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昀海下放这么多年,在镇里有自己的一套交际网,很快就联系上了被羁押起来的孙红红,然后带回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孙红红是偶尔会偷拿食堂的食物,但是只敢拿一个两个,回到林家就小心的藏好,因为在食堂干活,大厨说可以让她早上吃前一晚剩下来的食物,这样能节省自己的口粮,她自然是愿意的,事发那一天,她早上刚到食堂,大厨就给了她好几个干粮,让她赶快收起来,说是看她这几天干活麻利奖励她的,大厨对她一向很好,她一点没多想,直接塞包里了,被指认的时候她都傻了,她想辩解,可是那些人直接堵住她的嘴不让她开口,村长更是让人直接把她送到了纠察队。
她包里的东西,林桂芬家的东西,加上食堂的人众口一致的说她平时就愿意贪小便宜,定罪板上钉钉,知青的身份让她罪加一等,孙红红很快就被送走劳改。
说这事的时候江昀海脸上挂着冷笑“村长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他想整走什么人,还没有不成功的,但是孙红红能碍到他什么?”
般箬心里一沉,第一反应是不太可能,把临行之前家里说找了人照顾她的事说了“本来村长是要让我去食堂的,但是孙红红要跟我换工作,就换了一下,你说……难道是因为这个?”
江昀海却不这么想“你觉得村长是给你安排了一个好岗位?村里人都不傻,自然都知道这是一个好地方,但是无论谁来管食堂,都会出事,食堂这里的负责人都换了不知道几茬了,后来村长才说自己要亲自管着食堂的事情,食堂拿着镇里的补贴,但是吃的却没见一点好,你觉得好东西都到谁的肚子里了?”
般箬反应过来“你不会想说,他安排我在食堂干活,不是想照顾我,而是想……设计我?”
“你爸爸找了个阴险的小人来照顾你。”江昀海对村长的评价毫不客气“村长要是什么好人,这几年就不会陆续有知青嫁给村里的男人了,没有村长撑腰,你以为陈广富有胆子设计知青?孙红红离开食堂之后如果村长找你顶替她的工作,不要去。”
跟般箬说完,江昀海扣上草帽就要走,般箬却扯住他的袖子,江昀海身子一僵,声音一下子粗了起来“干嘛?”
“他是村长……我有点害怕。”
听到般箬声音里的颤音,江昀海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忍不住放轻声音安慰“他也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放心,我会盯着他的。”
“那,那我要是有事找你找不到怎么办?”
江昀海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严肃“怎么会,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都会出现的。”
得到了江昀海的回应,般箬心满意足的回了顾家,结果刚一进门就看到正在院子里喂鸡的顾老太太,看她进门,顾老太太眼神凌厉的打量了她一番,般箬叫了一声“顾奶奶”就要进屋,结果顾老太声音粗粝的来了一句“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低哑的声音就像是诅咒一样,一般的人听到这种话一定不被吓住就被气死,但般箬可不是真的下乡的年轻小丫头,她要是想和谁he还没有过不成功的,自然不可能把顾老太的话放在心里,反而笑眯眯的反问“那我嫁给村里人的下场会好吗?”
顾老太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冷笑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他是臭老九,你一个知青,也不怕惹一身腥!”
般箬作势闻了闻自己“腥吗?闻不到啊。”
说完,她又来了一句“顾奶奶,鸡一会儿我喂就行,您还是回屋歇着吧。”
顾老太已经七十多了,身体不是很硬朗,所以般箬和赵娣住进来之后活都是能帮着干就帮着干,而且从别的知青口中她们得知,顾老太的独子因为一场事故没了,儿媳受不了打击也病逝了,因为年纪大赚不了什么工分,所以生活也一直很窘迫,知道这件事之后,赵娣的口粮给的都更干脆了。
因为这几天去帮着煮猪食打猪草的人变成了江昀海,跟她一起干活的赵娣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她一进屋,赵娣就犹豫的道“顾奶奶说的虽然有点过,但是还是在理的,江家老大在村里的风评一直都不好,说他疯得很,而且他是下放咱们是知青,走得近了确实会引起村里人的不满的……”
“我知道,所以我们偷偷的见,”般箬冲着赵娣挤了挤眼睛“替我保密啊!”
赵娣虽然不赞成般箬跟江昀海见面,但是泄密是万万不会的,她立刻做了一个封嘴的姿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的!”
孙红红的事给赵娣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她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她们知青才是应该抱团的,也只有同样身份的知青在出事之后会站出来为你说话,村里人对他们平时再客气,村长一发话就没有一个人替孙红红说情。
第二天般箬被魏大壮叫到村长那里,果然如江昀海说的那样,村长说是食堂的位置空了下来,她要是愿意的话可以顶上去,想到孙红红的下场,般箬直接回绝了“不用了村长,我养猪养的挺好的,都有感情了,不舍得换。”
村长笑呵呵很慈祥的样子“你说不换那就不换,本来那个食堂的位置就是留给你的,结果那个小丫头非要换,结果是想着占公家便宜,也是我没管理好。”
光看村长的样子,根本想象不出他会是被评价为阴险狡诈的一个人,但是想想刘翠翠,想想孙红红,般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一直蔓延到头顶。
“你爸特意给我打电话,说你下乡让我帮着照顾一下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村长磕了两下烟斗“我们以前也是老战友了,后来他进了城,我留了乡,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想不到竟然因为孩子的事联系上了,也是缘分。”
般箬原本就有怀疑,现在村长自己承认了,果然他就是被父亲委托照顾自己的人。
“你爸爸身体还好吧?当年他结婚的时候还特意邀请我过去,但是我家里有事脱不开身,想想真是可惜啊。”
“挺好的,”般箬忍不住问“村长你跟我爸爸是战友?为什么没有跟他们一起回城?”
“服从组织分配,在哪里不都是一样。”村长咳了两声“行,你回去吧,有事你尽管来找我,你爸托我照顾好你,我肯定是要尽心尽力的。”
般箬跟村长道别,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村长正步履蹒跚的往里屋迈,般箬仔细看发现,村长的腿是有一点跛的,只不过村长走路慢,掩饰了这个缺点。
再去喂猪的时候,江昀海已经代替自己弟弟把猪都伺候的舒舒服服了,大人就是大人,干活要比孩子干脆利索的多,看到般箬和赵娣过来,江昀海直接道“以后你们可以晚点,不用这么早。”
原本赵娣是很看不上江昀海的,还有点怕他,但是这回却觉得般箬的眼光还算不错,肯帮自己女人干活的男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嘛!
“小云呢?”般箬故意问“他吃了我的糖,可还没到答应的时间呢。”
“我这个哥哥替他还账,”江昀海也露出一点笑意“猪草都放在那了,猪食我也煮好了,等凉一凉再倒进去,下次多睡一会儿再过来,起得早吃饭了没?”
般箬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大饼子“吃了吃了,你肯定没吃吧,呐,特意给你带的。”
江昀海想拒绝,但是般箬已经快手快脚的把东西塞进他的口袋里了“吃了也没事,一定下地干活肯定会饿,饿了再吃。”
江昀海伸出手想去揉般箬的头,看到一边的赵娣还是按耐住这种想法“好,那我走了。”
等江昀海走远,赵娣才一脸兴奋的跟般箬道“想不到他看着挺可怕的,原来这么体贴你!是个好男人啊!可惜就是邋遢了点,不过家里没有女人就是这样……也穷了点,还是个下放……”越说赵娣越感觉,光是有体贴这一项有情饮水饱,但是以后你们还要有孩子,总不能让孩子一起喝西北风啊!”
般箬“……你想的太远了,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噢……”赵娣恍然大悟“那你们是林洁跟魏大壮的那种关系?”
般箬被哽住了,半天才道“……也不是。”
“说起来林洁,你知道吗,她好像真的要跟魏大壮处对象了,”赵娣又想起来这件事,跟般箬道“她也来卫河农场好几年了,许江河喜欢她好久,可是许江河连自己的那些活都干不好,也赚不到那么多工分,林洁要是没有魏大壮的帮忙分到一个不用风吹日晒的活,她那个身板,估计早就病的起不来床了。”
“林洁的身体很不好?”
“对啊,说是刚来知青点的时候就病了一场,要不是许江河背着人去找大夫,她就病死了。”赵睇感慨“说起来许江河还是林洁的救命恩人呢,可惜被魏大壮后来居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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