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槿漫不经心的听着嘈杂的厮杀声和哭叫声,回答“谁说我要做皇帝?”
没等太久,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侍卫快步走到楚槿面前,低声禀告道“殿下,人已经全部处置了。”
“好,”楚槿“看”向皇帝“父皇,你是最后一个了。”
皇帝惊恐的瞪大了眼“楚槿!你要弑父吗?!”
楚槿脸上带着一个银色的面具,挡住了狰狞的伤疤,月白色的衣衫不染一丝鲜血,跟刀光剑影血染内宫的场景似乎全然不搭,他闻言轻笑道“不,我在登仙。”语毕上前一步,手中剑毫不犹豫的挥下。
剑影闪过,元晋最后一任皇帝颓然倒在了王座上,死不瞑目,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这个被放弃的儿子手下竟然豢养着这么多私兵死士,更想不到,他心冷至此,竟然敢溺杀所有血脉手足。
皇帝死后,楚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候着什么,但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
“断绝尘缘,立地飞升……怎么会?为什么什么也没有发生?”楚槿喃喃自语,声音渐渐的变大变疯狂“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看不见?!不是说我可以成仙?!”
匆匆赶来满身鲜血的吴勐萧在门口站住了脚步,他看着没有丝毫变化的楚槿,心里也越来越慌,但是仍极力控制着情绪,上前道“陛下,内宫已经肃清,请陛下下令吧。”
吴勐萧已然换了称呼,皇子们死的只剩下楚槿一个,不管他是不是瞎子,他都是新的皇帝,只差一个宣告天下的仪式了。
“哈……哈哈哈……”楚槿听到吴勐萧的称呼,低低的笑了起来“陛下……对,我是新的皇帝了,一个瞎了眼毁了容的皇帝……箬箬呢?我的箬箬呢?去,派人把王妃叫过来,我要箬箬陪着我!”
瞎了眼的楚槿不能没有般箬,般箬就是他的眼,他所有的温柔支撑都来自他的王妃,在这偌大的王宫里,他孤身一人,所有人都惧怕他厌恶他,只有箬箬,只有她会始终如一的对待他。
“去接王妃入宫,不,是接皇后。”
吴勐萧深深的躬身应道“遵旨。”
“陛下!”狼狈不堪的若水被将士拖到楚槿面前,惶恐胆怯“陛下,饶了我,我也不想嫁给二皇子的,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啊,我是被逼的,对,被逼的……陛下你原谅我!”
“陛下,”那将士禀告道“此人如何处置?”
楚槿冷漠道“杀掉吧。”
“不,不不不,陛下饶命啊!陛下!”
若水被拖走了,但是楚槿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对这个女人一丝的挂念不舍,他的心底涌动着无数疯狂的情绪,在浑噩和清明间游走,只是想着他的箬箬马上会来到他面前,不能失控,不能吓到她……
吴勐萧终于光明正大站在般箬面前的时候,却没有想象中那般欣喜若狂,反而是无尽的痛苦,他的目光短暂的在那让人迷失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随机恭敬的弯腰道“皇后娘娘,陛下在宫中等您,请上玉辇吧。”
晋阳王府的人是最后知道楚槿谋反的消息的,在消息传来的时候楚槿就已经成功了,秋雨看到来接王妃的人的时候,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喜悦“王妃……不,娘娘,咱们王爷是皇帝了!”
般箬一脑门子问号,想不明白楚槿明明是要成仙的,怎么先称帝了,不过迎接的玉辇都到门口了,不得不上,般箬也就被秋雨扶着小心的上了马车,秋雨还不忘提醒车夫“慢点驾车,娘娘可受不得颠簸。”
般箬入宫的时候,宫里已经都是楚槿的人了,负隅顽抗者皆被诛杀,夜色中火光点点,有侍卫和宫人在清扫,她走进大殿,楚槿独自一人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殿内空无一人,秋雨第一时间跪倒在地“奴婢参见皇上,恭喜皇上!”
“箬箬,”楚槿坐着没有动,拍了拍身下的王座“来,坐到我身边来。”
般箬犹豫了一下,在看到楚槿茫然的探出手的时候,还是走了上去,牵住了对方“陛下,这不和礼法。”
“以后我的就是你的,礼法也是我定的,自然我说了算。”楚槿紧握住般箬的手,拉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你就是我的眼睛,我们注定了共享天下。”
“皇上,”秋雨想起什么一样,忙不迭的恭贺道“您可是双喜临门啊!”
“双喜?”楚槿不明所以“什么双喜?”
“娘娘今日身子不适,大夫过来诊过脉,说娘娘是有喜了!”秋雨声音轻快“这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啊!”
有喜?
断绝尘缘……尘缘……
——这是他最后的血脉亲人。
楚槿的手轻轻的按在般箬的肚子上,声音轻轻的,音调却古怪,似喜非喜“这里……有了我的孩子?”
般箬把柔软的手掌覆在楚槿的手上,无尽缱绻温柔“是啊陛下,您高兴吗?”
高兴。
楚槿的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调,他的脑子中轰轰作响,仙人的话不断的盘旋重复,几乎震耳欲聋。
为何还不断绝血脉亲缘!?你想永远困在这丑陋无用的皮囊中吗?!为何!?为何!??
尘缘尽断,立地飞升。
他的脑海中最后闪过这样一句话,然后恍惚的用最快的速度抽出了王座边挂着的长剑,没有丝毫迟疑的,用力捅进了面前人的肚子里。
秋雨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在短暂的凝滞之后,凄厉的尖叫起来。
温热的血溅在楚槿的脸上身上,仿佛被滚油烫到一样剧烈的痛楚,原本狰狞的伤疤飞快的抚平愈合,刺眼的光芒从他的身体内向外迸射——他真的要飞升了。
在骨肉尽碎又重组的痛苦中,楚槿的双眼也终于恢复,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倚靠在王座上,被血浸透虚弱无比却依旧极力冲他微笑的人。
惊心动魄的凄美和残酷,他无数次猜想过他的王妃的长相,却从没有猜到是这个模样,不属于凡尘的美丽,在他面前短暂的绽开了一瞬间,就要颓然湮灭了。这美丽仿佛一把刀,同样刺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剧痛,且痛楚远超过身体之痛,曾经的一切缱绻柔情都有了实体,纷纷变得生动起来。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不!不!!不!!
面前的女子脸上没有一丝的怨恨和愤怒,甚至连疑惑都没有,依旧用那样温柔的语气,用沾着血迹的仿佛玫瑰花瓣般的脸,虚弱的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陛下,仙路漫漫,您,珍重……”
楚槿想要握紧对方颓然落下的手,可是他的身体变轻,剧烈的光已经把他整个笼罩起来,他只能瞪大了眼,看着凡间的一切消失在眼前——包括他刚刚死去的妻子。
脱离的最后一瞬,他看到吴勐萧闯进大典,撕心裂肺的吼着什么。
然后,彻底飞升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般箬:终于完成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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