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雁声的心从来没像这般痛过。
仿佛有把刀, 把他的心刺得百孔千疮。
“对不起……”
罗雁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手足无措地将宋矜抱在怀中,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宋矜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眼泪打湿了罗雁声的浴袍。
比起永远失去罗雁声, 宋矜宁愿放弃自己的感情陪在他身边。
哪怕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娶妻生子, 宋矜觉得,自己也能做到。
所以,罗雁声一定会回去, 回到他们两个人家。
雨声敲打着窗沿,仿佛在谱着一首绝美的曲子。
罗雁声用被子裹着宋矜, 和他一起躺在冰冷的床上。
“宋矜……我害怕,如果留下来,总有你一天你会后悔认识我。”
罗雁声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宋矜咬着牙关,声音沙哑:“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罗雁声瘪了瘪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因为,你的喜欢是我抢来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宋矜在十八岁之后就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如果不是自己没有发现宋矜的感情,在未来, 宋矜会像作者对他的祝福一样。
罗雁声在这个世界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不是, 如果你没有出现,我就不是现在的宋矜。眼前的宋矜才是我!除此之外, 都不是。”
从前, 罗雁声觉得, 没有什么事情对他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他的天性就是逆来顺受。
可是, 对于要离开宋矜这件事,他连往前迈一步都像顶着狂风暴雪。
他做不到,所以他没有走。
罗雁声眼泪汪汪地看着宋矜,“宋矜,我不想离开你。”
“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想干什么也可以……除了上大学这件事,我什么都听你的。就算以后所有人都排斥我们,就算我身边再也没有朋友了,就算我以后再也不能跟除你以外的人说话,……就算以后我再也吃不到鱼了,这些全都没关系,我只想天天看见你、跟你说话。”
罗雁声牵住他的手指,忐忑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宋矜神情发怔,似乎被罗雁声一番话震惊到了。
“你喜欢我吗?”
宋矜瞳孔里藏着忐忑的喜悦,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难以克制的欣喜。
罗雁声自己说不清楚,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万分明亮,他对宋矜说:“你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不是吗?”
宋矜眼眶又湿了,突地抱住罗雁声,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哽咽道:“你喜欢我。”
宋矜的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着,罗雁声轻抚着他的后背,他再也不想看到宋矜的眼泪了,那会把他溺死的。
“宋矜,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也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罗雁声也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地说。
宋矜抱着失而复得的罗雁声,鼻尖全是属于他的气息。
“罗雁声,你永远也等不到这一天。”
失而复得的不是宋矜一个人。
对罗雁声来说,他也差一点就失去了宋矜。
“你今晚不回家,外婆知道吗?”
罗雁声被他抱得很紧,几乎动弹不得,持续许久之后,他才想起这件事来。
宋矜的身体迟疑了一下,摇头说:“没有。”
“外婆也没给你打电话?”罗雁声疑惑道。
宋矜沉默了片刻,小声说:“我关机了。”
罗雁声拧起眉头,轻轻将他推开,问:“手机呢?给外婆回个电话,别让他们担心。”
宋矜松开手,翻身下床,从烘干机里拿出罗雁声的包。
烘干机开门或者关门都有一串音乐铃声,等宋矜拿着包回到床上,铃声才停止。
罗雁声狐疑地问:“你把我的包放在烘干机里干什么?”
宋矜抬眸看了他一眼,直言不讳道:“担心你趁我睡着离开。”
“……”
罗雁声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没敢吱声。
宋矜从包里拿出自己和罗雁声的手机,按了开机键。
罗雁声也把自己手机拿过来开机。
开机之后,手机里果然有十几通未接电话,基本上都是外婆外公打来的。
宋矜这会冷静下来,也知道今天实在是有些任性,就给外婆回拨了过去。
罗雁声也开了机,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个密码锁,密码?宋矜搞的吗?
罗雁声叹了口气,看来自己上次不告而别,给宋矜带来了不小的阴影。
罗雁声,你真是个傻缺!
非要折腾宋矜你才甘心是不是?
“喂,外婆。”
电话接通了,罗雁声立刻凑上去偷听。
他已经答应了外婆要走,现在又回来了,外婆会不会生气啊?
“宋矜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没事吧?!你不知道我们会担心吗?!”
外婆语气严厉,应该是气得不轻。
平常她总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现在隔着屏幕,罗雁声都能想象到她生气的样子。
罗雁声失落地低下头,他不想离开宋矜,他舍不得宋矜,可是,他该怎么向外婆解释呢?
宋矜道:“对不起,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外婆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缓了许多:“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宋矜看了看旁边垂头丧气的罗雁声,说:“我跟罗雁声在一起。”
外婆愣了一下:“你找到雁声了?”
“嗯。明天他跟我一起回去,我们有事跟您说。”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外婆道:“你把电话给雁声。”
闻言,宋矜垂下眸子,问罗雁声:“你想接吗?”
罗雁声不喜欢逃避,尽管不知道怎么面对外婆,他还是点了点头,把手机接了过来。
接起电话,罗雁声率先道:“外婆,对不起。”
“雁声,你没有对不起谁。”
外婆并没有责怪他,声音也很慈祥。
“和宋矜比起来,其实这件事对你的影响更大。你是个喜欢交朋友的孩子,冒着被所有人讨厌风险也要回到宋矜身边,已经证明你是爱他的。”外婆仿佛知道罗雁声心中的不安,柔声安慰道。
从外婆身上感受到的温暖,是罗雁声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
他眼眶一热,将头低了下去,嗫嚅道:“外婆,谢谢你。”
外婆笑了笑,说:“明天跟他一起回来吧,外婆给你做红烧鱼。”
“嗯!”
挂断了电话,宋矜一手抱住他的腰,问道:“外婆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罗雁声趴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我手机密码是什么?”
“家里的门牌号。”宋矜道。
罗雁声抬起头看着他,困惑道:“你设这个干什么?”
宋矜低下头,轻轻一个吻落在罗雁声的眉间,“让你永远记住,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哦……”
“罗雁声,我可以吻你吗。”宋矜深邃的眼神凝视着他的脸。
罗雁声脸颊一烫,虽说他是答应不走了,但他还是适应他和宋矜的新关系,“这种问题你不要问我啊!”
罗雁声耳尖飘着一团红云,宋矜俯下身,向他靠近。
“这种事我应该比你更清楚。”宋矜低声道,“你的心在说可以。”
——
两天后,罗雁声和宋矜回了小县城。
这时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宋矜全市第一,和第二名相差12分。就算京山大学没有提前录取,他也远远超过了分数线。
对比起这件事,罗雁声更在意的是,宋矜在欢送会上的一举一动早就被记者写进新闻。
前段时间罗雁声没心情注意这些,现在坐在回家的车里,他捧着手机一直在刷相关的新闻。
“宋矜的男朋友?这也太大胆了吧!”
“不是吧?宋矜喜欢男的啊?”
“这么优质的男人居然喜欢男人?草!”
“这么优质的男人居然喜欢男人?太好了,又少一个男的跟我抢妹子。”
评论的风格大多有些不着调,但往下翻已经会看到一些批评、不看好的言论,甚至有人说罗雁声会耽误宋矜。
“别看了。”
宋矜看他眉头皱得高高的,干脆把手机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他们怎么看不重要。”
罗雁声靠在车窗上,不禁叹息道:“宋矜你说,街坊邻居会怎么看我们呢?李文克他们肯定也看到新闻了,以后还会不会跟我们一起玩啊?”
宋矜垂下眸子,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一点都不在乎这些,可是,罗雁声在乎。
宋矜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样子,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别担心,我会联系人,让他们澄清一下。”
罗雁声扭过头来看着他,问:“澄清什么?”
想了想,他突然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神情委屈:“你又不要我给你当男朋友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宋矜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无奈地说:“你不是担心被他们讨厌吗?我们也可以不告诉他们。”
“不行!”罗雁声果断摇头,“比起被他们讨厌,我更讨厌偷偷摸摸的感觉,我俩又没做什么坏事!就该坦坦荡荡的。”
话虽如此,眼看着车停在路边,罗雁声又缩了下脖子,干笑道:“大不了我就当作没看到他们,他们总不能叫住我说你真讨厌吧?”
宋矜被他逗笑了,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说:“走了,回家。”
拖着行李下了车,两人走向了家门口的小胡同。
这个时间点,外面没什么太阳,还吹着小风,周边邻居都敞着门吹风。
“呦,这不是罗雁声和宋矜吗?”
“他俩怎么回来了?还手拉着手?”
“报纸上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可、可他们不是养父子吗?”
“世风日下……”
这些人七嘴八舌也不管当事人在不在场,罗雁声想装作没听见都难。
这些个领居以前看见罗雁声可亲了,还老爱让宋矜给他们写东西,这时听着他们的讨论声,罗雁声心情难免有些没落。
宋矜察觉到他的情绪,正要将手松开,却发现罗雁声握得更紧了。
“小罗,你们……”
对门大叔看见两人正在打招呼,突然被他媳妇儿扯了过去:“你干什么呢?他俩的新闻你没看啊?”
“看了又怎么了?”
“他俩啥啥啥跟我们有啥关系?”
走在这时,王大婶端着一盆脏水走出来,二话不说往门外一泼。
罗雁声眼疾手快牵着宋矜躲开了。
王大婶看见两人也不觉得奇怪,朝两人翻了个白眼,“我当是谁呢?小白脸回来了?”
“我就说你怎么看上宋矜那个妈,还不图人钱不图人身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正好你俩凑一对,也免得去祸害别家姑娘。”
罗雁声现在没心情跟她吵架,牵着宋矜就往自己小院走。
“王大婶,你瞅着他们奇怪不?”
一个好事的邻居起哄道。
“奇怪?我瞅着你才奇怪!怎么的?你家女人又跑了?见不得人家好了?”
“他俩好啊,凑一对好啊!省得像有些人,生了两个没用的儿子,七八年不回家,当你早就死了,你说这不比你好吗?”
“还有你们?鼓着你们二筒看什么看?就你们生了张嘴能叭叭?前两天还夸人宋矜有出息,这会儿怎么了?接着夸啊。”
“那些嘴碎的能不能有点骨气?把人给你写字儿的钱结了呗?我听说几千块钱一个字儿呢!别以后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你算什么东西啊?”
王大婶舌战群儒,罗雁声愣是听不见一个反抗的声音。
谁也不知道这老娘们又怎么了,一个一个被骂得灰头土脸,全都躲屋里去了,将门关得死死的。
而罗雁声站在自家小院内,他神情古怪地看着宋矜,说:
“宋矜,这王婶,不会是在帮我们说话吧?”
宋矜垂眸笑了一下,“嗯。”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风暴过去啦
【旧笔记小说网】JIUBIJI.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