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意顿了一下,楼霄云以为她是被戳破后的心虚,想适时地安慰几句,可她突然笑了起来,起初还憋着,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楼霄云挠了挠头,也被这爽朗的笑声感染。


    很快她收住情绪,对着镜子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的泪,眼神轻蔑,“那是我小舅舅,当时初初也在,我们三个人一起吃的饭,你有病啊?”


    楼霄云喉头一梗,舌尖抵了抵上颚,他只看到了唐淮的背影,没注意长相,理所当然地认为两人是一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对她的话信了大半,是真是假一查便知,宛意没必要骗他。


    等他反应过来,宛意已经朝餐厅的方向走去,楼霄云追了上去,“阿意,我……”


    “你叫谁阿意呢?我跟你熟吗?要扯上点关系我也是你堂嫂,给我放尊重点。”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楼霄云眼里再次充满了兴味,这么一说她还真的喜欢他那痴傻的堂哥?口味还挺特别,有意思。


    吃完饭大家一起移步后花园,太阳还没落下,浅浅的光晕铺开,视线所到之处添了一层温暖的滤镜,冲淡了秋天带来的萧索感。


    石桌上摆放着茶水和小零嘴,宛意没急着坐下,拉着楼霁初一起站着消食,她靠在他怀里,把自己的发现指给他看,


    “初初,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只小熊?”


    楼霁初伸出双手抱着她,侧脸贴着她的头发,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不像,像阿意。”


    “哪里有,你看它那两个圆圆的耳朵。”宛意怎么看都和自己扯不上关系。


    “那就不像,”感觉到他在发顶亲了亲,宛意庆幸昨晚洗了头,“小熊在天上,阿意在初初心里。”


    宛意的表情几经变化,对突然冒出来的情话,先是错愕,再是哭笑不得,举起拳头在他手臂上锤了一下,嗔怪道:“好土啊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话配上他这张脸,都让人怪罪不起来,楼霁初用胳膊勾住她的脖子,往身前一揽,宛意的背撞上他的胸膛,听他在耳边问:


    “阿意,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想回去了?”宛意将声音放得很轻,回头时差点碰上他的唇,稍微往后一仰,楼霁初十分自然地低头亲了亲,


    “想的。”


    虽说宛意不觉得两人咬耳朵有什么不对,也从不因为和他的亲密而感到羞耻,相反,她想通过这样的行为来表达对他的重视,她代表了宛家,这样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可当众亲亲什么的,还是让她的脸“唰”地红了起来。


    “再等等,现在还不行。”


    宛意说话越来越低,有了楼霁初,她做事不能毫无顾忌,其他人都在,贸然提出离开太过突兀,显得不太礼貌,她无所谓,但要考虑其他人对他的看法。


    “好吧。”


    楼霁初在她侧脸上又亲了亲,嘟囔说:“想回去生宝宝。”


    “……不可以。”宛意这下更不会立刻回去了。


    不知何时视线纷纷转移到了他们身上,周围十分安静,宛意冷淡的目光一一扫过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将楼霁初推开,很快又恢复了热闹。


    众人心思各异,楼霄云在不远处翘着个二郎腿,牙齿轻咬着钢叉,仔细看去眼底没什么温度。


    楼谷凡拍了一下他的大腿,用的力气不轻,训斥说:“你看看你,坐没坐相。”


    “我又不是第一天这样。”楼霄云面色不虞,揉着自己的腿,有旁人在没好发脾气。


    “年轻人嘛,难免随性一点。”


    “大哥说的是,我之前一直和霄云说让他好好和霁初学学,”提起这个,楼谷凡又不痛快了,“你好的不学净给我整些乱七八糟的。”


    提起楼霁初,楼谷风不可避免地想到他的病,眼神黯淡,楼谷凡怕他不高兴,转而道:“大哥,你娶了个好孙媳妇啊,让我看着都羡慕。”


    可不好吗?抛开性情和长相,家世就让他酸得牙痒痒,楼谷凡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楼谷风眉目舒展,和宛家联姻进行得这么顺畅确实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霄云也到年纪了吧?找时间给他相看相看,看哪家的闺女合适。”


    “行,他早成家我也能早点放下心,”看楼霄云神游天外,楼谷凡又在同样的位置掐了一把,“还不快谢谢大爷爷。”


    “谢谢大爷爷,”楼霄云面色痛苦,“你给我掐紫了都。”


    “又不是小姑娘,大男人皮糙肉厚的,娇气。”


    楼霄云不好再说什么,想起结婚的事,他对那些娇娇小姐可半点兴趣都没有,宛意倒是挺合适,跟自己的堂嫂在一起,想想都刺激。


    几步开外,宛意和楼霁初找了个清静的角落坐下,他喜欢吃的饼干见底了,宛意打算亲自去后厨再拿一份,


    “那边有小朋友,你要不要和他们一起玩一会?”


    楼霁初看了一眼便摇摇头,“我在这等阿意。”


    “好,我很快回来。”


    听说了她的来意,厨房的佣人连忙给她装了一份,宛意顺带着打听了一下楼霁初以前的口味,没想到他竟然很少吃甜食,车祸让他性情发生了变化,喜好也随之改变。


    此时此刻在花园里,宛意刚走,一个足球骨碌碌地滚到了楼霁初脚边,被他捡了起来,两个小孩接连跑了过来,以为他要抢他们的球,看了看四周,低声恶狠狠地说:


    “把我的球还给我。”


    “听见了吗?傻子!”


    实际上楼霁初只是拿起来看了看,然后递了过来,“这是你的球吗?给你。”


    “哼。”小男孩一脸蛮横,不光没有道谢,还走上前狠狠地把球拍掉。


    谁让他以前调皮的时候楼霁初批评过他,现在变成傻子了吧,这些他都是听他妈妈说的,走进一看果然没有骗他。


    暂时没人注意到这边,小男孩看楼霁初在吃饼干,看上去卖相不错,带着他的弟弟抢了几块塞进嘴里,确实挺香,和他们吃的都不一样。


    楼霁初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动画片里说要学会分享,吃完了厨房里还有,谁料他们不满足,直接将盘子打翻在地,笑得恶劣:


    “傻子,地上的更好吃。”


    掉落在柔软的草坪上,盘子没碎,饼干肯定是脏了,楼霁初下意识地伸手去捡,手在空中被人拦截,突然出现的楼湉狠狠地推了一下小男孩,


    “死孩子,滚一边去。”


    小男孩跌坐在地上,摔疼了屁股,开始哇哇大哭,他的弟弟受到惊吓,也跟着掉起了眼泪,这一哭将其他人引了过来,兄弟俩的妈妈急匆匆地赶来,“怎么了这是?”


    楼湉好一会才想起这人是谁,她爸一个远房表妹的女儿,和她同辈,“这得问问你的好儿子,什么东西都敢抢,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女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她借着这层亲戚关系捞到了不少好处,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这……他只是个孩子,不懂事。”


    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加上楼湉的话听起来确实有点重,有人大着胆子帮忙说好话,她完全不吃这一套,


    “他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年纪不大心思歹毒得很,''傻子''是你能叫的?我侄子是你能欺负的?”


    “真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啊,别在这给我装无辜,丑人多作怪。”


    楼湉四十多岁了还没结婚,没有家庭的束缚,她过得随性又自在,说她耿直也好,情商低也罢,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会看别人脸色。


    她看不上傅娴不假,有段时间甚至连她生的儿子也说不上多关心,这些年楼霁初是她看着过来的,知道他有多艰难,原本的心思也动摇了,这些暂且不论,好歹是楼家的人,楼湉当然护短。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说,生怕波及到自己身上,还是楼谷风平息了这场闹剧,“好了,你少说几句。”


    对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让他将人送走,眼不见心不烦,老爷子的决定向来不容置喙。


    和人闲聊几句的工夫,宛意回来时后花园吵吵嚷嚷的,地上一片狼藉,楼霁初冲过来抱住她,“阿意。”


    “怎么了?”她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到地上。


    楼霁初不说话,从佣人口中了解到事情经过,宛意的火气也上来了,“人呢?”


    得知对方已经离开,帮忙解围的人是楼湉,宛意心思复杂,想道谢又不见了人影,看来只能等下次。


    傅娴神情焦急,她方才在楼上换衣服,正好碰上宛意提出离开,“妈,爷爷,我们先走了。”


    说不上怪罪谁,宛意心里的愧疚更多,偏头看到阴魂不散的楼霄云坐在椅子上,带着看戏的表情,她更觉得晦气。


    楼霄云确实目睹了全程,一直没出声,这又不是他的义务,正好他恶趣味地想看看楼霁初到底有多傻,而宛意得知他被欺负又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们都没让他失望,小辣椒望着他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仿佛做了坏事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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