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天在卫生间附近磨蹭着,不肯回剧院,于是呆在窗台吹了会儿风。清风拂过乐天额角,刘海如水波般轻柔波动着。


    乐天心里感叹道:这儿真是个摸鱼的好地方。索性……就在这里躲到拍卖结束吧……


    乐天没出息地开始躺平。


    咔——


    倏然间,剧院厚重大门打开。


    乐天闻声瞧去,脊梁立刻绷紧,是两个月没见的雇主顾北辰。顾北辰在商场上纵横多年,身上有一股磨砺而来的强大威压,迈来的步伐轻慢而冷傲。


    “顾总……”乐天刚一开口,便被雇主的动作打断。


    顾北辰展开两指,抚过乐天的脖颈往上描摹,如同赏玩般手法顺畅,一路顺到脸颊边,又轻轻捏住乐天柔软的下颌,将其桎梏在他宽大的手掌中。


    即使没用上多少力道,乐天依旧动弹不得。


    顾北辰眉峰微蹙,逡巡着乐天漂亮的小脸,眼底带着些许不悦:“刚刚为什么选花无尘不选我?明明我才是你的雇主。”


    乐天眼眸转了转,编道:“我挺喜欢花导的电影的。与其给您……嗯……”听到此处,顾北辰的手不自觉捏紧,疼得乐天嘤咛了一声。


    小小一声似乎取悦了顾北辰,勾得他眼尾微微弯下,力道也松了些许。


    “我见顾总您兴趣不大……”乐天换了个突破口,“而花导似乎很喜欢我的剧本。我选择花导,也是为了剧本着想。”


    这么一说,倒成了乐天在顾虑着顾北辰的想法。他知道顾北辰没那么想要,便听话乖巧地没有索取。


    顾北辰眸色蓦然柔和,心口松动几分,回想起乐天孤零零站在台子上、无人问津又努力撑起自尊的可怜模样。


    顾北辰垂眸:“刚刚……”……有没有不高兴?


    可惜,这句关心的话头在咽喉处转了转,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咔——剧院厚重大门又一次打开


    不凑巧地,竟是花无尘从内走出。


    三个人猝不及防地汇聚在一个空间。而顾北辰还暧昧地摸着乐天的脸。


    乐天脑袋直接宕机了。


    要死了。夭折了。他打多份替身工的事,被当场抓包了。


    花无尘声色是从未有过的冷,“你们在做什么?”


    顾北辰揽过乐天的肩膀,像是在宣示主权般,带着强烈的压迫性,“瞧不出来?”


    闻言,花无尘的瞳仁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拍卖会逼近结束,剧院大门再次打开,乌泱泱的人群从内里走出,划分开两边。隔着纷扰的人群,花无尘和顾北辰遥遥对望,带着雄狮般的凶狠与敌意……


    *


    拍卖会一经完成,买家与卖家便要签署合同。而与乐天交易完成的买家,偏偏就是花无尘。


    密闭的办公室内,乐天的双腿隐隐打颤,恨不能化作一只小麻雀,从小窗户往外飞。


    花无尘迟迟没有出声质问,只拿出一份合同,敲了一敲桌面,“你看看条款。我会配合你完成剧本。”


    乐天垂着脑袋,接过合同细细瞧着。


    花无尘低声道:“介意我抽烟吗?”


    乐天摇摇头。


    室内非常寂静,就像是暴风雨前。


    咔——火星一亮,点燃的烟气往上缭绕。


    ‘无论敌人如何凶猛,你的呼吸和节奏不能乱。太极在发力前是极致的静。’


    想起白玉京曾教过的太极要诀,乐天努力控制住自己发抖的腿,又把肩膀挺直了几分。


    烟味在室内扩散开,像是一股股散不尽的愁闷。花无尘眸色黯淡,回想着容岄和顾北辰这两顶‘帽子’,心口像是堵上了巨石般梗塞。


    花无尘开口道:“周二的时候,我来了趟学校,撞见你和容家小公子调笑玩闹;今天,我再来一趟,又瞧见你和顾总暧昧私语,短短一周,你换了三个男人?”


    乐天赶紧捏住发软的膝盖——


    来了。来了。雇主的质问来了。他小小一个职业替身,不安安分分模仿正主,竟敢跑去挣三位大佬们的大锅饭,这不等于在老虎嘴里拔牙吗?


    这下被抓到了,要么是千刀万剐丢油锅,要么是一大笔工作赔偿。


    乐天宁愿是前者。他乐天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乐天抬起头,苍白辩解的话已经到了喉咙……又匆忙停住……


    白玉京的声音再度浮现——


    ‘太极的原理是阴阳辩证。它跟其他拳种不同,不是以力打力的冲突,而是顺中求逆的调和。当对手的掌风袭来,要顺着敌人的走势。借力打力。’


    千万不能反驳辩解。只能让情况变得糟糕。


    要顺着……顺着……


    乐天的眸子转了两圈,倏然灵光一闪,随即伸展开双手,非常“放松”地摊在椅子上。


    “没错,我是换了三男人。”


    花无尘抬头,眸子中是些许惊讶:“???”


    他完全没想到乐天会承认。


    乐天勾起唇角,摆出悠闲的笑,“还记得一周前雇主你攻略软软……要我和软软同时服务你……还跟我说身边只开一朵花,那不叫春天;开上无数朵,才叫春天……”


    花无尘回想起自己的错处,眼底泛上歉疚,“那天……”


    “我觉得您说得很有道理!当场我就悟了!”


    闻言,花无尘薄唇因过度震撼而松开,叼着的烟险些掉下来:“????????????”


    “百花齐放确实美丽得很呀!!”乐天硬着头皮演,眸色发亮,“雇主您那优秀的时间管理、空间管理,深深感染了我!”


    “您说得太对了,人的心脏每时每刻都在跳,谁规定必须得为一个人跳动呢!”


    乐天努力拍花无尘的马屁,再把锅暗暗甩过去。


    “跟在您身边的这段时间,感谢您的深切栽培,让我学习了很多。”


    花无尘:“……”


    其他替身跟在他身边,全都是深陷情爱难以自拔,乐天却在热切地学习,还积极扩展出了其他业务。


    乐天悠闲地打起太极,把责任全推给了花无尘。对嘛!他和花无尘本来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五十步莫笑百步!大哥莫说二哥!


    花无尘难得语塞,什么反驳都说不出来,只能一口口抽烟,任由苦涩的烟味汹涌整个胸肺。


    “如果雇主您没其他事,我先走了。”乐天签完名字后,起身往外走。


    “乐天……等等……”


    乐天停住脚步。


    花无尘缓缓开口:“如果我现在说……我喜欢你……你还能相信吗?”


    花无尘桃花眼泛着红,透出一抹希冀、一抹小心翼翼和一抹极致的虔诚,这是他濒临死境前的挣扎。


    乐天回过头,脸上是一抹温暖而宠溺的笑,“信。我也喜欢您。”


    这抹笑容是熟悉的,可在此情此景下,又仿佛染上另一种轻慢,像是情场上笑到最后的胜利者。


    很显然,乐天没有相信花无尘的话。


    就像对待那位喊着‘狼来了’的孩子一样。花无尘的情话已经使用太多,早就失去了效用。


    咔——


    房门紧紧闭上,透出一丝决绝。


    花无尘垂下眸。


    平常那对活色生香的桃花眼,失去了所有光彩,像是两瓣埋在土堆的烂桃花般,黯淡不堪。


    他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报应。


    活在污浊情场中的他,曾经只要一伸手,就能碰触到单纯热烈的乐天。可他亲手浸染了乐天,让乐天也染上一身的污浊。


    到他再想回头时,那个乐天不在了。他什么都没了。


    封闭的室内,花无尘缓缓掩住自己的眼,胸肺间一声大过一声地抽动着,哭得极为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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