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看两人僵持着, 好心解释：“密室使用确实可以刷低等级令牌，但是不相干者刷了无用。”
白无常指着孟晓星，“她相关的, 我们都是相关人员。”
负责人点头, “那就可以了，还请孟姑娘拿出令牌，刷功德进入。”
孟晓星被白无常热情的注视着，最后无奈，拿出木牌刷了。
几乎是秒扣账, 然后地府公众号后台一条未读信息弹出来。
她点开，看了眼：【地府编外人员：孟晓星, 功德-263000】
一瞬，整颗心哇凉哇凉的。
密室门打开，白无常推着人进去，然后将魂体样本放在凹槽里。
等待的工夫，这才解释道：“密室使用的功德扣费是这样的，越是令牌等级高，扣费越贵。木牌使用一次扣三千功德, 铜牌是扣六千，银牌是扣一万二, 都是翻倍往上的。”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等级越高越便宜吗？”孟晓星表示不理解。
白无常：“这也是因为等级的关系, 一般令牌等级高, 所对应的地府职位也高，那么相应的，在密室里使用研究的样本耗费也大。我们这种拿个阳间人的魂体样本研究, 这都是小事一桩。密室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出结果了, 可如果碰上像幽君大人这种高级别的，拿过来研究的样本，不是十大恶鬼就是千年老妖，密室研究一次耗资源很厉害的。”
孟晓星默默记下，奇奇怪怪的地府知识又增加了一条。
“看来我的木牌还有点用处嘛，不过白大哥，你是铜牌令牌，那秦宜微呢？”
孟晓星从没见过秦宜微出手，唯一一次看到他拿令牌，就是她第一次进青山，不过那时候她没有完全成为地府编外人员，看不清那令牌上的花纹。
她问题一出口，白无常也是愣住。
努力回想许久，最后无奈摇头，“这我也不清楚，一般职位低的是看不清职位高的令牌花纹的，除非对方愿意展示。我记得几十年前，秦大人还不是地府人员时，倒是用过一次令牌，那时候应该是……银色？”
白无常苦笑，“妹子，你这可问倒我了，回头你自己去问秦大人吧。”
一人一鬼在密室里瞎聊，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凹槽里的样本退出来了。
白无常用鬼气包裹，然后打入孟晓星的木牌里，然后又给她转了三千五功德。
转账汇款的记录写着：同事之间公账。
还不忘解释：“地府人员不能无缘无故转账，很容易被认成是贿赂，所以一般因为公事的转账都要注明。像上次我向你买姜撞奶的转账，属于私账，私账是要在地府另外登记的，超过一定数额就要缴纳税费。”
转账成功，白无常带着孟晓星离开密室，然后就冲着挥挥手，道别了。
“晓星妹子，我地府还有事，先回去了，下回有空再聊。”
话音刚落，鬼气已经钻入往生门，彻底消失不见了。
孟晓星：“……”
居然还有第二个坑！
大半夜的，才凌晨两点多，孟晓星是绝不敢一个人回城中村的。
于是，只能在阳间生灵过渡站的大厅待着，熬到早上六点，坐早班车回市区。
巡视的后勤人员过来，拿出刷卡器，面无表情道：“非站点人员停留过夜，收取一百功德滞留费。”
孟晓星只能照做。
然后，过了凌晨三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阳间生灵过渡站的温度急剧下降，从一开始的正常室温降到十度以下，停顿一会儿，直接降低到零下二十度。
这时候的大厅，里外几公里，根本看不到人影。
唯独孟晓星，哆嗦嗦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冻的脑子都麻了。
负责人恰好看到，赶紧把人带去包间，一边点火一边解释。
“这是万方大人的身体习性，凌晨三点到六点，这三个小时他会陷入沉睡，我们在他的空间内，气温是会不断下降的，现在万方大人还是颗蛋，最低也就将至零下二十度，一旦等他成年，这里的最低温度能够达到零下两百度。”
负责人笑呵呵，“我们是习惯了，一到点儿就回房间暖着，巡逻的人有护体加持，忍忍也就过去了。倒是忘了孟姑娘你今夜在这里留宿。”
负责人开好房间的内火，临走前，拿出刷卡器。
“孟姑娘，承惠三百功德。”
孟晓星内心已经麻了。
扣完三百功德，独自一个人坐在房间内，对着自己的公众号后台，盯着唯一增长的一百功德，想骂娘。
辛辛苦苦一整夜，倒头来，就赚一百功德？
原本觉得，从白无常那里赚五百功德，还挺爽的，随便转账一划拉，轻松到手的功德点。
这买卖，以后她还可以继续干！
然而现在……
呵呵！
谁爱干谁干，有这功夫，回家睡大觉不是更香？
孟晓星在上午九点回到奶茶店，把魂体样本结果交给秦宜微，脸色还是臭臭的。
秦宜微似乎早有知，一边看样本结果，一边教育。
“早就和你说过，地府里的都是鬼精，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像白无常这样的几百年老鬼，想从他身上讨便宜，你起码得再过几百年。”
孟晓星一脸丧，“那我也不是主动想占便宜的啊，谁知道会这样。”
“哦，你是凑热闹的。”
秦宜微点点头，“所以说，好奇心害死猫，这和贪小便宜是一个道理，吸取教训吧。”
秦宜微教育完，手中的样本也分析结束了。
他把结果展示给她看，并且做说明，“看这条线，这是顾远的因果线，从他高三那年开始，和向晚就紧密联系在一起，这条线一直延伸到大一，直接交缠，说明两人关系已经亲密无间了。但是他大二那年暑假，两条线回归平行线，而属于向晚的那条线，在这一年，变暗了。”
“所以呢？”
秦宜微：“所以向晚死于她大一结束那年暑假，她和顾远在一起一年后，自杀了。”
孟晓星马上在脑海里翻资料，摇头，“不对，顾远那边提供的信息是，向晚死于他高三毕业那年暑假，是在家里自杀的。”
秦宜微敲敲桌面，“他第一次还说自己没有女朋友，第二次又改口说交过一个，但是那个女生高三结束，因为家庭缘故出国了。”
孟晓星点头，“所以说，顾远满嘴都是谎话，就没一句是真的，简直了！”
“也不见得。”
秦宜微继续分析因果线，“向晚在顾远大二那年暑假自杀，两条线是重新变成平行线，但是因果却没有结束。尤其是在向晚死后半年，顾远的因果加重了，那时候他还是普通人，能这样加重他因果的，只有外部因素。”
“人为的？”
孟晓星疑惑，“有谁那么大本事，加重一个阳间人的因果，竟然还不反噬？”
秦宜微：“不是人为，而是厉鬼，也就是我们现在面对的那个婴鬼。”
“！！！”
几乎一瞬，孟晓星头皮发麻。
“……顾远，那么早，就被婴鬼盯上了？”
秦宜微点头，轻叹道：“向晚自杀时，应该已经怀孕三个月，按理说自杀是死于非命，该是她自己死后成鬼魂，若有怨气化成厉鬼。”
孟晓星：“可事实上，向晚是生魂逗留阳间太久，继而转成阴鬼的，如果不是误喝返阳还魂汤，产生意识，她几乎不会成为血昭。至于她肚子的胎儿，其实不应该成为厉鬼吧？”
秦宜微点头，“没错。”
“那问题出在哪儿？”
秦宜微将样本结果一收，沉思一会儿，给出答案。
“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向晚死之前，孩子已经流掉了，而胎儿未成型无法投胎，停留在她身边，等向晚自杀时，吸收了她的怨念，继而转化。”
这事情就复杂了。
孟晓星脑子很乱，她不是搞刑侦的，对这些抽丝剥茧的事情不在行。
可是这业障她必须得消除，向晚是自杀的，她连求助警察叔叔的机会都没有。
“好烦啊！这要我怎么办？”
孟晓星抱着哈士奇，将头埋进它柔滑的狗毛中。
狗毛都是魂狗鬼气所化，孟晓星埋在里面，呼吸都是舒坦的。
忍不住，又蹭了蹭，“二宝，你说这事情搞的，咋办嘛？”
秦宜微那里，因果出来，直接撒手不管了。
美名其曰：锻炼她。
孟晓星：“二宝，现在就我们俩并肩作战了，你说说，我怎么化解血昭的怨恨？”
向晚的怨恨不消除，就没法喝净魂汤，不能去地府投胎，遗留在阳间越久，她的业障就越深。
哈士奇听着主人碎碎念，小脑袋瓜子转动起来，忽然扭头，舔舔主人。
孟晓星：“……宝子，你别糊我一脸口水。”
“二宝，饿，吃！”
“鬼气旺旺饼干全给你了，真没什么好吃的，忍忍哈，等这一次咱收服了厉鬼，一定让你吃个饱。”
“现在，吃。”
“那不行，都找不到它藏在哪里呢。”
“顾远，顾远。”
孟晓星懵住，好半晌，回过神，“我怎么忘了这茬！”
顾远的因果被厉鬼动了手脚，所以他身上以及魂体里，都藏着厉鬼的气味，正适合给二宝吃啊。
“二宝把顾远身上的厉鬼残余吃了，既能让顾远恢复正常，又能削弱厉鬼的本事，到时候不怕找不出来！”
孟晓星觉得这事情可太牛了，当下直接抱着哈士奇就出门了。
她身上还有顾远得魂体样本，找到人轻而易举。
而顾远因为招魂令，浑身虚弱，此时正在私立医院的特护病房休养。
许是徐江很放心医院方面的隐私，单独留了艺人在病房里，也没派个助理照顾着。
孟晓星钻了空子，无人看守的夜晚，悄咪咪溜进去。
然后，学着秦宜微的手法，粗糙的设置了一个封闭空间。
她把魂狗放出来，指着病床上的人，说：“二宝，去，吃干净了再回来。”
孟晓星支撑着封闭空间，但是因为修为有限，不过半小时，空间直接破了。
顾远因为魂狗吃厉鬼的撕咬，神魂难受，声响弄得挺大，就在孟晓星准备第二次设置封闭空间时，耳边的一切都安静了。
秦宜微站在她身后，声音冷静，“闭眼，跟着我的感受走，重新设置封闭环。”
这是大佬现场教学？
孟晓星不敢懈怠，沉下心赶紧学习，等魂狗吃完回到通灵玉佩，她的封闭环学习还在收尾。
一直忙活到天亮，总算是学的有模有样了。
秦宜微：“顾远醒了。”
孟晓星睁眼去看，病床上的男人果真清醒了，睁开眼的刹那，他的目光却不是望向孟晓星。
反而是穿透她，看向昏暗又透亮的黎明。
他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懊悔、悔恨、自责、伤心、绝望……
这时候的顾远，瞧着才像是有了那么点人气。
42.姜撞奶 ·
人是醒来了, 但是毫无生气，瞧着比之前还要蔫儿。
孟晓星一时拿不准，拿眼神和秦宜微比划, 询问要怎么办。
秦宜微权当没看到, 绕到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说说你和向晚的事情。”
顾远眼珠子动了两下，终于回过神，目光空洞的望向秦宜微。
“她死了不是么。”
“自杀死亡, 确认无误。”
秦宜微说的是地府登记情况，也可以说是在向晚阳间死亡确认书上, 再加上一层保险。
顾远心里最后的那点希望破灭了，抬手，捂住眼睛，声音发颤。
“我错了……”
孟晓星站在一旁，全程当一个吃瓜群众，本本分分，听顾远讲故事。
“我和向晚是高三那年认识的, 那时候，我正在为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奔波, 到处找家教的活。一次偶然的机会, 我和她妈推销自己, 没想到她妈一口答应了，直接给了我三万，让我全权负责教向晚。我当下推了所有其他家教课, 专心辅导她一个人……”
那时候的向晚上高二，但是成绩差的一塌糊涂, 几乎每门课的成绩都在及格边缘徘徊。顾远拿着三万的家教费心虚，铆足了劲儿给她补，甚至连她的情绪和生活各方面都照顾着。一来二去，青春年轻的男孩女孩，很容易擦出火花。
“向晚一开始不肯好好学，但是一个月后，忽然就开始认真了。我以为是她对学习产生了兴趣，没想到她是因为我……高考结束后，我们俩在一起了，我担心她成绩跟不上，选择走读，每天下午接她去自己的出租屋，一直给她作辅导。然后按照晚自习下课时间，送她回家……一年后，她考上了我读的这所大学。”
那是顾远觉得最美好最甜蜜的时光，学长学妹，一个大二一个大一，在学校见面的机会几乎天天都是，一起去操场散步，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在小树林里看月亮……
“那后来呢？你们怎么会分开的，还有她为什么自杀？”
这听起来多么甜蜜的小情侣啊，孟晓星挺好奇事情的转着点在哪里。
顾远脸上的幸福表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悔恨。
“是我不好，我应该按照约定去赴约，我为什么要去网吧，我该死……”
顾远后面的话断断续续，甚至有些词不达意，有时候情绪上来了，还会拿头撞墙。
孟晓星往他身上送了些鬼气，让人镇定下来，这才听完故事的后半段。
顾远大二那年，因为想要为两人的未来努力，直接加入大四学长的游戏设计团队，他在学校一直是天之骄子，加入团队一开始默默无闻，但是很快被挖掘出天赋，从而担任设计游戏里的组长。短短一年时间，顾远从边缘人物成为组内核心。
大二暑假，游戏设计完成，开始进行内测，顾远那天原本并不需要参加，他已经约好了和女朋友一起庆祝，甚至订了餐厅的烛光晚餐。然而一通电话，将这一切美好打破了——
“队长打电话给我，说是内测出现问题，让我马上进行修复监察，我当时人不在学校，只能去最近的网吧先做查看，结果一待就是一整晚，等内测结束时，外面天已经亮了。我才想起，我约了向晚……”
顾远永远忘不了那天，他从网吧离开，急匆匆赶去餐厅，没找到人。打向晚的电话，她没有接，打她好朋友的电话，也说不知道人在哪里。
他在外面找了一圈儿，最后想到他们在外面租了两个月的短租房，等他赶到那边时……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不好，我该死！”
……
徐江过来探望艺人，结果推开门，就看到自家艺人跪在床上，拿头使劲撞墙。
他吓个半死，赶紧跑过去将人制止住。
一回头，就看到孟晓星和那个脸熟的陌生男人一起，站在病房的不远处。
徐江火气顿时上来了，“你们对顾远做了什么？”
孟晓星：“……我说他自己控制不住撞墙的，你信吗？”
徐江冷笑，“你说我信不信？”
孟晓星和秦宜微被赶出病房，徐江站在门口，指着他们两个，对外头的两个保镖叮嘱。
“他们的脸记住了，以后来一次赶一次，要是死缠着不放，就直接报警。”
孟晓星拉着秦宜微迅速撤离，离开私立医院后，这才有时间复盘。
“顾远的意思是，那天晚上，陈阳钻了空子，强.暴了向晚。可是那时候两人的感情线还是牵连在一起的，顾远并没有因此和向晚分开。”
孟晓星思考一会儿，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面。
秦宜微赞赏，提醒道：“别忘了当初婴鬼出现的地方，它是针对谁去的？”
“陈彩霞！”
孟晓星这才想起，陈彩霞那时额头上快要破出的血色，她身上是有业障的。
“所以事情并不是像顾远所说的那样，向晚是因为不堪受辱，觉得受不了，所以才自杀的。这里面可能还有陈彩霞的手笔！”
陈阳和陈彩霞……
孟晓星不敢耽搁，直接去找陈彩霞，或者说她更担心，婴鬼已经找上她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两人赶到陈彩霞所在的住处，隔着门，就听到里面尖锐的惊叫声。
“不好，是婴鬼作祟。”
孟晓星没敢耽搁，直接破门而入，冲进去的一瞬，愣是被里面难闻的气味吓到了。
屋子里到处都是污秽，陈彩霞的衣服在地板上散落的到处都是，伴随着呕吐物，一直延伸到卧室。
惊恐声就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
两人走到里面，饶是有所准备，也被整个卧室里一片黑压压的情况所震慑。
孟晓星指着卧室里到处飘荡的黑色小气体，一团团，各种形状的，忍不住问。
“它们……都是阿飘？”
“不全是，绝大部分是婴鬼有丝分裂造成的，另外一部分是无意识的被它召唤，吸收了顾远一半的魂体，它比我预想的要强大。”
秦宜微说话间，已经拿出判官笔，将整个卧室封住。
婴鬼察觉到气息入侵，气体逐渐凝聚，重新变成一个整体。
虚空中，尖利的嘶叫声，冲着秦宜微不断迭起。
秦宜微不废话，调动鬼气护体，直接用判官笔画符，完成的瞬间，咬破手指，血红色的血滴落在符箓上，盖着判官印的符箓朝着婴鬼直面冲去。
只听得“噗呲——”一声。
卧室里的气体消失不见，而秦宜微手中，多了一个黑色的圆球。
“收服了？”孟晓星惊叹脸。
秦宜微摇头，“暂时控制住而已，它的怨念不除，无法彻底收服。”
顿了顿，又解释说：“它的怨念来自于血昭，只有解开向晚的心中结和怨，婴鬼才能散怨。”
“嗯，我知道了，先把陈彩霞弄醒，我们把事情真相了解清楚。”
陈彩霞被关在家里一天一夜，承受鬼怪骚扰，以及不断的往事浮现，让她心神崩溃。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看到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直接就大哭起来。
孟晓星一时不防，被抱个满怀，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她弄的恶心又尴尬。
“陈老师，你先缓缓，我给你倒杯热水。”
孟晓星找借口挣脱，立马跑去厨房，等清理干净自己再回来，陈彩霞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两腿蜷曲着，抱着一个枕头，警惕的看向四周，大有随时作战的准备。
她把热水递过去，声音轻柔，哄着，“陈老师，你渴了吧，先喝点水吧，喝完了就舒服了。”
“多谢。”
她不知道孟晓星是怎么出现在她家里的，但是这时候的她，对自己而言，简直犹救星。
一杯水喝完，陈彩霞正要说什么，意识就变得浑浊了。
秦宜微在一旁不做声，身体化虚，全权由孟晓星处理。他是完全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学会用手段了。
陈彩霞喝了加料的水，对孟晓星的提问知无不言。
孟晓星：“你和向晚是怎么认识的？”
陈彩霞：“我怎么会认识那种贱蹄子，不要脸的小娼.妇，勾着一个不够，还想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一面扒拉顾远，一面又缠着陈阳，和她妈一个狐媚样……”
陈彩霞一开口就是信息量爆炸，孟晓星听着听着，嘴巴不自觉O字型。
听完，她又继续问：“那向晚为什么会自杀，她肚子的孩子，为什么会流掉？”
陈彩霞：“那是她自作自受，想要借着孩子要挟陈阳，也不看看她那副样儿，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陈阳的，流掉好，我倒是帮她解决孽种了……”
问话结束，孟晓星让秦宜微将这段记忆删除，只留下陈彩霞从卧室清醒前的那些事。
回到奶茶店后，孟晓星的心情很低落。
大概同是女孩子，对于向晚的事情，她会忍不住偏心，甚至同仇敌忾。
顾远因为信任陈彩霞，将短租房的钥匙交给她，而陈彩霞顺手就将钥匙给了自己儿子。
陈阳半夜醉酒去短租房，看到犹菟丝花美貌的向晚，直接恶意上头。
而事后呢，顾远想要报警，却被向晚阻止了……
“果当初就把陈阳给抓了，向晚不会自杀。”秦宜微声音冷漠，陈述着。
孟晓星心里难受，一听这冷冰冰的调子，直接就炸了。
“你懂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思考问题总是站在自身的角度上，你根本没有站在向晚的立场想过这件事。一个女孩子遇到这样的情况，已经让她很崩溃了，她的胆子本来就小，又害怕事情闹大顾远会不要她，她怎么敢报警？报警后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被强.暴了吗？”
秦宜微不懂阳间的感情，也无法理解孟晓星生气的点。
但是他不想吵架，“我说的是客观事实，这样做对她最好，至于你说的人类感情，我不懂。”
秦宜微整理事情始末，而后抬头，“陈彩霞以为向晚肚子里的孩子是陈阳的，所以借故流掉孩子。而事实却是，孩子是顾远的，向晚和顾远是情侣，孩子没有了，她应该第一时间找顾远，但她选择了自杀。”
“是哦，为什么？”
孟晓星也想不通，向晚那样柔弱的女孩，对顾远一直很依赖，按理说孩子没了，应该第一时间去找男朋友。
但是她别说找了，她连电话都没打一个，直接半夜三更，自杀了……
“这里面肯定还有事。”孟晓星笃定说道。
43.姜撞奶 ·
秦宜微手中的那个黑球被孟晓星拿过来研究,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厉鬼。
当初没被收服的时候，是一团黑色的气体，飘忽不定, 根本看不清容貌。而现在被收服后, 一团气体挤在一个圆球里，反倒是渐渐露处原形。
她早知道这厉鬼是三个月的胎儿，但是真的亲眼看到时，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只有心跳声啊，小手小脚几乎和小蝌蚪一样短短的, 后面拖着一条细细的长尾巴。
它的眼睛似乎被什么蒙住了，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光泽, 在球形里面，横冲直撞。
孟晓星看得不忍，将黑球还给秦宜微。
“不研究了？”
“看不下去，有点残忍。”
秦宜微不懂小姑娘突如其来的情绪，将圆球放在小院半空，拿判官笔戳了下，一丝丝鬼气从球体里泄露出去。
孟晓星很快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这是在拿婴鬼做诱饵，吸引血昭前来。
秦宜微：“事情的根源点在向晚身上, 只有血昭前来, 我们才能清楚事情真相。如果她愿意维护这个胎儿, 就一定会出现。”
孟晓星断定血昭会来，从一开始就调制好净魂汤，把满满一杯姜撞奶放在后院, 等待它的命运。
秦宜微回头看了眼，发现那杯姜撞奶有些不一样, 再仔细看，里面被掺杂了其他的料。
“你想做什么？”
秦宜微眉头蹙起，“你这样做，对你自身没好处。”
姜撞奶里夹杂了仙草茶的汤汁，整个固体汤呈现黄黑色，另外放了阳间人爱吃的蜜豆和芋圆……
她想给血昭圆夙愿！
秦宜微一瞬想到徐水仙，当初这个老人也是这样，明明自己命不久矣，却还要将仅剩的修为和通灵玉佩拿出来，就为了让孙女能够顺利通灵。
甚至，不惜将祖传镇魂石送给他，为的就是求他一个人情，帮助孟晓星收服阴鬼。
如今，看着一样犯蠢的小姑娘，秦宜微实在心情复杂。
阳间人都这么脑子蠢的吗？
为了不相干的人和事，宁愿自己受委屈或者做牺牲？
“孟晓星，容我提醒你，你帮助血昭圆夙愿，那她身上的这份功德，你就无权消受了。如果她的夙愿过于强大，你还可能会被倒扣功德。”
孟晓星面上纠结，说出的话却依旧坚定。
她点头，望着黑色圆球，“随便吧，反正都倒欠几十万了，再欠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之后我努力打工，007也不是不可以的嘛。”
“傻子。”
秦宜微默默摇头，不再管。
午夜十二点，奶茶店后院的上空开始出现异动。
一股浓重的血雾朝着这边飘过来，最后一整团气体在半空中挤压，化成一个人形。
橙色的血昭一进入奶茶店，直奔着黑色圆球而去，就在她以为得手之际，却被秦宜微早就设置好的天罗地网捉住。
橙色的鬼气随着血昭的挣扎不断外溢，孟晓星趁机打开天赋之眼，寻找血昭的心脏。
一杯加了料的姜撞奶，被她强行喂送进去，血昭安静了，一团气体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孟晓星观察好一会儿，有些紧张，“秦宜微，你说的这法子有用吗？强行喂姜撞奶，这玩意不成功的话……”
话还没说完，血昭整个颤抖起来，而后气体快速波动，原先喂进去的姜撞奶，吐出来一半。
“咳咳——”
血昭变成向晚的模样，从半空中跌落，趴在地上，压着心口一直咳嗽。
“你喂我吃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卡嗓子？”
向晚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孟晓星低头看看自己的杯子，里面还剩下一些芋圆，一颗颗不规则的形状，都是三角形或者菱形的。
记忆回拢，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些芋圆，是她和魂狗闹着玩，让它用鬼气搓的。
哈士奇脾性顽劣，搓到后半程，直接偷懒赶粗工了。
孟晓星：这就尴尬了。
“咳咳，不好意思啊，制作手艺不精，下回改进，改进哈。”
向晚已经恢复意识，血昭的怨气暂时压制，孟晓星趁机询问，她究竟为什么会自杀。
鬼气一时触动，向晚扭头，望着黑色的圆球，目光悲怆。
“他那么狠心，孩子都不要了，他宁愿选择帮一个强.奸犯，也不要我和孩子……”
第三个口述者，结合向晚的话，这一桩陈年旧事，总算被全部还原真相。
“所以，那一天你是去陈彩霞家里找顾远？然后喝了顾远端给你的水，回去后腹痛流掉孩子的？”
向晚点头，“我怎么可能会因为那种人渣想不开，我只是让他和陈家恩断义绝。”
陈阳出现的那一晚，是向晚有生以来最绝望最痛苦的，她感觉那个夜晚特别的长，怎么也看不到天亮。
后来陈阳走了，她一个人待在出租屋发呆，想着是不是这辈子就这么给毁了？
顾远却回来了，跪在她面前忏悔，安慰她，想带她去报警。
她不敢，也害怕面对流言，她只问顾远，还愿意接受她吗？
那天之后，顾远加倍的对她好，几乎二十四小时陪着她，她差点以为，幸福又回来了。
“陈阳是个人渣，就在顾远的房间里，他想第二次对我用强。我不肯，拿刀捅了他，陈彩霞恰好回来看见了，打了我一巴掌，把他儿子送去医院。”
向晚回忆完，惨笑，“后来我怀孕了，陈彩霞做主，让我和顾远回去，说是商量事情，她借着陈阳的伤威胁我们，让我不准报警，否则我捅伤人，也要负刑事责任。”
孟晓星惊呼出声，“怎么可能，你是正当防卫啊？”
“有什么用，陈彩霞说她关系很广，在我身上按一个防卫过当，轻而易举。”
“她拿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威胁顾远，逼迫他，顾远不想把事情闹大，最后答应和解了。可是那杯水……他亲自端给我的，一定让我喝下去，那杯水里下了药……”
让向晚崩溃的从来不是那一晚的噩梦，而是被最爱的人亲手喂下堕.胎药。
“他的眼神那么明确，他知道里面加了什么的……”
“他不知道。”
秦宜微打断她，声音清冷，“他甚至都不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
向晚表情震惊，“怎么可能？”
孟晓星点头，解释，“陈彩霞告诉他，你肚子的孩子，是陈阳的。顾远当年应该去过医院，询问过医生，知道你体质问题，不宜打胎，所以准备接纳孩子。”
“那他为什么……”
“那杯水应该被陈彩霞掉包了，她想借着顾远的手，让你们产生间隙，从而让你和顾远分手。”
向晚听完，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的，最后摸着黑色圆球，笑着笑着，哭出声来。
一开始哭的很小声，越往后，声音越大。
黑色圆球不断地跳跃着，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悲伤，尖利的嘶叫声不断荡漾出来。
孟晓星听得头疼，捂住耳朵，冲着秦宜微喊。
“赶紧的，再吵吵下去，周边的小鬼都要被吸引过来了。”
秦宜微暂时封闭了婴鬼的声线，向晚却吓到了，抱着黑色圆球，藏在自己身后。
“你们要对她做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胎儿。”
“你也知道是胎儿，它不是人，在这世间无法生存，必须带回地府解决。”
秦宜微当下发送密信，联系黑白无常。
向晚对上秦宜微没把握，所有注意里转到孟晓星身上，抓着她的手牢牢不放。
“求求你，求求你们，不要带走宝宝。她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你们别伤害她。”
“你也要去地府，不过你是去投胎，至于厉鬼，会接受地府的审判。”
秦宜微话一出口，向晚直接就崩溃了。
“我不要投胎，我要宝宝，我不要投胎，我要和宝宝在一起！”
孟晓星瞧着不忍，拉拉男人的衣袖，凑过去，“秦宜微，我不是能圆她夙愿吗？有办法吗？”
“她吐了一半姜撞奶，你的手法失效了。”
“那就再试一次，让她圆了夙愿吧？”
“你确定？”
孟晓星使劲点头，“我确定，很确定。”
第二杯姜撞奶送到向晚跟前，秦宜微只说了一句话。
“孟氏传人的圆夙愿，只有一次，你可以选择顾远，也可以选择婴鬼，但只能择其一，想清楚。”
向晚毫不犹豫喝下姜撞奶，将额头抵在黑色圆球上，笑容温柔。
“我选她。”
……
天光明亮，一整个夜的黑沉散去，阳光普照大地。
白无常赶到奶茶店，最后只有一个十分乖顺的阴鬼向晚，至于厉鬼，完全不见踪影了。
白无常：“？？？”
这事情不对啊！
“秦大人，不是说一个阴鬼，一个厉鬼吗？厉鬼难捉，我还特意带上老黑一起。”
白无常身后站着黑无常，面瘫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焦急之色，和孟晓星问好，而后将阴鬼收入摄魂番。
“秦大人既然在此，那厉鬼定然跑不掉，不归我们兄弟俩管，自有秦大人的道理。”
黑无常就看开多了。
虽说带厉鬼回地府，有不少功德，但是秦宜微的面子，比功德重要的多。
白无常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一时难免八卦。
秦宜微那里打听不到，转头就去问孟晓星。
“晓星妹子，和老哥哥说说，这厉鬼去哪儿了？”
孟晓星哼哼，扭头，“不敢说，白大人你这是鬼精鬼精的，我这小菜鸟，说多了，最后坑的肯定是我自己。”
白无常面色一尬，呵呵干笑，“那是意外，意外嘛。我是真忘了过渡站那里的情况，这样，我给你些补偿，再给你转五百功德？”
白无常当场划给孟晓星五百功德，走的私账，转完后看看自己后台。
叹气：“唉，看来回去要交税费了。不过为了晓星妹子，值得！”
孟晓星好奇凑过去，然后就在白无常的后台看到，私人转账：30000功德。
“所以，超过三万的私人功德往来，就要交税费了？”
白无常笑岔，“那是正式地府公务员，你编外的，一万起扣。我说妹子，你到现在还不了解地府的坑货属性吗？”
孟晓星：“……”
44.姜撞奶 ·
血昭的怨恨化解, 向晚作为阴鬼，喝下姜撞奶后，直接被黑白无常带回地府。
孟晓星守着黑色圆球, 时不时看看里面小蝌蚪一样的胎儿, 犯愁了。
“秦宜微，这个球要怎么实现夙愿？”
秦宜微却让她查一查自己后台的功德情况。
孟晓星疑惑点开，然后——
后台显示：【孟晓星，地府编外人员，功德-259400】
“怎么可能？”
孟晓星不理解, “白大哥转给我五百功德，这我知道, 所以是-259400没错，可是你不是说，圆夙愿，因为夙愿过强，会倒扣我的功德吗？”
“按照正常情况，确实是。”
“那我这情况不正常？”
孟晓星看看功德，又看看黑色圆球, “这婴鬼的夙愿失效了？”
秦宜微将手放在黑色圆球上，默默沟通心算, 半晌, 缓缓睁开眼。
孟晓星急得很, “怎么样怎么样？”
秦宜微：“看来我们得走一趟顾远那里。”
孟晓星：“？？？”
顾远因为记忆彻底恢复，整个人完全颓废了，别说去拍电视剧, 就是出门都不愿意。
他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连续三天。
孟晓星过去时，是徐江给开的门，这时候他对孟晓星的敌对情绪少了很多。
“你来的正好，进去劝劝他，他再这么下去，身体垮了不说，中途不拍电视剧，违约金就是天价。他还要不要混娱乐圈了？”
徐江说完，直接带着孟晓星到房门口，使劲敲门。
“顾远？顾远！你听到没有，孟晓星来了！”
见人没反应，徐江干脆把房门钥匙给孟晓星，“我先下楼一趟，买些吃的喝的，你进去和他好好说，好好一个国民偶像，前途大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真是！”
徐江一走，孟晓星直接用钥匙开门，然后在昏暗的房间角落，找到了浑身邋遢的男人。
头发好几天没洗了，身上的衣服穿的竟然还是病号服，胡子细渣满布，看上去就像个乞丐。
“喂，顾远，你怎么就这样了？”
见人不搭理，孟晓星拿手推了推，说道：“起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没用的，做什么都没用了。”
顾远将头埋在手臂里，浑身大写的一个丧字。
没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只能把向晚搬出来。
“你说什么？”
顾远霍的抬头，一把扣住孟晓星的手腕，“向晚在哪里？对，你们是地府的人，你们知道向晚的，对不对？”
顾远眼里迸发出希望，紧紧盯着孟晓星，求问：“让我见见她，让我见见向晚！”
“没有可能。向晚已经随无常去地府投胎了。”
秦宜微直接残酷揭露，“我问过她最后的心愿，她不愿见你。”
顾远眼里的光一瞬消失殆尽。
孟晓星看着陷入绝望的男人，一脸无语转头。
【你这话有歧义，向晚是因为选择婴鬼，所以才不见顾远的。】
【哦，那就是没见面的打算，我没说错。】
秦宜微把黑色圆球拿出来，直接往顾远身上一扔。婴鬼触及另一半熟悉的魂体，整个蠢蠢欲动，最后竟然生生从球体里破裂而出，钻进顾远的身体内。
看着不断在地上挣扎的男人，孟晓星直皱眉。
“这样真的好吗？一体双魂，顾远这样会不会出事？”
“这是它自己的选择，它选择让顾远偿还业障，那它的因果就系在他身上。顾远当初因为向晚的阴魂入侵而觉醒阴阳使者的能力，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好了。”
婴鬼不需要孟晓星为它做什么，它接受母体的怨恨，从一开始要找的，就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真正的凶手，陈彩霞；而另一个就是亲生父亲，顾远。
秦宜微：“给他些时间，等融合完成后，他会来奶茶店的。现在我们先去解决另外的事情。”
孟晓星和秦宜微离开，在门口碰上徐江。
“这就走了？”徐江拉住人。
孟晓星却道：“这事情靠他自己，他会慢慢想通的。”
顿了下，又再次重申，“我不是顾远女朋友，你以后别乱说，他女朋友是禁忌，你要是说错了，小心晚上做噩梦。”
婴鬼在顾远体内，徐江要是敢乱说，它肯定第一个不放过。
虽然不能对阳间人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是让人晚上做噩梦，还是小菜一碟。
秦宜微带孟晓星去了一趟警局，将陈冲伪造冒名顶替他人身份的事情告知，希望能够立案调查清楚。
警员听完直接懵逼了。
“你又怎么知道的？”
秦宜微：“陈冲，不！是陈明，陈明的妻子无意中说的，他妻子陈彩霞，是她的答辩老师，答辩那天突然吐血昏迷，我陪她去医院探望，无意中听到的……”
秦宜微直接甩锅，将这些情况按在陈彩霞身上。
如今陈彩霞厄运缠身，神志又有时候不清楚，还真是没法辩解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陪秦宜微录完口供，孟晓星站在大马路上，望着来往的车辆，情绪不高。
“事情解决了，怎么，不高兴？”
秦宜微不太懂，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是开心的吗？
孟晓星摇头，实在开心不起来。
“向晚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陈阳所犯的罪没法得到应有的惩罚。还有陈彩霞，那一杯水的事情，过去多少年了，她也不可能受到惩处的。”
最可恶的两个人，却逍遥法外，这事情如何让她能高兴？
秦宜微不知道怎么安慰，阳间的事情就是麻烦，什么都要依法进行。不像地府，只要犯了罪，管你过去多少年，反正神魂不灭，就能逮捕归案，然后进行审判。
该下地狱下地狱，该扔忘川河就扔下去，山刀火海，每天每时每刻，总有各种鬼在鬼哭狼嚎。
两人没有坐车，而是一路逛着走回去。
孟晓星一直是吵闹的性子，平时最爱说话，但是今天，安静地像个哑巴。
秦宜微默默跟在身后，越走越不是滋味，这安静过头的让人窒息啊。
恰好看到马路对面有一对小情侣，男孩买了冰激凌哄着女孩，那女孩跺跺脚，又一脸高兴接受了。
秦宜微看了眼不远处的M标志，揣着口袋里仅剩的十元钱，快步走过去。
再回来，直接将冰激凌往孟晓星手里一塞，声调冷冷的。
“吃。”
孟晓星：“？”
不是！
前些天还说她喝冰奶茶是自作自受，是遭罪的。这会儿就主动给她买冰激凌了？
而且一买还是两个……
“我，那什么……还是不吃了。”
想到自己姨妈快要来了，孟晓星忍痛，将冰激凌推回去。
秦宜微按着冰激凌皱眉，不是说甜甜的东西最能哄女孩子开心嘛？
这玩意儿，难道不是人人都爱！
两个冰激凌最后的归宿是垃圾桶，秦宜微对阳间食物，除了孟晓星做的，其他敬谢不敏。
白白花费十元钱，最后得了个寂寞，秦宜微也心情不好了。
等两人回到奶茶店，一个没心思做饭，一个想不通为什么，双双坐在椅子上发呆。
直到哈士奇的叫唤声响起，孟晓星才从意识中抽离。
回过神，就看到奶茶店玻璃门外，站着一个阴鬼。
那阴鬼冲着她招手，咧开嘴笑。
一笑，脸上完好的肉就全部哗啦啦往下掉，最后又被他接住，一块块拼凑回去。然后，还不忘矫正眼珠子的位置。
孟晓星看完全过程，身体本能恶心，趴在水槽旁干呕。
秦宜微却是打开门，让那阴鬼飘进来。
“秦宜微你干什么，这是阴鬼！”
无缘无故放进来，造孽啊！
秦宜微却道：“他是陈冲。”
“陈冲？陈冲不是……”
“他是真正的陈冲。”
孟晓星：“！！！”
陈冲进了奶茶店，冲着两个人身上嗅了嗅，最后飘到孟晓星跟前。
鬼气化手，冲着她握住，“感谢，感谢孟小姐将我身份归位，我终于可以安心去地府投胎了。”
“你一直在阳间飘着吗？”
听陈冲碎碎念一通，孟晓星其实挺惊讶的。
兄长陈明冒名顶替他的身份，致使他死后无法顺利去地府投胎，可是都这么多年了，他愣是保持初心，没有化成厉鬼。
秦宜微敲敲桌面，让孟晓星调制一杯姜撞奶，好送陈冲顺利进入往生门。
陈冲感激不尽，临走前，还不忘留下馈赠。
“孟小姐，多谢你帮忙，如今我身份大白，终于可以心无挂念的走了。临走前，给你一个赠别礼。”
陈冲往孟晓星额头打了一束鬼气，速度之快，容不得她反应。
等她回过神，鬼气已经入体，而陈冲的魂体也消失不见了。
孟晓星赶紧检查自己的体内情况，结果就在识海中，发现一个闪光的小圆点。
“这是什么东西？它在我脑海里忽闪忽闪的。”
孟晓星想要把拿东西挖出来，结果大费周折半宿，挖了个寂寞。
天亮时，孟晓星抱着魂狗，一人一狗蹲在地上，哀怨之极。
“二宝，这东西瞧着不像是好的，是不是跟踪器？我这是被人全球定位了？”
孟晓星蹭蹭狗子，又是一声叹，“也没个人帮忙什么的，唉，终究是我一个菜鸟孤立无援了。”
秦宜微站在后头，默默听了大半个小时碎碎念，孟晓星每一句吐槽，无疑都是有针对性的。
她借着吐槽之名，向他控诉。
可偏偏，小姑娘就是犟，不肯直说。
“我都听到了。”
秦宜微耳根子听得发痒，出声打断。
45.姜撞奶 ·
孟晓星转头瞧了眼, 抱着二宝不作。
秦宜微走去厨房，发现锅灶都是冷的，很明显, 小姑娘在无的抗议。
想到自己日后的吃饭问题, 秦宜微妥协了，带着人一起去西山。
孟晓星每年都会去西山公墓，但是一年只踏足一次，而今年，她破例了。
第二次踏上西山公墓, 眼前所见的场景已经完全和以往不一样了，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上, 看到的不是枝丫摇摆，而是一团团黑气附在上面，有小鬼打闹，拉扯着树枝来回晃动。
走台阶的时候，偶尔能被莫名绊倒，以前她以为是地面不平稳，现在所看见的是, 微弱的灰色气体在地面上来回滑翔，不小心碰到人体, 干脆坏心眼的突然升高。
孟晓星觉得, 今天才算是世界观真正被颠覆的一刻。
“这里一直都这么多阿飘的吗？”
孟晓星抬眼看, 望着西山公墓的最上方山顶，那一团特别浓重的黑团气体，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
“秦宜微, 最上面那一团是什么？”
瞧着实在不像是阿飘的魂体。
秦宜微往山顶方向看去，而后却只是摇头, “那是鬼气磁场，是西山公墓的众鬼大本营，这里埋葬的魂骨太多，形成这样的庞大的磁场不足为奇。”
“那这么大一团，地府不管吗？如果鬼气磁场失控，西山公墓距离京市也就几十公里而已。”
“每个城市都有大型公墓，鬼气磁场到处都有，只要不人为破坏，一般没有威胁性。”
孟晓星放心了，这才顺着脑海中闪亮的小圆点所指示，在公墓里寻找陈冲给她的东西。
找一圈儿，孟晓星一无所获，脑海中的闪亮标志也跟着消失了。
她在公墓的四周走了三遍，除了山顶的鬼气磁场没有触碰外，哪里都未放过。
“陈冲该不会和我开玩笑吧？”
她怎么感觉这事情这么不靠谱呢！
秦宜微却是忽然视线一转，目光越过两个碑墓的位置，停留在一座空地上。他的动作太突兀，孟晓星当即察觉，顺着视线看过去。
天赋之眼自动开启，那一块原本光秃秃的空地上，多出了一个小土包。
土包上，一只橘色的猫咪正四仰八叉的躺着，眯着眼睛晒太阳。它时不时的甩两下自己的尾巴，然后用爪子挠一挠肚子，好不惬意的姿态。
秦宜微：“这应该就是了。”
孟晓星：“确定？”
一只猫，而且是一只超肥的胖橘？
这就是陈冲说给她的馈赠礼物？
秦宜微：“这猫生前应该是家宠，吃得挺肥，阳寿尽后自然死亡，被主人葬在西山公墓。期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和陈冲缔结了伙伴关系，如今陈冲前往地府投胎，他的伙伴关系直接转给你了。”
秦宜微好一番观察胖橘，最后下定结论，“这是鬼猫，和魂狗属于同类，对你日后会有帮助，带回去吧。”
孟晓星继魂狗后，又荣获鬼猫一只，哈士奇的蠢萌和大体型，她因为第一只宠物，勉强接受了。
就真没的没想到，会再来一只憨憨的胖成狗一样的橘猫。
胖橘因为孟晓星身上有熟悉的缔结关系，很自然的亲近她，等醒来后，直接二话不说，跳到她怀里，然后寻找一个舒服的姿态，继续睡觉晒太阳。
回去的路上，孟晓星重新缔结两人的伙伴关系，缔结成功的一瞬，她明显感觉到，脑海中迸发出一抹彩色的光，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胖橘忽然睁开眼，拿爪子挠挠主人。
【星星，我的新主人吗？家里有没有好吃哒？】
孟晓星心情一秒沉重。
【那什么，你也吃……鬼气啊？】
胖橘思考一会儿，点头，又摇头。
【可以吃鬼气哦，不过我更喜欢吃小鱼干！人类的小鱼干实在太好吃了！喵呜——】
孟晓星转头，向秦宜微询问，“鬼猫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吗？二宝不是只吃鬼气的说？”
秦宜微难得主动，摸了摸胖橘，“它不一样，你权当真实宠物养吧，等它人类食物吃多了，会逐渐凝出实体，和普通猫咪没什么区别。”
孟晓星高兴了。
吃人类食物好啊，她存款还有五万呢，小鱼干而已，买！
孟晓星带着胖橘去了一趟超市，直奔海鲜专区，晒制好的鱼干虾干，她随手就往袋子里装。
胖橘在她怀里动了下，一爪子拍开。
【星星不要！我要吃有味道的，去零食区。麻辣味，海鲜味，还有藤椒味，如果有五香牛肉味就更好了，我最爱吃了！】
胖橘指路，甚至连牌子都指定好了，孟晓星全程充当木得感情的付款机器。
一只猫，对零食的了解程度比她还要多，牛逼坏了啊！
零食买了一大堆，猫生快乐，孟晓星这才问起它的名字。
结果胖橘吃完两袋小鱼干，懵逼摇头，“我需要名字吗？我以前的主人一直就叫我胖橘来着。”
孟晓星不知道这个前主人是指橘猫生前的那位，还是死后遇到的陈冲，他们可以无所谓，但是她不信。
最后，为了统一，她给橘猫取名二胖。
“我家里还有一个二宝，是只哈士奇哦，二胖回去后，可以和它一起玩。”
秦宜微听到这话，嗤笑一，“猫狗天生不和，你不知道吗？”
然而，事实打脸啪啪啪。
橘猫和哈士奇第一次见面，友好和谐，胖橘甚至将自己最爱吃的小鱼干分给哈士奇一袋，而二哈也是礼尚往来，将自己心爱的鬼气旺旺饼干，送给胖橘。
孟晓星在一旁看着，笑出老母亲的慈祥关爱。
扭头，冲着身边男人得意挑眉，“瞧见没有，就是这么和谐友爱。”
秦宜微一副见鬼的表情，自觉没面子，干脆回房间睡觉。
顾远是下午突然光临奶茶店的，进来时急匆匆，口罩都忘记戴了。
孟晓星将奶茶卖给一个小朋友，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顾远抓住。
“孟晓星，我要怎么样养孩子？”
顾远语气焦急，又神色激动，比划着自己的身体，似哭似笑。
“你知道么，她愿意留在我身边，她说要我养她长大。我从来没想过，她会原谅我，她愿意待在我身边，是不是说明向晚原谅我了？”
孟晓星听完，看着沉浸在喜悦中的男人，不得不出提醒。
“顾远，我得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婴鬼在你魂体里成长，是要不断吸收你的阳气的，等它成长到阴阳调和的状态，才会变成鬼婴，才能真正成为一个鬼。不过那需要你多少的阳气，我也不知道……”
这事情，毕竟没人愿意这么干，完全是百害无一利的。
顾远却心甘情愿，“我无所谓的，只要她需要，我什么都可以给她。”
孟晓星耸耸肩，这是顾远和婴鬼的双向选择，双方都是自愿的，那就和她没关系了。
将如何饲养婴鬼的方式告诉顾远，孟晓星直接挥手赶人了。
“你现在只是半入门的阴阳使者，要养婴鬼，最好找你上司入职，真正成为阴阳使者后，在阳间好好积攒功德，你既然觉得亏欠，积攒的功德可以转化，到时候会加快它的成长。”
顾远再次感谢，临走前还不忘给孟晓星介绍单子。
“我最近要拍戏，剧组里每天需要大量奶茶，你要做这笔生意吗？”
“要啊，怎么不要！”
说到赚钱，孟晓星眼睛瞬间就亮了，“只要是合理的生意范畴，我都做的，你剧组需要多少奶茶，大概要哪些种类，我店里有些奶茶不对外出售的，原因你也知道。”
顾远点头，“我明白，你只做常规的就好，我无故消失不拍戏，现在回去重新拍，买一个月奶茶当赔罪。”
顾远留下奶茶的大概数量，然后戴上口罩直接离开了。
孟晓星接了一项大单子，心里美得冒泡，盘点库存的时候，直接和秦宜微做分享。
“你知道么，顾远给我一桩大买卖，每天两百杯奶茶，刨除成本，我每天可以净赚一千！”
一千块钱啊，这生意持续一个月，那就是三万。
孟晓星从小到大，从没觉得赚钱这么容易过，卖奶茶暴富啊！
“三万而已，值得这么激动吗？地府功德兑换，1功德=100人民币=1000冥币，你倒欠地府差不多二十六万功德，兑换成人民币就是两千六百万，如果是冥币，就是两亿六千万。”
“地府的小别墅大概三亿冥币，两亿六千万，在地府可以买一个独栋了。”
“哦，阳间两千六百万，在京市也可以买个大平层。”
秦宜微致命三连击，孟晓星瞬间觉得，她所有的快乐都消失了。
一下子心疼到窒息。
“我这个败家子，我生生挥霍了两千六百万！两千六百万！我得卖多少杯奶茶才能赚回来？”
孟晓星按照一天赚一千的标准，估算一下，心情更沉重了。
她不吃不喝连续打工七十一年，才能赚得到！
前提是，她必须每天都保证能赚一千……
穷逼的她，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天堂级财富，老实的打工人内心悲戚又心酸。
第二天，孟晓星和秦宜微意外被传召，去了当地的警局。
到了那儿才知道，是因为陈冲事件的后续。
“陈明盗用他人身份谋取利益财富，已经被查实确认无误，剥夺其终身政治权利，数罪并罚，改判有期徒刑五年。”
“另外，陈彩霞共同贪污，隐瞒不报，根据贪污所得情节较为严重，判七年有期徒刑，并没收其所有家产……“
警员简单概述，完了之后让秦宜微在确认书上签字。
另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是局里给你的奖励，奖金不多，但是像你这样积极主动上报，配合警方工作的好公民，我们是要予以表扬的。”
说着又看了眼孟晓星，笑着点头，“如果你们以后还发现什么违法的事情，欢迎随时过来举报。”
走出警局，秦宜微随手把信封塞给孟晓星，她打开一看，里面是整的十张红。
“才一千，阳间人真小气。”秦宜微撇嘴，似乎不满意。
孟晓星却是将钱小心妥帖收好了，抬头瞪了眼，“这钱可不一样，是嘉奖好么，能够得到警察叔叔的嘉奖，这绝对是精神层面的最佳鼓励，钱多钱少不重要，最主要是意义。不过最让我高兴的还是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陈彩霞和陈明罪有应得，实在太好了。”
孟晓星说着表情一顿，有些遗憾道：“就是陈阳，这人渣，实在太便宜他了。”
“会有报应的，时候未到吧。”
秦宜微被小姑娘的愉快心情所感染，笑容浅浅挂在嘴角。
两人因着这一份意外之财，决定好好犒劳自己，于是转到超市，决定买些山珍海味。
然而山珍海味价格高出想象，孟晓星揣着一千元，默默改道菜市场。
大鱼大肉花了几百大洋，走出菜市场时，孟晓星眼睛无意间瞟到卤味店。
她望着生意兴隆的卤味店，问出心里的疑惑。
“为什么婴鬼当初会躲在这家卤味店里？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这家店的店主和它有牵扯关系。”
秦宜微没说话，只带着人上前排队，轮到他们两个时，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卤味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面对源源不断的客人没有任何烦躁情绪，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他一边给客人切卤味，一边时不时低头，朝着下方看几眼，并且露出慈爱的笑容。
孟晓星走近了才看清楚，男人身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模样，却是眼神懵懂。
见孟晓星一脸好奇，边上有人给她解释。
“那是他家囡囡嘞，今年八岁喽。他的囡生下来就脑子不好，老婆受不了跟别人跑了，家里人让他送养，再讨个老婆生个娃，他不肯，一直自己带着，好多年不容易呐……”
秦宜微：【男人身上亲子缘极重，婴鬼大概有所感应，所以才会靠近这里。】
孟晓星一瞬就想到自己，当初父母意外身亡，所有人都劝她奶奶，将孩子送养，一个老太婆养一个奶娃娃，是自己找罪受。
但是她奶奶不肯，将她抱回家，当爹当妈把她养拉扯大，给她全世界最满的爱。
在这个世界上，她相信，没有人会比她奶奶更爱她了。
孟晓星眼眶一下子红了，吸了吸鼻子，说道：“老板，再来两斤卤肉。”
“女娃别买那么多，吃不完的。”男人好心劝。
孟晓星笑着摇头，“没关系，我就爱吃你家的卤味，我家里一大家子呢，吃得完。”
回到奶茶店，秦宜微直接避过卤味。
“我不属于你那一大家子，除了你做的饭菜，其他我不吃。”
孟晓星：“……我自己吃。”
46.白桃乌龙奶盖 ·
顾远重回剧组拍戏, 因为认错态度良好，并且经过短短几天工夫，演技迸发式成长, 导演勉为其难答应了。
在知道顾远承担了接下来一个月的饮料奶茶后, 导演对他的人品也认可了。
知错能改，孺子可教。
顾远拍完戏，打电话给孟晓星，“你到哪儿了，我今天的奶茶什么时候送来？”
孟晓星那头声音嘈杂, 只能大声嚷嚷说话。
“我都到剧组门口了，但是有人拦着不让进, 你赶紧出来帮我带进去。”
顾远点头说好，衣服都没换，直接朝着外头走去。
果然在最外围一圈，看到被拦下的孟晓星。
“怎么是你自己亲自过来送？以前不都是请人帮忙？”
孟晓星直接一记白眼，“你有钱你大佬，哪里懂得我们打工人的辛苦。我请人代送，好家伙, 他一次就要我一百块钱，这个钱我自己赚, 拿来买零食不香么！”
低头摸摸怀里的橘猫, 她笑嘻嘻的, “二胖你说是不是，给你买小鱼干。”
胖橘喵呜一声，一脸嫌弃的看向顾远, 虽没有说话，但赤.裸裸的眼神鄙视, 传达的精准到位。
顾远正式入门成为阴阳使者后，对孟晓星身边的一猫一狗已经看习惯了。
如今被一只鬼猫鄙视，他内心除了麻木，再无其他感情。
只不过，他看了眼四周的其他人，给孟晓星密语。
【你还是等胖橘有实体后再摸它吧，不然你摸一团空气，很奇怪的。会被人当神经病。】
孟晓星又摸了两把，扭头去看，果然周边人眼光异样。
她正准备接受顾远的提议，谁知念头刚起，胖橘就从她怀里跳走了。
胖乎乎的猫体在人群中快速穿梭，眨眼间的工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二胖！”孟晓星惊呼出声。
奶茶齐齐交给顾远，她抬脚就要往里冲。
边上两个工作人员将人拦下，面无表情开口：“不相干人不得进入剧组内。”
顾远赶忙解释，“这是我朋友，特意过来看我的。”
阻拦的人让开，孟晓星说了句“谢谢”，往里面小跑。
顾远所在的拍摄剧组场面很大，从入口进去直接分为三个岔口，孟晓星凭着缔结关系，感受胖橘的气息，却惊讶的发现，整个剧组到处都是胖橘。
孟晓星：“！”
就这么会儿工夫，二胖跑遍了整个剧组所有角落？
顾远分完奶茶，过来询问情况，“怎么样，找到没？”
孟晓星摇头，“气息太乱了，它好像哪里都去过，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顿了顿，她想到一个可能，扭头问道：“你剧组里，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匪夷所思的事情？”
“嗯。”
孟晓星解释：“就比如很奇怪的灵异事件，非常理可以解释的。你不是有阴阳眼么，你没看到过？”
顾远回忆一遍，摇头，满是无奈。
“我得供着孩子，我女儿还小，阳气能给她就都给了，现在阴阳失调，有些情况看不太清楚。”
明明是挺惨的一件事，但对方脸上尽是甜蜜，孟晓星实在难以理解。
顾远靠不住，她只能依靠自己，天赋之眼逐渐开启，在剧组内外不断地观察。
最后，在一处角落找到胖橘。而此刻的胖橘，爪子里还有饼干碎屑，嘴巴里是没嚼的鱼骨头棒。
孟晓星将胖橘抱起来，将卡在它牙齿上的鱼刺拔除，这才问其缘由。
“二胖，你一只猫出门在外，不能乱跑知道么！万一遇上千年老妖，你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胖橘舔着爪子上的饼干碎屑，语言天真。
【星星别怕，是个好鬼哦，他给我吃好吃的，我分他小鱼干。】
【你看到鬼了？】
胖橘点点头，【有一只哦，长得好漂亮的，我喜欢。】
孟晓星利用天赋之眼再次扫视剧组，却是没有任何所获，胖橘口中的那个漂亮鬼已经不在了。
她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事件，但是几天后，顾远所在拍摄剧组暂停，剧中饰演女主的那位女演员因伤住院，并在当天晚上，网上爆料那位女演员未婚生子，有一个孩子。
孟晓星默默吃了一个大瓜，吃完后再看那些爆料的视频，看到最后结束部分，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视频是偷偷拍摄的，拍摄者应该躲在暗处，所以镜头不清晰。
可是再不清晰的镜头也不可能违反科学，那位女演员是被砸伤的，但是镜头里的距离显示，这样的砸伤程度，根本不可能受伤严重住院。
为了确认具体情况，她打电话给顾远求证，得到的结果却是，那位女演员真的伤得很重。
“人还在特护病房躺着，现在还没醒，可能有脑震荡。导演那边正在商量，是不是换女主。”
顾远现在是有女儿万事足，即便是个婴鬼，也养的不亦乐乎。
导演就算直接不拍了，他其实也觉得没什么，他现在的重心已经不在事业上了。
“孟晓星，你还要问什么？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
顾远语气有些炫耀，“我女儿饿了，我得出去赚点功德。”
孟晓星：“……”
电话挂断，她又在网上找了其他视频，反复研究后，十分肯定这里面有猫腻。
秦宜微是个睡神，晚上歇息后，雷打不醒，并且起床气很严重。
孟晓星考虑下，决定自己去一趟医院。
走之前，她把一猫一狗都带上了，陪伴的同时，也好傍身。
女演员叫凌湘君，是最近几年火起来的小花，演技方面不算出众，但是一直很踏实努力，兢兢业业拍戏，基本常年无休。
和顾远合作的这部戏是她第一次演女主，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本来应该前途光明，却不想现在受伤不说，还被爆料未婚生子。
孟晓星到了特护病房外，利用透视功能看房内的情况，那张和她差不多年轻的脸，此刻满是灰白无血色。
而在她的周围，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灰色气体。
二维鬼气有黑白灰三种，其中灰色鬼气最是无害，但是普通人沾染上，也多半是不好的。
“凌湘君身上的灰色气体滞留多久了？”
孟晓星低头摸着猫咪，轻声询问。
胖橘和主人缔结，顺着她的视线能看到病房内，按照主人的要求瞧了一遍，不确定的说了个数字。
【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星星，我也不确定啦，反正是我吃完十包小鱼干的时间就对了。】
孟晓星：“……”
默默在心里自动换算，胖橘吃一包小鱼干要十五分钟，十包小鱼干就是一百五十分钟，也就是两个半小时。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往前推两个半小时，那就是晚上八点半，有魂体来过病房。
灰色的鬼气飘忽很慢，孟晓星在脑海里找出京市地图，以凌湘君为中心，画了一个圆。
她研究会儿，最后确定了三个地方，也就是灰色鬼气可能停留的点。
“二胖，你留在这里看着凌湘君，如果发现异常，马上告诉我好不好？”
孟晓星从包里拿出一堆小鱼干，数了数，给它十包。
“十包，你慢些吃，起码要吃四个小时的。”
胖橘将小鱼干用鬼气收拢，毫不犹豫点头答应了。
哈士奇瞧着羡慕，嗷呜着也要吃。
跟着胖橘做朋友久了，它也开始怀念阳间的食物了，小鱼干它不爱，但是烤肠它喜欢的很！
【星星，我也要吃烤肠，要吃要吃！】
得，嘴皮子都溜了不少。
孟晓星将仅剩的三根烤肠给哈士奇，然后让一猫一狗全部待在医院。
“凌晨三点，我如果还没有联系你们，就回去找秦宜微。”
一猫一狗各自吃的欢快，疯狂点头。
孟晓星离开医院，按照三个地方的远近距离逐一寻找，先前两个地方离医院近，她找的比较仔细，却没有找到任何。
第三个地方因为位置特殊，孟晓星心里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然而意外收获却是，灰色鬼气就在附近。
天赋之眼开启，半空中的灰色气体飘忽不定，她跟着一路走走绕绕，最后在一家卖玩具店的门口，找到了正主。
一个很漂亮的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模样，鬼色笼罩着他自己，眼巴巴的望着橱窗里一个奥特曼玩具。
孟晓星刚要靠近，忽然一团黑色鬼气出现，几乎是瞬间，卷走那团灰色鬼气，两者都在她眼前消失了。
孟晓星直到天亮才回奶茶店，一猫一狗蹲在门口，乖巧问早安。
想到自己的嘱咐，孟晓星忍不住问：“我不是让你们联系秦宜微吗？”
哈士奇歪着头，看看橘猫，橘猫歪着头，似乎在思考。
【星星，我没有感受到你有危险啊，秦大大被吵醒很可怕，我不想去叫他。】
胖橘一脸委屈，说到秦宜微时，一身猫毛刷的一下竖起来了。
哈士奇有样学样，跟着竖起狗毛，两只爪子埋头，呜呜声不断。
一个两个，戏精附体！
胖橘：【星星，秦大大现在醒了，你可以去后院找他哟。】
“……”
孟晓星绕去奶茶店后面，刚好碰到秦宜微走出来，她将事情告诉他，想要问问灰色鬼气是什么情况。
秦宜微却道：“收拾一下，正午十二点，我们去地府。”
“？？？”
孟晓星小心翼翼确认，“咳咳，是我知道的那个地府吗？”
“不然呢？”
“！！！”
孟晓星：“我一个实习期的地府编外人员，竟然可以去总部了？”
47.白桃乌龙奶盖 ·
孟晓星从未想过, 还有这等好事。
她之前听白无常提起过，想要去地府，最起码得转正, 编外人员是不允许去地府的, 因为不够资格。
“白大哥说我这样的编外，去地府是不可能的，怎么现在又可以了？”
去青山的公交车上，孟晓星一脸怀疑，征求的意图太明显。
秦宜微脸色顿时往下拉, “你的意思是，我在说谎？”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受宠若惊，对，就是受宠若惊，这简直太意外了。”
“原本你是没机会，不过陈冲到地府，投胎前反复赞赏你，说是因为你的缘故, 他才能重新投胎。”
秦宜微看了眼孟晓星身边的胖橘，“当然, 也因为你缔结了他的猫, 有这层关系, 他将生前所有功德送给你了。”
孟晓星完全懵逼掉。
被一个陌生人送功德，天下还有这种免费午餐？
打开公众号后台，一查状态栏, 却没有任何改变。
她依旧是-259400！
“没有好么，你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我会当真的！”小姑娘心里郁闷。
秦宜微凑过去瞧了眼，思忖一会儿，伸手在她后台操作了几下。很快，在她的名下，出现另外两个小栏。
【编外宠物，魂狗二宝，13000】
【编外宠物，鬼猫二胖，35000】
秦宜微：“这是猫狗的功德值，二宝是自身所带的，至于二胖，自身所带五千功德，另外三万是陈冲给它的。
秦宜微直接笑了，“没想到地府分的挺细致，我以为要被你占便宜了。”
孟晓星：“……”
能不能不要幸灾乐祸的这么明显，露大白牙了好嘛！
孟晓星带着一猫一狗进青山，先是给它们做登记，和她一样，拿到的都是木牌。
然后，秦宜微就让她把猫狗收进通灵玉佩里。
“穿过往生门，会遇到罡风，猫狗魂体不稳，收进去为好。”
孟晓星自然照做，然后在往生门门口刷了下木牌，跟着秦宜微走进去。
她跟往生门也算老熟人，之前待过八天七夜的感情，那绝对不能作假。
再次进来，遇上那些熟悉的各种鬼气，孟晓星终于淡定了。
穿罡风时，她甚至还有心情朝外看，结果被飘过来的丝滑鬼体糊了一脸。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又似乎只有那么一瞬间，周身的罡风消失了。
孟晓星睁开眼，首先第一眼看到的，是彼此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
秦宜微很淡定的从她包里掏衣服，去了角落隐秘处穿上，走出来时，见孟晓星还傻愣着，催促她。
“傻站着干什么，衣服换上，我带你去大殿。”
孟晓星猛一下回神，抱着书包窜进隐秘处，再出来时，表情可谓微妙。
低声，咬牙切齿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肯定早就知道，但是你却不告诉我！”
她就说呢，为什么平白无故要带上两套衣服，原来坑在这里。
“等回去时，是不是还要刮破衣服？”
秦宜微气定神闲往前走，遇上小鬼打招呼，还会微微点头。
至于身边的聒噪，被他战略性忽视了，他领着人，一路直接带到大殿上。
“幽君大人正在处理公务，请两位稍作等待。”有鬼差上前告话。
孟晓星露出一脸微笑，连声说好。
转个身，直接密语联系。
【秦宜微，幽君大人是哪位？地府的职位是怎么排的，我们现在要见的是地府最大的那位吗？】
秦宜微默默看了眼，这才回话。
【地府是一个庞大体系的总称，上至天齐仁圣大帝，掌管世间万物生灵，下至五方鬼帝和十殿阎罗，我们今天要见的是十殿阎罗的其中之一，秦广王蒋侯，也称幽君。幽君大人掌管阳间生死登记造册，以及阴间众鬼凶吉审判。】
秦宜微难得好心，又给科普秦广王下的一些主要在岗职位人员。
【幽君大人统领第十殿，其下设立一名判官，黑白无常二使，另外百年牛头马面两位，床头婆婆、孟婆大人等自由岗位……】
孟晓星将这些知识点全部记住，尤其是涉及到孟婆的那些，更是一点不敢遗漏。
【所以，孟婆大人真的投胎历劫去了？还一去三百年？】
秦宜微忽然出声：“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好奇心害死猫，忘了？”
孟晓星心中一秉，闭上嘴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蒋侯姗姗来迟。
待看到大殿上站着的秦宜微，他的这位实习判官时，眼皮都跳了。
“这不是半年实习期么，时间没到，事情没办完，回来做什么？”
秦宜微上前一步行礼，回答：“幽君大人，属下带孟晓星前来地府报道。”
“孟晓星？”
“孟氏第三十八代传人，因为陈冲事件得到功德拂照，顾提前来地府报道。”
蒋侯这才将目光转到秦宜微身边，打算好好看看这位当初在地府闹了不少动静的小丫头。
然而目光一经触碰，蒋侯却只能在对方头顶看到白茫茫一片。
他作为十殿阎罗之主，掌管人间生死簿，竟然看不清一个阳间小姑娘的因果？
这就有意思了！
蒋侯冲着孟晓星招手，笑眯眯的，一脸和蔼的模样。
“孟晓星是吧，过来过来，让我看看，咱们也算是有渊源的，当年和我孟婆也是好友，如今她的故人来地府报道，那就是我的小辈了……”
孟晓星下意识看向秦宜微，内心很是忐忑。
进往生门前，秦宜微再三交代，地府里的准则是少说话做做事，有一句话说的是：宁得罪阳间小人，勿得罪阴间小鬼。地府里的一众鬼，自上而下，都是七窍玲珑心。
而她，被秦宜微认定为：阳间一根筋。
如今阎罗十殿大佬和她套近乎，孟晓星顿时觉得，腿软了。
不是激动的，完全是被吓到了。
“秦宜微……”
她不自觉求助于身边相处几个月的男人。
秦宜微眉头蹙起，却没有多话，就这么看着孟晓星一步步走向蒋侯。
就在她快要踏上台阶时，他却突然开口了。
“幽君大人，孟氏传人既已来到地府，是否可以在奈河桥上走一遭？孟婆大人当初历劫前有提示，孟氏传人若到，奈河桥上花开。”
奈何桥对面，是忘川河水浇灌而长的彼岸花，当年归孟婆所管。
孟婆历劫前，彼岸花七天七夜花开花落，呈现一种诡异的现象，并且因为地府上方出现火烧云，而被天庭所知。
蒋侯想到三百年前的场景，顿时歇了进一步查探孟氏传人的心思。
挥挥手，让孟晓星直接去奈何桥。
“如果没其他事，等人登记好，直接打道回府吧。若还有需要，直接联系黑白无常。”
蒋侯兴致大减，起身离开大殿。
孟晓星跟着秦宜微走出大殿，直到身后再无小鬼时，才靠在假山石旁，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实在太可怕了，光光是那种强大的气场，我一靠近幽君，我就不自觉两腿打颤。”
而后想到什么，孟晓星向秦宜微道谢。
“秦宜微，刚才谢谢你啊，你救我了一次。”
“怎么说？”秦宜微挑眉。
孟晓星摇头，表情困惑，“我说不清楚，反正就刚才有那么一瞬，我感觉很不好，尤其心脏位置，莫名感觉一阵刺痛。我甚至有种感觉，要是我踏上台阶的话，我的命可能就不在了。所以，你让我躲过一劫啦！”
孟晓星说的轻巧，落在秦宜微耳里，却是多了份深思。
每个人都有第六感，孟晓星不可能无缘无故会这样。
所以，她的身份可能真的有问题？
秦宜微深深看了眼身边的小姑娘，对她的判定认知里，打上了一个浅浅的问号。
……
白无常是听小鬼说俏皮话，这才知道，秦宜微回地府了。
不仅自个儿回来了，还顺带捎回来一位阳间人，是个地府编外人员。
一个地府编外人员在地府走动，所有鬼都惊呆了，一直讨论纷纷。
白无常听到这些，稍一联想，就猜到那人肯定是孟晓星无疑。
而后直奔大殿，果然在半路遇上两人。
“晓星妹子！”
白无常看到熟人，直接打招呼，“没想到这么快就在地府见着面了，恭喜恭喜，你这是提前转正了。”
孟晓星一脸疑惑看过去。
白无常瞧了眼秦宜微，这才解释：“晓星妹子你还不知道？这么跟你说吧，编外人员不能擅自进入地府，一旦进入，就变相认定为地府正式公务员。所以你这一次，可谓是运气好，缔结了鬼猫，凭着它身上的功德，提前转正了！”
陈冲给予鬼猫的三万功德，完全不能使之转正。但关键是，这三万功德里，有那么一丝金光。
金光功德，千载难逢，地府自然不会落了有金光功德的人的面子。
陈冲投胎前，一再表示让地府嘉奖孟晓星，蒋侯抠门，能给出的实质性嘉奖是绝无可能的，唯一能给的，大概就是提前转正了。
反正，地府公务员的工资也不是他蒋侯发放的，他转正个编外人员，自己没半点损失。
孟晓星听完这通絮叨，内心情感复杂。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转正之路遥遥无期，最起码在还完功德前，她是不指望的。
却没想到！
她的好运，竟然会从一只猫开始。
48.白桃乌龙奶盖 ·
比起秦宜微, 白无常对地府更熟悉，听说孟晓星要去奈何桥，直接当起了向导。
并且一边走一边介绍地府的风土人情, 旨在让孟晓星对未来的工作大本营多多熟悉。
偶有牛头马面路过, 白无常就和孟晓星科普，该如何识别他们的年限。
“阎罗十殿，其他殿的工作岗位都是精准安排的，每个岗位都有特殊的名字，就像阳间一样, 各个部门划分的特别细致。但是咱这第十殿，幽君大人就随意的很, 除了天庭授命的职位，其他一律划分两大标准。”
白无常指着路过的小鬼，“你看他胸前工作牌，标注着小黄标的，那就是地府在职人员，属于鬼差一列。小黄标后面跟着的星星就表示他的年限，一颗星星代表十年, 十颗星星兑换成一个月亮，十个月亮兑换一个太阳。”
等看到牛头马面, 看不清面容的小鬼时, 白无常再次科普。
“他们属于纪律岗, 平时干的都是押解犯罪的众鬼，刀山火海就是他们看守执行的。在第十殿牛头马面是轮换岗位，因为其特殊性, 所以工作牌是标注小红标的，年限代表和鬼差一样。”
恰好此时一位牛头经过, 孟晓星看了眼他的工作牌，上面却是三颗红红的爱心。
“红色爱心是？”
“哦，刚入职的吧，没满十年的都用红色爱心标注，一年一颗爱心，这些小鬼们在地府都是菜鸟，平时纯粹打杂的。”
白无常领着孟晓星到奈何桥，因着她是孟氏传人，直接走了后门，很快兑换到自己的工作牌。
白无常拿过瞧了眼，直接笑岔。
“晓星妹子，这红闪闪的爱心，我可是很久没看见过了。”
白无常混迹地府五百多年，身边的同事朋友，至少也是月亮起步，连星星都是少之又少。
至于红爱心的同事？白无常是不屑往来的。
“你算是我老白交的第一个红爱心朋友。”
白无常亲自给孟晓星佩戴上工作牌，并且叮嘱她，“这个戴了就不要轻易摘下，行走三界是身份象征，有很多便利的。等回到阳间，使个法术隐藏了就好。”
孟晓星点点头，而后跟着去了一趟冥坊，将自己的功德情况进行转换。
白无常带队，旁边跟着的又是实习判官，孟晓星的兑换之路可谓畅通。
不过几分钟，新鲜出炉的公众号后台展示在她面前。
孟晓星点开去瞧：【地府公务员：孟晓星，-249400】
她唉了声，“我怎么少了一万负功德？”
白无常呵呵笑，“你转正了嘛，地府统一嘉奖的，一般小鬼转正，这一万功德就是他的启动资金，但是你不一样，你得了一万还是负几十万，哈哈。”
白无常笑的止不住，最后得了孟晓星一个白眼，才勉强崩住自己。
冥坊老板第一次瞧见功德负值的正式公务员，再看陪在这位姑娘身边的两大熟练，有意交好。
“孟姑娘，这是地府一日游地图，售价五十功德，不过姑娘第一次来地府，这个权当是小礼物，还请收下。”
孟晓星道谢接过，正准备打开细细去看，却被秦宜微一把抽走了。
“时间差不多，去奈何桥走一遭。”
“不是刚去过？”
孟晓星脑子一闪，记忆回拢，想到秦宜微在大殿上说的那些话。
她惊诧，“那不是说辞吗？”
她一直以为这是为了帮她脱困而找的借口，谁知道竟然是真的？
秦宜微没多做解释，将人送到奈何桥的始端，而后退后一步，看向身边的牛头马面。
“孟氏第三十八代传人，应孟婆大人指引，走一趟奈何桥。”
牛头马面将孟晓星的手按压在奈何桥的启动石上，上面瞬间迸发出耀眼的七彩星芒。
牛头马面双双对视，眼里均是诧异。
七彩星芒啊……很久没看见过了。
再次对上孟晓星，语气不自觉和缓起来，“孟姑娘，还请摒弃杂念，走头开始，走上奈何桥。若是行走途中时间过长，可以稍事休息，再次启程。”
孟晓星望着短短几十米的木桥，对这话很是不解。
秦宜微推人上去，放手前，告知，“奈何桥犹如阴阳路，究竟有多长谁也不清楚，一切全看个人因缘。但是你记住，奈何桥的尽头是彼岸花，彼岸花开，你的奈何桥就算走到头了。”
孟晓星想要说什么，一转身，背后已经没有人了。
她站在一座孤立的小小独木桥上，两边雾气茫茫，桥下是不时汹涌翻滚的忘川河水，偶有银色的鱼鳞滑过，也听得到河底呜咽哀嚎的声音。
孟晓星站在那儿怔愣很久，平复完心情，这才小心迈开步子，一步步向前。
她不知道自己往前走了多少步，只记得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最后雾气变成水滴，湿哒哒的淋在她身上，让她变得脚下泥泞，寸步难行。
她抹了把脸上的雾水，低头去瞧自己的鞋，原本皮质的小白鞋，如今就跟在水里泡过几天几夜一样，外表的皮层已经泛褶皱了。这还不算，她脚底跟莫名其妙多了些青绿色的苔藓。
孟晓星一脸懵。
奈何桥是木头做的吧？底下没有任何泥巴啊！
再者，桥下距离忘川河水也还有数百米，这些苔藓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因着是这些苔藓阻碍了她的前进路程，孟晓星只能蹲下来进行手动处理，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就此发生了。
这些苔藓就跟开了灵智一样，她拔除一些，它们就往上长一些，她拔除的速度越快，它们也同样涨的快。
辛辛苦苦忙活一通，最后全部都是费工夫。
孟晓星：累觉不爱，爱谁谁吧。
重新开始向前走，这一次她是完全不管不顾了，只一门心思想着走完这条路。
迈不动时，她干脆扶着木桥的栏杆，拖也拖着往前。
她在奈何桥上看到了一轮圆月，月亮升起落下，落下升起，整整三个循环，她脚下的苔藓消失了。
而不远处，出现了大片大片灿烂鲜红的彼岸花。
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盛开于夏日七月，秋后生花，花落长叶，花叶永不相见。
而孟晓星眼前的彼岸花，此时正在吸收月夜，一朵朵疯狂的盛开着。盛开到鼎盛之时，又一瞬间刹那凋落，长出碧翠的叶子，叶子生长的速度更快，长成的一瞬化为灰烬。
然后，开始新一轮的生长周期……
孟晓星走完奈何桥，踏上彼岸花花海时，浑身都是紧绷着的。
就在刚刚，她随意不小心看到，从忘川河岸爬上的幽鬼，不小心触碰了彼岸花，整个就这么消散了。
消失了？
孟晓星：“！”
这玩意有毒啊。
……
秦宜微在奈何桥始端站了三天三夜，桥上的白茫茫雾气终于消散，而桥对岸，孟晓星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只不过，那小姑娘瞧着跟个二傻子一样，踮着脚尖，时不时的在花丛里穿梭，似乎在躲着什么。
秦宜微转头问：“现在奈何桥能否正常行走？”
牛头查完程序，点点头，“秦大人，可以正常行走，是否叫孟姑娘走回来？”
走过去竟然花费了三天三夜，这可真是能耐人了。
牛头对这位孟氏传人的刮目相看，心里忍不住想：走奈何桥能这么持久的，这若是以后成长起来，指不定就是一方大佬了。
“孟晓星！”
秦宜微踏上奈何桥，也不走过去，隔着忘川河直接叫她。
孟晓星听到声音，回头一看，雾气散开了，桥对岸的视线特别清晰。
她看到秦宜微，高兴的挥手，“秦宜微，我看到彼岸花了。”
秦宜微点头，让她往回走。
“赶紧回来，我们得回去了。”
孟晓星走出彼岸花海，一只脚已经踏上奈何桥，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犹豫了。
这特么不会再来这么一遭吧？
然而低头再细看自己的小白鞋……惊呆住！
“没起皱？”
秦宜微左等右等，人还不过来，直接不耐，两三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孟晓星的手腕，拉着人离开。
从走到桥对岸，再走回去，前后不过十几秒。
孟晓星轻轻松松穿过，直到站在阴阳司内，整个人还懵的。
是她太菜了吗？
秦宜微走一次就十几秒，她这只菜鸡竟然走了三天？
这事情太丢脸了！
回到奶茶店，秦宜微问起，“你在奈何桥上走了多久？”
“啊，没多久吧。”孟晓星眼神忽闪。
秦宜微又解释：“地府换算时间不一样，全年都是月光笼罩，一个月亮轮回为一年，一小时月亮变换一次，一年总共变幻八千七百六十次。你看到几次月亮变幻？”
他在奈何桥始端站了三天，按理说她应该也是走了三天，但奈何桥的诡异谁也无法猜测，秦宜微还是想亲自听一听她的确认。
孟晓星此时内心是：“……”
我以为我走了三天，是个菜鸡无疑了，没想到毁灭性打击是，我竟然走了三年？
月亮变幻几次她不知道，但是她真真切切看到月亮轮换了三次。
走完三年的菜鸡……
孟晓星坚决不肯表露，打哈哈微笑，“嗯呐，我应该走了三天，啊不，也可能只有两天吧。”
这和自己预估的差不多。
秦宜微点点头，将这件事放过去，而后叮嘱孟晓星接受孟氏传承。
“早前通灵程序不对，传承接收失败，如今你在奈何桥上走一遭，也算得了孟婆大人的认可，不出意外，今夜凌晨，你会接受传承，好好做准备吧。”
49.白桃乌龙奶盖 ·
接受传承, 她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上一次的传承接受虽说失败了，但是那种异常的痛苦却是记忆犹新。
秦宜微说半夜她会再次接受传承，而且是绝对成功的版本, 孟晓星听完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 而是惊吓。
失败的传承接受都那么痛苦了，这要是成功接受，得耗费多少鬼气修为？
为此，她在自己房间里做足了准备。
二哈和胖橘是必须释放出来的，一左一右, 犹如青龙白虎，守护着她。
另外, 她已经会调制的仙草茶和姜撞奶，各来十杯，如果接受传承中途体力不足，说不定可以喝一点补补。
其他的芋圆冻冻、乌龙奶茶、钻石鲜奶等等，孟晓星看着地上有空位，依次摆了不少。
秦宜微偶然经过，看到隔壁房门打开, 孟晓星盘腿坐在地板上，两手合十, 正在念“阿弥陀佛”。
更让他匪夷所思的是, 在她四周摆满了各式奶茶, 每一杯奶茶上都飘着一些鬼气。
奶茶圈外围，一只胖橘四仰八叉躺着，非常欢快的啃着小鱼干, 时不时蹬蹬小胖腿；视线一转，另一边二哈趴在那里, 爪子勾住一根烤肠巨巨，吃的嘴角漏油。
秦宜微：“……”
忍了半天没忍住，他轻叩门板。
“你在干什么？”
孟晓星听到声音，睁开一只眼睛，等看清楚来人，又默默闭上。
“我在准备迎接暴风雨。”
“什么？”
“半夜接受传承，你肯定睡死过去不会帮忙的，上一次接受的时候太痛苦，这一次，我要做好万全准备。”
说完，孟晓星开始下一轮布置。每一杯奶茶底下，压住属于徐水仙的黄色朱砂纸，然后拿鸡血在上面鬼画符。
“你会画符箓？”秦宜微看到惊讶。
孟晓星摇头，“不会啊，不过我奶奶的朱砂纸有镇邪的功效，随便画画，聊胜于无嘛。”
秦宜微：“……”
完全被这一手骚操作秀到了。
阳间人果然会玩儿！
“你继续。”
秦宜微默默走开了。
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奶茶店的周遭开始出现异常。
这股异常普通人看不见，但是作为阳间众鬼们，却是感知清晰。
那是一种很不舒服的窒息感，本能的让他们快速逃离奶茶店附近，短短十分钟，城中村附近的鬼怪消失的彻底干净。
孟晓星完全不知道这些，在传承穿透进入体内的刹那，她所有的心神都被它们吸引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是因为那些光点进入体内，使之产生一种十分舒适愉悦的状态。
她不愿意睁开眼，沉下心一点点去捕捉那些光点，每戳破一个光点，她脑海中的陌生记忆就多一份。
那些，就是属于孟氏的传承！
黎明破晓，孟晓星吸收完体内所有的传承，缓缓睁开眼，有那么一瞬，她感觉世界万物，周遭皆是不同。
以前的她对地府各种事情大惊小怪，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也总是犯蠢，搞不清楚很多基本规则。
但是传承接受完的好处是，她对地府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概念，很多需要别人科普的“地府常识”，如今她也能张口就来。
她不是菜鸟，不是睁眼瞎了。
孟晓星喜滋滋起身，准备去找秦宜微分享这一份喜悦。
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两只宠物缠住了。
胖橘缠着左脚，毛发光滑顺亮，肉眼可见的又大了一圈儿。
它扒拉着主人，摇着尾巴，讨好，“星星，星星！我要吃好吃的！”
右脚上的二哈不甘示弱，嘴皮子更溜了。
“星星！星星！我是你的第一只宠物，我和你才是最配的，我要吃最好吃的！”
“额……”
孟晓星甩了两下，没甩开，认命了。
“你们要吃什么，昨天破例给了二十包小鱼干，还有巨无霸大烤肠，还不够？”
“不是这个，是彩点点，一颗一颗，圆珠子一样，很美味。”
经过胖橘的描述，孟晓星终于知道，所谓的美味彩色圆珠子，竟然就是她的传承？
“所以，我的传承，有一部分被你们……吃了？”
卧槽！
晴天霹雳！
……
奶茶店内，秦宜微对孟氏传承进行检验，最后点点头。
“还算庆幸，被它们吃掉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最主要的孟婆汤传承，你已经完整接受了。”
“所以？”
“所以准备复原吧。”
秦宜微拉出奶茶店里的单子，随意指了一个，让孟晓星去感受。
“你的传承刚刚接受，我们先试验一下，就这个，白桃乌龙奶盖，它的本源是什么？”
孟晓星根据传承记忆，调制出一杯常规的白桃乌龙奶盖，奶盖上的白云被她挤满了。
然后，捧起，满足的吃了一大口。
“奶油入口顺滑香甜，白桃味混和着乌龙茶的清香，非常好喝。”
秦宜微直接打断，“……我让你感受本源。”
“等等，我再喝两口，急什么呢！”
孟晓星将一杯白桃乌龙奶盖喝完，砸吧着嘴巴，品味总结。
“如果传承没有错的话，这应该是拂魂汤。拂魂汤，孟氏记载：氤氲天地而生，照拂生魂鬼怪，作恶者不享，心邪者不享，生灵引，百物生。”
第一次，她第一次看到秦宜微露出一脸懵逼的表情。
在这之前，都是她对地府的事情一无所知，每每遇到时就像个二傻子。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轮到堂堂判官大人傻眼的时候了！
孟晓星心里的小人叉腰疯狂大笑，明面上却是努力憋着，轻咳一声，缓缓点头。
“这白桃乌龙奶盖，我会尽快改良，如果不出差错，这奶茶是可以给二宝和二胖喝的，秦大人若是喜欢，我也可以给你调制一杯。”
孟晓星转身去吧台，按照传承记忆，开始新一轮的特殊手法调制。
上好的白桃乌龙茶，先用沸腾的纯净水冲泡，静置放凉后，加入一点点细盐，然后将大颗的玫瑰花放入冷萃浸泡，使之茶汤呈现粉红色。
之后放入精制糖粉，入冰箱冷藏。
孟晓星顺便取出冰箱里的淡奶油，分次加入白糖打发，不能过硬也不能太流动，这个度她自己在慢慢摸索。
奶油打发好，冰箱里的白桃乌龙茶拿出来，加入特殊手法的还魂草，最后顺着杯壁缓缓倒入奶盖。
孟晓星一共只做了三杯，其中两个杯子是宽口形状，是专门给她的两只宠物的。
“二宝，二胖，你们过来尝一尝，喝完对你们有益的。”
二哈和胖橘对孟晓星完全没抵抗力，她笑眼弯弯的冲它们招手，两只就憨憨摇尾巴跑过来了。
一杯一只，埋头舔舐。
身后的尾巴摇晃的更欢快了！
孟晓星瞧着满意，最后一杯推到秦宜微跟前，“喝吧，两小只都帮你尝过了，保证无毒无害无副作用。”
秦宜微接过，小心试探，入口的爽滑让他震惊。
他的表情明晃晃写在脸上，孟晓星不由得郁闷，“有这么夸张么，之前你也不是没喝过我奶茶的。”
“你大概忘记了，最初的时候，你一杯芋圆奶茶毒害弄脏黑无常半个身躯，这事情现在还在地府公众号头条榜上挂着。”
秦宜微喝完一整杯白桃乌龙，附着在杯壁的奶盖也被他吃的一点不剩，身体的反馈很清晰，孟晓星做的拂魂汤，对鬼体的他，有利无害。
沉思一会儿，秦宜微问了个私人问题。
“像这样的孟婆汤，你还会几种？”
孟晓星歪着头想，最后却摇头，“太多了，孟婆汤十大类，三千小类，这么多品种，我哪里数得过来。而且传承记忆刚接受，很多东西我自己还在摸索，你如果需要，要不以后我给你整理好打印一份？”
秦宜微：“……”
万万没想到，孟晓星竟然继承了孟婆大人的全部传承。
“十大类都会？”
孟晓星点头。
“三千小类都有记载？”
孟晓星又点头。
“孟婆汤后期高汤熬制版本，有吗？”
“还有这玩意儿？”
孟晓星在记忆里搜索，然后唉了声，笑了。
“还真有啊，不过这个是高定版，我现在的修为没法制作，等以后再说吧。”
秦宜微：“……”
一时之间，只剩下羡慕嫉妒恨了。
有些人就是这么走狗屎运，天降馅饼，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好好研究，如果你能做出其中一大类的汤饮，你奶奶日后去地府，绝对享受最优等级养老待遇。”
孟晓星笑的眯了眼，“谢谢啊，我一定好好干。”
传承记忆成功get！两只萌宠修为增长！
孟晓星今天走路走在飘，以至于到了医院，她笑的腮帮子都僵硬了。
走进徐水仙的病房，看到她奶奶坐在窗头，她直接跑过去，挨着人抱住。
甜甜的欢喜声，贴着徐水仙的耳朵，清脆如铃铛。
“奶奶，我接受传承了，我还有两只可爱的宠物。”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孟晓星干脆关上门，放哈士奇和橘猫出来。
徐水仙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但是和地府鬼气接触，却又能瞬间清醒。
看到孙女身边的两只鬼宠，她着实惊讶到了。
“星星，你怎么收服的？”
鬼宠可不好收服，这些个玩意儿生性自由，骨子里的倔强比之鬼怪还要难以驯服。
尤其是她孙女身边的两只，魂狗和鬼猫？
不得了啊！
孟晓星讲起自己的缘由，顺便也将自己身上两个业障消除的事情告诉徐水仙。
“奶奶，很快，你等等我，我一定很快把所有业障都消除掉。到时候，我就能给你赚大把的功德，你以后在地府当鬼差，我们随时都可以见面了。”
孟晓说话一顿，又惊喜道：“奶奶，我已经正式转正了，现在是地府公务员，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小姑娘凑过去，趴在徐水仙肩头，告诉她，自己接受孟氏传承了。
“是全套一整个系列的，秦宜微帮我鉴定过，是真的。”
徐水仙这回是彻彻底底被惊到了。
一整个孟氏传承？
虽说传承是当年孟婆大人亲自授予，但是历代孟氏传人都是接受零星半点的，没有谁敢说自己接受了全部。
但仅仅那零星半点的传承，也是让他们受用无穷。而今孙女竟然——
徐水仙高兴之余，想的却更远，“星星，接受传承越多，意味着你在这方面的天赋越高，相同的，往后身上的责任也就越重。孟氏历代秉承孟婆大人的训诫，一心为公，你一定要好好发扬孟氏奶茶，绝对不能因此沾沾自喜，更不能因为拥有太多而骄傲自满，在阴阳两界胡来！”
“奶奶，不会啦，我怎么会——”
“你只管答应，别说不可能！这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50.白桃乌龙奶盖 ·
盯着孙女做完保证, 徐水仙这才讲起故事来。
“这事情对孟氏来说并不风光，更是一桩有辱门楣的糟心事。当年孟婆大人刚刚成为地仙，身份在地府晋升, 天齐仁圣大帝嘉奖, 允她可以提拔孟氏族人一支。这个嘉奖名额便是接受孟婆大人的全部传承，以作为预备，将来等孟婆大人再晋升，直接顶替接管奈何桥……”
当年的孟氏，从北宋发家, 一百多年来繁荣昌盛，可谓是在朝在野皆有人, 那是一种隐隐凌驾于皇权至上的尊贵。
而孟婆晋升地仙，待在地府兑换名额后，孟氏的权势达到了鼎盛时期。
“那时候北宋败金，南迁至江南，孟氏因为孟婆大人的关系，家族并未受到多少牵连，甚至还保留住大部分的根基。而作为孟婆大人的全部传承接受者, 也就是当时的孟氏族长，因为手中权利过大, 产生不该有的妄念, 试图颠覆南宋王朝……”
徐水仙的这些记忆都是历代孟氏族人口口相传的, 她是孟氏媳，知道的其实并不全。
将目光转向孙女，徐水仙一脸爱怜, “星星既然接受了全部传承，应该能在通灵玉佩里找到孟氏史册, 里面会有详细记载。你回去好好看看，切不可因为权力过大而心生贪念……”
孟晓星回到奶茶店，直接按照徐水仙所讲，和通灵玉佩进行意识沟通。
果然，她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高中学历史，孟晓星对华国古代史还是有了解的，当时靖康耻，徽钦二宗被金人掠到五国城，之后北宋被灭，迁江南定临安为首都，史称南宋。
这是一段二维的黑白文字叙述，历史太过悠久，给人的感觉也只剩下嘘唏和感慨。
她从来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孟氏祖先所掺杂的事情。
她奶奶有一点说错了，孟氏当时有妄念，绝不是在南宋时期，北宋末已经开始露出端倪了。正是因为那一点妄念，惹怒孟婆大人，直接收回孟氏权利，以至于后整整百年，孟氏再无能人辈出，家族传承断崖式腰斩。
孟家有一本很破烂的族谱，孟晓星小时候，她奶奶抱着她，和她将上面的祖辈故事。
那时候，她一直都是当纯故事听的。
而今想想，可能这些故事都是真的？
“所以孟氏当时的族长想要登基为帝，动用了手中的特权，牵连地府二十年动荡？”
孟晓星翻到这些历史记载，为了求证真伪，特意找上秦宜微。
谁知秦宜微听完，却是直接摇头，“我没听说过。”
孟晓星一脸怀疑，“怎么可能，这事情我的通灵玉佩里记着清清楚楚的，我奶奶也这么说过……”
“我确实没听过。不过——”
顿了顿，秦宜微才解释：“我在地府不过百年，如果是三百年前的事情，我确实不清楚。另外，涉及地府动荡事件，一旦解决，就会立即封案锁定。你若想要查探，就必须去地府档案楼，根据档案绝密程度，消耗一定的功德值。”
孟晓星还欲询问，秦宜微直接打断，声音冷冷的。
“你还是考虑眼下的事情吧，第三个阴鬼已经出现，你打算怎么解决？”
孟晓星想到那个小男孩，一时头疼。
“凌湘君已经恢复，如今回剧组拍戏去了，顾远那边的消息是，她没有丝毫异常。”
那个曾经出现的小男孩，仿佛就像是一场幻觉，若不是孟晓星是通灵之人，还真当以为是自己意识混乱了呢！
“我当时追到玩具店，阴鬼是一个小男孩，还没来得及查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就被一阵黑色气体卷走了。”
想了想，孟晓星确认道：“不是厉鬼，也是处于阴鬼之列的。”
午后，孟晓星再次去往玩具店，试图在周边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不过可惜，别说线索，就是一丝丝散开的鬼气都没有。
倒是意外的，遇上几个生魂，她顺手给了仙草茶，联系白无常，让他带走。
“晓星，你这是满大街找什么？”
白无常将生魂交给鬼差，留下来看热闹。对他来说，继承孟氏全部传承的孟氏传人，是绝对要交好的。
为了他日后的前途着想！
“晓星，你不如和我说说，这一片我以前和老黑经常逛，你若是找阳间人，我可能没办法，但如果你要找阴间鬼，我还是有那么一点路子的。”
孟晓星脚下步子一顿，转头看向白无常，心中默默考量着，这话里的可行性。
上一次“冻人”事件后，她就学乖了。秦宜微说得对，地府个个是鬼精，她才活了几岁，和一群百八十岁的老鬼当朋友？
可长点心吧！
“白大哥，你不如先说说，这事情我若是找你帮忙，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么直白的买卖标价，反倒是让白无常傻愣着。
“晓星妹子，你这话就过了啊，咱们什么关系，老哥哥我怎么可能和你这样算交情！”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白大哥不用推辞，你给个价格，至于合不合理的，咱们还可以商量。但如果你免费帮我，一次可以，两次三次的，咱们的交情也该淡了。“
孟晓星说着露出灿烂的笑容，“我还想和白大哥你多几年情谊，不想因为小事伤了和气。你说是不是？”
白无常：“……”
这是秦宜微口中的二傻子吗？
这不是挺人精的一个小丫头嘛！
见套交情走不通，白无常也不愿过多纠缠。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实在做不到为一个没有成长起来的小丫头折腰。
“你欠着地府功德，我们以物易物，你就拿你的姜撞奶和我换，一个消息两杯姜撞奶，如何？”
孟晓星不想出售姜撞奶，她更愿意推销自己的新产品。
“新研制的白桃乌龙奶盖，友情价三杯，要不要？”
白无常“不”字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凑过去，小声问询：“接受完传承研制的？”
孟晓星点头，“算是吧。要吗？”
“要！”
物物交换，孟晓星三杯白桃乌龙奶盖送出，当天晚上，白无常的密信送到。
她默默看完信，却是没有第一时间露出任何表情，反而低头默默思考。
秦宜微安静候在一旁，给她时间。
半个小时后，孟晓星将密信递过去，“你看看吧。”
密信之所以叫密信，是因为地府特殊封条存在，保密性之高，外人轻易无法打开。而主人允许的前提下，密信才可以彻底展开。
白无常的给孟晓星的密信，被秦宜微划开，里面的内容直接暴露。
【晓星妹子：见字如面。事情颇为复杂，阴鬼生前信息不详，无法查询。倒是另一个阴鬼有眉目，出自近郊山阳县百家村，具体情况不宜多透露。】
孟晓星看过去，“我们明天去一趟山阳县？那个百家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就是陈阳他奶奶的老家？”
“确实是。”
“陈彩霞和陈冲已经获罪，陈家家产全部被没收，陈阳这人也跟人间蒸发一样，修车厂那里，据说已经辞职不干了，顾远那边找不到他。”
婴鬼对陈阳也有怨念，顾远为了化解这一份怨念，只能不断的找陈阳，但是一个阴阳使者，愣是找不出一个普通的阳间人。
“你说他会不会躲到山阳县去了？”孟晓星不免猜测。
秦宜微已经走过去关店门，而后卷帘闸锁上，信步往后院去。
“唉秦宜微——”
“明天去了就知道，天色已晚，我需要睡觉。”
孟晓星：就没见过这么缺觉的鬼！
第二天一大早，秦宜微召唤七七上来，负责看守孟氏奶茶店。
在他再一次打算送七七鬼气时，被孟晓星制止了。
她拿出一份地府专有的劳动合同，摆在七七面前，让他好好看。
“我们隔三差五的召唤你上来，再让秦宜微给你送些鬼气，这总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想着，不如我们就签订了雇佣合同，我雇佣七七你作为孟氏奶茶店的服务员，做五休二，每天工作八小时，如果加班的话，给1.5倍工资，双休日加班算两倍工资，假节日三倍。”
孟晓星一脸真诚，“反正七七你在地府也没什么事情，出来打工赚一点是一点，我绝对公平公正，童叟无欺。那种压榨员工劳动力，无限制延长工作时间而不算加班费或者不给报销的事情，在我这里绝对不会发生的。”
孟晓星指着最后一条，才面露羞赧，“现在功德不够，那什么，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物物交换？”
白无常拿走三杯白桃乌龙奶盖，后续反馈特别好，她因此看到了商机。
不能因为私账交易超过三万功德要交税，她就不敢有所行动，相反的，她更要因此为动力，努力挖掘各种可行性，争取成为一个缴税大户。
不想赚钱就不是真正的商人，不想赚功德就永远只能是地府打工仔。
孟晓星：“现在地府市面价格，一杯白桃乌龙奶盖，大概是可以抵得上五百功德。当然，这个价格肯定是虚高的，以后销售量多了，价格绝对往下降，而我预计的价格，应该差不多是五十功德一杯。”
这是她根据自己在阳间的奶茶经营研究出来了，没有经过实践。而七七是她第一个雇佣的地府鬼差，她直接给的就是每月十杯白桃乌龙奶盖，按照每杯两百功德算。
前往山阳县额途中，秦宜微忽然开口。
“阴阳兑换系统，1功德=100人民币=1000冥币。”
孟晓星点头，一脸懵逼，“我知道啊，地府公众号头条有写。”
秦宜微：“……十杯白桃乌龙奶盖，一杯就算五十功德，整整五百功德，折合人民币就是五万元。”
顿了顿，又透露道：“白无常将你给他的三杯，其中一杯卖出，赚了三百功德。”
孟晓星从小数学渣，但是对钱又特别的敏感，经过这么一通换算之后，她脑子里顿时就跳出来一个巨额数字。
十杯白桃乌龙奶盖=三千功德=三十万人民币
“！！！”
我特么犯了什么孽，雇佣一个服务员竟然月工资三十万人民币？
越想越心痛，孟晓星靠在车窗上，直接闭眼装死了。
好不容易两个小时车程过去，等下车的时候，她依旧病蔫蔫的。
“我要是将奶茶放到地府去卖，这得赚多少功德，又能兑换多少人民币啊！这简直就是暴利行业，不行了不行了，等这个阴鬼解决完，我马上去地府申请营业执照！”
她看过那张地府一日游的地图，冥坊内有各种商铺，但是奶茶店，并且是兼孟婆汤饮功能的，至今没有存在。
那岂不是说，她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秦宜微打断她的美好想象，直言：“地府冥坊特殊管制，不是谁都可以申请开店铺的，一般要求工作年限五百年起步，自身功德三十万加持，否则免谈。”
在他看来，孟晓星这种负债累累又工作第一年的菜鸟，开店铺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他不知道，因为这一句话，史上第一个铁三角合伙商出现了。
51.白桃乌龙奶盖 ·
孟晓星将开店条件记在心里, 默默有打算后，就将注意力转到阴鬼一事上。
山阳县是京市大兴区最南端的一个县城，而百家村更是山阳县待开发的三大村落之一。
用通俗的话说：这个村子穷！
穷到什么地步呢？
孟晓星一脚踏上前往百家村的那条公路时, 就看到一公里外的盘山公路, 九曲十八弯，真真是能绕进山沟沟里。
从山阳县到百家村，一天只有两班公交车，早晚各一趟，很不赶巧, 他们错过了早班车。
孟晓星看着公路上不适疾驰而过的摩托车和皮卡车，想要动用鬼气的念头收了回去。
青天白日的, 她可不想上新闻头条。
“怎么办？咱……走着去？”
秦宜微一脸惊悚的表情，“你脑子在想什么？”
念头一转，他忽然了悟，孟晓星这个死抠门，她就是不想出钱。
“从这里打车到百家村，目测直线距离五公里，但是计价表不是这么算的, 爬山公路绕着一圈圈儿，起码二十里起步了……”
她算了算价钱, 一百大洋绝对跑不了。
秦宜微气笑了, “你一个月工资开出三十万, 你还在乎这一百块？”
“那是功德兑换，我又没有看到真钱，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好么！你不懂, 我现在是真真切切要拿出去一百块，从我自己口袋里！”
说的天花乱坠, 但是功德和人民币挂钩的事情，就跟彩票中奖一样，没切身体会过，心痛也就一瞬。可一百元拿出来打车，那就真是割她肉了。
最后，孟晓星还是付了一百元车钱，让出租车送他们到百家村村口。
下车时，司机好心问了句，“看你们不像本村的，晚上咋回去？要不我留个电话，你们回去时还找我？”
“还是一百吗？”
“那肯定不行，我空车一趟来接你们，来回两百。”
“谢谢，再见。”
孟晓星当即关门走人。
百家村的村口有一棵百年香樟树，树旁边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是用鲜红油漆写着的百家村三个大字。
孟晓星抬手抚上那块大石，眉头微微皱起，“好像不太对劲。”
她从没有感受过这么有波动感的无生命物体。
地球上的生物百态，地府的划分准则是，无生命物体是按照波动感来计算的。
石头这一类，原本应该是只存在极少数的波动感，偶尔有修炼成精怪生出神智，才会脱胎换骨。
但她眼前这块大石，很明显是没有生智的，可它的波动感已经超出了原本的范畴。
“你过来感受下，可能是我修为低？”孟晓星转过头去。
秦宜微将手抚上，第一秒还未感知，下一秒直接就脸色骤变，拉着孟晓星退开三米远。
“怎么了？”
“石头上有阵法。”
秦宜微看向整个百家村，额间的判官笔自动旋转，而后在村中央某个位置，红光乍现，一瞬过后，一切恢复平静。
就那么一两秒的时间，孟晓星却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百家村。
眼前祥和平静的村子，仿佛被一个巨大的蜘蛛网笼罩着，每一户的屋顶上，就是一个网的节点，盘根交错，不断往深处蔓延。
在红光消失的最中央，她如果没看错的话，那里有一团黑色鬼气闪过。
“这是什么情况？这个村子怎么会？”
“被入梦了。”
秦宜微收回视线，转头说道：“你尝试和白无常联系，看是否和外界隔断了联系。”
孟晓星马上照做，但是密信发出去没几分钟，粉色的小翅膀又飞回来了，外表原封不动，是没有被打开的迹象。
“发不出去。”
孟晓星从没见过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呢！密信是地府专有的通讯工具，阴鬼再强大，也不可能有这样通天的本事啊！”
“不是它本事强大，而是运用了天地法则的漏洞，百家村正中央是五行八卦田，两仪四象，那阴鬼看来有些本事，懂一些五行相术。”
秦宜微这一次没敢放任孟晓星一个人闯，将人带在身边，并且小心看护。
走进村子时，他直接牵起她的手，两人紧紧握住。
十指相握的方式，紧密相连。
孟晓星跟随走出去十几米，后知后觉发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指，懵呆了。
“秦宜微，我们……”
孟晓星动了动，十指间丝毫没有缝隙，她抽不出来。
动作一时用力过头，两人身体之间鬼气窜动，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让彼此都是尴尬的很。
“抱歉，为了安全起见，入梦场景多变，十指相扣能够直接进行鬼气传输，如果有异动，我能马上察觉。”
似乎是为了自证清白，秦宜微直接调动鬼气，从自己身体流窜到对方身上，在她丹田走了大半圈，快要走完一圈时，忽然停住了。
他忽然想到，当初公众号上有一个帖子，叫鬼气双修大法，似乎用的就是行走丹田之路。
那他现在做的这是……
秦宜微浑身被尖锐刺入一般，惊颤且错愕，好像发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这表情吓得孟晓星够呛。
她余光乱瞟，声音很轻很轻，“有，有那个？在……边上？”
秦宜微呼吸一瞬急促，生生扼断鬼气溜走，将自己抽离出来。
然后，脸色忽青忽白，声音飘忽不定。
“没事。”
“那你怎么……”
“办正事要紧，别说废话。”
秦宜微转头，目视前方，拉着人一板一眼往里走。
孟晓星很快被周边的灰色的鬼气所吸引，看着一团团时明时暗的气体飘过，躲闪的同时，也在暗暗计算。
等走出灰色区域，孟晓星计算完成，被自己估算的量惊呆住。
【秦宜微，这个阴鬼什么来头，它的鬼气量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怎么算的？】
【我们一路穿过的灰色鬼气，公众号上有计算公式，我套用了下，大概默算出来的。】
秦宜微微微点头，将人牵住更紧了。
【这是梦魇鬼气，我们走在它的虚无中，除非找到梦魇中的真实点，不然走不进真正的百家村。】
孟晓星听过很多鬼怪故事，也晓得世间梦魇鬼的存在，但是真的被自己碰上，却是完全没想到。
传说中地狱十大恶鬼，梦魇鬼可就是其中之一，这玩意儿为什么会出现在阳间？
她不知道在这个虚无中走了多久，眼前的一切真的离谱有假的过分，天上日月交替，她始终摸不清，究竟哪里是不正常的点。
【秦宜微，我现在好累，能停下休息会儿吗？】
孟晓星喊了几声，没有听到回答，忍不住抬手摇。
谁知手抬起的刹那，原本属于秦宜微的熟悉的指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枯木。
枯木在她眼中慢慢变形，最后形成白骨模样。
“妈呀——”
孟晓星吓得尖叫出声，烫手般扔掉手里的白骨，四周的景象一变再变，最后完全变成陌生的环境。
在这里，没有秦宜微，没有百家村，有的是灰蒙蒙的天地和数不清的呜咽哭声。
仿佛全效立体音开到最大，360度无死角，冲她播放。
孟晓星整个人麻了。
心跳速度一百八，心中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诚信！友善！】
一遍不够？那再来一遍！
念到第九十九遍时，周身的环境变得真实，她看到了不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
然后，一户人家的院门大开，一个老奶奶冲着她招手。
“丫头，赶紧回家，吃饭嘞！”
孟晓星那一个“好”字几乎要冲破喉咙口，却被她死死咬住。
不能信，假的！全都是假的！
“我爱北京□□，□□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毛.主.席，指引我们向前进……”
孟晓星怕被那些玩意儿勾走，干脆闭眼，大声唱歌。
从小到大，她从没有唱的这么认真过，就是苗苗班上台比赛，她都没有这么努力！
“我爱北京天——”
“别唱了。”
“不行，我得唱，不然——”
孟晓星猛地睁开眼，秦宜微再次回来，不过却没有再牵着她的手，而是站在她身边。
而他的周围，是真实的房屋和朴素的石子路。
她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瞧，看不出真假，于是直接上手——
在秦宜微的脸上摸了把！
“唉，假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孟晓星语气遗憾。
秦宜微双手握拳，隐忍之极。
“……鬼何时有温度！你脑子被驴踢了？”
“也对，秦宜微是鬼，鬼身上是冷冰冰的，所以……”
所以，她这个小菜鸡，竟然以下犯上，摸了上司的脸？
“！！！”
完犊子了！
孟晓星抬头，看着猛烈的太阳光照射下来，刺的她睁不开眼。
内心却是哇凉哇凉的。
上一次不小心看了他那啥，气的人离家出走一天一夜，这回上手摸，那还不得十天半个月？
孟晓星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拍在自己动手摸的那只手背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自己拍红了。
然后，抬头，一脸大义凛然。
“秦大人，爪子不听话，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了。念它初犯，认错态度良好，我们大人不计爪子错？”
秦宜微瞧着那被拍的通红的手背，小姑娘本就细皮嫩肉，肤色匀白，这么一顿操作下来——
简直像是收到了凌虐。
他沉默的看着，半晌，抬头道：“下不为例。”
孟晓星一秒立正，举手发誓，“秦大人放心，保证下不为例！”
……
秦宜微破开梦魇，带着人如入无人之境，最后走到百家村的村中心位置。
五行八卦田的最中央，一湾浅浅的水潭，一大一小两团鬼气，正在互相缠绕。
52.白桃乌龙奶盖 ·
两团鬼气颜色不同, 一黑一灰，灰色的鬼气不断向着黑色输送，而后黑色鬼气反哺, 渐渐没入灰色鬼气中。
“那是什么情况？”孟晓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
秦宜微第一次没有给出科普, 脸色少有的凝重。
他摇头，有些无力道：“梦魇鬼是地狱十大恶鬼，自捉拿就由酆都大帝看押，甚少有人知道它们的能力。”
这世上，知道恶鬼能力的, 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是修为在它之上，能够轻易将它捉拿的；另一种就是恶鬼盘中餐, 在将死之时，看到它施展功法。
孟晓星看的毛骨悚然，仿佛有种感觉，眼前这一幕是一种仪式，仪式的尽头就是未知的危险。
而现在，她还傻不愣登的站在这里，等着危机降临！
“秦宜微, 我们先撤，梦魇鬼这种生物, 我们了解不够, 先回去找资料吧。”
秦宜微瞧着小姑娘害怕的牙齿打颤, 点点头，转身带人离开。
走出百家村的时候，他直接运用鬼气, 带人飞下盘山公路，趁着无人无监控的死角, 两人安稳落下。
一辆出租车从他们前面开过，没过一会儿缓缓停下，往后倒退，停在两人面前。
司机探出头，揉着眼睛看车窗外，有些不敢相信。
“你们咋这么快下山了？”
他就接了一单生意而已，也就过去一个小时不到，这两人就自己走下山了？
有这个脚力，那之前还坐什么车啊！
“你们走不走？一路走下山累死了吧，我栽你们回县城。”
司机笑的一口白牙，“一回生两回熟，也算熟人了，算你们便宜点。”
孟晓星现在就想看到阳间人，眼前这个眼熟的司机，现在可太特么像亲人了。
就算对方要价两百，她也二话不说，坐！
“大叔，百家村那里怎么都没什么人？他们白天都不出门活动的吗？”
快到县城时，孟晓星的魂回来了，这才问出她心中的困惑。
她没有忘记，和秦宜微第一眼看到的村子情况，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除了偶尔有几只狗路过，几乎没有人烟。
可是那百家村，至少一百户的人家，按理说不应该是这样的！
司机听到这话，笑了，“我看你们就不像本地人，还真是！这百家村是山阳县鼎鼎有名的贫困村，五年前才将盘山公路修上去，那时候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有条件的不去市里，也在县里买房，谁还回那破地方。也就剩下一些老人和孩子了……”
司机将人送到车站，孟晓星和秦宜微坐最后一辆公交回市区。
这一个夜晚，孟晓星睡的极其不安稳，梦里始终出现那一段枯木和白骨。
白天里在水潭边看到的景象，在梦里无数次重复上演，然后她就看到了这个仪式的最后一步——
一大一小两团鬼气，彻底融合成一个全新的模样。
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鬼样，目光和它对上的一刹那，孟晓星头皮发麻，从噩梦中惊醒。
睁开眼，眼前一双蓝色的无辜萌萌大眼睛正看着她，哈士奇趴在她身上，两只爪子压住被子，张着嘴巴，鬼气哈喇子不断。
【星星，我好饿，二宝想吃脆脆肠。】
孟晓星使了使劲儿，发现自己完全被禁锢着，蠢二哈压的她手臂都发麻了。
“你在我身上压了多久？”她声音幽幽。
二哈完全听不出语气里的危险，傻乎乎的外头思考，然后天真开口。
【不久哦，我是半夜饿了才进来的，总共就不到六小时。】
孟晓星：“……”
尼玛！
总算知道做噩梦的根源了！
蠢狗害我！
大清早的，奶茶店后院直接上演人追狗大战，嗷呜声不断，声声尖锐伴着颤音。
一旁，秦宜微抱着橘猫，轻轻抚摸，时不时喂一两根小鱼干。
“这狗太蠢，你作为鬼猫，以后离它远一些。”
胖橘挠挠猫耳朵，疑惑，【二宝以后是地狱之犬呀。】
“没进化前，智商不会蜕变。”
所以，还不知道要蠢多少年。
胖橘思考一会儿，语出惊人，【那星星怎么办，她最喜欢二宝了。】
秦宜微：“……”
这两者，难道不是同一个属性吗？
孟晓星第一次揍狗，哈士奇性子跳脱，坚决不肯认错，最后一人一狗直接冷战。
“你的脆脆肠没有了，从今天，不，从此刻开始！”孟晓星逮不到狗子，气的不行。
哈士奇魂体丝滑，从门缝里溜出去，直接逛大街去了。
直到晚上六点半，孟晓星几次抬头看时间，坐不住了。
“现在的狗子都这么嚣张的么，我就骂了它几句，它就离家出走整整十二个小时！”
橘猫趴在吧台旁，玩着自己的尾巴，声音懒洋洋的。
【星星，不是哦！你还打它了，一共三下。】
“……我那是假打，都没有落到实处。”
【哦，那可能二宝不知道吧，它叫的那么可怜，我以为你打的好重！】
橘猫玩了一圈尾巴，开始站起来伸懒腰，最后飘到孟晓星跟前，大眼瞪小眼。
“干嘛？”
【星星，我帮你去找二宝好不好？】
猫猫都这么体贴可爱的吗？
然而下一秒，胖橘爪子伸出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只要一包小鱼干哦，很便宜的。】
孟晓星：“……”没爱了！
最后，孟晓星抱着胖橘一起出门，一人一猫开始在大街上转悠。
魂狗只是她的宠物，不像鬼猫，和她有缔结关系，顺着鬼气就能找到。
她在城中村附近找了四条街，别说找魂狗，就是有鬼气的生魂鬼魂都没看到几个。
“怎么回事，这几条街什么时候这么干净了？”孟晓星疑惑。
胖橘伸出脑袋瞄了眼，喵呜一声，鬼气从它爪子里溜出去。
转了一圈儿，重新回到它体内时，整只猫一脸呆萌的表情。
“怎么了？”
【星星，我好像感觉到了好吃的东西？】
“……”
【星星，往这边走，有好吃哒！二宝肯定也在那边！】
孟晓星一想，还真有可能，这只二哈对吃的无比热衷，自从习惯了阳间的零食解馋，对鬼气的需求都不那么热衷了。
顺着胖橘指路，她走直线，很快从城中村走到了人民大道。
北三环和南三环，唯一的差别就是贫富差距。
她那边是老破旧的原始居住矮楼房，而这边则是一幢幢绿化足够大的小高层。
胖橘爪子一伸，【那边，二宝在那边。】
孟晓星穿过人行道，绕进两栋小区的中间，然后在一个路灯下面发现了二哈。
一团鬼气已经挤压到极致，然而它却不自知，还在试图将自己继续压缩。
孟晓星看不过去，走过去，鬼气打在它身上，解开了那层束缚。
“你搞什么鬼，别这么虐待自己的身体，鬼气也会挤爆的。”
哈士奇扭头一看，又默默转头，不说话。
“嘿！我说你这二狗子，竟然还学会和我生气了？”
孟晓星正准备教育，边上胖橘已经跳下来，在路灯下来回徘徊。
【好吃哒，我也要！】
【汪汪！是我的！二胖你别插队！】
哈士奇一声吼，孟晓星吓得回神，扭头去看，原本空空荡荡的路灯下，不知何时升起一个小摊。
小摊贩整个被鬼气笼罩，一口平底锅，油滋滋作响，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章鱼小丸子。
她看不见人影，也不见任何鬼影，却听到有声音从小摊后面传出来。
“好吃的章鱼小丸子，第一串免费试吃，绝对不要错过哦。”
小摊的竖立条子无风飘起，后面的场景终于在孟晓星眼前展露。
她亲眼看着那里出现一个空间裂缝，然后，一团灰黑色的鬼气从里面钻出来。
一截枯木，一截白骨，手上拿着一串章鱼小丸子。
二哈和胖橘看到只有一串章鱼小丸子，一猫一狗为了食物最终归属权，大打出手。
孟晓星站在一旁，冷汗涔涔，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定住了。
她动不了，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脑海中闪现的是那个水潭前的场景，第六感告诉她，它找来了。
梦魇鬼，找上门来了！
章鱼小丸子被递到眼前，灰黑鬼气化出一只手的模样，在她面前摇了摇。
“要吃吗？”
“哦，你不能动哦，等一下。”
孟晓星感觉嘴巴一松，脱口而出，“二宝二胖，救命啊！恶鬼要吃了我！”
一猫一狗迅速回神，径直扑向小摊贩。
章鱼小丸子打落在地，孟晓星被波动的鬼气震出几米远，摔倒时撞在路灯杆子上，痛到声音变形。
然而她顾不得许多，给秦宜微发送密信完，运用鬼气，加入了战斗。
一人一猫一狗，从三个方向攻击小摊贩，多方鬼气纠缠在一起，最后的结果是，灰黑鬼气顺着裂缝跑了，一猫一狗因为鬼气虚脱回到通灵玉佩里。
孟晓星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马路边上，手上还拿着半截树木条。
而她的斜对面，好好的一片绿化，毁坏的彻底干净。
身后脚步声急匆匆靠近，手电筒的灯光照射在她身上，怒吼声响起。
“哪里来的小贼，敢在高档小区里破坏绿化，我已经报警了，你别想跑！”
53.白桃乌龙奶盖 ·
大半夜的光顾朝阳警局, 接待她的警员还是老熟人。
等看完孟晓星“所犯”的错误，警员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那个高档小区的安保一直很严格，最近更是巡逻不断, 只因为最近几天那里经常发生离奇的怪事。
而今晚, 逮住了个破坏公共财产的疯女人。
哦，那边安保人员是这么说的，抓住人的前一秒，疯女人拿着树枝在路灯下跳舞，旋转的速度很快, 可能跳的是《飞天》。
按照那安保的描述，疯女人《飞天》跳的还不赖, 起码旋转速度快赶上航天训练员了。
警员：“……年纪轻轻有什么想不开，非要去破坏花花草草，你不知道这样很不道德，而且违反法纪的？”
“瞧瞧，现在被抓个正着，有监控视频为证，你赖不掉的。”
警员干脆把视频调出来, 在孟晓星面前播放。
视频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只有她一个人, 折断树枝条踩踏花草, 最后还撞歪了电线杆……可谓是行迹恶劣。
孟晓星：“……”
尼玛！
真有苦说不出，三只鬼整的一手好锅！
“警察同志，这个事情吧, 其实是有原因的。”
警员点头，敲笔杆, “那好，你说，我给你申辩的机会。”
“……”
人证没有，鬼证倒是有两只。
但是拿不出，完犊子！
孟晓星默了长达十秒钟，飞快点头认错。
“警察同志，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保证绝不再犯，坦白从宽，这事情从轻处理吧？”
小姑娘无辜又真诚，可怜兮兮，再加上那刮破的衣衫，实在是瞧着不忍。
警员那头联系好，回头交代，“所幸没有牵连住户，小区物业表示，将修绿化的赔偿金补了，下不为例。”
然而原话是：“那女人疯疯癫癫的，我看告了也没用，让她家里人赔钱，这事情我们自认倒霉，就这么算了。”
原话照办刺激人，警员语言加工，并不想打击小姑娘。
孟晓星得知赔偿金额高达八千，整个人笑不出来了。
然后，掏出手机，给秦宜微打电话。
“你来了没？在半路上？那你回去，拿我的银行卡过来……对，警局，犯错误了，正在接受批评教育。”
电话挂断，孟晓星抬头，笑容更加真诚了。
“我家里的哥哥，一会儿就带钱过来。”
孟晓星被安排在隔壁空的办公桌前休息，警员还好心倒了杯温水过去。
孟晓星说了声“谢谢”，默默等着人来。
隔壁是会客室，她进来时门是关着的，孟晓星一直以为，大晚上的，她应该是这里唯一的“客人”了。
然而不过坐了片刻，隔壁会客室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
一前一后，一男一女。
男的是谁，孟晓星不清楚，但是那女的她认识，可不就是女演员凌湘君么！
两人走出会客室，并没有直接离开，反而是绕进了她所在的办公厅里。
凌湘君坐在最靠外面的一排位置上，边上男人正在数落她，听那口气，像是经纪人。
孟晓星模糊听了会儿，好奇心耐不住，凑过去碰了碰警员的衣袖。
“警察小哥哥，能问一下，他们大晚上的干什么？也和我一样，破坏花花草草了？”
孟晓星一脸直白求问，话却说的这么逗。
警员只觉得好笑，又碍于身份，表情严肃。
“别人的事情少打听，等着你家里人送赔偿金过来。”
“哦。”
孟晓星坐好，表面上安静乖巧，内里却是动了鬼气，将听觉延展出去。
两人的对话清晰传递进来。
“你说说你现在这样，像什么样！我给你找的那么好的资源，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人想睡我，我怎么要？”
“你几岁了，不是十七八的无知少女，有付出才有回报，你懂不懂？”
“那我也不出卖自己。”
“那你就一辈子做三线吧，永远别想出头！”
“我有当女主……”
“没了，明天就换掉你。”
“怎么会……”
秦宜微进来时，孟晓星正保持一个出神的状态，眸子却是光彩流溢，眼神亮闪闪的，嘴角都不自觉扬起来了。
这模样，怎么看都是好状态。
完全不像电话里的小可怜！
他走过去，高大挺拔的身躯落下大片阴影，遮住她的视线。
孟晓星抬头，就听到他说：“还有心情听八卦？我看你小日子挺滋润。”
孟晓星嘿嘿干笑两声，收回鬼气，站起来，挨着人像个小学生。
“这就是你家那哥哥？”
警员看到来人，视线一扬，不由得挑眉，哦豁！又是个老熟人！
随即眉头一皱，转向孟晓星，“你们不是一家的，这事情得家里人签字。”
秦宜微走过去，弯腰，执笔，刷刷刷，就在笔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抬头，语气无奈，“同志，很抱歉，我家小朋友给你添麻烦了。我们不是亲戚关系，不过她奶奶将她嘱托给我，道德层面来讲，我就是她的监护人。”
孟晓星还想说什么，被秦宜微直接瞪了眼，于是她干脆闭嘴了。
然后，她就看着秦宜微和那个小区安保进行交涉，愣是将赔偿金从八千谈到了三千。
硬生生省下来五千大洋？
牛掰了！
“秦宜微，你这嘴皮子好厉害，以前在地府经常干这种事吗？”
孟晓星见识过白无常那张能人的嘴，也见识过黑无常耿直一句话闷死人的态度，但是秦宜微，在她的认知中，就应该是那种傲娇且矜贵的存在。
白无常和她透露过，秦宜微走后门上位的，所以……这样有后台的人，为什么还能这么接地气？
“你不是出门找狗，怎么会到警局？”秦宜微岔开话题。
孟晓星指着另一边，表情凝重，“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事情是阴鬼预谋的，那个小摊贩不像是无故出现，京市那么多小区，它偏偏在那里？喏，那位，就是住在那个小区的。”
孟晓星目光越过男人，悄悄打量着凌湘君。
秦宜微看了眼，没说话，拉着人往外走。
只不过在出门口时，手指不经意间往外弹了下，一丝微小的鬼气顺着空气，攀上了凌湘君的衣角。
几天后，微博热搜大爆。
#凌湘君 吞药自杀#
#匠心换女主#
#顾远 实惨#
孟晓星浏览完消息，打电话给顾远。
“你们剧组是什么情况？怎么说换女主就换了？”
“这我哪知道，肯定是金主爸爸的力量呗，不过换了正好，我借此机会提出不干了，换女主加换男主，直接全剧改人，妙哉！”
顾远接着这档风波，从中抽身，挂电话时还不忘炫耀一下自己养崽的情况。
“等下次见面，媛媛就该四个月了。”
“哦，媛媛是我女儿，现在已经没有小尾巴了。”
孟晓星从顾远那里得到确切消息，凌湘君不是吞药自杀，而是被人误伤送去医院的。
而这个误伤，据说是当时拍戏期间，脚手架不稳，掉下来砸到了凌湘君，她直接昏迷过去了。
“秦宜微，现在有两件事要处理，一是凌湘君那个小区，我们得去再查看一下，究竟有什么原因吸引阴鬼过去；另外就是去一趟医院，凌湘君这一次昏迷，可能是契机，我们要去抽丝剥茧。”
孟晓星拿出一个骰子，递过去，笑眯眯说：“咱们比大小，谁大谁先选择。”
秦宜微没说话，拿过骰子，直接摇出一个六。
孟晓星：这要怎么玩？
“你用鬼气了？”
她才不信秦宜微能这么好运。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运气爆棚，在被质疑之后，秦宜微直接连着三次继续摇骰子，依旧是次次开六。
他眉色轻佻，轻笑出声。
“我有没有动用鬼气，你不知道？”
两人鬼气共享，今天正好是三十天，她能感受到到他体内鬼气运走的情况。
孟晓星一脸蔫蔫的神情，“那你先选。”
“我去小区查看，你去医院套话。”
秦宜微直接给小姑娘戴高帽子，“你套话这方面做的不错，继续发扬光大，说不准以后死了去地府，还能兼职牛头马面干干审讯的工作。”
孟晓星带着两只宠物出门，因为凌湘君入住的是私立医院，她甚至在进去前还乔装打扮了一下。
好不容易摸到病房门口，不凑巧，门口有人守着。
是凌湘君的经纪人，那个男人正在打电话，似乎是在争吵，语气特别不耐烦。
她小小动用了些鬼气，让人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借着死角看不见视线，孟晓星闪进了房间里。
里外套房，进去后是小客厅，推开小客厅的门，里面才是真正的病房。
凌湘君侧身背对着她，面朝另一面，被子几乎盖住了整个头。
似乎以为进来的是经纪人，语气有些冲，“我不会去卖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停顿少许，又声音幽幽，“我要是想红，也不会演配角这么多年。”
凌湘君自诩美貌和演技都在线，缺少的一时是运气，然而运气这个东西，尤其是在娱乐圈，是玄之又玄的。
她这一辈子大概运气真的很不好，出生被弃，福利院长大，半工半读上大学，跌跌撞撞进娱乐圈……
她一直都是不被老天爷眷爱的。
“是他们自己换女主，和我没关系，我不用付违约金，公司要雪藏我，随便吧。”
凌湘君心累，这些年在娱乐圈的经历，让她吃够了苦头。就因为她想做清水里的一条鱼，受尽委屈！
他们见不得她花开盛宴却洁尘不染。
凌湘君闷着被子气了很久，没得到回应，猛地掀开被子，转身却对上沙发上吃水果的小姑娘，当场错愕。
随即眉头拧起，眼底滑过厌恶。
“你是哪家的记者，私自闯入病房很不道德，请你出去！”
孟晓星吃完橘子，抽纸擦手，歉意笑笑。
“抱歉啊，实在是你太能念叨，而且念叨的消息正好对我有用，我就不好打搅你了。”
“我做下自我介绍，孟晓星，城中村开奶茶店的个体户，今天过来找你呢，不是因为换角色的事情，而是你身上存在的业障。”
孟晓星看了眼凌湘君的额头，印堂红光如日，是富贵之相。
于是纠正，“哦，我说错了，不一定是业障，也可能是因果。”
搞了半天是个算命的？
凌湘君挥手赶人，“你出去，我这里并不需要这种服务。”
“我不收钱。”
孟晓星纠正，摆正自己地府公务员的态度。
“凌小姐，我这里必须正式通知你，你身上阴鬼因缘线太重，如果不及时清理，恐怕会影响你后半生的幸福。”
“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若是执意不肯，我不勉强，等你出事的时候，可以打我电话。”
孟晓星抽出便利贴，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黏贴在床头柜上。
临走前，还不忘挥手道别，“最多三个晚上，你会看到的，是惊喜还是惊吓，我就不知道了。”
54.白桃乌龙奶盖 ·
孟晓星和秦宜微碰头, 两人交换信息，彼此开始对答案。
“小区那边有阴鬼出没的痕迹，另外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是, 梦魇鬼和阴鬼融合了。”
“医院那里的消息不多, 不过凌湘君这人特别倒霉，从出生到现在，总是好事没她份，坏事困难总眷顾，这不符合常理。”
“梦魇鬼的其中一个功效, 是摄取他人心孟，失去心梦的人, 很容易失去运道。”
“就和那种穿书重生小说一样嘛？女配重生拿到金手指，或者穿书知道剧情，然后一路吊打原女主，最后走上巅峰的大爽文女主。”
孟晓星直接就激动了，“这类小说我爱看，套路我都懂，你的意思是梦魇鬼摄取了凌湘君的心梦, 破坏了她原本人生轨迹的运道，所以她从小到大都特别倒霉！”
她打断, 不让秦宜微说话, 继续叭叭。
“那接下来的走向呢, 我来猜猜啊，应该是梦魇鬼身上摄取的心梦不够了，而因为融合阴鬼的关系, 所以它的因果系在凌湘君身上，想要进一步对她进行摄取？所以凌湘君未来可能面临的是被梦魇鬼吸干的下场？”
秦宜微：“……”
这就是阳间人的胡思乱想综合症吗？
“阴鬼和凌湘君之间没有业障, 不会有血光之灾，但是因果极重，梦魇鬼不能在阳间多待，我们尽快解决。”
原本，孟晓星给凌湘君的是三天时间，好让对方见识到阿飘出没，心神不安，主动找上门。
但是秦宜微不允许，直接带着她去敲了凌湘君的家门。
凌湘君被换角色，网上撕逼有厉害，她只能待在家里发霉。
听到门铃声，本以为是外卖，没想到会再次看到奇奇怪怪的小姑娘。
她将人拦下，目光却警惕落在秦宜微身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问因果，解决麻烦。”秦宜微公事公办回答。
孟晓星瞪了眼，转头笑着解释：“凌小姐，是这样的，我们有真实可靠的证据，能够证明你确实和某些不可言说的未知生物扯上关系了，而且它们十分影响你的人生，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坐下来好好商量？”
“你们——”
“没精神病，智商在线，进屋给你看证据？”
孟晓星手中鬼气涌出，形成一簇小小的火苗，这一幕堪比魔术的表演，让凌湘君惊诧。
她揉了揉眼睛，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手指按在孟晓星的掌心，那火苗还是烫的，把她指尖灼伤了。
“你……”一瞬表情惊恐了。
“我们进去说？”
凌湘君沉默一会儿，点点头，勉强答应。
隔着一个巨型茶几，凌湘君和对面两人对峙着，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直想骂一句蠢货。
她竟然放两个陌生人进来，就因为一个见鬼的小把戏！
“你们有事就说，说完直接走吧。”态度说变就变。
孟晓星还想用鬼气证明却被身边男人阻拦了。
秦宜微摇头，说道：“她身上没有业障，对阳间普通人动用鬼气，事后还得消除记忆，很麻烦。”
顿了顿，直言：“你自己的事情，记忆消除也是你动手，别指望我。”
记忆消除，孟晓星记得，当初对陈彩霞还有那个冷冻库的门卫都使用过，很耗费心神的！
消除的记忆越多，耗费的心神越深。
孟晓星一瞬乖巧坐好，绝了自证的心思。
“凌小姐，我这么和你说吧，你从小到大运气这么差，不是老天爷不眷顾，而是你的运道被人摄取了。啊不对，是被不可描述的生物摄取了。”
“不可描述？”
“通俗情况下，我们管它们叫阿飘。”
那就是鬼！
凌湘君瞬间看对面两人目光幽深，这特么瞎子算命胡扯一通不说，还脑子神经搭错短路。
即便不是神经病，也是有精神病的。
门打开，啪！又关上。
孟晓星站在门口走道处，一脸幽怨，“你说不能动用鬼气，那行吧，我们现在被人当神经病赶出来了，你说怎么办？”
秦宜微脸色绝对说不上好，甚至因为被赶出时过于狼狈，让他一时很不适应。
之前几个阴鬼解决很顺利，遇到的阳间人也“通情达理”，但是眼下这个，软硬不吃。
“自作孽不可活，让她受几天罪再说。”
话落，转身走人。
孟晓星抱着胖橘跟在后头，一路走一路笑，笑又不敢笑出声，生怕被怒视。
【二胖，我早就说过，他非要不信邪，好了吧，现在吃瘪长记性了。】
【秦大大好没用，我在他身上押了两条黄金小鱼干的！】
【这个月鬼气兑换没了，黄金小鱼干留到下个月再商量。】
孟晓星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笑嘻嘻的关掉地府兑换栏。
拿秦宜微的这点性子打赌，也算是生活中找乐子，自娱自嗨了。
……
凌湘君在三天后主动上门，和顾远一样，戴着口罩全副武装，走进奶茶店。
开门见山，就要求帮她解决麻烦。
孟晓星不理人，绕过她，给进来买奶茶的小朋友做茶饮，还因为心情好，少收了两块钱。
“回家慢点走啊，马路上车多，路上别喝奶茶，回家再喝。”
“好的，星星姐姐再见。”
“再见！”
客人送完，孟晓星顺手抱起吧台上的胖橘，埋头吸猫。
而这一切在凌湘君眼里，却是孟晓星抱着一团空气，然后做着很猥琐且诡异的动作。
以前，她可能会觉得对方精神有问题，但是现在，她忍不住就在想，那里抱着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
“孟小姐，请你帮帮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凌湘君一脸颓丧，“我最近总是看到匪夷所思的事情，而且每晚都睡不好，一睡着就会做很奇怪的梦。”
“什么梦？”
孟晓星忽然好奇，梦魇鬼会给凌湘君安排什么样的场景。
凌湘君一开始难以启齿，然而被逼无奈，最后才不得不说。
“就是……在大庭广众，舞台上……马路上……悬崖边……赤身裸体。”
“！！！”
这特么确定不是色鬼吗？
她将视线转到奶茶店后，看向正在晒太阳的男人。
【梦魇鬼让凌湘君赤身干什么，它难道想在梦里？卧槽，鬼都这么色的嘛！】
【梦境有需求，但并不是如此解释，阳间人赤身裸体，是为了更好的进行鬼气输送，梦魇鬼想摄取凌湘君的心梦欲望增强了。】
【所以，这几天它是在对人体进行试探？如果没有阻碍，下一步会不会直接附体？】
【有可能。】
“……”
见小姑娘迟迟不回答，凌湘君顿时心慌，“我这样的情况怎么办？我不想再做这样羞耻的梦，我也不想每天晚上看到奇怪的东西在家里飘过。”
若不是亲眼看到那些东西，凌湘君怎么也不敢相信，新社会下，竟然还有阿飘？
简直大离谱！
“凌小姐，我这边的方案呢有两种，一种缓慢版，需要长达几个月的时间看效果，最终能不能解决不好说；另一种治根，不过对你魂体可能有些伤害，需要你和我们签下自愿承诺书。”
孟晓星和白无常联系，从地府调上来一份阴阳承诺书。
凌湘君亲眼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虚空取出东西，一张暗黄色的卷轴纸放在她面前。
她稳住心神，小心问道：“这是什么？”
“自愿承诺书，进行魂体切片工作，若是途中发生任何意外或者出现突发事故，我们概不负责。你考虑好，然后选择要不要签字。”
凌湘君默默看完所有免责条款，心更加乱了。
这和医院的手术前通知书有什么区别！反正发生意外，主方是从来不负责的。
医院的话还稍好一些，而孟晓星这边，简直就是将一切意外都当成免责条款了。
也就是变相说，她在给人提供免费的试验。
“你们这样实在太过分了。”
孟晓星瞥了眼，很认同的点头，“是很过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大家都是打工的，规则都是大领导制定的，我们底层无法撼动。”
“你们领导是谁，我要见他！”
孟晓星表情一脸微妙，半晌，凑过去说了几个字。
“你要是想见那位，我劝你还是寿终就寝再去吧，毕竟一去不回头，没了也就没了。”
凌湘君乖乖闭嘴了，考虑再三，选择速战速决的方案。
秦宜微申请调魂令，然后在夜幕降临时，对凌湘君进行魂体切片。
细微的魂体加上鬼气，被他锁在一个小球里，交给孟晓星。
“拿去青山，直接做研究。”
秦宜微做完这些，直接回房间睡觉。
孟晓星吸取上次教训，坚决不在晚上出门，默默收好东西也准备回房间睡觉。
【星星，她怎么办呀？】
胖橘爪子一指，小院里躺着的女人此时无声无息，因为被切片过，甚至得昏睡虚弱好几天。
“我记得她好像没有其他家人来着，要不打电话给她经纪人，接走？”
【她经纪人让她卖耶，如果接走的话，那个人会不会把人卖掉？】
胖橘一脸担忧，丝毫不知道此卖非彼卖。
孟晓星踟蹰很久，最后认命了，咬牙把人搬进自己房间里。
床让给凌湘君了，而她自己困得不行，只能转到奶茶店里的那张躺椅上，勉强凑合一晚。
55.白桃乌龙奶盖 ·
第二天大清早, 孟晓星出门去青山，来回一趟大半天，终于拿到碎片研究成果。
凌湘君还没醒, 秦宜微倒是醒来了, 此时抱着胖橘在闭目养神。
“要不要看？”
躺椅上的男人没有睁开眼，声音懒洋洋的，“你自己看，不是教过你了？”
“……”
行叭，毫无好奇心的男人, 绝壁。
孟晓星坐在石头台阶上，小心拆开盒子, 里面的因果线丝丝绕绕蔓延出来。
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她以为只有一条，而事实却是，凌湘君的身上有许多条的因果线。
这些因果线开始于一个始端，中途或分叉或缠绕，又或湮灭，一直延展到今天，她身上仍然不少于十条因果。
就……看瞎眼。
“一个人真的可以同时并存这么多因果吗？这难道不会造成孽障或者孽缘？”
“你先分析。”
“行吧。”
孟晓星将专注力放回盒子里, 小心挑出其中一根已经断掉的因果，然后做分析。
分析的结果却让她意外, 这条因果的后面连接着的是一个生魂, 生魂已经入地府投胎, 那一份功德算在凌湘君头上了。
再拿出一条分析，因果线的始端却被打结了，只能分析出那一段是阳间人, 如今运气逆天，应该发展不错。
而让孟晓星惊愕的却是, 每一条因果线无论对方是否安好，都会主动的反向输送运气给凌湘君。
而源源不断接受运气的她，却从没有拥有过一件幸事？
哦，她倒是想起来了，最近换角风波之前，她还被爆料说是未婚生子，私生活不检点。
“这就有意思了，她那么多的运气究竟去哪儿了？”
秦宜微适时睁开眼，问：“那个阴鬼和她是什么关系？”
“具体关系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凌湘君和它没有亲缘关系。”
一开始她以为那个小男孩会是凌湘君的孩子，再不济也该是亲近的家人，可所有因果里，各种关系交错，就没一条是亲近的。
“等人醒了再问吧，梦魇鬼等不及了。”
……
凌湘君醒来后，已经是接近傍晚的时间。
准确的说，她是被饿醒的。
人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被子是粉色的卡哇伊卡通图案，门虚掩着，能清晰的闻到阵阵炒菜香。
以及有十分欢快调子的吵闹声。
“秦宜微，你别偷吃啊，今天晚上有客人。”
“不是做给我吃的？”
“今天不是就我们俩，多买了些菜……”
“我是问，做给谁吃的！”
“就……啊，是你，是你吃的，秦大人慢用，全都是你的……”
后面的话已经含糊不清了，凌湘君放空思想躺了会儿，这才坐起来。
好不容易摸到门口，却和一个男人迎面撞上。
她认识，应该叫秦宜微，和那个奇怪的女孩是一起的。
应该是男女朋友吧？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人……
“她是。”
路过时，秦宜微冷不丁开口。
凌湘君懵逼一瞬，回神，吓得浑身发颤。
她是？
那他，不是？！
“秦宜微，秦宜微？”
孟晓星拿着铲子走出来，看到凌湘君站在门口，笑眯眯冲着挥手。
“不嫌弃的话，留下一起吃个晚饭，饭后我们解决正事。”
“我不用……”
“我联系不到你的家里人，你现在魂体虚弱，走出去很容易被阿飘缠上的。”
凌湘君果断闭嘴了，一步三磨走进厨房，挨着人类坐下，对于后面重新走进来的非人类，几乎不敢对视。
“这几个菜很好吃的，也吃一点吧，我炒的不多，大家吃完别浪费。”
孟晓星给凌湘君夹菜，热情好客。
然而正主却吃的不是滋味儿，全身眼神都在飘。
好不容易挨到饭后，等听完孟晓星的分析后，她反而是沉默了。
内心无比震惊！
一是因为孟晓星准确的说出了她的一部分过往，那些被她努力掩盖的事实，如今被人丝毫不差的剥离出来。二是惊讶她的能力，这个女孩竟然真的有特异功能！
“你真的能看见那些事物吗？”
凌湘君不知想到什么，表□□言又止。
孟晓星完全不急，等着她自投罗网。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对方先憋不住了。
“孟晓星，我想打听一下，如果我想见一见已经故去的人，在你这里，有机会吗？”
“那要看你的机缘，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穿过阴阳的，不过——”
“不过什么？”
“你身上的运气问题，如果解决的过程中不小心，嗯，就是不小心，那你无意中看到什么的话，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凌湘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头答应下来。
“我和你们合作，你要我做什么？”
孟晓星笑容格外灿烂，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好啊，之前顾远那件事，她到现在都有怄气。
两人约定好时间，由凌湘君开车，在明天下午两点之前，赶到百家村。
“你现在别问，回去好好睡觉，明天到了源头，我们再好好解决。”
为了让对方安心，孟晓星用鬼气化出一个护身符，然后拿了徐水仙的特殊红绳绑住，挂在凌湘君的脖子上。
“贴身带着，鬼神不犯，明天见。”
翌日，孟晓星去了一趟菜市场，在那里找到一家猪肉摊子，买了三十斤生猪血，有另外去卖家禽的摊子，买了五只活鸡。
秦宜微起床后，看着满院子乱跑的小鸡仔，时不时地上出现一圈圈墨绿色水漾的鸡屎，整个头皮发麻。
“孟晓星！”
“唉，你干嘛？”
努力稳住情绪，尽量不去看那些鸡仔子。
“你买这么多鸡干什么？”
“有用。”
孟晓星正在收拾吃喝，一边塞零食一边回答：“昨晚临睡前，我和黑大哥通了密信，他告诉我一些地府偏方，我觉得对我们今天之行很有帮助。这些活鸡和生猪血，到时候派得上用场。”
说完又特别解释：“我查看过传承，确实有这样的事情，所以黑大哥没有开玩笑。”
秦宜微：“……你什么时候和黑无常又关系好上了？”
之前叫白无常白大哥，他能接受，毕竟她和白无常也算“革命”友谊了，而且白无常除了奸诈抠门外，没其他缺点。
但是！
黑无常那种面瘫闷骚，她究竟怎么和人处得来的？
“你和黑无常，关系不错？”秦宜微不由得好奇。
孟晓星盯着男人看，越看越觉得，对方那微妙的眼神里，似乎蕴藏着一丝丝的羡慕。
想到白无常曾经说过的八卦，孟晓星不由得同情，秦宜微在地府没什么朋友吧！
明明都当到判官的职位了，除了一个七七，竟是半点知心好友都没！
“你过来。”
孟晓星冲着人招手，等秦宜微走近了，这才打开地府公众号，然后，在对方迷惑的眼神中，一顿猛虎操作——
界面忽然跳出一个小弹框，一个个闪着彩虹颜色的房间出现了。
秦宜微：？？？
“不知道吧，这是隐藏福利，被咱们幽君大人不小心挖掘出来的。利用功德逆势法则，就可以直接进入游戏界面。已经众多鬼怪注册了，我和白大哥黑大哥搞了一个麻将房间，我们坐庄，就一晚上，赚三千功德！”
坐庄是她想出来的，麻将的方式也不是阳间常规那种，而是类似于地府事件赌注按押，时效很短，玩的就是一个刺激。
孟晓星说的尽兴，还不忘以前辈身份科普，“这个现在还不属于官方，我和黑白两位大哥商量着，趁着这段时间，吃点红利，少说，保守估计吧，赚个几万功德是可以的。”
一晚上的试验，孟晓星简直欣喜若狂。
完全低估了地府众鬼的业余生活，没想到八卦无处不在，大家都爱吃瓜啊！
“怎么操作？”秦宜微沉默一会儿，开口问。
孟晓星以为对方也准备加入，喜滋滋的帮忙，甚至手把手教导。
然后！
秦宜微当着她的面，直接把游戏界面给举报了，举报了！
以地府公众号的隐患bug为由，举报到天齐仁圣大帝那里，几乎是瞬间反馈，一道明黄卷轴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秦宜微面无表情点开，金光乍现。
【实习判官秦宜微，发现地府公众号隐患，杜绝地府不良风气，有功嘉奖！正式授予地府阎罗十殿判官之职位，解封判官笔！】
明黄卷轴消失，秦宜微额前的判官印瞬间化实，而后彻底没入消失。
秦宜微调出自己公众号后台，两笔很明确的进账。
【秦宜微：阎罗十殿判官，转正功德进账100000】
【秦宜微：阎罗十殿判官，嘉奖功德进账200000】
他进行这些操作时，完全没有避讳孟晓星，甚至还动作特别慢条斯理的，仿佛就是存心给她看。
悦耳的进账声在时空中响起，秦宜微表情终于愉快起来。
他转头，看向已经傻愣住的小姑娘，教育道：“这才是正确的赚功德方法，学会了吗？”
说完不满意，又补充：“以后少和黑白无常掺和这种三不管的灰色地带，他们鬼精路广，不会翻车。你这种菜鸟，小心被祭天。”
孟晓星后脊背猛地发凉，昨晚赚功德的快乐一瞬消失的干干净净。
再看向身边男人时，忍不住迸发出痴迷的眼神。
卧槽！
这就是行走的赚功德机器啊！
奶奶说的极对，抱紧秦大人的大腿，学到些皮毛，她的地府职场路，就能顺畅不少。
“秦大人，我先前赚的功德，要上交吗？”孟晓星虚心求问。
“不用，隐患已经消除，之前那些，权当是地府给予的红利。”
秦宜微不欲在这方面多说，孟晓星乖巧闭嘴，收拾好生猪血和活鸡，到了奶茶店门口等着。
56.白桃乌龙奶盖 ·
凌湘君来的很准时, 开的也是很低调的一辆商务车。
只不过看到孟晓星要带去的生猪血和活鸡，有些被吓到了。
“我们去那里，不是找那什么么, 这些……做什么？”
黑狗血镇邪, 这个她知道，但是生猪血和活鸡，有什么用？
孟晓星将东西放进车子后备箱，冲着眨眨眼，“保密哦,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行三人，孟晓星坐副驾驶, 秦宜微老干部作风，坐在车后座，捧着保温杯喝茶。
凌湘君没去过百家村，又是为了寻找梦魇鬼，必须按照孟晓星的特殊指引开路，他们预留了三个小时，但是真的赶到百家村, 却已经无限逼近下午两点整了。
“上一次我和秦宜微来过，下午两点的时候, 太阳最烈, 阳气最重, 这时候的梦魇鬼是最虚弱的时刻，如果猜测不错，它应该会陷入沉睡。”
孟晓星根据传承记忆得出猜测, 梦魇鬼的沉睡时间应该是下午两点到傍晚六点，但是这种情况并不是绝对的。
所以, 她只给自己两个小时的宽裕行动时间。
“秦宜微，你能力强，自己一个人一组，带着活鸡在百家村寻找五行点，把五只鸡埋下去，然后点燃鬼气。”
“你做什么？”
“我带着凌湘君进去百家村内，就在水潭附近，三十斤生猪血全部倒进水潭里去。”
生猪血有净化的功效，配合烈阳和她的拂魂汤，能够召唤出梦魇鬼内心深处的最初的纯真。
而融合了阴鬼的梦魇鬼，更能被召唤的彻底。
凌湘君不懂这些奇奇怪怪的操作，反正孟晓星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拎着生猪血一步步往村子里走进去。
一开始，她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劲，直到她渐渐地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低头看不见自己的影子时，凌湘君慌了。
“孟晓星，我、我为什么没有影子？”
“正常的，我们在梦魇鬼的虚无里，这里的一切真假混合，像你这样的普通人是分辨不出来的。”
孟晓星转头，看了眼凌湘君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确认完好后，才放心继续往前走。
水潭那里一片安静，因为水不深，站在边缘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水潭底下的鱼虾游动。
然而在孟晓星眼里，这个底远远不是如此，里面有很深很深的虚无的空洞，内里是看不见的鬼气在浮动。
“和我一起，把猪血倒进去。”
孟晓星让凌湘君站定一个方位，自己则是背对着阳光，一只脚走进水潭里。
“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倒……”
孟晓星做指挥，两人配合，迎着烈日，大桶的生猪血就这么涌入水潭里。
孟晓星打开天赋之眼，亲眼看着那些生猪血如同人体血脉血液流动，一点点被空洞吞噬，与此同时，那个洞口越来越小，越来越浅，最后变成一条偏偏的丝带。
她弯腰，将丝带捞起，闭眼感受。
里面什么都有，充斥着梦魇鬼吸收的所有奇怪的能量，鬼气繁杂混乱，却又同时充斥着很不和谐的一片净土。
顺着净土往里深入，她在里面找到了一团灰色的鬼气，包裹的如同孩子般，正在陷入沉睡。
似乎察觉到有人到来，灰色鬼气逐渐复苏，重新变成一个小男孩的模样，他望着孟晓星，沉默着。
“咳咳，你好，我们见过面的，还记得吗？”
孟晓星试图展开沟通，然而小男孩只随意看了眼，又继续陷入沉睡了。
她站在外围，仿佛一层光膜阻挡，让她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而光膜的中心，却如同电影一般播放着一帧帧的画面。
孟晓星默默看着所有画面，无声中，却也能猜到大概的剧情。
画面播放结束，她眼前一黑，再睁眼，人已经回到小水潭。
她的一双腿全都湿了，裤脚边是鲜红的猪血，粘稠又恶心。
凌湘君站在那里，脸色焦急，“孟晓星，你赶快上来，有人过来了！”
孟晓星扭头去看，只见几个拿着扁担的老大爷怒气冲冲朝小水潭这边来，一边跑一边怒吼。
“哪里来的瓜娃子，敢玷污我们村的仙泉水！”
扁担随风落下，小姑娘上蹿下跳，逃跑的同时还不忘去拉自己的“战友”。等两人冲出重围，回到百家村村口，只见秦宜微老神在在坐在大石头旁，仰靠着晒太阳。
手中的保温杯打开，丝丝热气冒出来，竟是形成一个爱心的形状。
孟晓星：“……”
脏活累活全自己干了！
回去的路上，秦宜微难得好心打开话题。
“怎么样，看到了什么？”
孟晓星瞧了眼开车的凌湘君，犹豫着该怎么措辞。
她看到的画面，是凌湘君小时候的过往，她是弃婴，福利院长大的，从小遭受过很严重的冷暴力，以及非人的虐待……
“你说吧，我不介意。”凌湘君似乎已经有预感。
孟晓星轻咳两声，这才道：“你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在天使福利院，那里一共二十九个孩子，而你刚好是第三十个。院长一开始是个女人，后来变成了男人，最后因为经营不善被合并，交给他人负责了。而你和其他二十九个孩子，却在合并的前一天，全部被领养了……”
“吱-——”
一个急刹车，车胎与地面摩擦出十分刺耳的声音。
凌湘君握着方向盘，情绪开始波动，那些被她努力遗忘的记忆，如今正在一点点复苏，每唤醒一个记忆，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直到全部记忆重新回到脑海，凌湘君的脸色已经惨白惨白了。
额间有细密的汗水，手指紧紧抓住方向盘，指甲抠住，像是拼命忍耐着什么。
“我在梦魇鬼的身体里，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小男孩，他的眼角有一颗泪痣。”孟晓星轻声说道。
凌湘君绷着的情绪彻底崩溃，在逼仄昏暗的车里，毫无形象的放声大哭。
孟晓星整个被吓傻了。
直到人哭完，才犹豫的递过去几张纸巾，“你擦擦眼泪，能和我们说说那个小男孩是谁吗？”
……
“他叫许朗，是我们福利院最小的弟弟，我进到福利院时，他才三岁吧，十分的可爱，虎头虎脑的，不过就是不爱说话……”
凌湘君被福利院收容前，一直跟着一个老乞丐生活，等到老乞丐死去，她被新闻媒体曝光，然后被送到天使福利院。
她以为这是她全新生活的开始，然而却从未想过，这一天，是她整个人生噩梦的开端。
“天使福利院是一家私营福利院，当时的条件很落后，但是因为开福利院的夫妻俩很热心，经常能收到社会上的捐赠，所以也算勉勉强强开得下去吧。我当时吃穿比乞讨时要好太多，虽然衣服打补丁，但是起码能穿暖和了。”
凌湘君初到福利院的一星期，觉得那里就是天堂，有家人有食物，晚上做梦，她都是咧着嘴笑的。
但是一星期后，她渐渐觉察出不对劲。一开始是身边的小女孩变得沉默，她不再爱笑了；然后是最温暖的小哥哥无缘无故生病，一病就是好些天……直到有一天下午，最小的弟弟许朗忽然消失不见了。
凌湘君在福利院后山到处找，最后在一个水沟里发现了他小小的身影。
他已经完全吓傻了，坐在那里，两只手死死的捂住嘴巴，甚至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用牙齿咬住掌心肉。
“我把他的手掰开，那一块肉已经被他咬烂了，我带他回去，想要告诉院长，带许朗去医院，可是我一提院长两个字，许朗就捂住自己，浑身打颤……”
凌湘君只在那个福利院待了一个月，只有短短一个月，却见识到了人间炼狱四个字的真实写照。
“二十九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三岁，每一个！每一个！都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凌湘君边哭边说，咬牙切齿，“当年那场大火，最该烧死的，应该是他们两个！”
回到市区，凌湘君把人送回城中村，一言不发开车离开。
孟晓星手中是对方给的地址，当年天使福利院的旧址。
“如果你想知道尘封的记忆，就去现场吧，你们和我不一样，能看到事情的真相。”
孟晓星握着薄薄一张纸，心头却是沉重的很。
她有奶奶，她不是孤儿，但是无父无母的艰难滋味，她依旧是尝过的。
她能体会孤儿的心理，想要一个家，一个不需要很大的地方，只要温暖，只要有爱，只有有家人。
“什么时候去？”
秦宜微实在见不得小姑娘低落成这样，从听完凌湘君讲述的故事后，她的表情就变得很脆弱。
让他差点有种错觉，仿佛当年受害的那些人中，也有她一个。
“早点找出根源，解决了梦魇鬼，净化阴鬼。孟晓星，回神！”
“哦，那明天趁早吧。”
晚上的时候，孟晓星失眠了。
一向睡眠质量绝佳的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的床是当初自己拿木板拼接的，因为做工粗糙，稍有点大动作，就是咯吱作响。
就在她在床上转了不知道多少圈时，隔壁的木板墙被敲响了。
隔着薄薄一层，男人的声音低沉压抑，带着莫名的烦躁。
“我说，能不能睡了？”
孟晓星一愣，这才想起，秦宜微有睡前障碍症。
这是个比人还难搞的鬼，睡前障碍症，临睡前绝不能听一丝一毫声响，起床困难户，睡不到自然醒根本爬不起来。
哦，是了，还有起床气，睡不饱要骂人。
总之，一个鬼日子过得比她还想人样儿。
“对不起啊，我有点失眠。”
孟晓星咬着被角，声音嗡嗡的。
另一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发出一阵嘈杂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孟晓星，开门。”
“干嘛”
“你不是睡不着么，那索性就别睡了，我们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
什么叫别睡了？
什么又叫有意义的事情？
狗逼男人大半夜想干嘛！
57.白桃乌龙奶盖 ·
“那啥, 我现在又困了。”
大半夜给一个男人开门，她脑子不傻！
哦，不是男人, 是男鬼。
虽然平日里秦宜微表现得人畜无害, 也挺为人君子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有时候，往往最老实的才是最禽兽。
“秦宜微，你回去睡觉，我也要睡了。”
孟晓星配合的打出大大的哈气声。
秦宜微站在门口, 面色冷然，声音更冷。
“我给你十秒钟时间, 现在倒数，十、九、八……”
“唉，我真的要睡了。”
“五、四、三……”
“等等！我马上来——”
房门打开，小姑娘裹成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的站在门后。
“你究竟想干嘛？”
“教你功课。”
“什么？”
“地府的鬼不好学，大半夜无所事事就喜欢瞎胡闹, 他们称这些是阳间产物，俗称夜猫子综合症。很巧, 我有专治夜猫子的手段。”
孟晓星被半夜拖着, 在小院里, 跟着秦宜微开展了一段晦涩的符箓教学。
秦宜微当判官，最引以为傲的是画符箓以及判阴阳。
判阴阳的本事是判官专有，他教授不了, 但是画符箓，这个就没问题了。
“孟晓星, 坐直了，朱砂笔拿稳，屏住心神认真描绘。”
见人软若无骨的趴在石桌上，秦宜微实在看不顺眼，干脆走上前，将人一把拉直。然后——
从身后弯腰，一手撑着石桌，一手握住她的手。
“我只教一遍，这是最基本的符箓画法，你天亮之前必须学会。”
秦宜微拉着朱砂笔描绘，画钩时笔尖一顿，声音沉下去。
“心神合一，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看着纸上一点多余的朱砂印记，秦宜微直接抽走废纸，重新开始手把手教学。
孟晓星全程脑袋发热，意识几乎都要离家出走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和哪个男人这样亲密接触。
她的后背，除了依靠她奶奶，从没有靠其他任何人。
奶奶的胸膛是温暖的，但是并不宽阔，而且随着年纪增长，她也不会这样子靠着奶奶了。
秦宜微不同，这是男人的胸膛，他这样子弯腰教学，几乎像是把她笼罩着拥住。
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抵着他的胸口，不同于普通男人的温暖，他的胸前温度是冰凉的，但是因为他刻意控制，并没有让人觉得寒冷。
尤其，现在入夏，冰冰凉的感受，反而让人上头。
秦宜微教学一个小时，孟晓星勉强学会鬼画符。
朱砂纸画了一张又一张，最后进步甚微。
“你究竟有没有用心思学？”
孟晓星拿着朱砂笔，看着自己的鸭子河印记，面色羞赧。
要死！
这让她怎么静得下心来学习哦。
孟晓星抬头，假装看风景，不着痕迹的偷偷瞄了眼对面的男人。
相处几个月，她第一次发现，秦宜微的长相竟然这么儒雅俊逸。
这男人若是穿上古装，定然就是小说里所描述的那样，翩翩佳公子，陌上人如玉。
“孟晓星。”
“唉！我在！”
标准的军训立正姿势。
秦宜微：“……继续练，加入鬼气和心神。”
“哦，不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你别再手把手教我，显得我特别笨似的。”
孟晓星扯着笑容撒谎，掩盖自己内心真实想法。
秦宜微点头，一脸嫌弃的表情，“我也不想教导这么笨的学生，运用鬼气和心神会加速困感，练到发困了再去睡觉。”
交代完，这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门关上的刹那，秦宜微站在那里，怔怔出神。
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发呆。
他抬起手掌，大拇指摩挲着食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细腻的润滑和香气。
在没有靠近她之前，秦宜微一直觉得，像孟晓星这种阳间人，每天都要出汗洗澡，肯定是邋遢有味道的。
那味道绝对不好闻。
他在阳间几个月，尽量避免和人接触，就是因为受不了那股阳间气味。
但是！
她身上没有！
没有难闻的气味，甚至还隐隐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
真的很淡，如果不是他弯腰靠近她时，都闻不到。
孟晓星练了一个小时的符箓，最后心神耗尽，困得恨不得当场睡下去，勉强撑到回房间，躺在床上的下一秒，已经睡死了。
然而隔了一道木板墙的另一边，秦宜微却是失眠了。
他不像孟晓星一样辗转反侧，而是努力的去消耗自己的心神，强制促使自己睡眠。
可是没用！
他根本睡不着。
每每闭上眼睛，脑海里闪的都是那淡淡的萦绕着清香的教学画面。
他好像碰到她的头发丝了。
他和她的脸有靠近多少距离？
她的手为什么会那么小，一掌就全部包住了。
还有，那么软，像是没有骨头似的……
孟晓星睡到自然醒，醒来后的精神头特别好。
她试着调动自己体内的鬼气，竟然发现有长进？
这一认识让她意外惊喜了，急匆匆找到秦宜微，求证问道。
“是不是心神消耗殆尽，会促进鬼气增长？这是不破不立的法则吗？”
秦宜微盯着人看了几秒，随意哼了声，转身越去。
孟晓星：“？？？”
【二胖，我得罪他了？】
【没有哇，秦大大昨晚还教你画符箓了，人好好的。】
【那可能是没睡饱吧？昨晚为了教我，浪费他睡眠时间了。】
孟晓星的旖旎来得快去得快，修为增长的快乐远远大情感的懵懂，在她看来，什么都比不干事业香！
休为增长=鬼气强大=快速解决阴鬼=加快赚功德速度！
从今天起，秦宜微就是她大佬了！
“秦宜微，我给你煮面吃，给你加两个水煮蛋！”
小姑娘声音欢快，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在厨房里忙碌着。
今天的天气十分好，微热，却不潮湿。
临出门前，孟晓星特意准备了两杯白桃乌龙奶盖，一杯给秦宜微，另一杯还给秦宜微。
“秦大人，你的保温杯里泡枸杞，这喝法已经不时髦了，我把白桃乌龙给你倒进去，保温杯保冷，你可以喝好久的。”
孟晓星将杯子打开，两杯白桃乌龙奶盖倒进里面。
这一倒，倒出门道来了。
“唉，倒不满？”
孟晓星抬头，一脸懵逼。
秦宜微：“地府专用，内容量比较大。”
“那要装几杯才行？”
想要表现一番，结果装个奶茶还装不满，这可就尴尬了。
她平时看他喝茶，这杯子的水也是满当当的啊，谁知道，坑这么深！
孟晓星在吧台里调制奶茶，一共往里面倒了二十杯白桃乌龙奶盖，才总算看到奶茶液体和杯口持平。
“秦大人，给你盖上？”
孟晓星拿着保温杯，笑的特别友爱。
秦宜微不动声色，一路上就看着小姑娘对他献殷勤。
今天他们的目的地是凌湘君儿时被收养的那个福利院，这个福利院的地址已经不在京市了，十年前那一片被划分到了隔壁市。
最近戒严，要出市区需要办理相应的手续，没办法，两人先去了一趟社区街道办事处，而后又绕到警局开证明。
一顿操作下来，可谓是繁琐复杂。
孟晓星拿着新鲜出炉的出入证明，坐上驶向隔壁市大巴，感慨无限。
“这出一趟市太不容易了，要不是有熟人，今天恐怕还出不去。”
孟晓星完全没想到，会在警局那里遇到同事，那人的身份地位还不低，一句话就把她要的证明开出来了。
她扭头看秦宜微，问道：“那人是编外人员吗？可是他对你的态度好像不是那么恭顺？”
秦宜微在地府职位可能只是中层管理，但是在阳间，他已经是绝对的大佬了。
想当初在民政局那里，那位同事对秦宜微可是相当谄媚的，连带着对她的态度都很友好。
而今天意外碰上的这位，态度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按理说，她这种刚升上来的地府公务员，其资历可能远远不如在阳间待了几十年的地府编外，但是那位对她态度很友好，而正儿八经的的地府判官大人，在他那里就是一板一眼，就差将不爽快写在脸上了。
孟晓星不由八卦，“你们认识？以前相处不是很愉快？”
秦宜微“嗯“了声，面无表情。
“还真是啊！那你们——”
“他不属于阎罗十殿，你不必和他讲究交情。”
只这么一句，秦宜微再也不肯多说了。
孟晓星觉得无趣，转头戴上耳机，开始闭眼听音乐。
车子开了快两个小时，猜到隔壁海市。
孟晓星手上有一张提前搜集的二十年前城区老地图，按照指标，很快就找到当年的那个福利院。
眼前高楼大厦，足足三十八层的顶尖建筑物，而它所在的这块地，当年就是天使福利院。
孟晓星：“……”
这怎么搞？
“街道都改划了，这个大厦造起来起码有五年了，我们还能找到线索吗？”
孟晓星试图在大厦外围寻找相关的鬼气残留，但是很遗憾，除了生冷坚硬的大理石地基，没有任何有用反馈。
她不禁怀疑，这是不是凌湘君给她开的一个玩笑。
她那么在意当年福利院的事情，又怎么会不后续关注福利院的拆迁改造？除非——
“除非她是故意的，明知道天使福利院已经不存在，她还是希望我们来一趟。”
孟晓星抬头，望着被太阳光沐浴的整座犹如金碧辉煌的高楼大厦，将视线锁定在最里面。
“按照我的猜测，这座大厦里，应该有东西。凌湘君找不到或者无能为力，所以想要借我们的手试探一二？”
她目光询问，转向身边男人。
秦宜微忍不住目光赞赏，“原来阳间人的智商的确可以缓慢增长，你保持每天思考的状态，不错。”
58.白桃乌龙奶盖 ·
孟晓星：“……”
狗逼男人, 迟早有一天把这张嘴缝起来。
孟晓星带着秦宜微在附近闲逛，时不时走进一两家便利店或者茶餐厅，买个小零食吃吃。
“你别浪费时间, 赶紧进去做正事。”
秦宜微实在见不得低效率的无用行为。
孟晓星却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你一个非人不懂，这是做实践调查。”
她手往前一指，不远处几个穿着职业套装吃饭的白领，正在有说有笑的。
“他们都是从那座大厦出来的，那是一个很多小公司集合的工作区, 门口有专门的监制看管，刷卡或者刷脸, 在不动用鬼气的情况下，我们想要混进去，很难。”
“所以？”
“所以我就想着，怎么套近乎，让别人带我们进去。”
孟晓星将目标最终定格在一个小年轻身上，看脸完全就是青涩稚嫩，应该是刚大学毕业不久的愣头青。
她按照早就打探好的消息做套路, 和那小年轻套近乎，然后借口卡忘记戴了, 让他帮忙。
“实在不好意思, 我是十八层A1那边的, 中午吃饭急，和同事一起下楼了。结果同事有事情先走一步，我这就……”
孟晓星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有些无措，又带着些小紧张。
小年轻咬着丸子, 一脸懵逼，比孟晓星还要紧张。
大学刚毕业，当社畜才看看半个月，什么都不懂，这就有漂亮女孩和他搭讪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职场恋爱吗？
一起上下班，一起打卡，一起回家……
脑补一通未来美好，他对孟晓星完全没抵抗力。
拍胸脯保证，“没问题，你跟着我一起，我带你上楼。”
至于可以刷脸认证这一条，已经被他完全遗忘了。
秦宜微隐身，孟晓星跟着小年轻一起进入大厦，等电梯的时候，小年轻终于鼓起勇气，主动询问。
“我叫柯猛，在十七层C3，你、你叫什么？”
“哦，孟……我叫梦梦。”
“你也是大学刚毕业吗？”
“啊。”
“那真是好巧，我也是，我们真是有缘分。”
“……”
这撩妹工夫简直烂到家了。
孟晓星进电梯，还没想好去几层，柯猛已经帮她按了。她望着十八层，表情疑惑。
【十八层A1，梦梦小姐。】
秦宜微背靠电梯，不咸不淡嘲讽，【孟晓星，没想到你年纪不大，撒谎的本事倒是一流，张口就是胡说八道。】
孟晓星：“……”
【那我咋办？告诉他我叫孟晓星？然后等着穿帮？】
梦梦就不一样，没有姓名的一个昵称，说不准这大厦里，到处都是梦梦。
电梯升到十七层，门打开，柯猛还一脸依依不舍。
“那、再见啊。”
“再见。”
孟晓星果断关上电梯门，等从十八层走出去后，她直接去了楼道口。
这座大厦总共三十八层，按照中位法则，最好的楼层就是十三层到二十六层，而这当中，又以十八层最特殊。
十八这个数字，在阳间没有任何特殊意义，但是在地府，十八代表世间万恶，地狱十八层，就是根据万恶归总而形成的，是一种无形的约束和象征。
“我看过传承，当年孟婆大人向酆都大帝借道研究十八层地狱，后来自创一种神魂汤，此汤饮单独使用没什么效用，但是配合孟婆汤，却能追溯回阳。”
孟晓星打开自己的背包，翻翻找找，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是一个铁制的梳妆盒，上面雕嵌十分古朴的牡丹花纹，打开盒子再看，里面又是木质的。
秦宜微瞄了眼，本是不以为意，待看清楚里面所用的木材时，惊到了。
“千年紫檀木？”
“什么？”
“你手中的梳妆盒，内里所用木材是千年紫檀木，蕴含着特殊的香气，是彼岸花最喜欢的食材之一。”
秦宜微不由目光含深，“你哪里来的这东西？”
孟晓星一脸无辜，“和传承一起拿到的，那晚接受完传承，这东西就在我丹田内了，说来也奇怪，它平时一点用处也没有，也就是今天，我们走进这座大厦时，它忽然轻颤了下。”
孟晓星将梳妆盒彻底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包药粉。然后，让秦宜微将保温杯打开，给她的水杯里倒一下。
秦宜微：“……”
无事献殷勤，果然不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孟晓星用白桃乌龙奶盖当汤底，配合药粉一起摇晃均匀，然后一点一点洒在台阶上。
她从十八层的台阶开始，一路往下去，一直走到十二层，被人拦住了。
拦下她的是个后勤打扫卫生的，手拿着拖把，看她眼前特别嫌弃。
“你哪一楼的，不喝奶茶就干脆倒在茶水间，你搁这儿一路滴滴答答，你搞什么东西！”
“你们这些小姑娘，成天坐办公室，就知道吃零食瞎聊天，每天啥事儿也不干，工资大几千，就不能体谅我们后勤的辛苦？”
“我才刚打扫干净，你就给我弄脏成这样，你说，你是不是和我过不去……”
“唉阿姨，这个现在不能拖！”
她好不容易一点一滴洒下来的，每一台阶都精准计算。如果让她再重来一次，头都要秃了！
“我说你这女娃子，你这是要和我对着干……”
孟晓星从没见过这么能叨叨的大婶，她是语言的矮子，自认为绝对吵不过。
再者，也确实是她这行为缺德了点儿。
在普通人眼里，她就是个没事找事儿的，吃饱了撑着无聊耍赖的。
“阿姨，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些我洒的奶茶呢，一会儿我自己拖？这几个楼层你先别管，等下班前你再来看看，如果我还没弄干净，我任你骂！”
后勤大婶一副看傻子的眼神，“你这小姑娘好狡猾，你一句自己来就能糊弄过去了？你要是转个身就跑了，我上哪儿去找你！这大厦三十八层，好几千的上班族，就你……”
后勤大婶眉头一皱，“你哪个楼层哪个区的？工作牌给我押着，我才信你。”
孟晓星：“……”
这就尴尬了！
我特么“无证驾驶”啊！
“阿姨……”
“你不用说好的，工作牌拿出来。”
“梦梦？”
楼道口的门被推开，柯猛手拿一堆文件，一脸好奇的看过来。
“梦梦，你怎么在十二层？”
“小伙子你认识？这小姑娘不道德，一路下来洒奶茶，我一中午的活儿都白干了……”
后勤大婶叨叨一通，最后得了柯猛的保证，这才勉强离去。
“我看在小柯的面子上，暂时先相信你，下班前我来做检查！”
柯猛送走后勤大婶，回头一脸表情幽怨的看向孟晓星。
“你不叫梦梦。”
“额……”
“我去十八层找过，他们说没有你这个人。”
“那只是我的昵称，我真名不是这个，他们才不知道的。”
柯猛摇头，“十八层是整座大厦的特殊楼层，只有一家公司，而且里面总共三十个工作人员，我问过，没有一个叫梦梦的，他们说今天全员在岗。”
孟晓星：谎言破的如此之快！
秦宜微越看也觉得好笑，【我早就提醒过你，别耍小聪明，自作自受。】
【我那不是为了节省麻烦！早知道情况是这样，我也不会这样啊。】
抬头看向柯猛，孟晓星认真道歉。
“对不起啊，我真名叫孟晓星，不是这座大厦的员工，我今天是有急事才和你说谎混进来的，但是我保证，我绝对没有恶意。”
见人不说话，孟晓星更尴尬了。
被抓包做坏事的滋味太难受了，而且还骗一个刚出大学的乖乖仔，她简直不做人啊。
“你在倒奶茶？”柯猛目光落在台阶上。
孟晓星愣了下，点头，“是，不过我事后会清理干净的，我真有急事……”
“你在找东西吗？”
孟晓星的话卡在嗓子眼，瞬间情绪不稳，瞪大了双眼。
就在柯猛说完这句话时，她感受到了台阶上神魂汤的波动感。
所以，什么情况？？？
柯猛的目光从台阶上的奶茶一路往上延伸，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看了好久，才转身看身边的女孩。
他望着孟晓星，一字一句道：“你这样子，找不到它们的。”
它们，哪个它们？
“哈哈，我就是看着好玩，我没想干嘛……”
“你在找鬼是吗？”
孟晓星闭嘴了。
眼前这位兄嘚不对劲啊，难道是同道中人？
可是她怎么看，这人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阳间人，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鬼气。
秦宜微：【阳间有种特殊情况，叫撞门，孩子在七岁前如果意外撞到阴阳门，眼睛所能视的世界就会从二维变成三维，那么他所能看到的情况，就会变得和普通人不一样。】
孟晓星：【……阴阳眼？】
秦宜微将视线落在柯猛身上，轻轻抚过，而后摇头。
【没有开阴阳眼，具体怎么回事，你得自己问他。】
顿了顿，又道：【当然，前提是你和他坦白身份，他信不信或者会不会告诉你，我不做保证。】
孟晓星：“……”
一个头两个大。
和普通人打交道就这点麻烦，她可没忘记当初和凌湘君表明身份时，一度被当作神经病的待遇。
柯猛这话究竟是真实还是试探，她心里没底。
59.白桃乌龙奶盖 ·
就在孟晓星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时, 柯猛已经将关注点重新放在她身上。
或者准确的说，是放在她身后。
她身后有什么？
是秦宜微，是隐身的秦宜微！
孟晓星：“！！！”
有那么一瞬, 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看不到我。】
秦宜微出声安慰。
柯猛盯着孟晓星的背后一直看, 越看越迷惑，忍不住出声问。
“你要找的，是你背后的那个吗？”
孟晓星浑身汗毛一瞬全部竖起，整个头皮发麻了。
她现在明明背靠墙，她的背后是墙, 墙啊啊啊！
不动声色的往前迈了一步，努力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 孟晓星想着措辞，该怎么开口说话。
柯猛却是往前走上来，将人拉到自己身后，目光沉沉凝视着墙壁。
“她是我朋友，别打扰她。”
雪白的墙壁丝毫不见波动，但是有那么一刹那的时间，孟晓星感觉, 它的表层微微起伏了下。
【秦宜微，那里……真的有东西？】
【嗯。】
【！】
咖啡馆内, 孟晓星和柯猛面对面坐着, 一个心虚尴尬, 一个紧张忐忑。
孟晓星是紧张的那一个，柯猛陪着她做完奶茶滴漏台阶的事情后，又帮着她一起从一层一直拖到十八层, 最后下班时间，他带她走出大厦。
“对不起啊, 我骗了你。”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孟晓星干脆开口道歉。
然而柯猛比她更激动，连连摆手，一直摇头。
“你别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可能被缠上……”
柯猛比她想象的还要单纯，一直以自己为由，将所有的问题揽在身上，最后说不下去时，干脆猛灌咖啡。
超苦的美式，她看着他连喝三杯，惊呆了！
孟晓星：“柯猛，是这样哈，在你没来之前，我就在做这个事情了。我从十八层滴到了十二层。”
她试图帮他回忆。
三杯美式还是有效果的，一直道歉的小伙儿终于回过神，将事情前因后果想起。
一开始疑惑，继而狂喜，眼里迸发出特别明亮的光。
“你也是的对不对？孟晓星，我们是一样！”
柯猛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从小到大，因为自己的特殊，他一直以为自己要孤独终老的。
完全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和他那样合拍！
这就是老天爷给他送缘分来了吧？
柯猛看孟晓星的眼神逐渐温柔，他有预感，这个女孩和他的后半生一定会有交集。
秦宜微在一旁坐着，眼见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异样，这才出声提醒。
【赶紧办正事，办完事情，我们回家。】
孟晓星回神，直接对柯猛开门见山。
“你是不是能看见那些东西？你在大厦里，能看到什么吗？”
她之所以弄出奶茶滴漏的方法，也是因为自己进入大厦后所碰到的诡异，天赋之眼之下，她竟然看不清里面所蕴藏着的异样。
这本身就已经超出正常范围了。
柯猛点点头，“是能看到，有时候一两个，有时候三四个，我来这里上班也就大半个月吧，已经遇上不下三次了。”
但是因为他本身的特殊，所以并没有任何觉得不舒服。
“我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我就能看见它们。它们也不伤害我，所以我当他们是朋友。”柯猛腼腆笑道。
孟晓星：“……”
这憨憨究竟是有多心大，竟然把阿飘当成朋友？
“那你具体看到的是什么？我是说……在这座大厦里……”
一顿咖啡喝了一个多小时，柯猛结账完，提出送人回去。
孟晓星摆手，拒绝了。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不用麻烦了。”
“可是你一个女孩子……”
“孟晓星，回去了。”
秦宜微不知何时从街道拐角走出来，径直一路往前，走到孟晓星的跟前，这才停下。
他看着她，眉头蹙起，说道：“很晚了，还不回家？”
“啊？哦！回，回的。”
和柯猛道别，被人拽着离开咖啡店，而后消失在霓虹之下。
等到身后无人时，秦宜微松手将人放开，而孟晓星却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起眼前人来。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一套正装，深黑的西装一套，宽肩窄腰翘臀，将完好的身形展露无遗。再配上一副无框银边眼镜，冷眸抿唇，活脱脱就是斯文败类一个。
“秦宜微，你平时是不是翻看我的小说了？这一身打扮像霸道总裁范儿。”
孟晓星竖起大拇指，笑着夸赞，“还别说，有那么点味道，就是眼神还不够拽。”
秦宜微打了个响指，身上又恢复了往日的休闲打扮，声音更是公事公办。
“说正事。”
“哦，柯猛的眼睛情况已经可以确定，属于意外撞门。至于他在大厦里看到的情况，按照他所说，基本上可以判定，里面藏着的阴鬼不下二十个。”
孟晓星打了个颤，不自觉咽口水，“二十多个，这会不会挑战太大了？”
之前他们可是一个一个捉阴鬼的，而且还有黑白无常帮忙，这一下子来了二十多个，怕不是要完！
秦宜微更是火上加油，“容我提醒你一句，再过不久就是中元节，到时候阴阳之间大门打开，若是运气不好，会出现百鬼夜行的场景。”
“什么意思？”
“阴阳间百鬼夜行，每年都会有漏网之鱼，恶鬼出没，伺机吸食鬼怪为自己增长修为，而阴鬼就是它们的大补之物。你如果不在这之前解决这一桩事情，会造成两个后果。一是梦魇鬼趁机变大，超过我们的能力范围，在阳间作恶；二是大厦里的二十几个阴鬼，可能被恶鬼吞噬，而你身上这一笔业障，将会拦腰斩断，成为无解的祸患。”
秦宜微看向眼前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撒谎，把事实往最严重的方向讲。
果然，孟晓星听完，当场就急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借着柯猛的能力，在凌晨对大厦进行搜索。”
“不是说这样不好么，对方如此单纯，将他拖进事件中，对他以后的人生会造成影响。”
这是孟晓星的原话，在咖啡馆和柯猛交流时，她对他说的。
现在，他将这番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孟晓星：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
中元节的这个节点让孟晓星不敢掉以轻心，只能厚着脸皮找到柯猛，请求他帮忙。
柯猛听完整个事件后，干脆答应了。
“什么时候，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那倒不用，只是到时候得麻烦你和我半夜来一趟。”
没想到柯猛这么好说话，孟晓星当下愉快的和对方互加微信，然后约定今天晚上十一点半，在大厦的停车场汇合。
柯猛离开时，孟晓星还不忘挥手道别，“今天晚上，不见不散啊！”
柯猛停下，回头冲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秦宜微全程旁观，表情冷漠，直到临近半夜，两人一同前往停车场时，他都拒绝和孟晓星说话。
“我得罪你了？”
第三次被憋球，孟晓星不免眼神幽怨了，“秦宜微，你好歹和我说个话啊，这大半夜的，我一个人，瘆得慌。”
秦宜微原本身形显现，听到这话，干脆将自己隐身了。
“……”
得，这下真的有点慌兮兮了。
孟晓星和柯猛约定的地方是停车场A1位置，那里是整个地下一层的中心库，等她到那里时，柯猛已经在了。
他手上拿着桃木剑，还有一小瓶红色的液体，看到孟晓星来了，忍不住冲着挥手。
“这是什么？”孟晓星一脸好奇望着液体瓶。
“黑狗血，我老家奶奶存的，我能看见东西这件事，就我奶知道，后来我上大学，她就把黑狗血给我了。”
“那桃木剑？”
“大学时候和室友去旅游，在一个小摊上买的，挺好看吧，只要五百就够了！”
柯猛将黑狗血自己拿着，却把桃木剑给了孟晓星，说是让她防身。
“我试过，对那些东西有用，你拿着，遇到危险就砍。”
柯猛带着人，利用自己是这座大厦员工的便利，从地下停车场一路往上，不断地撒狗血。
孟晓星原本准备了奶茶，但是看着柯猛一顿猛虎操作，似乎还有效果？
于是，果断的将奶茶默默收回去。
半夜的海市，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而在孟晓星和柯猛眼中，却是打开了世界的另一扇门，千奇百怪的生物都涌现出来了。
再一次将飘过来的小东西挥散，孟晓星心情都麻木了。
【造这座大厦的人事先一定没有请过风水，不然这么不干净的地方，他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动土的吧！】
【你又知道了？难道就不能是反其道而行？】
【什么意思？】
秦宜微不说，一副“你自己想”的表情。
孟晓星提着桃木剑，一路走一路思考，最后被心底那个想法惊到了。
她站在台阶上，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秦宜微……】
【想明白了？】
【不会吧……】
如果造这座大厦的人知道这里存在的情况，还偏偏这么做的话，那他的心思，就是在太狠毒了！
【所以这二十几个阴鬼，可能和造大厦的人有关？这么做是为了镇压吗？】
柯猛忽然停下，抬头望着不远处虚掩的楼道门，不言不语。
孟晓星瞧着好奇，忍不住出声：“怎么了？”
“我们到十八层了。”
“十八层……怎么了？”
柯猛抬手，指尖的方向正是那楼道门的把手上。
他的声音幽幽的，带着一丝颤抖，“那里，好多人。”
孟晓星抬眼望去，那扇门除了半开的状态，根本没有任何其他波动，她甚至连鬼气都不曾察觉。
“没有啊，你——”
“嘘！”
柯猛捂住孟晓星的嘴巴，原本温柔的声线，陡然阴森。
“别吵，弟弟妹妹要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2021年最后一天，许了愿望，明年一整年，愿我们心想事成，开心快乐每一天！
60.白桃乌龙奶盖 ·
昏暗的走廊上, 急促的跑步声。
眼前是看不清永无止境的一条通道，具体通往哪里谁也不知道，但是她不能停下, 因为身后有二十几个阴鬼在追赶她。
孟晓星一边跑一边说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对劲？”
“嗯。”
“那你知道, 你还不告诉！秦宜微，你竟然看着我和一个鬼待着一晚上……不对，柯猛要不是人，他怎么在这里上班的？”
“他是人，不过体内有阴鬼作祟, 他的撞门正好给了阴鬼可乘之机。”
秦宜微瞧着小姑娘跑的气喘吁吁，心情还挺乐呵, 给她作讲解。
“今晚之前的他是他，不过从你们在停车场见面后，他就不是他了。”
“怎么会？”
“瓶子里装的不是黑狗血，而是他自己的，他的体质特殊，阴鬼想用他的血解开大厦的封印，将所有阴鬼放出来。”
孟晓星已经跑的无知觉了, 两条腿似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剩下的就是麻木的机械运动。
可是此时她的脑子却转的飞快, 因为秦宜微的几句提点, 很快就想明白过来了。
甚至, 很聪明的将这里的情况和京市百家村那里的，联系在一起。
“凌湘君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她这个人前后言语也有些怪，一个普通人对我们的警备很低, 也就一开始抗拒了下，后面接受度实在太良好了。”
想当初, 她接受这种颠覆的世界观时，可是花费了很长时间，甚至一度不能适应这种情况。
孟晓星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人，以此类推，反倒是凌湘君和柯猛，过于淡定了。
“凌湘君肯定知道大厦的秘密，她故意把我们骗到这里，想要因为我们的介入，将这些阴鬼放出来！”
孟晓星终于离开走廊，眼前出现一道门，她想也没想，直接推门进去。
进去的同时，顺手把门带上了。
而身后的那一个“十八”的数字，被她忽略了。
秦宜微倒是看到了，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并没有提醒。他全程保持隐身，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偶尔瞥一眼四周作乱的鬼气。
孟晓星是走进去一段时间后，才发现这里不正常的。
太安静了，安静到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这不是最恐怖的，最让她不安的是，她和秦宜微之间的联系断了。
【秦宜微？秦宜微？】
【秦大人！秦大人！】
叫了好几声，甚至运用鬼气感受，她的周遭都没有秦宜微的任何气息。
天赋之眼打开，眼前的一片虚无渐渐显露原形，是一个很老旧的办公室，从里面的红色桌木可以看出，应该是八.九十年代的那一种。
孟晓星反而成了里面的飘忽气体，在办公室里来回荡着，遇到墙壁自动反弹回来，哪哪儿都能逛，就是出不去。
她在里面不知荡了多久，紧闭的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年轻的女人，在那女人身后，是一个穿着很邋遢的孩子。
那孩子被女人搁在凳子上，她一脸笑容的抚摸过她的头顶。
“孩子乖啊，来了这里，以后就能吃饱穿暖了，院长妈妈会给你一个家，这里有很多你的兄弟姐妹，以后我们是一家人。”
画面一转，女人和孩子消失了，随即出现的是一个男人。
络腮胡子，脸上有一处是一块刀疤，明明看着阴森可怖的模样，可是那双眼睛却意外的和善慈目。
他拉着一个小女孩进房间，门关上，拿出摄像机，摆在她跟前。
“小如乖，把衣服扯开一点，对，不要全部露出来……我们拍一段，叔叔等会儿用鞭子，你要哭，但是眼睛必须是笑着的，拍完叔叔给你吃糖……”
这样的画面快速切换，有四五岁的孩子，在镜头前为了一根棒棒糖，无声啜泣；也有八.九岁的孩子，趴在地上舔舐面包屑，然后被人拎起来毒打；更有三岁的孩子，懵懂无知的眼神，被教唆，说出卑微且罪恶的谎言……
孟晓星看到一半，大概就猜到了，这应该是曾经的天使福利院的画面。
阴鬼被镇压在大厦内，怨气横生，这是反复出现在它们记忆深处的事情。
就像凌湘君一样，想忘，却永生难忘。
她无意间触动了什么，这些恶意全部向她涌来。
她站在房间里，像是游离的旁观者，被迫看了一幕又一幕，然后——
她在画面里见到了那个眼角有泪痣的小男孩。
“许朗，过来，院长妈妈给你带了好吃的，可好吃了，是红烧肉！”
小男孩脸颊消瘦，可能很久没有吃过肉了，看到油光发亮的红烧肉，眼里都是光芒。
但是他没吃，端着护在胸前。
“回去，哥哥姐姐，一起吃。”
年轻女人笑着摇头，“他们都有呢，你先吃，吃完了，院长妈妈再给你吃棒棒糖。”
小小的孩子笑眯了眼，在女人温柔的注视下，吃下了一小碗红烧肉，而后无知觉得昏迷过去。
房门在这个时候打开，进来两个男人。
一个络腮胡子，一个身穿白大褂。
“怎么样？”
“放心，昏死过去了。”
“那好，赶紧动手，这小子的骨髓可是值大价钱！”
“血要不要？那老太爷不是喜欢这些东西么，嫩娃子的血，啧！”
“不能指着一个，咱们院里好多个呢，一个一个来……”
小男孩醒过来时，一时懵懂，脸色苍白。
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柔声安慰，“许朗睡着啦，院长妈妈带你回去，咱们去床上睡，顺便把红烧肉都给哥哥姐姐送去……”
小男孩闭着眼睛，笑容挂在嘴角。
接下来的画面，触目惊心。
孟晓星看不下去了，闭上眼睛，却感觉到嘴角湿湿的。
拿手一擦，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流泪了。
咸咸的，有些苦，一点都不好吃。
在房间里飘了很久，直到一天，天使福利院迎来一个消息，因为经营不善以及虐童，被举报了。
三天后，天使福利院要被合并，改换院长。
年轻女人和络腮胡子的男人凑在一起商量，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三十个孩子的价值发挥最大化。
“我今晚叫五个人过来，一小时一个，这三十个分成六批，天亮前，全部抽完。”
“抽完之后呢，会被发现的吧？”
“已经打过招呼了，填写了领养档案，到时候全部运送出去，我们两个这地方也不能待了，事后放把火……”
孟晓星在浓烟火场中不断咳嗽，明明是一抹意识，却感觉自己快要被呛死了，快要窒息了。
“咳咳——”
孟晓星闭眼，捂住口鼻，调用鬼气准备护体。
鬼气出手的一瞬，她猛地回神：我不是在虚无中吗？
怎么可能动用鬼气！
“咳咳——孟晓星，孟晓星，你在哪里？”
孟晓星听到叫喊声，抬头去看，柯猛从走廊的另一头朝她跑来，而她所站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办公室，而是走廊另一侧的茶水间，她此刻整个人就站在落地玻璃窗前。
旁边那一扇玻璃已经被热火烤制的裂开了，再往前一步，就得整个摔下去。
这里可是十八层！
孟晓星手指发颤，快速往回撤，跑过去的方向却是和柯猛截然不同的另一侧。
“秦宜微，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茶水间？还有，柯猛不是不对劲么，他冲着我跑来是想干嘛？”
“秦宜微？秦宜微？”
又喊了两声，孟晓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时候她确定了，秦宜微不在她身边。
难搞，现在得靠自己走出这座大厦了。
虚无中的火是假的，可是现实中，这座大厦是真的着火了。
从十八层开始，火势一路往下蔓延，孟晓星走的有多快，身后的火势跟着就有多猛。
“卧槽！什么意思，火也生智了？”
孟晓星跑了一半的路，回头一看，那火势已经快要将墙壁烧成漆黑色了。
正常的火的温度，绝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内燃烧成这样！
而且，大厦着火，火势和烟雾不应该是顺风往上走的吗？
“所以，我还在虚无中？”
孟晓星不由得放慢脚步，而身后的火势亦是如此，她慢，它比她更慢，仿佛她就是牵头被遛的那一个。
“……”
尼玛，这就很离谱了好么！
孟晓星一路走到底，回到大厦一层时，外面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消防正在进进出出，全力救火。
看到有人从大厦里走出来，消防整个愣住了。
而后，就听到一声怒吼。
“王八蛋，谁特么说大厦里没人的！”
孟晓星被快速带离火场，而后上了一辆救护车，进行身体检查。
等她检查确认无碍后，又被带去另一辆车里，在那里，她看到了一身狼狈的柯猛。
“哟呵，又来一个，看表情这是认识的？”
警员做完登记，敲敲板面，似笑非笑，“说说吧，你们两个究竟有什么图谋，大半夜到大厦里，高层放火，究竟为了什么？”
整座大厦，除了必要的安保人员，只有眼前这两个人是意外的。
他们在半夜突兀的出现，从地下停车场刷卡进入，而后不过半小时，十八层开始着火，火势蔓延一直到第一层。
“你们应该庆幸，大半夜的大厦里没人，要是有人员伤亡，你们这辈子就在牢里待着吧！”
柯猛看了眼孟晓星，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是最终只是保持沉默。
而孟晓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并且，这种锅也不是第一次背了！
就是不知道，海市的警察同志，会不会和京市的一样善解人意呢？
“警察同志，这事情可真是冤枉了，我和柯猛同志就是上去拿一下东西，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么大的火，肯定不是人为的呀，一定是电路老化什么的。”
“哦，那你们上去拿什么？”
“拿……”
孟晓星扭头，冲着柯猛挤眉弄眼。
柯猛愣了下，抬头，从口袋里掏啊掏，他出来一个盒子。
“拿这个。”
警员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朴素的铂金对戒。
柯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本来准备的惊喜，半夜带她去大厦十八层，那里有玫瑰花房，我想在那里求婚，结果天太黑，我看错了楼道，我们走到十九层去了……十八层发生了什么，我们真的不清楚。”
警员：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
孟晓星：这小子为什么撒谎还一脸诚恳的表情？
“咳咳，是这样子的，说起来怪难为情的，警察同志，你看看这事情整的。”
谎言一旦开头，后面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去立证第一个谎言，为了维持这段谎言的真实性，孟晓星甚至主动抓起了柯猛的手。
然而触碰的刹那，他的手那样冰冷刺骨。
冷到让孟晓星浑身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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