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夏没告诉她石头的使用说明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这个石头的使用方法很简单，根本不需要学，傻子上手都会用。
可洛清冬研究这破石头好几天了也没瞧出个这个石头的玄妙之处在哪，洛清冬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傻子所以只可能是第二种情况：洛长夏忘了告诉她使用方法或者他以为她会。
太高看她了，现在这情况就尴尬了呀，难道要一直揣着这个在她手里相当于没用的石头？
“洛家妹妹这块石头有什么特别的吗？见你一直把玩它。”一直住在冬至宫的王海自然是把洛清冬近日来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这石头在我手里就没什么特别的。”洛清冬撇了撇嘴，收起石头，看向王海，“王海哥哥你身体好些吗？”
“我的身体早就没事了，谢谢你们。”王海这些日子也陆陆续续找回了记忆，短暂的震惊过后就逐渐适应了龙宫的生活。
“王海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洛清冬最近跑东跑西的，所以照顾王海的事几乎都丢个了龙宫的侍从们。
“就是我想回去看看我的家人，出了那么大的事，我觉得我应该回去看看他们，至少报个平安也好。”
洛清冬虽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但洛阳春的意思不再让王海回到云烟岛，一是王海吃了龙宫的丹药又在龙宫住了些日子，怕放他回去给龙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二是王海的身份比较特殊。之前那个因为他的一念之差留了一命的凡人惹出来的事已经够麻烦的，显然王海比那个凡人更麻烦。
“王海哥哥，龙宫的事都是大哥做主，所以你只能去看他们一眼，最多说两句话，而且你不能和任何人包括你的亲人透露龙宫和龙族的事。”
王海对这些要求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也就理解了，于是点了点头。
“那等师父回来了我和他说，我还太小，没法带你去。”
说实话，谈到肃晁时王海依旧有种恍惚感，主要是肃晁在云烟岛的那个身份实在是太完美了，洛寒秋他毕竟能察觉到不对劲，但萧阳这个身份他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出任何不对劲。
“石头的事为什么不和你师父说呢？萧府君应该很厉害吧。”王海喊不惯肃晁殿下，所以依旧沿用了萧府君这个称谓。
洛清冬斟酌着自己的话：“不说自然是因为不好说，也谈不上信任不信任的问题，就是单纯不该和他说这件事。”
“不明白，我以前觉得神仙没烦恼，毕竟神仙那么厉害，现在一看，发现神仙之间的弯弯绕绕好像不比凡人之间的少。”
“大多数神仙再飞升之前都是人，无论变得多厉害，骨子里还是凡人。”洛清冬随感而发。
“没想到洛家妹妹你会有这种想法。”王海表情轻微一变，凑到洛清冬的耳边道，“趁洛寒秋不在，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有时候会觉得洛家妹妹你比洛寒秋成熟多了。”
洛清冬心道那可不是，虽然她活得不如洛寒秋那么久，但她短短二十多年的时间所接受到的无论是知识还是经验绝对比洛寒秋多，社会老油条她还算不上，但肯定比洛寒秋这个“小学鸡”好。
“王海哥哥会觉得奇怪吗？”
王海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开始觉得惊奇，可想到你毕竟是龙族，上古神族我之前都未曾听过，也许上古神族有不同于普通凡人的地方，所以便不觉得奇怪了。”
洛清冬笑了，却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情况不是因为她是龙，而是因为长达二十年的受教育经历。
她望着头顶波光粼粼的海面，缓缓道：“我很喜欢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王海挠了挠头：“抱歉，我太懂。”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对待万事万物都是一视同仁的，圣人对待百姓亦是如此。”
在沉默中，洛清冬又说了一句：“比起后一句话，我更喜欢前面那句。”
原因无他，前一句立足点更高，视角也更宽广。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见王海迟迟没有回应她，洛清冬有些尴尬。
“没想到我的小徒儿还有这么一番独到的见解。”不知何时出现的肃晁将洛清冬抱起来。
被猝不及防抱起来的洛清冬眼疾手快扒住肃晁，莫名有种高谈阔论装逼被老师抓包的窘迫，于是她尝试转移话题；“师父，王海想回云烟岛看看他的家人。”
“千钧快处理完云烟岛的事了，等他回来就让他带王海去。”肃晁很快又把话题绕回来，“想你师父我虽然谈不上通晓世间真理，但青丘的藏书几乎都被我看过一遍了，可师父从未听过徒儿方才说的那句话。”
若是那句话听起来像是信口胡诌的便也罢了，譬如洛清冬之前也曾说过一些奇怪的话，虽然有那么几分道理但实在是过于“粗俗”了些，但方才她说的那句话可不是谁都能说出来的，这样的话他之前竟然闻所未闻。
洛清冬心知躲不过，也不知道肃晁听到了多少她和王海的谈话。
“出自《道德经》。”洛清冬嘟囔一句，心道这个世界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本书呢，肃晁就算知道出自《道德经》又有什么用。
“何人撰写？”
洛清冬差点脱口而出老子，不过肃晁肯定不明白老子这个尊称，于是便道：“李耳。”
实话说，无论是这本书还是这个人肃晁都没听说过，要不是她说得如此信誓旦旦，他都要怀疑洛清冬真的是信口胡说拿来诓他的话了。
“那你是从何处了解到这本书？”肃晁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梦里。”
肃晁：……
“洛清冬，和师父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洛清冬委屈：“我没有开玩笑，我还记得《道德经》的开篇，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然后呢？”肃晁挑眉，等着她往下背，说实话他已经信了大半了，光这几句的玄妙都已是他看过的许多书都望尘莫及的了。
洛清冬心里咆哮，她哪知道后面是什么？于是她只能搜肠刮肚想她在学习马哲时那些出在题干里的阅读材料。
“我还记得有、有……”洛清冬回想起了学生生涯被背书支配的恐惧，“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这段话是她当初在学习矛盾相关时的阅读材料，当时她觉得这话有点意思就背了下来，这段话里所有的排比的意思都是在说矛盾的同一性，矛盾的对立面是相互依存，互为条件，共处于同一个统一体中。
换成人话就是，没有所谓的正面就没有所谓的反面，没有所谓的善就没有所谓的恶，看似对立的双方其实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还有吗？”
洛清冬听到肃晁这句话差点昏迷，但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在肃晁的追问下，洛清冬确实回忆起了后半段：“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她磕磕绊绊地背完，背完最后一句“夫惟弗居，是以不去”后不由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然后赶紧截住肃晁的话头：“师父别再问了，我就只记得这么多了，再多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肃晁不禁露出一个笑容，没有继续追问，反而问：“你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吗？”
那还能不知道吗？谁还没学过一点文言文，就算不会翻译，译文谁还没看过？
“主要意思是，圣人应该听任万事万物自然兴起，有所施为但不施加自己的倾向。”洛清冬怕肃晁get不到自己的意思，直接说出了道家的治国理念：“就是无为而治。”
肃晁打量着洛清冬，讲道理，洛清冬所说的这些话中蕴含的道理他也是第一次听，不夸张的说让他反思起了一些他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以前他觉得应该去颠覆天界的统治，但颠覆了天界以后，魔界难道还会存在吗？
见肃晁陷入沉思，洛清冬就知道又有一个无知少年被哲学绕晕了头，至于肃晁在想什么用脚趾头想就能想到肃晁在想啥。
她大着胆子捧住肃晁的脸，正色道：“师父，现在的情况，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你先考虑怎么压倒对方再考虑压倒以后东风西风存不存在的问题好不好？”
而且就算天界魔界的概念不复存在，矛盾双方同归于尽了并不代表矛盾没有，旧的矛盾消失了就会产生新的矛盾代替原来的矛盾。
“你总让我觉得……惊奇。”用惊奇来形容肃晁现在的感受还不够贴切，而是他产生这世上怎么会有洛清冬这样的人的感叹。
马哲毛概永远的神！
洛清冬想说，令人惊奇的不是我，是那些伟人，但洛清冬没有解释，一个道德经就有的掰扯了，再加上马哲毛概，没完没了，让她这个半吊子来教，肃晁误入歧途的可能性比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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