他们这边。
其间，恶人谷发生了两件奇怪的事，一件是李大嘴出了谷再没有回来，另一件则是哈哈儿追出了山谷，把贺小乐第一个治好的恶人给杀了，而他同样没有回来。
屠娇娇没精打采地坐在门槛上，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忽然一下子全变了。
阴九幽飘了过来，他说又有两户人家空了。
自从那一日恶人三战贺小乐之后，时不时就有恶人离开。
阴九幽问屠娇娇：“你后悔吗？”
他这没头没尾一句问得屠娇娇有点懵。她问道：“什么后悔？”
阴九幽道：“后悔去招惹乐无忧。”
屠娇娇嗤笑一声，说道：“你还真当他是乐无忧啊？”
阴九幽一怔，疑惑道：“难道他不是？”
屠娇娇道：“虽然他易容术是不错，那面具做得也精细，但他那双眼睛和那张脸实在太不搭了，看不出来我才是个瞎子。”
阴九幽讷讷道：“你们这是行家碰行家了？”
屠娇娇却道：“真要说行家，那还得是我。那家伙最多算个半桶水，光演技一途就不过关。”
阴九幽给她泼了一桶凉水，幽幽地说道：“因为人家根本就不需要演技，光靠一把剑就叫我们所有人漏气了。”
屠娇娇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却又泄了气，她道：“你不是问我后悔吗？我当然后悔，可后悔能有什么用？我能提前知道他是个专门克我们的煞星？”
阴九幽默默后退两步，避开了屠娇娇的唾沫星子。
心道：没了哈哈儿的屠娇娇，火气果然大。
阴九幽还待说什么，却见屠娇娇忽然站了起来，只听她道：“不行，我得做点什么，绝不能让这煞星再留在恶人谷里，不然我寝食难安。”
阴九幽忙道：“可杜老大说……”
屠娇娇的声音远远传来：“我知道不能跟他为敌，我不跟他为敌，我去跟他做朋友可以吗？”
阴九幽在原地打转，嘴里念叨道：“疯了，疯了……一个个都疯了。”
【作者有话说】
1.君子至德，嘿然而喻。出自《荀子·不苟》
2.铁血大旗门：见《大旗英雄传》，据传楚留香和胡铁花都出自此门派。贺小乐此处说的朋友正是楚留香。
3.可使功力同人合为一体，谁也不能撼动分毫。改自原著对嫁衣神功形容。
72 盲眼大夫（十一）
◎谁说不相干◎
贺小乐没想到, 他忙碌却平静的生活居然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屠娇娇觍着脸来到贺小乐跟前，说道：“乐神医，交个朋友呗？”
不明白屠娇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贺小乐直接了当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屠娇娇挤出几点眼泪, 故作可怜道：“乐神医，你实在是把我们害惨了。”
贺小乐抱着手臂等她下文。
屠娇娇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而后道：“你可知道，如今的恶人谷已空下一半，五大恶人也只剩下了三个, 而这都是因为他们惧怕你。”
屠娇娇这话当然有假, 且不说恶人谷是不是真的空了一半，就李大嘴和哈哈儿的离开，也绝不是因为惧怕贺小乐。
贺小乐却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道：“恶人谷的恶人少了，岂非好事一桩？”
屠娇娇却道：“此言差矣，恶人谷的恶人少了, 人世间的恶人岂非就多了？本来他们在恶人谷还只是互相祸害，如今却都去外面祸害好人了。”
觉得她这话还颇为有理的贺小乐皱起眉头, 说道：“可我每日都在万神医这里，从没有找过他们麻烦，他们因何怕我？”
屠娇娇幽幽叹了一口气, 说道：“要不然你是好人, 他们是恶人呢？恶人恶心, 自然见什么的人都是恶的。你就算不找他们麻烦, 但只要你还在恶人谷, 他们就会担惊受怕, 就会怕你有一天来找麻烦。”
她这话说的岂非正是她自己？
她可不就是因为怕贺小乐找麻烦, 所以想把他赶走？
贺小乐犹豫着。他学医还未成，大哥的伤也还未好，若他此时离开，看恶人谷这避他如蛇蝎的模样，再来恐怕并不容易。可如果不走，放着这些恶人到谷外去祸害人却也不是办法。
却在这时，万春流走了出来，他道：“小乐，你别听她的。”
好在贺小乐的假名是乐无忧，万春流叫他小乐，屠娇娇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屠娇娇没想到万春流会来横插一杠，她道：“你难道不想他走？这恶人谷里只有一个神医大家才敬着你。可若有两个，你就不怕那些人要了你的命？”
万春流笑道：“你自己也知道小乐他总有一天要走，等他走了，这恶人谷里还是只有我这一号神医，你们受伤了生病了还是要来找我，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何况……”
万春流看了屠娇娇一眼，说道：“何况你也说大家都怕他，反正他住我这里这么久，也没见谁来找过他看病。”
屠娇娇气鼓鼓地瞪着他。
可正如万春流所说，所有人都指着他，没有人敢得罪大夫。
万春流一点也不怵她，他对贺小乐说道：“世间大侠何其多，恶人谷的恶人哪个不是被大侠们追杀迫不得已进来的？若他们敢在世间露头，自然会有人收拾他们，你且放宽心。”
屠娇娇气道：“万春流！你可别忘了，你是住在这恶人谷的，你是受着我们这些恶人庇护的。你这话，却已叫我们寒心呐。”
她这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来的，贺小乐从里面听出了威胁。他有些担忧地挡在了万春流面前。
万春流却似一点也不担心，他淡声说道：“你们庇护我，我救你们的命，本就是交换的事，别说的好像是我欠了你们一样。屠娇娇，你大可算一算，是我需要你们庇护的时候多，还是你们要我救命的时候多？”
屠娇娇不说话了。她先前那些话本就是气头，她当然知道气走了万春流对他们没有好处。
可眼看着贺小乐就要动摇了，万春流偏要和她对着干，这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却在这时，杜杀走了进来，他厉声质问屠娇娇：“你难道忘了我说的话？”
屠娇娇当然不敢触杜杀霉头，他们这几人中，杜杀是最凶也是最可怕的一个。
她缩了缩脑袋，小声辩解道：“我没有与他为敌，我是来讲道理的。他既然不听，那我走就好了。”
说着屠娇娇扭头就走。杜杀向贺小乐和万春流拱了拱手，道了声“得罪”后，也跟着离开了。
贺小乐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屠娇娇的一张嘴还真难招架。
万春流也是心有余悸，他道：“还好你早得了杜老大的保证，不然被屠娇娇缠上，就真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贺小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道：“只希望燕大哥的伤能快点好，等他好了，咱们就能一起离开了。”
万春流佩服地看向贺小乐，说道：“听燕南天说，你的嫁衣神功学得比他还快？”
贺小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只是我之前学的功法正好和嫁衣神功相和罢了，我也没有料到。”
贺小乐之前学的功法当然是指葵花宝典。
嫁衣神功刚猛霸道，至刚至阳，同葵花宝典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二者的应对方式并不相同。
嫁衣神功是“欲用其利，先挫其锋”，说的是要练好这门功夫就得先练到大半然后毁去重来。葵花宝典则是“欲练神功，引刀自宫”，从一开始就要先将这阳热找个法子疏散出去。
可因为贺小乐天生内力属阴，这两门功法缺陷的地方，他都不必烦恼。
是以他修炼起嫁衣神功可谓一日千里。
不过，他若要把这门功夫练到极致也很难，因为嫁衣神功后面几层讲究心性领悟，在这一点上，贺小乐还是差得有些远。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一转眼，小鱼儿已经两岁多了，他已会说不少话。
这一天，他不知怎地自己跑到了万春流这里，悄悄推开了门，然后扒在门上，露出一颗小脑袋。
见到小鱼儿，万春流一惊。因着燕南天和贺小乐都在他这，每次小鱼儿来这里泡药水的时候，屠娇娇都跟在后头，生怕他带着小鱼儿去见燕南天或者贺小乐。
前者是怕小鱼儿知道真相，后者则是怕把小鱼儿带成煞星。
可这一次，却不见屠娇娇的身影。
万春流上前抱起了小娃儿，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屠姑姑没跟着你？”
小鱼儿眼珠子乱瞟，古灵精怪道：“她跟不着。”
万春流不明白屠娇娇为什么跟不着，但这是难得的机会。
他忙把贺小乐叫来，两人一起带着小鱼儿去见了燕南天。
除了这屋子里的人，谁也不知道燕南天早在两年前就恢复了神志。
如今他已能走动，只是因为三条经脉未接上，功力还不能很好的贯通。
见到被万春流抱来的小鱼儿，燕南天一愣，而后不可置信地迎上前去。
他颤着声，流着泪，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小鱼儿么？”
小鱼儿好奇地看着眼前块头很大，但是在哭的伯伯，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是小鱼儿。”
燕南天向着他伸出了手，却在将在碰到的时候收了回来。
可他的手指却被小鱼儿抓住了。
燕南天睁大了眼睛看着小鱼儿，他几乎已经泣不成声。
一旁的贺小乐跟着哭了。他虽看不到，但他知道，能叫一个像燕南天那样的汉子哭成这样，那场面一定很令人感动。
何况，久别重逢本就是这世间绝顶高兴的事。
高兴的时候，当然可以哭。
万春流也在一旁悄悄抹着泪，他把小鱼儿从怀里放了下来，小鱼儿竟然还抓着燕南天的手指不放。
燕南天哽咽着道：“你难道认识我？”
小鱼儿懵懂地摇了摇头。
燕南天张了张口，他想问小鱼儿不认识为什么亲近他，但又怕自己的话说得太硬把小鱼儿吓跑。
他急得正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却听小鱼儿自己说道：“你要泡好多药，好可怜。”
燕南天笑了，他与有荣焉地赞道：“江小鱼不愧是我二弟的儿子，这么小就懂得同情他人，好！好！”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任谁都听得出他的高兴。
贺小乐也很替他高兴，虽然他不认为小孩子的性格也能从父母那里遗传 。
却在这时，一道森然的声音在小房间外头响起。
“好哇，我说小鱼儿到哪里去了，却原来是在这里。原来燕南天燕大侠已经醒了。万春流，你居然帮着外人对付我们！”
万春流一惊，他已听出来人的声音，是杜杀！
想来，他是因为小鱼儿不见出来寻找，没想到却让他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杜杀的身后跟着屠娇娇和阴九幽两人。
因为看丢了小鱼儿，屠娇娇还被杜杀骂了一顿，却不成想，这小子居然这么小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屠娇娇狠狠瞪了小鱼儿一眼。
小鱼儿瞧见她来，眼睛一亮，就想向她跑去，万春流连忙搂住了他。
小鱼儿仰着头看向万春流，他不明白，万伯伯干嘛不让他去找屠姑姑，他也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都这么奇怪。
贺小乐仗剑挡在了最前。
杜杀定定看着他，说道：“乐公子，此事与你并不相干。”
贺小乐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谁说不相干，简直相干极了。燕南天是我义兄，小鱼儿是我侄子。若非我眼毒发作，那个养大小鱼儿的人，本该是我。”
【作者有话说】
1.嫁衣神功刚猛霸道，至刚至阳，原著设定。
2.欲用其利，先挫其锋和欲练神功，引刀自宫均出自原著。
73 盲眼大夫（十二）
◎意想不到◎
贺小乐的话让恶人们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没有想到, 贺小乐居然同燕南天结拜了，他们更没有想到，贺小乐原来早就见过小鱼儿。
阴九幽震惊道：“你竟也是那江枫的兄弟？！”
贺小乐颔首道：“不错。”
话音落, 一室静谧。
恶人们进退维谷, 他们之所以敢叫嚣，一来是看见了燕南天手脚不利落, 分明未好全，二来是以为可以劝得贺小乐保持中立。
以己度人，他们自己是绝不会去管别人闲事的。
贺小乐几人也未有动作。
万春流自知武功不行, 他能做的也不过是照看好燕南天这个病患, 顺便拉住小鱼儿，不让他主动把自己送到对面去做人质。
燕南天倒是想上，可惜现在的他还要靠人照顾。
至于贺小乐, 别人不动手，他是绝不会先动手的。
之前听到贺小乐叫自己的名字，小鱼儿就一直往他这边看, 可不管他怎么看，贺小乐都不肯理他。
他有些不高兴地撇嘴, 对贺小乐说道：“你叫我名字，干嘛又不理我？”
贺小乐一愣，摸了摸他的脑袋, 抱歉地笑着说道：“对不起啊, 小鱼儿。阿叔眼睛看不到, 没注意你在叫我。”
对着小鱼儿说“阿叔”的时候, 贺小乐感觉有些新奇。时间流逝, 原来他已可以做人家阿叔了。
小鱼儿被他温和的眉目哄好了。
屠娇娇看了看杜杀, 又看了看阴九幽。想当初, 他们五人俱在的时候都不是贺小乐的对手，如今，却要如何与他为敌？
时移世易，他们早已失去了勇气。
屠娇娇不禁想，真的要打吗？
可不打的话，燕南天又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同样的问题也回荡在另外两个人的脑海，想明白的杜杀当先抬掌冲了上去。
屠娇娇见他动了手，飞快地对阴九幽说道：“你去抓万春流和小鱼儿，我和杜老大拖住他。”
贺小乐的剑不杀人，他们早有领教，若想胜过他不容易，若想拖住他却不难。
贺小乐的剑格住了杜杀右手上装着的铁钩，铁钩寒光冷烁，只要被它勾中，定会肠穿肚烂。
屠娇娇在一旁捣乱，一会攻向贺小乐后背，一会向他肋下穴位点去。
贺小乐全心闪躲，却知还有一个阴九幽随时准备对付他身后的人。
他忙叫了一声：“燕大哥！”
燕南天的经脉虽未恢复，内功却已恢复了不少，若要拖住阴九幽，应该是做得到的。
只是，他这边必须速战速决了。
贺小乐神色一凛，刚要动手，却见一个小团子猛地冲到了他的面前，横出一双稚嫩的胳膊，大声喊道：“谁也不许欺负杜伯伯和屠姑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杜杀挡下了屠娇娇伸向小鱼儿的手。
他道：“我们没白养他，却也别让他觉得自己白护了我们。”
屠娇娇急道：“可是……”
杜杀止住了她后边的话，他道：“我们虽是恶人，却也不该让一个一心向着我们的孩子伤心。”
杜杀停了手，屠娇娇和阴九幽也不得不停手。
杜杀的大手轻轻放在了小鱼儿头上，他的手掌于其他人而言既恐怖又狠毒，对小鱼儿来说，却是这世间最温暖的大手。
他紧紧抱住了杜杀的胳膊。
小鱼儿是恶人们养大的，他会向着他们岂非再正常不过？可贺小乐还是听到了燕南天恨铁不成刚的斥责。
他说：“小鱼儿你怎么能认贼作父？！他们分明是不敬你父母尸身的仇人。”
贺小乐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当然是恶人们错了，可小鱼儿却没有做错。他自小生活在恶人身边，杜杀和屠娇娇又对他不错，他们就像是他的养父母，他护着他们，理所应当。
听到杜杀柔下声音来哄小鱼儿退到一边，贺小乐很想说不要打了。
为什么非要叫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担惊受怕？
为什么冤仇不能化解？
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他想劝燕南天，但想起燕南天受过的苦，他便再开不了口。
世间的事，总是叫人为难。
却是万春流开了口。
他道：“燕大侠，老朽救了你一命可对？”
燕南天颔首道：“不错。”
万春流看了恶人们一眼，而后说道：“那我想用这救命之恩与你换一个请求。”
燕南天豪爽道：“何来请求？万神医想要燕某做什么，燕某自当做到。”
万春流却摇了摇头，叹了一声道：“你还是听我说完再决定吧。”
燕南天不解地看着他。
却听万春流道：“我想请你饶恶人们一命。”
恶人们怔住，今日让他们吃惊的事，已发生太多。
他们想不到自己养出的小恶人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小年纪就敢挡在他们面前。
他们更想不到，万春流会为他们求情。
屠娇娇不禁问道：“万春流，你为什么？”
万春流瞥了她一眼，说道：“你以前不还说过吗？你们庇护我在这恶人谷里，我当记你们恩情，如今就当是回报你们的。”
屠娇娇当然记得这番话，她还记得万春流当时口口声声说不欠他们，因为他也为他们治伤看病。
可如今，他却……
屠娇娇想不明白。
她从来都是个只为着自己的人，她以为世上的人皆该如此，却不曾想，有些人只记恩，不记仇。
燕南天气得满脸通红，可即使咬着牙，他还是说：“好，你求我饶他们一命，我便饶他们一命，可他们往后若再为非作歹，我燕某人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除恶务尽！”
贺小乐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想，仇恨若是能就此化消，那真是太好了。
却听燕南天继续开口道：“但小鱼儿我要带走。他是我二弟的骨肉，他天生就不该做个恶人。”
杜杀看向小鱼儿的眼中流露出不舍，但他知道，要让燕南天真正放过他们，就必须交出小鱼儿，更何况，小鱼儿本就是燕南天带来的。
他推了推小鱼儿，叫他往燕南天那里去，他道：“去吧，到你真正的亲人那里去。”
屠娇娇的眼角落了两点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流泪。
阴九幽默默地退到了一边，反正于他而言，能活着就好了，其他的，他都不在乎。
小鱼儿抓着杜杀的手不肯放开，他似乎已经明白，此番易手，他就再见不到杜伯伯和屠姑姑了。
屠娇娇抹了泪，笑着蹲在了小鱼儿面前，轻声说道：“小鱼儿，来，到屠姑姑这里来。”
听到她的话，小鱼儿果然松了手。转过身来，就要屠娇娇抱他。
却见屠娇娇忽然出手点住了他的穴道。
燕南天一惊，急道：“屠娇娇，你做什么？！”
屠娇娇满不在乎地笑道：“小孩子就是麻烦，还给你们了，穴道等出了恶人谷再解吧，省得这鬼灵精自己找回来。”
贺小乐接过了被屠娇娇递过来的小鱼儿，她的手很轻，很柔，像是生怕伤到了小鱼儿一样。
贺小乐紧紧抱住了小鱼儿。他想，小鱼儿虽然没了父母，但在这个世界上，爱他的人却有很多，他一定会长成一个很好的人。
看到贺小乐脸上的表情，屠娇娇忽然道：“乐公子，你可不可以摘掉易容，让我瞧瞧你本来的模样？”
贺小乐一惊，他没有想到，屠娇娇居然发现了他的易容。
屠娇娇似乎知道他在惊讶什么，笑着道：“也不看看谁在你面前，你这简直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想着如今让他们瞧见自己的模样似乎也没什么关系，贺小乐单手托着小鱼儿，另一只手轻轻一揭，便揭下了脸上的易容。
看到他的脸，屠娇娇猛地笑了起来。
贺小乐疑惑不解地摸着自己的脸，难道他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不然屠娇娇为何发笑？
只听屠娇娇道：“若早瞧见这张脸，我就绝不会相信你是什么挑了丐帮分舵的乐无忧。”
万春流也在一旁笑，他道：“小乐这张脸，只要瞧见就绝对不会相信他是坏人。”
燕南天的脸上终于也有了一点笑意。他当然也瞧见了屠娇娇为小鱼儿流下的泪，他想，原来这些恶人也并没有坏到彻底。
杜杀看了小鱼儿一眼，淡淡道：“你们走吧，别再来恶人谷了。”
收拾好行囊，贺小乐一行四人安静地离开了。
无人相送，却有许多人在偷偷看他们。
他们中不少人在庆幸，却也有些人大概在不舍。
走过熟悉的路，他们来到了恶人谷的界碑前。
万春流停顿了片刻，轻声念出了那碑石上的字。
“入谷入谷，永不为奴。”
贺小乐轻轻叹了一声，说道：“最初建立这山谷的人为的究竟是什么呢？”
谷中的恶人们并没有受到压迫，反而是他们压迫别人，所以根本谈不上为奴。
何况，就算真的入了谷，恶人们互相倾轧，人人防备，也并不如这石碑上说得那样好。
不过，对万春流而言，此处却是他的庇护所，确实让他安然度过了很多年。
最后看了这山谷一眼，万春流扶着燕南天，跟在贺小乐身后离开了。
谷外山道的风雪很大，似催促，又似不舍……
【作者有话说】
1.关公面前耍大刀：俗语。
2.“入谷入谷，永不为奴。”出自原著。
74 盲眼大夫（十三）
◎昆仑派◎
一行人逆着风雪, 走在下山的路上。
万春流问起了去处。
贺小乐笑道：“我有两位很好的朋友，他们一直在昆仑派等我。”
听到昆仑派，燕南天幽幽叹了一口气, 说道：“当年昆仑七剑劝我不要往恶人谷去, 我还不以为然，却不成想差点送掉命去。”
贺小乐宽慰道：“岂不知祸兮福所倚, 福兮祸所伏？大哥你以后一定会诸事顺遂的。”
燕南天看向被贺小乐裹在怀里小鱼儿，眉目温和，他道：“不错,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至少他没有死, 小鱼儿也没有死，未来仍旧充满希望。
等他们来到山脚，贺小乐解开了小鱼儿的穴道。
穴道一解, 小鱼儿迷迷瞪瞪地叫了一声“屠姑姑”，可等醒过神来却见眼前哪里还有屠姑姑？
眼前的山他不曾见过，眼前的路他不曾走过, 只除了抱着他的人不算陌生……
小鱼儿嘴一撇，伤心地哭了起来。
“我要屠姑姑……我要杜伯伯……”
贺小乐有些慌神, 他并没有应对孩子的经验。
奇怪的是，燕南天这次没有再说什么屠娇娇是仇人的话。
他走上前，替小鱼儿把脸上的眼泪擦干, 说道：“这么冷的天, 眼泪在脸上结冰, 脸要痛的。”
小鱼儿呆呆地看着他。
被他这样看着, 燕南天有些难过。
若是当年他没有带小鱼儿来恶人谷, 而是把他托付给信任的人, 小鱼儿也不会吃那么多苦, 更不会去亲近那些恶人。
他想，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为什么不懂？
可惜，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无用了。至于小鱼儿，只能慢慢来了。
时间会改变一切。
大约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了昆仑派，期间小鱼儿还会时不时的抽咽两声，但大概是知道这些人不会送他回去，这频率已渐渐低了。
贺小乐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道，好在这一路没什么人，不然真会以为他们是偷孩子的贼了。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想到了小鱼儿远在移花宫的那个兄弟，那个孩子是不是也会对移花宫的两位宫主死心塌地？
他握了握拳头，想着，他必须早些去把那个孩子带回来了。
昆仑派的守门人向昆仑七剑通传了贺小乐四人拜山的消息。
听说来的人里还有燕南天，昆仑七剑连忙跟青叶子和花满楼一起迎了出来。
见到燕南天，他们有些唏嘘，更多的却是惭愧。
藏翼子面露愧色说道：“我们明知燕大侠必是在恶人谷遭了难，却因为胆怯怕死不敢去寻，实在抱歉。”
燕南天摇了摇头，说道：“是燕某托大，不顾各位的阻拦，又轻信了那些恶人的话，这才遭逢大难，怨不得各位。”
看了贺小乐一眼，他笑了笑，说道：“何况，若非经此一难，我又如何结识小乐兄弟？又如何知晓我那二弟居然有两个儿子！”
青叶子没有打扰他们，一直抱着手臂在一旁听着。
如今听到燕南天称贺小乐作兄弟，他对着花满楼挑了挑眉头，笑说：“你这朋友可以啊，都跟燕南天燕大侠成兄弟了。”
花满楼失笑，回了他一句：“你这兄弟确实不错，结交的都是英雄豪杰。”
他这一句不但夸了燕南天，还把他自己和青叶子夸进去了，青叶子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说道：“你小子是越来越会夸人了。”
花满楼但笑不语。
贺小乐当然听到了他们的话，若非要等燕南天跟昆仑七剑叙旧，他早就冲上去找花满楼和青叶子说话了。
十岁的花满楼，没有眼疾的花满楼，虽然同样的温柔，人却要自由快乐得多。
贺小乐翘起嘴角，心道，这真是太好了。
终于，昆仑七剑和燕南天说完话，把一行人迎了进去。
一群人把大厅的椅子都坐满了，众人聊起了恶人谷，讲起了如今的江湖。
贺小乐抱着小鱼儿，同青叶子和花满楼扎了个小堆。
贺小乐问花满楼过得好不好，花满楼问贺小乐可有受什么伤。
青叶子指着自己，愤愤不平道：“你们怎么就不问问我？”
贺小乐笑着说：“你总是会叫自己过得很好的，我又何必担心？”
青叶子这才哼哼两声，说道：“算你了解我。”
其实有些时候青叶子也觉得很奇怪，他不明白贺小乐明明认识他不算久，为何却很了解他。
可惜，这个问题他一问贺小乐，贺小乐就用“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搪塞他。
无法，知道这是朋友的秘密，他也不再问了。
不过在他看来，贺小乐确实挺神秘的。他有一身出神入化的轻功，又有一手精妙绝伦的剑法，可偏偏却是个大夫。
这样的人究竟要什么样的师父才能教出，青叶子想象不到。
小鱼儿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多陌生人，他这里瞧瞧，那里看看，眼里尽是好奇。
花满楼的视线和小鱼儿对上，他对着小鱼儿笑了笑，问贺小乐道：“他就是另一个孩子吗？”
贺小乐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这两兄弟的命运还真坎坷，小小年纪，一个被养在了恶人谷，一个却在移花宫。”
花满楼轻轻摸了摸小鱼儿脸上的疤，有些难过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这样狠心，居然对一个孩子下此毒手。”
小鱼儿似乎发现了他们在讲自己，侧了侧脑袋，问道：“你是说我还有个弟弟吗？”
青叶子一惊，不可置信道：“你听得明白？”
小鱼儿骄傲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可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怎么会听不明白？”
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这样自夸，青叶子忍俊不禁，点着头附和道：“不错不错，天下第一聪明人怎么会连这么点小事都不明白？”
只听小鱼儿一脸认真地说道：“我那弟弟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贺小乐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弟弟？”
小鱼儿一脸“你怎么这么蠢”的表情看向贺小乐，却忘记了贺小乐根本看不见。
他道：“我是小鱼儿，我肯定是大哥。”
这话岂非好没道理？可孩子的话哪里来的道理？
会认真等他理由的贺小乐岂非正是“蠢”了？
想通的青叶子猛地笑了起来，嘴里不停说着“有趣”。
花满楼无奈地摇了摇头，只他的脸上也满是笑意。
贺小乐从恶人谷平安回来，这岂非一件天大的好事？何况他还救回来燕南天和小鱼儿两个人。
作为朋友，青叶子和花满楼都知道，贺小乐一直把当年丢失的两个孩子当作是自己的责任。如今能找回来一个，真是再好不过。
不过，他的眼睛却是连万春流也没有办法，这件事又给他们的开心里蒙上了一层忧虑。
青叶子问贺小乐：“你的眼睛万神医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贺小乐道：“师父他试过了好多药方，效果都不如意。不过，期间我有看见过一天。”
花满楼紧张地问：“是找到方法了吗？”
贺小乐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是师父在我之前说的那个方子上做了些尝试，可惜只能用一次。不过，这却证明了我那个方子有效不是吗？”
青叶子道：“楚香帅两年前就从大漠回来了，只是他行踪飘忽，每次等我赶到，他都已经离开了，却始终缘悭一面。”
贺小乐却不觉遗憾，他道：“总有一天会见到的。”
他们这边讲完，只听昆仑七剑与燕南天那边讲起了江南新出道的一个侠客。
贺小乐好奇地问青叶子：“这江别鹤你有听过吗？”
青叶子道：“从前不曾，不过今年他确实做了几件叫江湖人佩服的大事。”
贺小乐低下头回忆着，他在想江别鹤。在回春堂坐堂的那两年，他确实偶尔有听人说起过江南大侠江别鹤，但在二十几年后，江湖上似乎已没了他的传闻。
不过，因为他那时并不太关注江湖事，所以贺小乐并不能确定。
贺小乐回忆的时候，昆仑七剑和燕南天也说到了江别鹤做的几件事。
燕南天眯了眯眼睛问道：“他的性格如何？”
藏翼子有些尴尬地说道：“倒有些像当年的玉郎江枫。”
燕南天忽地大笑起来：“像我二弟？好！我这就去会会他江别鹤！”
似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善，藏翼子不禁问道：“这江别鹤可是有什么不妥？”
贺小乐这边的几人被燕南天的笑吸引了目光，贺小乐侧了侧脑袋，等着燕南天的下文。
只听燕南天道：“若我猜的不错，江别鹤没准就是我一直在找的江琴那厮！”
贺小乐怔住。
青叶子小声问贺小乐，江琴是谁。
贺小乐摇了摇头，他不知这件事要如何说起，何况，他对江琴的了解也不过一句卖主求荣。
却听那边燕南天已自顾自地介绍起江琴其人和他作下江别鹤即是江琴这一判断的原因。
这世上，能把玉郎江枫模仿得如此像的人，除了他贴身的书童江琴外，还能有哪个？
藏翼子失声道：“竟有此事？玉郎江枫之死，居然还有这番隐情！”
燕南天满脸痛苦道：“不错，如此你们还觉得我不该去找那江别鹤吗？”
【作者有话说】
1.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出自《老子》
2.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出自《孟子·尽心》
3.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出自《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
4.小鱼儿确实一直说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这里让他的认识提前了亿点~
75 盲眼大夫（十四）
◎治好燕大侠◎
再无人阻止燕南天。
小鱼儿安静地听着, 听着他们讲他似懂非懂的事。
但燕南天脸上的痛苦，不知怎的就记在了他的心里，记了很久很久……
贺小乐轻轻叹了一声, 说道：“可你的经脉毕竟没有完全接好。”
这件事大家当然都已看出。
燕南天虽然神光内敛, 但他的手脚没什么力气，就连他那把剑都拔不出。
可他的神色太坚定, 除了贺小乐这个大夫，没人说得出劝解他的话。
燕南天定定地看着他：“难道小乐你要阻止我？”
贺小乐摇了摇头，说道：“燕大哥, 我知道这个时候谁都不能阻止你。但是至少, 你该让我先治好你。”
燕南天和万春流都是一惊。燕南天急忙道：“你难道已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万春流也看着贺小乐。
贺小乐笑了笑，说道：“不能，所以燕大哥你敢不敢信我？”
燕南天一愣, 随即大笑起来，他当然明白了贺小乐的意思，他当然愿意冒这个险。
他道：“信！你是我的兄弟, 我不信你却要信谁？”
更何况，他也受够了这身体上的脆弱, 纵使真治出了什么问题，也好过他像个废人一样出现在江琴面前。
贺小乐很感激他的信任，他当然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 尤其从他的角度看来, 什么都不如性命重要, 换做是他, 他绝不会用生命去冒险。
可他懂燕南天, 他与燕南天相处了两年, 他明白, 对燕南天来说，性命绝不如他的义气重要。
他是义薄云天的大侠，是贺小乐都佩服的人。
不过，他敢对燕南天说出这样的话，却也并非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学了燕南天的嫁衣神功，他的内力与燕南天的最为相契，他虽不能用眼睛看燕南天的经脉，却能用内力去感知。只是，燕南天的嫁衣神功功力更强，届时他很可能因此失去这两年辛苦练得的内功，但他绝不会后悔。
这件事燕南天当然不知道，他若知道，一定宁可拖着这废物似的身躯去找江别鹤，也不要贺小乐为他如此。
听到贺小乐要给燕南天治伤，昆仑七剑都很惊奇，他们没有想过，贺小乐年纪轻轻，居然是一位大夫。但他们什么也没问，因为这是燕南天和贺小乐一起定下来的事，他们只是想看看，贺小乐要怎么治燕南天的经脉。
可惜，他们却没有机会看到。
贺小乐向他们借了个房间，万春流在一旁协助，其他都被他请出去了。
至于原因，当然是因为贺小乐看不见，看不见自然要靠听觉嗅觉，人越多，对他的干扰便会越多。
昆仑七剑表示了理解。
青叶子拉着他们，说道：“也别在这傻等了，咱们去喝酒吧。没准等咱们酒温好，他们也好了。”
昆仑七剑被青叶子拉走，花满楼牵着小鱼儿走在后头。
小鱼儿问花满楼：“伯伯和阿叔，他们去做什么了？”
花满楼道：“治病去了，等病治好了，你燕伯伯就能抱你了。”
小鱼儿和燕南天并不熟悉，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他还是很高兴，他笑道：“那太好啦！”
房间里，贺小乐手里拿着小刀，准备划开燕南天的皮肤，万春流在一旁深深吸了一口气，贺小乐治疗的样子，他不管看多少次都不习惯。
每次到了这个时候，贺小乐就像是变了个人，冷静，专注，一点也不咋呼。
不过，随着年龄增长，他也不像少年时那么容易惊慌失措了。
因为喝下了贺小乐给的药水，燕南天有些迷迷糊糊，他似乎能感觉到贺小乐的刀子，也能感觉到他的手，但一切都不真切，一切都像发生梦里。
直到，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熟悉的内力在身体里面游走，燕南天一惊。
但他出不了声，也说不了话，只是努力瞪起眼睛看着贺小乐。
贺小乐猜也猜得到燕南天此时一定在瞪他，但他苦中作乐地想着，反正我看不到，瞪就瞪吧。
万春流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张了张口，但想了想还是没有打扰贺小乐。
这种时候，治好病人是最重要的，这是大夫们的共识。
燕南天的经脉有惊无险地接好了。
他一能动，也不顾身上刚刚缝气的伤口，抓着贺小乐的衣领，怒声道：“贺小乐！你做了什么！”
昆仑七剑、青叶子和带着小鱼儿的花满楼闻声而来。
昆仑七剑以为贺小乐燕南天做了什么手脚，却见不过两个时辰不见，燕南天居然已可以把贺小乐举起来。
这哪里是没治好？这简直是发生了奇迹。可他们不明白，既然治好了，燕南天为什么还要生气？
贺小乐有些无奈地被人举着，解释道：“不过是些内力，没了可以再练，你不也说嫁衣神功要先挫其锋嘛？这不正好。”
燕南天瞪着他，咬牙切齿道：“哪里正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受瓶颈影响，若非心性不稳，你绝对是有史以来练成最快的一个！”
贺小乐轻轻笑道：“可我毕竟只是个大夫，武功于我而言没什么的。以我这心性，怕是一辈子都练不成。”
燕南天长长叹了一口气，将他放了下来。却在这时，他出手如电就要点住贺小乐穴道。
贺小乐似乎早有防备，谁也未看清他如何动的，只是一眨眼，他便退到了桌子旁边。
他对着燕南天得意道：“燕大哥，我武功不如你，轻功却还不错的。”
贺小乐当然知道以燕南天讲义气的个性，燕南天绝对会把自己所有嫁衣神功的功力传给他。
可他当然不会接受。
昆仑七剑已完全看懵了，他们搞不明白这两兄弟到底在做什么，说燕南天生气吧？他看向贺小乐的目光里又满是歉意。而贺小乐呢？不管你是气是歉，他都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不过，贺小乐的轻功着实让昆仑七剑吃了一惊。
他们想不到，一个医术这样好的大夫，竟然有这么妙的轻功，更何况，他还很年轻。
藏翼子心想，难怪他能单枪匹马闯恶人谷，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这样的人，有哪里去不得？
若非贺小乐医术高超，藏翼子甚至要怀疑，贺小乐就是那中原武林有名的盗帅楚留香。
燕南天见贺小乐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地耷拉下来肩膀，他愧疚道：“小乐，我欠你这么多，可叫我怎么还？”
贺小乐抱起手臂，一脸的不高兴，他道：“燕大哥，你可还记得我们结拜那一天你是如何说的？”
他们结拜那一天，贺小乐向燕南天求嫁衣神功功法，燕南天说他们是兄弟，说给他本就是理所应当。
燕南天当然记得，可他还是说：“我才是大哥，本该多照顾你一些。可我不过是给了你一套功法，而你不但救了我的命，如今还把自己辛辛苦苦练得的功力给了我，这叫我如何是好？”
其他人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昆仑七剑看向贺小乐的目光中已满是钦佩。
自己练成的武功，换成任何一个江湖人，都绝不会给出去的。
何况，贺小乐表情还是那么轻松愉快，一点不乐意也没有。
只听贺小乐道：“燕大哥，我本就不爱习武，我当时问你要嫁衣神功，也不过是为着一件非做不可的事。可我本就是个大夫，能够治好你，对我来说这快乐比练成了武功要多得多。”
帮助了别人，自己也收获了快乐。这快乐岂非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如此算起来，又哪里还有亏欠？
燕南天定定地看着他，目中含泪，已几乎说不出话来。
像贺小乐这样的人，他简直见都不曾见过。
过了好半晌，他坚定地说道：“你那非做不可的事是什么？我去替你做！我是你的大哥，这件事你绝不能拒绝。”
贺小乐一怔，然后展颜笑道：“有大哥帮忙，那真是再好不过！”
他从前怎么没有想到，他本就不必单枪匹马地去闯移花宫。
他还有朋友，有兄弟，这些人岂非最好的帮手？他又何必舍近求远去练什么绝世武功？
不过，为着往后不再发生初见邀月时的事，他还是会继续修炼嫁衣神功，只是已不必再如此着急了。
想通这些，贺小乐的心情变得很好，他忽然很想喝酒。
于是他对着愣愣看着他的青叶子说道：“青兄弟，有酒吗？”
青叶子猛地回神，大笑道：“当然有！”
不论是为着燕南天的伤痊愈，还是贺小乐和燕南天之间的情谊，这场酒就非喝不可！
酒性正浓，万春流已有些醉了，他抱着酒壶嚎啕地哭了起来。
他说着自己过去的伤心事，说着在恶人谷里的提心吊胆，说着今日的感动……
谁也没有嫌他聒噪，因为大家都能体谅，体谅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有多少辛酸不如意。
但辛酸过后，却也有甜蜜，所以只要静静等待，总有一天会迎来好消息。
贺小乐就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龟孙兴冲冲地跑来，对着青叶子和贺小乐说道：“有消息啦！楚香帅就在松江府，是松江分舵的人传来的消息，绝不会错！”
76 盲眼大夫（十五）
◎家风不错◎
这当然是个好消息！
楚留香在松江府, 那岂非正是薛斌、左明珠几个少男少女玩“借尸还魂”的时候？
他们都是贺小乐的朋友，贺小乐已几乎迫不及待要见到他们。
休整一日，贺小乐一行与昆仑七剑拜别。
暌违两年多, 他们又要回江南去了。
只来的时候是四个人, 回去的时候却是七个人。
小鱼儿第一次坐马车，因为好奇, 这里瞧瞧，那里摸摸，一直不肯乖乖坐好。
好在这车厢里到处都垫着毛皮, 也摔不到他。
大家在聊着小鱼儿听不懂的事, 但小鱼儿总是能听到他们提起自己的名字。
燕南天对着花满楼拱了拱手，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花公子能不能答应？”
不知道什么事让燕南天如此郑重, 花满楼怔了怔，然后比了个手势道：“请说。”
其他人也很好奇，他们停下了各自的聊天, 等着燕南天下文。
燕南天缓缓道：“我此行去找江别鹤不知需要多久，小鱼儿我想托付给你照顾。”
他们都知道花满楼是江南花家的七少爷, 知道他家条件很好。可纵使如此，花满楼也不过是个十岁少年，比小鱼儿也不过年长七岁而已, 谁也没想到燕南天会把小鱼儿托付给他。
花满楼有些犹豫。
他并不是因为怕麻烦而不想照顾小鱼儿, 他只是担心自己照顾不好他。
花满楼认真地看着燕南天, 问道：“燕大侠, 我可以问问理由吗？”
燕南天叹了一口气, 说出了他想了两天的理由。
他道：“找完江别鹤, 我还要去趟移花宫, 二弟的仇我得找那两个女人报了。”
贺小乐一怔，心道：“我那非做不可的事也是去移花宫。”但他并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扰燕南天，他准备之后再找他聊一聊这件事。
燕南天道：“我不知道做完这些事需要多久，但我已决定不再把小鱼儿带进危险里，所以我得把小鱼儿托付给你们中的一个人。”
关于这一点，大家都很赞同。
见大家点头，燕南天对着青叶子道：“我当然不是瞧不起丐帮，但出于私心，我还是想小鱼儿长成像他父亲那样的人。”
青叶子点了点头，表示能够理解。毕竟，乞丐窝里出得了大侠，却出不了玉郎江枫。
燕南天看向万春流，万春流不等他开口就先自己笑着说道：“我小老儿没什么积蓄，往后也不过是个四处浪迹的郎中，确实照顾不了孩子。”
对于自己的去处，万春流已隐隐有了打算，只是他并不准备说出来。而这个地方，他绝不可能带小鱼儿去。
贺小乐不等燕南天问，笑着道：“我身上虽然有些钱，却是既无恒产亦无恒财，也确实养不了孩子。”
何况，他也要去移花宫，他也要去冒险，跟着他，小鱼儿同样会陷入险地。
燕南天笑了笑，转过头来，认真对花满楼道：“我选择你，却并非是因为把他们排除后只剩下你。花小公子你虽然年少，却有这世间诸多美好的品质，热心，侠义，善良，温和……我希望小鱼儿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听完他的话，花满楼笑了笑，他道：“可惜，我却不能答应你。”
其他人都很错愕，他们没有想到向来助人为乐的花满楼，居然会拒绝燕南天的请求。
贺小乐的脸上却还挂着笑，他了解花满楼，知道他必然还有下文，而他有时也确实喜欢叫人急一急。
只听花满楼道：“我早已决定，在他眼睛复明之前，要跟着他一起走。”
因贺小乐不让花满楼叫哥哥，花满楼只得用他指代，好在大家都能明白。
花满楼接着道：“况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未来和模样，我并不想叫一个孩子非要像我。”
他这话简直不像一个十岁孩子能够说出来的。
青叶子忍不住给他叫了声好。
贺小乐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得意，心道，花满楼不愧是花满楼。
燕南天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一个孩子教育，却偏偏这孩子说的还很对，让他心服口服。
花满楼话锋一转，说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燕大侠的苦心我能明白，但我觉得，小鱼儿还有个更好的去处。”
燕南天目光灼灼地看着花满楼，恳切问道：“不知是哪里？”
花满楼狡黠一笑，回答道：“当然是花家。我向来觉得，花家家风还是很不错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花家能养出花满楼这样的孩子，当然可以把小鱼儿教好。
何况，普天之下还有哪里比花家更安全，更舒心？
燕南天感激道：“多谢你。”
他们这边商量好了小鱼儿的去处，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可他们却都不曾想起，他们忘了问一个最重要的人的意见。
——这个人就是小鱼儿自己。
马车一路向东，从秋天走到了冬天。
等到江南的时候，车上出现了三只雪团子，最大的那个是贺小乐，中间的是花满楼，最小的自然是小鱼儿。
青叶子有些无语地看着贺小乐，说道：“你这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武林高手。”
龟孙深以为然：“简直像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贺小乐咧嘴一笑，说道：“管别人怎么看呢！冷了就添衣，热了就减衫，这岂非再正常不过？”
万春流却有些不放心地抓过他的胳膊，一边把脉一边自语：“按理来说不应该啊，习武之人就算不是寒暑不侵，也该没那么怕冷才是。”
燕南天有些紧张地看向万春流，问道：“可是因为他把嫁衣神功的功力给了我？”
小鱼儿坐在燕南天身上，睁着大眼睛，盯着贺小乐瞧。
几个月来，他已和这车上的人混熟，他已渐渐开始忘记那远在昆仑的恶人谷。
而这一车人里面，他最爱缠着的却是贺小乐，因为贺小乐说要找他的弟弟，他也要找弟弟。
此时见大家都在担心贺小乐，小鱼儿面上也有些忧愁，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忧愁什么。
没想到燕南天会这么想，贺小乐连忙解释道：“我天生怕冷，同有没有武功没有关系，你们不用担心。如果非要找怕冷原因的话，我想大概因为我是阴性内功。”
青叶子一怔，问道：“阴性内功？可你不是……”
在世人的普遍认知里，只有女人才是阴性内功。
青叶子想说可贺小乐不是男子吗？可转念他又想起贺小乐会易容的事，贺小乐是男是女还真不一定。
如此想着，他看向贺小乐的目光都有些变了。
不只是他，马车上的人都沉默了，尤其是和贺小乐朝夕相处了三年的燕南天，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还是万春流打破了这沉默，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说道：“我以我的医术保证，小乐是男子。他的身体也确如他所说，没什么事。”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青叶子不解道：“男子也能有阴性内功？”
贺小乐点了点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这内功确实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万春流摸着胡须，侃侃说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我虽也第一次见，但却相信，事情存在就有它自己的道理。”
万春流是位道医，他虽不是道士，却也认为万事万物自成其理。
燕南天惊奇地打量着贺小乐，却并未发现他有什么和旁人不同的地方。
至于贺小乐修炼嫁衣神功为什么没有瓶颈的疑问，此时他终于有了答案。
燕南天赞叹了一声，说道：“嫁衣神功简直像是专门为你打造的一样。”
旁人想把嫁衣神功练到六七层，少说也要十几二十年，是以才没人愿意自毁功力重头练起。
而贺小乐，他不但在三年内就把嫁衣神功练到了第七层，在把功力给燕南天后的这几个月里，他的进境也让人瞠目。
万春流笑道：“我虽不通嫁衣神功这样深奥的武功，却也知道阴阳相合的道理。”
龟孙喃喃道：“这人分明是个天生练武的材料，却偏要当个大夫。”
花满楼看向贺小乐的目光里盛满了星星，他觉得这正是贺小乐最让人佩服的地方。
青叶子一脸深受打击的模样，讷讷道：“原来世间真有天才这种东西。”
贺小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我只不过是比较幸运罢了，也要多谢燕大哥教我。”
因为幸运，得到了重生的机会，又因为幸运，结识了那么多愿意教他，愿意帮助他的朋友。他对自己的经历充满了感激，也对给他机会的系统充满了感激。
系统不好意思地回了一声：“不用太感激我。”
燕南天瞪了他一眼，怪道：“又同我客气？”
贺小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燕南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乐你是个很好的人。”
好人的运气往往都不会太差。
所谓的好运，很多时候都是早先种下的善因，如今结出了善果。
青叶子掀开了马车车窗的帘子，轻轻说了一声：“岳阳到了。”
【作者有话说】
1.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出自刘向《触龙说赵太后》
2.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俗语
3.道医：是以老子《道德经》的“道”为基本理论，以老子《道德经》的“道”为核心内容，以形神兼治为手段的医学及发展出来的道医学流派。道医不是道教，是道教长生不死思想的理论实践促动下，由教内宫观道士学者、教外道家学者以道利生，以医济世为手段而自然演化出的一支医学流派。（来自百科）
77 盲眼大夫（十六）
◎各奔东西◎
虽说楚留香, 江别鹤，移花宫，花家都在江南, 但江南的范围很广, 就拿松江府和岳阳城来说，二者相距便有千里。
江别鹤就在岳阳城。
一行人进了城, 在城中最大的客栈住下。他们之前商量好，等到了岳阳就分道扬镳。
是以今日的一场酒宴便是饯行。
贺小乐对青叶子和龟孙举杯道：“多谢你们陪我去恶人谷，也多谢你们照顾花满楼。”
他当初将花满楼托付给青叶子, 本意是阻止他同自己西行, 却不曾想青叶子重诺守信，当真在昆仑派照顾了花满楼两年多。
青叶子摆摆手，说道：“朋友之间不讲这个。何况我若是遇到什么麻烦, 肯定不会怕麻烦你的。”
贺小乐笑着同他碰了杯，说道：“到那时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肯定要去找你的。”
此行青叶子和龟孙要回安庆府。青叶子已两年多没回去, 虽然有龟孙时不时两头跑传递消息，但作为安庆分舵的舵主, 他还有许多事要回去处理。
燕南天向贺小乐和花满楼敬了一杯，因为贺小乐，花满楼杯子里照旧是茶。
燕南天道：“小鱼儿就麻烦你们了。”
因为燕南天说江琴是他一个人的事, 谁也不许帮忙, 是以这一次留在岳阳城的就他一个。贺小乐和花满楼将一起送小鱼儿去花家。
小鱼儿端端坐着, 转着眼珠一直没有说话。他三岁了, 很多事已渐渐明白。
万春流对着所有人举起了杯子, 这一次他同样要走。
他对贺小乐说：“我虽然是你名义上的师父, 但其实我能教你的并不多, 反倒是你教会了我许多。”
贺小乐哪里敢当？他当即就要例举自己跟万春流学到的东西……
万春流笑着打断他，说道：“我知道，我的东西你已学会，还学得很好。”
他没有说自己同贺小乐学会了什么，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来，也许他们就不会让他走了。
他只告诉他们说他要走，却未说过他要去哪里。他们只当他真的要四海为家做游方郎中，却不知道他打算去的地方，其实是开封府。
贺小乐因为没能救下小鱼儿和他的兄弟，就一直把让两兄弟团圆当成自己的责任，可他不过是路见不平而已。
万春流想：那自己呢？
自己背负着九十七条人命，难道可以心安理得地过一辈子？
曾经他因为怯懦躲进了恶人谷，如今他却想把这责任承担起来，哪怕赔去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看了贺小乐一眼，心道：“好在我的医术有了传人，我已可以了无牵挂。”
离别的情绪在席间蔓延，就连酒味也微微有些发苦。
贺小乐觉得喉头有些哽，酒也有些咽不下去，他放下了杯子。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会再见，明明不是最后的分别，他就是很不舍得。
燕南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等我解决了这里的事就去松江府找你。”
贺小乐流着眼泪，点了点头。
这次青叶子没有笑话他，因为他也同样舍不得朋友。
青叶子叹了一声：“真热闹啊。”
可这热闹就要结束，大家马上就要各奔东西。
酒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散的。
第二天贺小乐拉着花满楼，抱着小鱼儿同燕南天告别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已经走了。
燕南天揉了揉小鱼儿的脑袋，说道：“到了花家要听话知道吗？”
小鱼儿甜甜应道：“知道！”
燕南天笑了笑，目送他们离开了。
等他们一走，燕南天拿起剑，神色肃然的向着江别鹤的住处走去。
江别鹤的住处很简朴，看起来甚至都不像江湖大侠住的屋子。
来的一路，燕南天已听到不下十几种夸奖江别鹤的话。
有人说他哪怕对着乞丐也谦和有礼。
有人说他特别仁慈，明明别人冒犯了他，他也绝不着恼。
还有人说他武功很高，就连崆峒派一帆大师也要敬他三分。
……
这些形容，一点也不像当年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江琴，但却像极了他的二弟江枫。
贺小乐一行三只雪团子走在路上，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贺小乐一无所觉，花满楼脸上含笑，小鱼儿则简直恨不得全世界都来看他。
有个女人红着脸走到贺小乐面前，问道：“公子，你手中抱着的是你的孩子吗？”
贺小乐一怔，问道：“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那姑娘道：“你先告诉我是不是，我再告诉你我为什么问。”
贺小乐只得道：“不是。”
那姑娘眼睛一亮，自言自语道：“我就说他不像是有家室的……”
她轻笑一声，对贺小乐道：“我喜欢你，你可愿跟我回家？”
贺小乐惊呆了。
花满楼的笑挂不住了。
小鱼儿不高兴了。
贺小乐逃了。
他没问那个姑娘知不知道他是谁又看上了他哪里，他也不知道那姑娘的模样，他甚至什么也没想，一双腿像是有了自己意识一样，带着他逃了。
萧咪咪摸着自己的脸，瞪着贺小乐飞走的方向，一脸不可置信。
贺小乐的长相和穿着实在太可爱了，萧咪咪非常中意。
可她没想到，贺小乐连自己名字都不问就落荒而逃，难道他觉得自己长得很丑？
她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男人，问道：“我美吗？”
那男人面露垂涎之色，点头道：“美，美极了。”
萧咪咪一把将人推开，恨声道：“那他为什么看见我就跑？”
她本还只是看上了贺小乐的脸，可贺小乐一跑，她就非要把他收入囊中不可。
若是屠娇娇在，她定要感叹一句，有些人真是上赶着找死。
不过，若是知道贺小乐一听到女人说喜欢他就会逃，她定要悔不当初。后悔没有对贺小乐说一声我喜欢你，好早早把他赶出谷去。
贺小乐一口气跑到了城外，他连忙放下被他提着腰的花满楼，道歉道：“抱歉，抱歉，我太慌张了。”
花满楼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他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倒是小鱼儿不满地开了口：“她居然看不到人见人爱的小鱼儿。”
贺小乐被他逗笑，戳了戳他的脸，说道：“小鱼儿当然人见人爱，看不到是她没眼光。”
小鱼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当然！”
被小鱼儿这么一打断，贺小乐也不慌张了。他立在原地有些尴尬地问花满楼：“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
之前太急了，他没注意路，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花满楼看看四面八方的树和面前唯一的一条小路，同样陷入了茫然。
他道：“我们现在在山上，面前只有一条小路，像是樵夫们走出来的。”
贺小乐牵住花满楼，说道：“那就先下山去吧。”
好在山下就是村子，他们重新问清楚了路，向着城里走去。
为了避免再遇到像萧咪咪这样的麻烦，贺小乐干脆易了容。
小鱼儿好奇地戳着他的脸，问道：“你还是我小乐阿叔吗？”
贺小乐笑着逗他：“我们天下第一聪明的小鱼儿猜呢？”
小鱼儿嫌弃地推了推他的脸：“别笑，好丑。”
贺小乐哈哈笑了起来：“要的就是这效果。”
花满楼也笑了。他有些无奈地想，就算易了容，他们这打眼的装束，那女人也绝对能认出来。
不过好在以贺小乐的轻功，女人应该追不上来。
萧咪咪当然追不上来，她怎么也没想到，整个岳阳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贺小乐的名字，江湖上甚至都没有他这一号人物！
不过她却打探到，贺小乐住的客栈里还有一个与他同行的人，去往的方向似乎是江南大侠江别鹤的家。
转了转眼珠，萧咪咪换了一副孤苦无依的模样，来到了江别鹤的家。
对此一无所知的贺小乐带着一大一小离开岳阳，有惊无险地来到了杭州地界。
感受着杭州城里潮湿的空气，贺小乐勾起了嘴角。
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哪怕看不见，他也能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
花家还是在杭州城外，还是占着一大片土地。
花如令早就收到了花满楼的信，知道他们要来。
如今见到贺小乐，花如令脸上满是感激，他道：“多谢你救了七童。”
贺小乐连忙摆手，说道：“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他与花满楼是亲人，救自己的亲人岂非理所应当？
花如令只觉他这回答有些奇怪，却未多问什么。他的目光转向贺小乐怀里的小鱼儿，柔声问道：“你就是小鱼儿吗？”
小鱼儿甜甜叫了一声“伯伯”。
花如令笑道：“如此可爱的孩子，夫人怕是要高兴坏了。”
贺小乐在花家住下了。
按他的打算，是先在这里陪小鱼儿半个月，然后再去松江府找楚留香。等燕南天来与他汇合后，一起去广信府的移花宫。
移花宫就在江南，可楚留香却未听过。这是因为移花宫一直隐没山谷之中，不问世事，也不与外界联系。哪怕有反悔逃出去的女孩子，也绝对不会提及这个地方。
移花宫本是个在江湖不见其名的隐世之地，却因为江枫，一切都改变了。
神女本该无心，一旦有了心，便会生出爱恨嗔痴。
移花宫内，教导花无缺练功的邀月神色冰冷。
“不许偷懒，把剑举起来！”
怜星有些怜悯地看着花无缺，她不知道，自己留下他的性命到底是对是错。
可不论对错，花无缺的未来都注定了。
怜星想起来另一个脸上有疤的孩子，不知道他此时却在哪里？
小鱼儿在哪里？他正趴在贺小乐的床上，对他出着馊主意。
他说：“小乐阿叔，我们偷偷跑吧。”
【作者有话说】
1.崆峒派一帆大师：原著中提到的人物，随便用一下~
2.萧咪咪：十大恶人之一，为防她的名字被屏蔽，这里写一下萧咪/咪
3.移花宫就在江南，可楚留香却未听过……这一段解释有私设，按原著移花宫虽然隐世，但是偶尔还是会有人在江湖走动。此处假设他们几乎没有和外界交流。
4.花无缺的未来都注定了。怜星认为让两兄弟相争的计划一定会实现，所以两个人注定都会死。
78 盲眼大夫（十七）
◎小乐阿叔，你收徒弟的吗◎
贺小乐怎么也没想到, 小鱼儿这个鬼灵精，居然会想到把花满楼留在花家，然后让自己带他去移花宫找弟弟的计划。
他甚至还知道大半夜偷偷溜进他的房里来说, 好趁着月黑风高和他一起跑路。
贺小乐从床上坐了起来, 叫小鱼儿也在床上端正坐好。
他认真地问道：“小鱼儿，你为什么想要丢下花满楼？”
小鱼儿的眼睛瞥向一边, 有些心虚地说道：“这里是他家，而且带他麻烦。”
贺小乐皱起眉头，问道：“为什么说他麻烦？”
他很想马上反驳小鱼儿, 说花满楼绝不是麻烦, 但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必须搞明白小鱼儿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鱼儿抠着袖子，小声道：“你得带我和弟弟, 已经很吃力了，多一个，麻烦。”
贺小乐实在没想到, 小鱼儿小小年纪，居然会想这么多。他竟然已想到自己救出另一个孩子之后的事。
可是, 从头到尾，他都没打算带小鱼儿去移花宫。
他把这话对小鱼儿说了。
小鱼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你明明说要救弟弟的。”
贺小乐没有哄他，而是耐心解释道：“我确实要去救他, 可是小鱼儿, 那里太危险了, 我不能带你去。”
小鱼儿抽噎着说道：“可我也要救弟弟, 为什么不能一起去？”
未待贺小乐解释, 小鱼儿控诉道：“我已经长大了, 你们为什么都不问我？为什么总要替我做决定？”
贺小乐愣住了。
诚然一个三岁的孩子说自己长大了很可乐, 可他说的话却不无道理。无论是将他送来花家，还是撇开他去救他的兄弟，贺小乐和燕南天确实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贺小乐并没有照顾过孩子，想来燕南天也同样。虽然他们的本意是为着小鱼儿好，但小鱼儿并不喜欢，是以他还是对小鱼儿说了一声“抱歉”。
但他也让小鱼儿对他说对不起。
听到这话，小鱼儿一脸懵逼，他问贺小乐：“我为什么要向你道歉？”
贺小乐道：“我们在讨论这些事的时候虽然没问过你，却也没有避开你，你为什么不自己开口说？”
小鱼儿撅起嘴，嘟囔道：“才不告诉你。”
贺小乐拆穿了他心里的小九九，说道：“因为我看起来比燕大哥要好说话，因为你不相信燕大哥会让你去。”
他叹了一声，对小鱼儿道：“小鱼儿，你可知道，在燕大哥心里，你比他的性命还重要。你如此不信任他，可知他会多难过？”
不知为什么，小鱼儿想起了燕南天那一次提到江琴时候痛苦的表情，他哭着扑进了贺小乐的怀里，低低说了一声“对不起”。
贺小乐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如果你真的想去，我可以带你去松江府见燕大哥。到时我们一起商量，若他同意，我就带你去。不过……”
听到他说“不过”，小鱼儿忙抬起头来看他。
贺小乐笑着说道：“不过在此之前，你也要想一想，要怎么才能不被坏人抓住。不然，我们就要为着你被坏人要挟了。”
小鱼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问道：“小乐阿叔，你收徒弟的吗？”
贺小乐愕然，他当然已明白小鱼儿的意思。
这孩子聪明得简直像个小妖怪！
燕南天来到江别鹤家附近后，并没有轻举妄动。他已吃过轻举妄动的亏，他在恶人谷已见够了人心险恶。
坐在茶摊上，他见到一个面容憔悴的孤女敲开了江家的门。
江家除了一个哑仆，再没别的下人，是以开门的正是江别鹤自己。
他声音温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萧咪咪不禁有些看痴了，她没想到这岳阳城里还有个如此英俊又温柔的男子。
这男子和贺小乐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们一个像春天的风，一个像冬天的雪团子。可不论是春天还是冬天，她都想要收入囊中。
她腰肢一软，对着江别鹤楚楚可怜地说道：“小女子家道中落，身无分文，路过此地，想求一份工。我什么都能做的，希望老爷能收留我。”
江别鹤扶着她，说道：“姑娘可以先进来用些吃食，晚些我拿银两给你作为盘缠。我这屋子你也看到，非是我不肯收留，而是我不习惯支使他人，实在是万分抱歉。”
萧咪咪还未说话，边上看热闹的先叫起好来。
“江大侠，你如此全心帮助别人，怎反而还向人家道歉？”
“我实在未见过像江大侠这样的好人。”
“姑娘，你就听江大侠的安排吧。”
……
萧咪咪暗自咋舌，她忽然就不觉得江别鹤是春风了。
春风的话，是绝计营造不出这样的名声的。
不过嘛，就算这人真是条毒蛇，萧咪咪也自认有办法把他拿下！
她歪歪一倒，倒在了江别鹤的怀里。泣声道：“抱歉，我实在没有力气了，不知可否借恩公的肩膀靠一靠。”
如此美人在怀，江别鹤却仍能不动声色地将萧咪咪推开一些，萧咪咪心道，这人若非不能人道，那绝对是个伪君子。
至于那个看见她就跑的年轻人，萧咪咪未将他作入此列。
燕南天戴着斗笠，眼睁睁看着萧咪咪被江别鹤迎进了去。
他已确定江别鹤就是江琴。
他准备今晚就潜入江家，找到江琴这伪君子作恶的证据，揭穿他的真面目。
花府前厅，因小鱼儿拜师一事，变得热闹了起来。
花满楼听贺小乐说起了小鱼儿昨夜的计划，小鱼儿在一旁扭捏着不肯看他。
花满楼又是佩服小鱼儿小小年纪能想这么多，又是好笑他这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撇下自己。
他笑着打趣道：“昨天不还说我是麻烦嘛？今天怎么就不敢看我了？”
小鱼儿嘟囔道：“谁不敢看你了。”
他看了花满楼一眼，忽地扑上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花满楼连忙接住了他，感叹道：“小鱼儿啊，你这哄人的本事到底哪里学来的？”
小鱼儿嘻嘻一笑，说道：“是屠姑姑教我的。”
贺小乐嘴角扯了一下，心道，还好没有让小鱼儿一直留在恶人谷，不然等他长大了，还不定要长成什么样的混世大魔王。
他捏了捏小鱼儿的脸，叮嘱道：“女孩子的脸可不能乱亲，知道吗？”
小鱼儿眼珠一转，应了声知道。
不过嘛，知道又不等于不能做，等他看到喜欢的女孩子，他还是一样可以亲的。
他这空子钻的，贺小乐是绝对想不到的。
所有人都来齐了。
在花家上下的见证下，小鱼儿认认真真地给贺小乐奉了拜师茶。
贺小乐摸着他的脑袋说道：“小鱼儿，在教你武功之前，我首先要教你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善。”
花如令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一字，也是花家的立世之本。
小鱼儿疑惑地看着贺小乐。
贺小乐并没有解释这一字的意义，因为等到小鱼儿长大了，他自然就会明白。
贺小乐接着说道：“我自己从不杀人，但我不会以此要求你。我只希望你记得，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那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小鱼儿懵懂地点着头，乖乖地应道：“知道了。”
这一次的知道，他却并不打算阳奉阴违。
贺小乐今日对小鱼儿说的话，在未来成为了小鱼儿行事的准绳。哪怕面对仇人，他也愿意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而他的善良，同样也改变了许多人。
只那时候，贺小乐已看不到了。
小鱼儿是贺小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徒弟，之前和苏蓉蓉虽然互称师徒，但他们相处起来其实更像是朋友。
如今要教导小鱼儿，对贺小乐来说既新奇又觉责任重大。
昨天晚上，贺小乐在小鱼儿问他收不收徒弟之后就没睡过了。他一直在想，要怎么让小鱼儿即使跟在他的身边，也可以不被坏人抓住。
最有效的当然是轻功，但轻功要练成，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贺小乐烦恼地坐在花园的石头上，小鱼儿在他的旁边扎着马步。
花夫人走了过来，今天拜师宴见到贺小乐，她才发现，贺小乐居然长得很像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她的弟弟。
她惊奇地问贺小乐：“你姓贺？”
贺小乐没想到花夫人会来找他，他连忙站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既乖巧又局促。
他点了点头道：“对。”
花夫人笑道：“你怎么好像有些怕我？”
贺小乐连忙摇头道：“绝对没有，我尊敬您还来不及，怎么会怕您？”
花夫人疑惑地“嗯”了一声，反问道：“尊敬？”
她与贺小乐不过初次见面，何况她只是一个深宅妇人？为何贺小乐会说尊敬？
贺小乐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您是我亲姑姑，我当然要尊敬您。可如今……”
他当然不能说出这答案，他只得讷讷地回答道：“您和花老爷教出的孩子各个英才，这样的人怎不值得尊敬？”
花夫人捂嘴一笑，说道：“你好像在为教孩子烦恼？”
小鱼儿一双眼又开始偷瞄了，他怕花夫人给贺小乐出什么馊主意。这一次，若不是他喜欢的主意，他肯定第一个反对。
贺小乐把自己忧愁的事讲给了花夫人听。
他道：“我想让他在短时间内学会自保的法子，可我这脑子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花夫人上下打量着小鱼儿，她忽地莞尔一笑，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他学会自保？”
贺小乐一愣。
花夫人觉得他这模样实在可爱极了，她道：“你担心的也不过是他的仇人会认出他来，可我听七童讲过，你好像会易容。”
贺小乐“啊”了一声，叫道：“我怎么没想到！”
79 盲眼大夫（十八）
◎师徒宿命◎
花夫人看向小鱼儿的眼睛里发着光, 她道：“可小男孩即使易了容，他的仇人也未必认不出。”
贺小乐和小鱼儿忽然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花夫人道：“若是扮作女孩儿，那他的仇人定然想不到。”
贺小乐心道, 果然。儿时被人用女装追着跑的记忆再次冲击了他。
小鱼儿叫道：“我才不要, 我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学好轻功的，我不要穿女孩子的衣服。”
贺小乐忽然有一种, 吾徒不愧是吾徒的宿命感。
他突然精神高涨，对小鱼儿说道：“我一定会用最短时间，教会你轻功的！”
花夫人遗憾地笑了一声, 默默走开了。
这对师徒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解决了。
时间过得很快，小半个月过去, 贺小乐已准备前往松江府，花满楼当然没有被丢下，对此小鱼儿只是哼唧了两声。
花满楼笑着问他：“你这是什么反应？”
小鱼儿看了他一眼, 又飞快地躲到贺小乐身后，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贺小乐和花满楼都是一愣。
贺小乐脸上带着笑, 他已明白过来，小鱼儿是在为之前觉得花满楼是麻烦而道歉。
花满楼神色温柔，他道：“原谅你了。”
他并没有马上去哄小鱼儿, 说没关系, 说不会跟他一个孩子计较。一声原谅, 是在告诉小鱼儿, 他确实错了, 但他愿意原谅他。
小鱼儿懵懵懂懂的, 虽还不能完全理解, 却隐有所觉。
贺小乐感叹道：“花满楼，你说你不会照顾孩子实在是谦虚了。”
花满楼笑道：“可我毕竟也是个孩子，你忍心叫我如此辛苦？”
贺小乐牵着小鱼儿，佯作思考状，说道：“你不辛苦，那辛苦的人岂非是我？”
小鱼儿鼓着腮帮，安慰自己道：“小鱼儿不要生气，他们是故意逗你的，你知道的。”
贺小乐和花满楼被他逗笑，贺小乐道：“小鱼儿你简直太可爱了！”
小鱼儿得意道：“都说我是人见人爱了。”
他们这边气氛正好，燕南天那边却压抑非常。
他如何也没想到，那个说着走投无路的孤女居然是十大恶人之一的萧咪咪。
他本意是想提醒她小心江别鹤，却不想她居然反手偷袭，点住了他的穴道。
见燕南天被她点住，萧咪咪勾起唇角，轻轻一笑，然后忽然放声道：“江郎！救命啊！有坏人要杀我！”
江别鹤急忙赶来，入眼便是被人点住的燕南天和躺在地上的萧咪咪。
他连忙扶起萧咪咪，问道：“萧姑娘，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萧咪咪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刚刚这人突然闯进来，可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自己忽然就站着不动了。”
江别鹤转过身，一边防备着身后的萧咪咪，一边走向燕南天。因燕南天戴着斗笠，他还没有看出这人是谁。
他只觉此人身形高大，绝不寻常。
可一摘下燕南天的斗笠 ，江别鹤就愣住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传言中已经死去的燕南天居然还活着！
江别鹤吓得手一抖，扔掉了手里的斗笠，指着燕南天说不出话来。
却在这时，萧咪咪从他身后点住了他的穴道。
江别鹤并不惊讶，他猜到了萧咪咪不简单，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失神。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压下因见到燕南天而生出的惊惧，对萧咪咪道：“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咪咪娇笑道：“刚刚这位好人告诉我，你这人是个伪君子，我就猜到你们一定认识。没想到啊，鼎鼎大名的江南大侠也有害怕的人，所以，你为什么怕他呢？”
她走到燕南天身边，认真端详着燕南天的脸，道了声“不错。”
她问燕南天道：“好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江别鹤冷哼一声，道：“他可是天下第一的大侠燕南天，萧姑娘，你敢拿他怎么样吗？”
萧咪咪捂嘴一笑，说道：“你不用激我，我这人心地善良，可是从来也不杀人的。”
江别鹤沉着脸看她，他已猜到的女人的身份。
燕南天瞪着她，问道：“你既不杀人，那点住我穴道做什么？”
萧咪咪幽幽一叹，软着声道：“像你这样英伟的汉子，你说我点住你做什么呢？”
她伏在燕南天的胸膛，说道：“像我这样的女人，当然会崇拜你这样的英雄。你可不可以满足我？”
燕南天嫌恶地闭上了眼睛。他当然也猜到了女人是谁。
这时候，江别鹤忽然开口，叫住萧咪咪，他笑着说道：“萧姑娘，你难道只喜欢燕大侠这样的？我这样的难道你不喜欢？”
萧咪咪笑了，扭着腰，她来到江别鹤的跟前，凑近了打量着江别鹤的脸，说道：“你的脸我确实很喜欢，但你这个人，太假了。”
江别鹤像是没听出萧咪咪在骂他，他仍旧腆着脸笑道：“我这人虽然假，但我至少听话，我还可以帮你。”
萧咪咪“哦”了一声，问道：“你要怎么帮我？”
江别鹤道：“你要收容这许多的美男子当然需要钱，而我书房里就有一张藏宝图。”
萧咪咪眯着眼盯了他半天，问道：“你真这么好心？”
江别鹤不好意思地笑道：“不瞒萧姑娘，我从见你第一面便对你倾心了。为着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萧咪咪拊掌，笑着说：“虽然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假的，可假话能说得这么好听，真不愧是江南大侠。”
她这话分明在损江别鹤，江别鹤却还对她道谢，谢她夸奖。
燕南天怒气漫上眉角，他实在受不了这两个人，简直一个赛一个的虚伪。
江别鹤还在与萧咪咪虚与委蛇，萧咪咪似乎被他说动，要带他一起去书房拿藏宝图。
她解开了江别鹤腿上的穴道，却仍不放心地用绳子绑住，叫他踢不开腿。
江湖中人都知道，萧咪咪其实是个很小心谨慎的女人。
她自十几岁便出道，一出道便掳走了几位名门之后。谁也不知道她的老巢在哪里。
燕南天拼命冲着穴道，以他的功力，再给他一炷香的时间就可解开。
可惜，萧咪咪和江别鹤回来得太快。江别鹤居然没有玩花样，而萧咪咪的手里，居然真的拿着一张藏宝图。
萧咪咪摸了摸江别鹤的脸，说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可不等江别鹤再说什么，萧咪咪立马给他喂下了一颗药，她笑道：“既然喜欢，我当然要把你带回去。”
燕南天自然也没逃过这软骨的药丸。
萧咪咪的老巢就在巫山。巫山是一条山脉，因紧邻长江，地势险要，是以人迹罕至。
燕南天和江别鹤一起坐在马车上，萧咪咪在前面驾着车。
江别鹤对燕南天使了个眼神，他本想跟燕南天合作先一起先逃出去，可燕南天根本不理他。
无法，江别鹤只能等待其他时机。
萧咪咪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深谷，到了这里，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站在花树下，她道：“还好你们二人不对付，不然我还真要担心你们跑了。”原来她一直在注意两人。
江别鹤笑着道：“能同萧姑娘一起简直是我的荣幸，我又怎么会跑呢。”
燕南天再次闭上眼，以沉默表达自己的抗拒。
萧咪咪叹了一声，遗憾道：“本来此行你们还会多一位兄弟的，可惜他跑太快了。而我又怕你们也跑了，就只好先带你们来了。”
走到燕南天面前，萧咪咪目光灼灼地问道：“那个之前同你一起的青年叫什么名字？就是穿得像个雪白团子，长相很可爱的那个。”
燕南天一怔，萧咪咪问的，分明是贺小乐。但他当然不会告诉萧咪咪贺小乐的名字。
萧咪咪故作思索道：“你虽然不肯说，但若我放出你在我这的消息，你说他会不会来？”
燕南天猛地张开了眼睛，瞪着萧咪咪道：“你敢！”
萧咪咪笑道：“我为何不敢？鼎鼎大名的燕南天和江别鹤都能落到我的手上，他难道能比你们还厉害不成？”
江别鹤也很好奇萧咪咪提到的这个人。
这人能叫燕南天紧张，身份绝不简单。
而燕南天接下来的话更让江别鹤打心底在意。
燕南天对萧咪咪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引他来，也不要想着去找他。”
萧咪咪问道：“为什么？”
燕南天道：“同为十大恶人，你可认识杜杀、屠娇娇他们几个？”
萧咪咪道：“当然认识。怎么，你难道要说，他们都不是雪团子的对手？”
燕南天傲然道：“不错，他们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萧咪咪这下是真的吃惊了，她忙问道：“你说恶人谷那几个加起来也对付不了他？这怎么可能？”
燕南天嗤笑了一声，说道：“为什么不可能？就连我也是他救出来的。”
江别鹤眯起了眼睛，他知道，燕南天是绝不会说谎的。可这世间，难道真有比燕南天武功还高的人？
被他们讨论的贺小乐对此一无所觉，他每日在马车上教小鱼儿武功，教他识字，生活过得非常充实。
不知不觉，松江府便已到了。
此时，施左两家的联姻已传得沸沸扬扬，贺小乐稍一打探，便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贺小乐找到了丐帮在松江府的分舵，对方知道他是青叶子的朋友后，很热情地接待了他。
小火神道：“青兄弟已经跟我说过了。你要找楚香帅，他此时应该正在城里的青衣巷里。”
贺小乐道了声谢。
小火神奇怪地自言自语道：“可我还没说是哪一家啊，他怎么就知道了？”
贺小乐当然知道，因为在青衣巷里的，只会是叶盛兰和施茵一家。
【作者有话说】
1.萧咪咪不杀人，只是不亲手杀人，但却会害死人。
2.小火神：松江府丐帮小头目，楚留香的朋友。
80 盲眼大夫（十九）
◎路遇十二星相◎
贺小乐来到施茵家的时候, 屋子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梁妈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贺小乐笑着打了个招呼，说道：“我叫贺小乐，是个大夫。”
楚留香定定地看了他一会, 忽地展颜一笑, 说道：“我听小火神提起过你，你就是青叶子的兄弟？”
贺小乐点头：“不错。”
楚留香道：“听闻你托他找了我很久？”
贺小乐答道：“实在是有件事非要楚香帅帮忙不可。”
见来人是为找楚留香而来, 施茵和叶盛兰齐齐松了一口气。
他们打了个招呼，准备出门把地方留给楚留香和贺小乐他们说事情。
贺小乐却叫住了他们，说道：“叶公子, 施姑娘, 有件事我想托你们告诉左明珠。”
施茵一怔，她急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谁？！”
楚留香看向贺小乐的目光中带上了惊奇，要知道, 他查清楚这些事也用了不少时间。何况，就算施茵有些名气，叶盛兰的名字却鲜为人知, 贺小乐是怎么知道的？
贺小乐笑着摆摆手，说道：“别紧张, 你们就当我这瞎子能掐会算好了。”
施茵又是一惊，她道：“你竟看不见？！”
楚留香是不太相信算命一说的，可他确实想不通贺小乐是怎么知道这些。所以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等着贺小乐的下文。
贺小乐点了点头, 说道：“我希望你能提醒左姑娘, 成全了自己却也别忘了亲人的伤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这话并不像算命先生的故弄玄虚, 反而像是朋友的好言相劝。
不过, 他这句话至少说明了两件事, 一件是贺小乐确实对他们的作为了如指掌, 另一件则是左庄主可能会出事。
施茵看向贺小乐的目光已经变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可否再透露一些？”
显然，她已相信了贺小乐说的会算命的话。
贺小乐一直都知道，施茵他们几个少年人的心地都很善良，不然也不会为了楚留香各种演戏奔波。所以他愿意把他们当作朋友，也希望他们能真正过得幸福。
若左轻侯出了事，背负着人命的四个人，是如何也不会幸福的。
贺小乐笑了笑，说道：“一个人的心要是生病了，人也会跟着病的。”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的脸分明向楚留香的方向侧了侧。
楚留香若有所感，他发觉贺小乐这话似乎并不单指左轻侯。他似乎也在劝自己。
施茵对着贺小乐盈盈一拜，感激道：“多谢先生告知，我会同明珠说的。”
说完她便拉着叶盛兰和梁妈离开了。这一次贺小乐并没有再拦住他们。
房间里只剩下楚留香、贺小乐和他带着的两个孩子。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都很乖巧，先前贺小乐在说话的时候，他们分明都很好奇，却没有一个开口打扰。
楚留香看了他们一眼，笑着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他似乎并不急着问自己会有什么心病，也不急着问自己的未来。
贺小乐坐了下来，他同样也不着急。
花满楼和小鱼儿各自报上了姓名。
不知道为什么，楚留香明明很温柔，小鱼儿却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他似乎能感觉得出，楚留香是个厉害的大人物。
他问楚留香：“你真的能治好我师父的眼睛吗？”
来的路上，贺小乐已告诉过小鱼儿他找楚留香的因由。
花满楼也目光灼灼地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一怔，看向贺小乐，他疑惑地说道：“可我并不是大夫。”
贺小乐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我只是想向香帅求一味药。”
知道这药在楚留香手上的只有他自己和他的三位红颜知己，贺小乐是如何知道的？
这一次楚留香才真正的惊讶了，他不禁问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他已几乎要相信，贺小乐真的能掐会算了。
贺小乐笑道：“世上我不知道的事有很多，只是有些事我恰好知道。”
他一脸神秘地问楚留香：“香帅真的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吗？”
楚留香的答案却很坚决，他道：“不想。”
贺小乐怔住了，他忙问：“为什么？”
其实就算楚留香不问，他也一定会告诉楚留香。因为他不想看到楚留香生病，也不想看到苏蓉蓉伤心。可他如何也没有想到，楚留香的答案会是不想。
楚留香打量了他一会，笑道：“人生正是因为未知所以才精彩，未来预先知道了又有什么意思？”
贺小乐张了张口，讷讷道：“可是……”他想说苏蓉蓉要怎么办，他自己要怎么办？
楚留香却阻止了他，他道：“看你这反应，我猜未来肯定要遇到一件极其麻烦的事，这件事我可能非但解决不了，还会叫身边的人跟着一起伤心。但我这人运气向来不错，我想，到最后我总能解决的。”
楚留香竟然几乎已经猜到未来的发展，他只是没有猜到，他最后解决的方式，会是“死”。
如今的楚留香还很自信，他没有被三番五次的背叛磋磨到怀疑自己。
他还没有“死”。
贺小乐又如何忍心用他“死”后的事来叫他烦恼？
贺小乐叹了一声，说道：“但我希望，你做下什么决定之前，至少能先告诉苏姑娘她们一声。还有，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要不辞而别。”
楚留香怔住。
贺小乐的这番话，简直像是来自未来的朋友的叮咛。因为亲眼见过遗憾，所以希望遗憾不再发生。
楚留香眸色转柔，郑重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对贺小乐作出邀请，笑着说道：“虽然我可以回船上取了药后再来找你。但我想，你应该更想同我一起到船上去见见朋友？”
贺小乐一喜，应道：“对！”
可惜，世上的事，往往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你以为希望近在眼前的时候，偏偏总要生出波折。
在前往三桅船的路上，他们遇到了楚留香的几个朋友。这几人都是镖师，他们在护送一批送往福建的红货。
其中一位姓赵的镖头邀请楚留香道：“香帅，同行一程如何？一会和兄弟们一起到镇上去喝个酒。”
有酒有友，楚留香当然不会拒绝。
赵镖头对贺小乐道：“小兄弟也一起啊。不过，你这一身打扮也太不江湖人了，裹这么厚，动起手来难道不会不方便？”
贺小乐笑着说道：“我确实很少与人动手。”
赵镖头只道他是个武功平平的世家公子，也不再聊江湖事了，转而说了些自己走镖路上的趣闻。
花满楼和小鱼儿听得津津有味。
小鱼儿仰起头问赵镖头：“大叔，我长大了也能去走镖吗？”
赵镖头笑着问他：“走镖很辛苦，你能吃得了苦吗？”
小鱼儿想了想，诚实地回答道：“好像不太能。”
他的话逗得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却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那人冷笑着道：“赵老大，带着孩子走镖，还有说有笑，我该说你心大，还是不把我十二星相放在眼里呢？”
赵老大一怔，连忙将小鱼儿护在身后，镖师们抽出刀，贴着货站了一圈，所有人戒备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赵老大扬声道：“敢问来者是十二星相里的哪一位星君？”
来人现出身来，他们一个身材魁梧，壮得像牛，另一个一缕山羊胡，瘦小寒酸得如同一只羊。
他们正是十二星相中的黄牛和白羊，而方才出声的正是白羊。
知这二人难以想与，赵老大提起十二分的戒备，问道：“二位如何知道我要走这条路的？”
十二星相拦路所为哪般根本问都不必问，他们抢红货，已是道上有名。
黄牛模样很老实，可他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老实。他道：“大哥准备到移花宫去提亲，发信叫我们去喝喜酒。我们本来还在愁这礼物要带什么，没想到正好遇到你赵老大。”
他嘿嘿一笑，说道：“这礼物我就收下啦。”
贺小乐心道，这人好不知廉耻，明明是打劫，却说得跟别人自愿一样。
不过，想到自己身边站着的人是谁，贺小乐勾起嘴角，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
有楚留香在，今日这两人是休想得逞了。
小鱼儿从赵老大身后探出头来，对着黄牛吐了吐舌头，叫道：“大块头好不要脸。”
赵老大连忙低喝了一声：“小家伙，你别惹他！”
只见黄牛一只大掌飞快地向着小鱼儿抓来。
却在这时，一把剑忽地挡在了小鱼儿脑袋上。
剑鞘未脱，剑身也很朴素，却稳稳挡住了黄牛的大掌。
赵老大顺着剑身看过去，惊讶的发现，剑的主人居然是那个未怎么开口的十岁孩子。
他记得他的名字是叫花满楼。
小鱼儿脚下几步来到贺小乐跟前，告状道：“师父，那个大块头他打我！”
赵老大又是一惊，他当然看出小鱼儿的步数并不简单，却未想到他的师父居然是那个看起来武功一般的年轻人。
从花满楼和小鱼儿的身手，楚留香当然猜得出贺小乐的功夫绝不会差。
有小鱼儿向贺小乐告状，想来已不必他出手。
楚留香抱起胳膊，同刚刚贺小乐想的一样，打算看出好戏。
贺小乐无奈地放下手臂，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个看戏的，却要变成演戏的。
可面对小鱼儿，他也无可奈何。
捏了捏小鱼儿的脸蛋，贺小乐道：“下次记得第一时间跑师父这来，知不知道？”
没想到他居然不是怪小鱼儿乱开口，而是怪他没有到自己身边来再开口，楚留香只觉这对师徒有趣极了。
【作者有话说】
1.计划赶不上变化：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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