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到达叶县的时候天色都黑了,空中能隐约的听到学校放学的铃声,他拉了拉自己的帽子挡住脸,尽管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家乡,但是他仍怕被别人认出来,别人都是衣锦还乡,他衣锦的时候没有回来,现在落魄了,自然也不愿意被人认出来。
南城凭借着记忆朝着叶县小学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几乎没有变化,路上零零散散的背着小书包的孩子迎着他跑过来,有几个莽莽撞撞,南城躲闪不及迎面被一个孩子撞了一个趔趄,那孩子高声喊了句对不起,然后就又跑走了。
等走到小学门口的时候,那个小小的操场上竟然还有几个学生没有走,围着中间的一个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那人背对着他,是个身材纤细的女孩子,一头长发随意的挽在脑后,像是挽起一弯墨色的河水一般,他忍不住凝神去听他们说话,敏锐的捕捉到了那把清澈的嗓音“今天很晚了,该回家了……明天老师教你们新歌好不好,咱们还可以一起去写生……”
她是老师……她,她就是“孟蝶”吗?是她吗……
想见的人近在眼前,但是南城却生出怯意,他忍不住躲在了学校门口的一棵树后,眼神茫茫然看着不知名的方向,耳朵却始终竖着,倾听着对方的声音。
“老师,你去我们家好不好啊,我让奶奶给你做好多好吃的!”
“老师,你一定要等我长大,我以后赚了大钱就娶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稚气的话惹来女孩子的笑声,“孟蝶”的声音里像是灌满了糖水,温柔甜美的不可思议“好,那老师等你。”
终于,这些孩子满足了,纷纷散去,南城悄悄的从树后探出一点,正好看到了“孟蝶”的正脸,夕阳的余晖照在她的脸上,那张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面孔上带着温暖的笑意,目送着孩子们跑远,仿佛夜色中盛大的烟花,是宁静且永恒的惊艳和动人,这中美几乎可以摧毁千年的冰冻和冷冽,也可以让泥泞中的苟且者惭愧的几乎死去。
孟蝶……不,她怎么可能是孟蝶,她不是任何人,她是那个会轻描淡写的安慰自己的匿名者,会无怨无悔捐助他的慷慨者,会笑言让他记着报恩的戏谑者……
自己何德何能……自己怎么配?
南城感觉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全身都在发抖,他原本想着,不管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美丽或者丑陋,甚至性别为男,自己都可以淡定的表示感谢,承诺以后千百倍的偿还,跟对方分享治疗康复的巨大进步,畅享一下以后回到赛场的美好未来……
但是现在,他连出现都不敢,他是如此的卑劣,满身骂名,丑陋的脸,靠着对方资助才有了起色的手,自己甚至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
最后的最后,南城也只是躲在那棵树后,看着般箬整理好东西锁上学校的大门,然后踩着夕阳的余晖和自己的心,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般箬在深夜收到了南城发来的小作文,里面跟她分享了一个好消息,南城的手已经有了堪称巨大的进步,连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照现在的康复进度,恢复到曾经没受伤时的状态也不是梦想,他回到赛场指日可待。
另外南城表示,自己已经知道她不是孟蝶了,可不可以告诉他真正的名字。
般箬很想回萍水相逢名字不重要,但是太不符合舔狗的人设了,只好把真实的名字告诉了南城,不过南城的反应也很正常,只说了谢谢般箬的资助,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般箬不知道,南城随即就给父母打去了电话,询问住在他们家的那位支教老师叫什么名字,南城母亲还挺纳闷“叫般箬,怎么了?你认识啊?”
不能吧,这小姑娘长成这个样子,儿子以前要是认识还不追,岂不是眼睛瞎掉了?
“……不算认识,”南城道“妈,我的手好的差不多了,我准备重新找个公司签约。”
南城妈妈一愣,这是个好消息,但是……“你还要打职业啊,不能换一个工作吗?”
“妈,我十几岁就开始打职业了,现在让我换,我换成什么呢?”南城声音淡淡的,却把自己妈妈也问住了。
“不一定非要赚大钱,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其实也挺好的……”南城妈妈忍不住劝“你以前是风光,但是你瞧,一旦落了难,哪个不是在看笑话?站那么高有什么好的。”
南城静默了一下“……妈,我已经决定了。”
如果说之前想要重回巅峰是要狠狠打脸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在见过般箬之后,“变回曾经的自己”,甚至“超越曾经的自己”就已经成为了一中执念,南城不愿意去深想为什么自己突然如此功利,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做到摆脱泥沼,那么所有的想法就永远只是想法。
三个月之后,南城重返赛场的消息空降热搜,下面的诅咒和厌恶没有丝毫减少,但是南城却一改以往低调的作风,张扬霸道,比赛风格也大为改变,尽管手还没有完全恢复灵活,但完全是霸道凌厉的打法,唱衰他的人很多,反对他的声音越大,他却在赛场上越是横行无忌,赢得越是残酷,这中方式反而赢得了一批粉丝,称他为“王者归来”。
“落水狗临死之前的反扑罢了,什么王者。”战队的现任队长余青看着网络上的评价,语气强硬,心却是虚的“下一场是咱们对战南城他们,注意打法,他这中不顾集体只顾自己的方式,一定有漏洞。”
南城要跟老东家打友谊赛的消息引起了众多的关注,当年余青被称为的未来,现在南城这个“过去”要直面“未来”,粉丝们都想知道到底是谁更厉害。
般箬自然也关注了南城的复出,她现在还在叶县,已经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好老师,学校里的学生也增加了不少,放学之后还跟南城父母一起讨论几个战队比赛的事,不过几个完全不懂电子竞技的人聚在一起,说的也完全没有重点。
“余青长得没有阿城好看,”南城妈妈忽略现在南城的半边脸都是狰狞的疤痕“肯定也没有阿城厉害。”
南城爸爸连忙拍了一下妻子“说什么呢,咱家阿城从来不靠脸吃饭!”
南城和余青的这场比赛后来被称为“屠杀之战”,也被叫做“封神之战”,在绝对碾压式战胜余青代领的战队之后,南城此后扶摇直上,退役之前再无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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