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小区的路灯是一个个球形的玻璃灯罩,掩映在树林上,此时的夜晚空气带着几分潮湿,谢时蕴走在安静的小道上,仿佛是从一个月亮游向了另一个月亮。


    就在月亮尽头,他看见了一道娇小熟悉的身影跑进了楼道,昏暗的小洋楼一节节地亮起了灯,仿佛是被她带进了光源。


    最后,他看见三楼东边的阳台也亮了,流光洒在临窗的大榕树上,这让他想起那天黄昏时候,在树下捡到的许愿信了:


    【神仙您好,我是住在第六单元三楼的慕绵,崇明三中初一三班的学生,我最近有个烦恼不敢跟别人说,我好像生大病了,脸上莫名其妙长了红点,会痒,我怕传染别人,又怕吓到别人……其实是我怕同学嫌我不干净,但是爸爸妈妈一直在外地,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可是我很害怕,我会不会变丑,脸会不会不好了,我会不会死啊?我不想死,求求神仙帮帮我吧,我平时都有做好事,我会扶老奶奶过马路,会喂猫,看到门卫大爷都会鞠躬……(此处省略很多字)我还评过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此处省略很多字)所以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好好做人的份上,保佑我的愿望实现,我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斋戒,逢年过节就去上香,谢谢神仙[爱心]。此致,敬礼!】


    现在想起这封信,谢时蕴的嘴角都会莫名的勾起。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小孩。


    干净,会相信这世上有神仙。


    就在他的视线从三楼的阳台收回时,蓦地看见那道身影走了出来,他下意识站在暗处,却听见道开门声。


    谢时蕴眉心微凝,这么晚了,这小孩要去哪啊?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不过有些缓慢,过一会儿,就见一道穿着蓝白校服的小身板走了出来,两手正提着一个桶,看起来有些吃力。


    亦步亦趋地走到大榕树下,这才长舒了口气,接着拍了拍树干,说了句:“许愿树,我来还愿了!”


    谢时蕴:???


    此时的慕绵从桶里舀了勺水,开始绕着大榕树开始浇,一边浇一边念叨:“许愿树你真的好灵验,你看我的脸现在已经完全好了,虽然过程有些曲折……”


    谢时蕴:???


    所以他的功劳,都被这小孩归到一棵大榕树上了?


    慕绵浇完水后,双手合十虔诚道:“希望我下一次许愿也可以这么灵!”


    谢时蕴:???


    还有……下一次?


    浇完水后,慕绵提着桶回家了。


    谢时蕴扫了眼这棵被浇透的榕树,忽然笑了声,这小孩,怪让人想疼的。


    绕过这栋楼,谢时蕴就看到刚才给慕绵洗脑的门卫大爷,径直走了过去。


    那大爷正在练拳,一个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立着的挺拔身影,眼睛一眯,立马亮了起来。


    这不是刚才那帅小伙么。


    “咦,你怎么是从小区里出来的,噢,绵绵带你绕后门进去的吧,这小姑娘,是不是带你回家了?”


    谢时蕴被大爷那句话呛出了声,“咳咳咳!不是,您别误会。”


    大爷双手撑在后腰上,“欸呀,你不用解释,我一看就知道了。”


    谢时蕴顿时板着脸,严肃道:“没有,您别乱说。”


    大爷见他沉冷下去的脸,轻咳了声,甩了甩手道:“噢,那快走吧,也不早了。”


    谢时蕴从口袋里拿出了宣传单:“您刚才说小区里有房子出租,我想咨询一下。”


    大爷看到眼前摆来的广告纸,眼神一眯,抬头看向谢时蕴:“还说没去人家里。”


    谢时蕴:???


    大爷:“看了户型知道好了吧,我跟你说,咱们这小区带双阳台,主卧那儿还有一个!”


    谢时蕴:“……”


    原来大爷的话,是这个意思。


    此时大爷朝谢时蕴眨了眨眼:“心动了吧,高三学生租房,还有心动折扣哦,你看你要哪个房型。”


    谢时蕴见大爷从抽屉里拿出了小本本,长睫微敛,只说:“第六单元,三楼,有房吗?”


    -


    这个周末,慕绵给爸爸妈妈打了电话,一是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二是仔细斟酌该怎么问,家里有一个空房,是不是可以出租。


    不过周日,慕爸慕妈回来了。


    慕绵狗腿地给他们端茶倒水,吃饭的时候,慕爸碗里的饭还没吃完,就见女儿站在了旁边。


    慕泽扶了扶眼镜,“怎么了?”


    慕绵:“我给爸爸添饭!”


    慕泽欣慰道:“爸爸饭还没吃完,你先回去吃你的。”


    慕绵:“那我在这等着。”


    妈妈历莉敲了敲桌面:“回来好好吃饭。”


    慕绵家里,是典型的虎妈妈猫爸爸,只要妈妈一说话,比爸爸管用。


    这会慕泽赶紧扒完饭,把碗递给了慕绵,“麻烦慕绵同学了,别装多。”


    慕绵小脸顿时高兴,趿着拖鞋进了厨房。


    等爸爸妈妈吃完饭后,慕绵主动洗起碗,不过妈妈没让她碰,她就站在旁边看妈妈洗。


    历莉就开始问学校的事,慕绵心思紧张,试探问了句:“妈妈,咱们家不是有个空房么?”


    历莉把洗干净的碗递给女儿,让她放回碗柜里,“嗯,怎么了?”


    “就是,我认识一个朋友……”


    历莉的眼神忽然转到她身上,慕绵主题还没切入就被妈妈看穿了,“突然问空房,又说你有一个朋友,怎么,是想让他住进来?”


    慕绵呼吸一滞,她妈妈好厉害!


    不愧是创业女士。


    慕绵抿着嘴巴,“嗯”了声。


    历莉皱眉:“什么朋友啊,让你把人都招家里来了。”


    慕绵脑子里瞬间翻过好几个词条,最后停在了一处:“年级第一。”


    “噗!”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喷水声,慕绵瞬间吓了一大跳,再转头,看到正靠在门边喝水的爸爸,慕绵脸色一沉,她爸又偷听人讲话!


    但凡爸爸在家里有决定权,慕绵都不会找妈妈问了。


    爸爸真是又八卦又怕老婆。


    历莉双手擦了擦干布,示意慕绵把干净的碗碟收进碗柜里,解开围裙后把慕泽拉进了房间。


    慕绵偷偷趴在门外听,但什么都听不见,于是就跑到空房,这间原本是书房,临窗有一张大书桌,慕绵仔细比划了一下,又去阳台拿了扫把和拖布过来,爬到柜子上开始清理。


    等慕爸慕妈出来后,慕绵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


    “绵绵。”


    慕爸朝她招了招手,慕绵放下扫帚跑过去:“爸爸,可以了吗?”


    “咳。”


    慕泽想了想,问道:“绵绵在学校交了朋友是好事,但是……你怎么会突然想让他住到家里来?”


    慕绵认真道:“他家离学校很远,要坐车的那种,家庭情况也有点困难,而且他之前帮过我,我也想帮回他。”


    慕泽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看来他也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


    慕绵脑子里想起谢时蕴跟混混待在一起的画面,抽烟算好孩子吗?


    而且,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这时,历莉走了进来,“绵绵,那你这个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


    慕绵抬头看向妈妈:“男的。”


    慕爸慕妈:!!!


    -


    周一开学,慕绵情绪低落。


    脸埋在课本里一直没吭声。


    坐在前排斜对面的夏之星想到周五那天的事,瞟了眼后排靠窗的江逾,轻咳了声,安慰道:“绵绵,不好意思啊,那天我忘了……打印店在后门,江逾他们也在那里……”


    同桌沈欣宜点了点头,“你别怕啊,江逾他其实……”


    她说着,就见慕绵把脸朝她转了过去,“别提他。”


    众人语气一噎。


    夏之星挠了挠脖子:“要不这样,我下次带你去看谢时蕴好不好?”


    慕绵眼睛朝她一抬,没说话。


    夏之星又道:“就只带你一个人!”


    慕绵低头翻书。


    前排的许敏洁低声道:“我们周五那天打听到了学长家住在哪里,你想不想知道?”


    对女生来说,友谊都是从分享秘密开始的。


    为了哄慕绵,许敏洁也是掏出了家底:“我听看网球赛的学姐说,谢时蕴家住在春归路,你晓得?那里都是私人洋楼,我们京市流传一句话,有钱住云熙,有权住春归!”


    慕绵让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脑子转了个弯,谢时蕴家,很有权?!


    夏之星瞟了眼后排的江逾,“那家伙就是住云熙的。”


    慕绵还在出神,因为她想到谢时蕴说过的:哥哥没有家,妹妹收留我吗?


    她一直以为,谢时蕴的家里是有什么难处!


    她还跟爸妈说,把家里的客房拿出来资助学长,结果被他们轮流教育了一番,以为她刚到三中就早恋了,差点要来学校找人。


    她怕死了,根本不敢再说。


    所以,她是傻子吗!


    一定是吧。


    慕绵越想越生气,这股气存在丹田里发酵着。


    下午放学,崇明三中的的蓝白校服鱼贯而出。


    谢时蕴和几个男生往校外走,林初宴在水果店杀了个西瓜,边站在门外啃,边往外看,视线里忽然出现道有些熟悉的身影,胳膊撞了下谢时蕴:“欸,那个是单车棚小妹妹不?”


    谢时蕴眼睫微抬,蓦地与她对上了视线,旋即唇角微勾,朝老板娘道:“要两盒草莓。”


    刚提了水果出门,视线一扫,蓦地眉头一蹙:“我妹呢?”


    林初宴咽了口瓜:“走了啊。”


    谢时蕴:走、了?


    林初宴:“不是,她什么时候成你妹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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