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黑暗的街道上,一辆马车悄无声息的行驶在无人的行路,幽幽烛火在黑暗中摇曳黯淡。


    只见一娇小身影下了马车,进了一户人家,屋中很快亮起烛火,倒影出两人的身影。


    “殿下!”席容娇方一进去,便眉目含笑扑进太子殿下的怀中。


    秦明知将佳人抱了满怀,面上也泄露出温柔笑意,他点了点席容娇的额头,视线扫过屋外。


    “没有跟着你吧?”


    席容娇摇了摇头,软语道:“没有殿下,我很小心的。”


    “那就好。”


    “殿下,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参加宫宴?”席容娇撅着嘴抱着秦明知的胳膊撒娇,“你瞧见我那位嫡姐了吗,是不是比娇娇还要漂亮?”


    秦明知思及今日宫宴上席慕绵偏向小郡王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恼意,语气稍冷:“她可比不上我的娇娇,不识好歹。”


    “姐姐惹殿下生气了?”席容娇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娇俏的面容笑得越发妩媚动情,眼中都带着丝丝漫漫的情意。


    “殿下~姐姐惹殿下不开心,娇娇替姐姐给殿下赔不是。”


    “呵。”秦明知轻笑一声,手逐渐揽上纤细的腰肢,眼神缠绵。


    “孤的娇娇,孤一定让你名正言顺的嫁入东宫,成为孤的皇后。”


    “那娇娇可等着殿下。”


    娇俏的声音落下,烛火熄灭,人影猝散。


    ……


    嚓——


    蜡烛燃烧炸裂的轻微声,伴随推门而入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似被声响惊扰,睫羽轻轻颤动,席慕绵眼眸微睁,一双含情眼中带着些微水光,眼尾收紧飞红,妩媚上挑晲向一边,媚眼潋滟。


    她倦怠的支着下颚,衣袖卷落露出手腕上一对萃青翡翠镶金玉镯,眼神轻轻扫过秋华,带上些许疑问。


    秋华轻身上前,低眉顺目的悄声道:“小姐,有个丫鬟打扮的人从后门出去,约莫两个时辰后才回来,回来后似是往三小姐的院子去了。”


    “确定是三小姐的院子吗?”席慕绵闻言微怔,一时没有说话。


    秋华点了点头:“确实是三小姐的院子,且那人背影与三小姐有几分相似。”


    “小姐若是不放心,可要去搜查确认?”


    席慕绵神情怔怔,半晌苦笑出声,自嘲般摇了摇头。


    “暗度陈仓至此,我竟从未发觉。”


    席容娇先前装病不去,她便有所怀疑是有人暗中指点。如今才恍然发觉,原来她与太子的孽缘竟开始如此之早、牵扯如此之深。


    深夜出门,实在令人惊叹。


    更令人惊叹的,还数太子对席容娇的爱护之意。


    今上登基之前曾就因先帝独宠贵妃而三废三立,越发厌恶庶出逾越嫡出的事例。世家引以为戒,不敢有丝毫逾矩,席容娇此去,周围皆是嫡出贵女,定是要遭人冷眼。


    她之意,实则是想为之后说服父亲将席容娇送入东宫铺路。


    太子要她不去,自然是为了席容娇好,不贪片刻相见,一片爱护之心足以明鉴。


    “罢了,别去了。”席慕绵摇摇头。


    席慕绵深知,便是她派人搜查只怕也查不出什么,席容娇院里的人定会为她隐瞒。


    若是因此引起太子注意,更是得不偿失。


    也因此,她心里危机感更甚,可一时半会她竟也没万全把握在保全家族自身的情况下,杜绝赐婚的可能。


    席慕绵思索许久,终是将一早写好的拜帖递给秋华。


    “这张拜帖,你帮我送去长公主府。”


    “这?”秋华接过请帖,却不想席慕绵并未放手,反而面露犹豫。


    小郡王性情不定,席慕绵并没有把握能说服他,唯一的筹码便是前世先知之便。


    但愿小郡王能成为她的助力。


    “你再往相国大人府上送去一封,应是能送到小郡王的手上。”席慕绵叮嘱着,再次提笔写下一封拜帖。


    若是实在没法……


    席慕绵摸了摸肚子,漂亮的唇微微抿起。


    便是不要这名声,她也定然不要重蹈覆辙。


    由她书写的两封拜帖,天一亮便分别送往了长公主府与相国府上。


    席慕绵满心焦灼,却不知她想找的助力,此刻正被压在宫中,不得外出。


    “兵部尚书家的女儿率真大方,容颜姣好,就是读书少了些。”


    “箫尚书家的女儿倒是知书达理,可惜撑不起场面。”


    “还有孙家的女儿……”


    温柔的声音在宫殿里打转,化作催人入睡的摇篮曲,入耳皆是昏昏欲睡的催促。


    “幺儿?幺儿?”皇后卷起画卷,轻轻敲了敲小郡王的头。


    “啊!”小郡王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腰间的琳琅环佩,眼帘微垂好悬就这么睡了过去。


    突然被砸,顿时骇了一跳,竟是从椅子上跌落。


    这倒是在皇后宫里的人吓得不轻,手忙脚乱的把他扶起。


    皇后也有些后悔,忙伸手揉方才敲的地方,关切问:“疼不疼啊?妗娘下手重不重?怎么还跌下去了。”


    小郡王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实话实话:“妗娘,你应该去和皇兄说这些,你和我说我只想睡觉。”


    “你呀,再过几年你也要成婚了,提前听听遇到喜欢的先定下来也是好的。”皇后宠溺的刮了他的小鼻子一下,见那双桃花眼困倦的低垂,连忙叫人上了新的小食上来。


    小郡王扁嘴,撒娇般的靠在皇后肩头乱蹭:“我还小呢,我才不成婚,我就要在舅舅妗娘身边天天烦你们。”


    “只怕你大了,就要嫌我们烦了。”皇后略带心酸的说着。


    她没有孩子,太子不过是帝上登基后过继到她名下的,唯有小郡王是她亲自呵护着长大,只盼是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他的面前。


    他与太子不和,闹的厉害,皇后心里也着急。


    思及那日宴会上的场景,便问他:“既然妗娘说了那么多,你都没个反应,那你觉得定远候的女儿席慕绵如何?”


    “席慕绵?”小郡王桃花眼微眯,把玩着玉佩轻哼一声:“还行吧,长的好看。”


    “只这样?”皇后又问。


    小郡王哼哼唧唧许久,勉强道:“还、还好吧,和我想的不一样。挺温柔的,挺好看的,说话也好听。”


    他说完,想了想,不知是为谁说好话,补充道:“知书达理,漂亮温柔,落落大方,进退有度……”


    “评价那么高?”听他犹如报菜名一般说了好些夸赞人的词汇,皇后捂着唇笑得合不拢嘴,打趣他,“那定给你做正妻好不好呀?”


    小郡王瞬时摇头,满脸抗拒。


    “我不要,我才不要!”


    皇后只是那么一说,见他实在没心思看这些画像,便把人打发走了。


    小郡王一走,她笑容微敛,看着满桌贵女的画像,轻声叹息。


    “怎么满脸愁容?”威严肃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皇后一回头,宽厚大掌压在肩上,那冠冕之下,威严的面容模糊疏远。


    皇后眉目微敛,动手收起那些画卷,言语淡淡:“还不是你那好儿子,给他挑个正妃挑来挑去也没个合意的,都快挑成仇了。”


    皇帝莫名被牵连,有些不明所以,语气沉沉:“挑个你合意的就行。”


    “我合意的?”收拾画卷的动作一顿,皇后斜睨着他:“我倒是有个合意的,正巧幺儿也喜欢,你是指给幺儿还是指给太子?”


    不待皇帝回答,她又嫌弃道:“罢了,指给太子就是,我还指望你什么。”


    皇帝:?


    “……梓童决定就好。”


    ·


    一连几日,送出去的拜帖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响。


    席慕绵觉得不对,心一直咚咚狂跳,好似有什么祸事将要发生,连着几天食不下咽。


    秋华特意端了她喜欢的芙蓉糕,那芙蓉糕做的极好,白皮里透着粉红,印成花状被摆在席慕绵的面前。


    “小姐,您多少吃点,担心身体受不住。”


    席慕绵便笑了一下,拉着她的手面带愁绪。


    “我近日总有些不安,总觉得要出事。”


    秋华安慰她:“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席慕绵没有答话,斟酌是否要给兄长递信。


    却不想令一个婢女春花喜气洋洋的冲了进来,抑制不住喜悦连声道喜:“小姐,好事,大好事。宫里,宫里来了圣旨。”


    什么?


    席慕绵豁然起身,犹如被大锤敲击的一般,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脑发晕。


    一时没有反应。


    是两个婢女连拖带拽带她去了厅堂。


    只见锦衣侍卫立于两侧,一白面太监手拿圣旨满脸笑意,又见前世因污蔑下狱一夜白头的父亲安好无恙、面色红润。


    她只觉得茫然,被秋华压着肩膀跪了下去。


    只听一声唱喝,熟悉的圣旨灌入耳中。


    “……定远候之女席慕绵,端方贤淑、秀外慧中,当为良配。朕躬闻之甚悦,特赐恩典,恰逢太子斯年,金童玉女,令成眷属……


    诸事交由礼部,当择良辰吉日完婚。


    钦此。”


    是当年赐婚的圣旨。


    正是这道圣旨,叫她嫁入中宫,以至于遭受灭门之灾。


    而现在,它又送到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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