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这件事。
大概是脑子一抽,或者……
还是脑子一抽吧。
“楚老师，这就是这次节目的全部流程了。您看看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随时调整。”节目组的制作人和主持人第二天就到了他家里,还带上一盒五星级的点心外卖。
安以农看一眼漂亮的外卖盒就知道这东西少说四位数。
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吃东西了吗？
安以农看着制作人额角的汗和主持人晒红的皮肤,心知这两人在来他家之前估计在店外等了很长时间。他伸手接下这盒点心：“请坐。我不是娱乐圈的人,叫我楚洋就好。”
“是，哦,不是，楚先生。”主持人接话道。
“不要紧张,东平先生。”安以农笑着回他的称呼。
制作人疑惑地看向主持人，而主持人惊讶地抬起头。东平是他以前的名字，后来找大师改了，这些年知道他曾经叫东平的人不多。
“您知道我？”
“我喜欢安以农的歌，关注过他，也知道你邀请过他很多次去你主持的节目,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是我指定你做节目的主持人,所以对我不必紧张,我会配合你的工作。”
“安以农。”时隔十年,主持人再一次听到‘安以农’这个名字，却是在一个如日中天的大佬嘴里,他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那时他也是年轻，也没有结婚生子，不像现在这样世故,所以对着受压迫的人总是多那么几分同情。
安以农的听力是怎么没的？不敢问。
安以农的资源是怎么被压没的？也不敢问。
就是他也只能偷偷在节目里塞一个不需要多少话的花瓶角色，镜头甚至会特意避开这个年轻人。
娱乐圈是个现实的地方，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那个年轻人爬不起来了,在综艺节目中把他当下人使唤，随意对他发脾气。
直到后来他的几首歌意外被人选中，这种生活才结束。又因为他长得好看，自带话题度，就成了很多综艺节目里的花瓶。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没什么联系了。所以主持人这样意外。
“当然，我的配合是有底线的。”安以农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
“节目不需要滤镜不需要剧本，这点我之前已经说了。与其说这一次是综艺节目，不如说它是一次‘任务’。这个意思我想你们应该明白。
“另外也不要故意剪一些暧昧模糊的镜头，我有家室。”
“这个当然，台长再三叮嘱、耳提面命，我们都知道，您放心。”制作人连声应下，“并且这次节目是网络直播。”
“直播？那倒不错。容易出惊喜。”安以农笑了一下，拿起茶壶，翻开茶杯，一一倒半满，“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他会参加一期正热的明星综艺，利用媒体向年轻人展示变异动物。
至于为什么找他，因为他名头最大，在年轻人里很有号召力，动物亲和力最强，并且他最好看。
现在的年轻人都很看脸。
晚间，韩御回来，看到的就是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发呆的安以农。他的眸子被温暖的灯光染成琥珀黄。
韩御进来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发现。
看来今天有什么引起了他的回忆，因为那个邀请他的综艺节目吗？韩御心想。
他走过来，脚步声终于引起安以农的注意。
“你回来了？都这个点了？”安以农放下早就冷却的茶杯想要站起来，韩御却走过来轻轻环住他。
“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那个节目组的人来了，我早就想开了，但还是想起以前的事。”
这是安以农的原生世界，这件事韩御很早就知道，他见过安以农的灵魂，所以发现这个世界已经过世的歌手安以农，就立刻把他们联系起来。
这个世界的安以农是怎么死的？被刺中心肺连接的主血管，溺毙。这个熟悉的死亡诊断让韩御心脏骤停。
了解过歌手安以农的生平后，他也知道了为什么那一世见到的他有着歌手的执念。
或许因为迁怒，或许因为心疼，韩御利用自己的能力做出了不理智的报复——只要是伤害过他心爱的人的，都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娱乐圈，甚至也不得好活别想好死。
“前不久我才知道，那个杀我的人吞刀自杀。还有之前毁掉我嗓子的人，家里失火造成百分之八十的皮肤烧伤，还有……”
韩御僵在那里，总觉得幼稚且报复心重的自己被看穿了。
“谢谢。”安以农回抱他，“我一直想做这种事。谁管它是否过度报复，他们生不如死我才痛快。”
“这是人之常情，对恶人，就该以恶人的方式。”
“你说得对。”安以农的脸上没有成熟稳重，只有年轻人的肆意。和韩御说过之后，他突然就想开了。
怕什么？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娱乐圈又怎么样？
“这一次我也算是故地重游。我看谁敢给我不痛快。”
到了录制节目的那一天，节目组来了车接他，拍摄也就从安以农的家开始了。
安以农购买的小别墅并不大，至少比他们之前拍的明星豪宅小，而且也不奢华。但是里面的装修很有品味，有生活气息的同时又不会落于俗套。
节目组忍不住拍摄挂在墙上的画，他不懂画，但他懂什么是美。这些画就特别美，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特别能引起人的食欲和笑意。
“小心，那是洋洋画的。”韩御从楼上下来，他西装革履，准备去学校了。
外形突出气质也很特别的韩御吸引了摄影师的镜头，来接人的副导演做过功课，知道他是谁，他就上前打招呼：“韩教授，您早。”
“今天不是周六嘛，怎么不多睡会儿？”坐在沙发上收拾包的安以农转头。
“学校里临时找我。晚上带吃的，想要吃什么？”面对安以农的韩御就像化开的春冰，那股高冷的气息瞬间就没了，反倒是一身居家味。
“xx家的手工燕皮馄饨，要大碗的，加一个煎蛋。”
“要溏心的，是吧？”
韩御和安以农打了招呼，对节目组冷淡地点点头，就开车离开了。
节目组将这一切收录在镜头里，并且即时传送到网络上。
其实国家还没通过同性恋婚姻法呢，大家出柜也都是安安静静的，甚至不会对外说。但这两人倒是大大方方，毫不避讳。
也是，他们是有实力任性。
“这些画都是楚先生画的？”副导演从刚刚的对话里找到了可以聊的点，他觉得这些画真的很不错，会画画是很吸引人的才华。
安以农头也不回：“爱好，都是些吃喝玩乐的题材，难登大雅之堂。”
“吃喝玩乐也是学问不是？”副导演一边说，一边让摄像师过来拍。
墙上的画确实都是吃喝玩乐的东西，比如那一盘辣的香辣小龙虾，还有薄皮里透着一点粉的虾饺，亦或者那被玩得乱七八糟的毛线球和被推倒的积木。
它们都特别的有生活气息，明明是画，却能勾起很多回忆。
画拍好了，安以农包也收拾好了，他拿起小金鱼缸，又去花园喊大宝、三宝和小宝：“我今天可没带多少东西，这一家五口的伙食可全由节目组负责了。”
镜头里的他迎着散落的晨光展眉一笑，年轻而富有活力的小哥就出现在眼前，还是最近的娱乐圈极为少见的清爽阳光的帅气。
副导演心头一动，心说这多适合大银幕啊，不过随后又想起这是为国家工作的大佬，赶紧把自己这点想法掐灭。
当明星要是不能当成‘腕儿’，那还不如安安心心做个小公务员，何况眼前这可不是小公务员，而是他们台长都得小心翼翼对待的有职称的大佬。
“喵呜”
“咕咕。”
“嗷呜——”
通向花园的玻璃门被惊蛰一爪子推开，威武又霸气的惊蛰率先走进屋子，一身长长的金橘色毛发特别蓬松，眼神特别犀利，肉垫子踩在地上，悄无声息。
“好霸气的猫。”摄像师的镜头立刻追过去，近距离感受一下高阶变异大猫的气场。
它身上没有宠物猫的亲和，看到那双金棕色的眼睛，仿佛看到野生的老虎，甚至让人感觉到战栗。
那是吃了无数变异鼠，百战百胜而生出的彪炳之气，惊蛰若是人，怎么也得是一名浴血沙场的悍将。
不过要说威慑力，还得是后面那只毛发黑得和夜晚一样，还点缀金色玫瑰斑的优雅又危险的黑豹荷鲁斯。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力量和美貌完美结合的动物。
优雅、矜贵、强悍，它简直是行走在星夜的王者，远古神话中的动物神灵。
这时有什么飞进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熟练地落在安以农的手臂上。
被吓到的工作组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猫头鹰，他们想起安以农也养了猫头鹰，叫做端午。
“这是端午，我们家老三。”
猫头鹰是猛兽，端午也的确是杀鼠好手，还趁着天黑把老鹰一家揍得哭爹喊娘。但不知道为什么，惊蛰是越长越霸气，端午是越长越圆润。
这下好了，猫耳、大眼、圆滚滚，集齐这么多萌系元素，还说什么猛兽呢？萌兽还差不多。
人员到齐，可以走了。
一人四宝坐到保姆车的车厢里。车厢很大的，但是趴了惊蛰和荷鲁斯就很小了。
荷鲁斯还非要趴在安以农跟前，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摄像师和副导演，把他们两个看得发毛，不断反省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够好，让黑豹觉得他们来者不善。
“不要怕，荷鲁斯以前受过伤，所以对人会警惕一点。”安以农的手指穿过那柔顺乌黑的毛发，“别看它凶，其实这孩子最没有安全感。”
“我们懂。”副导演忙说。
荷鲁斯‘诞生’的过程全球见证，从濒临死亡到成功蜕变，虽然也有‘贵人’功劳，但它自己的坚强和不屈也是重要因素，不知道多少人将它看做是心灵的力量。
安以农又开放外形版权，所以荷鲁斯现在也是很受欢迎的时尚元素。今年的好几场秀都有设计师用自己的设计向它致意。
“楚先生，大家都知道您是德鲁伊，和动物天然亲近的人。不知道在您的心里，动物和人的关系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这么大的命题啊，还真是不好回答。感觉你是在给我挖坑，我答不好就‘这段剪掉’啊。”安以农笑着说。
副导演没想到他怎么有综艺感，立刻接话：“哎哟，直播呢。再说了，您要说得不对，那其他人可就再没有更对的啦。”
“又给我挖坑，我阅历就这么点，不能和研究了一辈子的专家比。你当我城中某楚姓市民，当它是随便聊天得了。我要想想怎么说合适，这外快太难赚了。”
车里几个人都笑起来。安以农看气氛轻松了，才认真回答：“动物和人这样两个群体，关系是很复杂的。
“对个体来说，没有见过、碰过、接触过的动物，那就是动物。但是一旦一个人和一个动物相遇，有过情感的付出和回报，有了名字，形成稳定关系，情况就会不一样。”
安以农就看向惊蛰：“我打个比方吧，惊蛰是我家第一个毛孩子，它是不小心闯入我的店的流浪猫。
“如果那一天它没有进我的店，而我没有留它。那么它对我来说，就只是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流浪猫中的一个。而我对他，也只是世界上千千万万人类里的一个。但是偏偏那一天，它进了我的店，而我实施了绑架。”
众人又是笑。
“人和动物是什么关系，它可以是食物链关系，可以是上下属关系，可以是家人关系……我这里没有标准答案。”
“最近宠物变异的事情越来越多，您对镜头前饲养的动物变异的观众有什么建议吗？”副导演提到正题，这也是安以农上这个节目主要的原因，最近宠物变异太多了。
“这个嘛，”安以农认真想了想，“这就需要身为饲主的人重新认识自己的宠物，适应它的新身份。只有一种宠物我是建议送到变异动物管理协会的。”
“哪一种？”
“不喜欢你的宠物。”安以农说。
“变异后的动物比普通动物更加聪明，所以人和宠物，就从人类单方面选择宠物，进入到人和宠物双向选择中。不喜欢，就好聚好散，强扭的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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