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初鹿野到了楼下。


    虽然下来吃饭只是个被他用来逃避尴尬的借口,但是一醒来就和钟离先生谈了一顿心,初鹿野的肚子也确实有点饿了。


    他从冰箱里翻出上次采购带回来的吐司。


    ……应该还没有过期吧?


    初鹿野把吐司包装袋翻到背面,观察了一下上面的生产日期。


    很好,确实没有。


    他满意点头。


    于是面包机加上煎蛋,再加上培根,一顿简单又轻松的早(?)饭再一次做好了。


    初鹿野咬着面包端着盘子,在餐桌前坐下,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


    众所周知,人一静下来就容易东想西想。


    所以叼着面包的初鹿野,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之前和钟离先生的那场谈话。


    ……自己的那份记忆里到底藏着些什么东西?


    说实话,初鹿野好奇、非常好奇,简直不能再好奇了。


    毕竟无论是谁,在知道自己的现在是无数个被修改后的过去堆积出来的之后,都很难会不好奇自己的那些过去究竟是什么样子。


    更何况,从现在已知的信息来看,他自己的无数个过去中也包含着大家无数的努力。


    如果不是这些朋友们,也许自己的未来早就无可挽回的坠向深不见底的深渊了。


    初鹿野这样想着,咀嚼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他偷摸着左右看了看。


    餐厅里空荡荡,楼梯背后露出来的客厅一角也看不见有人活动的身影。


    除了没关上的窗外吹来的阵阵寒风,整个一层里没有一点会活动的生物的踪迹。


    初鹿野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寒噤。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究竟是谁没有好好关窗,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按照钟离先生的说法,那里面的记忆应该大概率是和那些过去相关,并且重要到需要保存在这种权柄里的。


    初鹿野思索着打开权柄的方法,感到心情有些急迫得难以平复。


    既然现在不能开启他拿回来的那份记忆,那么,从钟离先生分享给他的这份权柄里,探知一下过去的真实情况应该是安全的吧。


    初鹿野再次摸了摸额头,还是没有找到权柄这种虚幻的东西存在的痕迹。


    许许多多杂乱的线索在他脑海里转动,突然,他福至心灵,想起了自己从前无意识地使用权柄时的情况。


    ——名字叫做“造物”,被他使用时能赋予无生命的粘土手办可以被生命附身的特性。


    这样说起来的话,想要接触到这份权柄,只要他再做出像捏手办一样的“造物”不就好了吗?


    初鹿野找到可行的办法,立刻连饭也顾不上吃了,几口将还温热的煎蛋塞进嘴里,碗筷丢进洗碗池,就一头钻进了地下室里。


    粘土和工具一应俱全,初鹿野在工作台前坐下,思考了一下他该做些什么。


    既然是为了启动那份权柄,看见其中钟离先生的记忆,那就……


    想到这里,初鹿野感到一道灵感划过脑海,于是拆开手边的粘土,开始全神贯注地动起手来。


    以棕色为主体,银灰色镶边,黑色做镜片,晾干,然后涂上光油。


    ——留影机!


    初鹿野一手举起粘土版留影机,摆出了哆啦a梦每次拿出新道具,必定会出现的那个姿势。


    ……没有人吧?


    初鹿野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提起的心悄悄放了下来。


    万一被看到的话肯定就社死了,以后一定要克制住自己,不能在他们面前做出这种举动,保持形象、保持形象。


    初鹿野如此在心里告诫自己,然后没过一会,就兴致勃勃地拿起了留影机,将镜头凑到了自己眼前。


    告诫自己是一回事,在这之前,还是先看看这里面的记忆最重要。


    初鹿野这样想着,注意力集中到了手中质感已经变化为金属的留影机上。


    ——“造物”权柄生效了。


    但是留影机上却还没有像初鹿野想象的那样,显示出记忆的画面。


    他有些奇怪地将它翻来覆去看了看,最后对准了工作台上的场景,随手按下了快门。


    “咔,嘶——”


    一张照片从留影机中吐了出来。


    上面印着的并不是台灯下摆满了材料和工具的工作台,而是一张人群熙攘的璃月港。


    初鹿野眼前一亮,立刻发挥手速,又按了好几下快门。


    留影机顿时“咔咔”运作起来,一连吐出了好几张画片。


    初鹿野将它们按顺序摆好,一张张地看过去。


    就像漫画——或者说连环画——一样,这些连续的画片展示出了钟离记忆的片段。


    观者的视角持续移动,其中先是出现了魈,然后是烟绯、萍姥姥、甘雨等人。


    似乎是一番交谈之后,观者的视角上下动了动,应该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视野所见的景象就越来越偏僻,朝着逐渐荒无人烟的地方靠近。


    直到一个熟悉的建筑出现在画面里,初鹿野才恍然大悟。


    是周……不是,黄金屋!


    他“咔咔”按了几下快门,留影机于是又开始往外吐画片。


    视角继续往前,黄金屋的轮廓在其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一张推开门的画片之后,之后的画面就变为了黄金屋的室内。


    初鹿野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在游戏没消失之前,他每周都会来这里一次。


    不过这次,黄金屋里多出了一个他原本并不熟悉的生物——一只绿眼睛的黑猫。


    是系统。


    黑猫对着视角眨了眨眼睛,露出了和在初鹿野面前完全不同的谦逊姿态。


    这无疑是因为视角的主人,也就是钟离。


    初鹿野一边腹诽系统双标,一边看着系统的嘴在画面中张张合合。


    但在没有声音也没有配字的画片上,初鹿野并没有办法看出系统到底在说什么。


    他只能不断地按着快门,希望在这段会谈结束之后,能够从书面的契约,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得到一点文字的信息。


    早知道就做个留声机了。


    初鹿野在心中暗恨。


    随着桌面上堆积的画片越变越多,系统黑猫的情绪也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躁起来。


    画面不止一次地捕捉到黑猫焦躁地甩尾,飞机耳和瞳孔收缩,然而主视角却一如既往的平稳,连上下晃动的点头都很少。


    终于,在一张黑猫颓丧地垂下头的画片之后,初鹿野见到了可以称之为文字的东西。


    那是一张表面闪烁着金光的契约书,其上流动着一些方正又俊逸的文字——和初鹿野经常能在璃月的招牌上看见的文字有些相像,但又有许多区别。


    这份契约书无疑是钟离的手笔,上面的内容不出意外就是在规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


    常理来讲,初鹿野本应该看不懂这份契约书上的文字。


    然而,似乎是因为共享的权柄让其中以画片形式表达出来的记忆变得容易理解了,初鹿野发现他竟然能依稀读懂这上面的文字。


    太好了……


    刚想起自己看不懂璃月文字的初鹿野长舒了一口气。


    他总算不至于在拿到钟离先生的记忆之后,还要丢脸地去询问这些文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初鹿野拈起那张印着契约书的画片,开始连蒙带猜地辨认其中的内容。


    嗯……承诺不伤害。


    应该是不伤害双方,也许还加上一个自己?


    定时传送……形式……夹带。


    是说送人过来的时间和形式要固定,还要系统夹带什么东西。系统给他夹带了什么,总不会是这份权柄吧?


    要求……记忆保存……限制。


    这个似乎是系统对这边做出的限制,要求对记忆的保存做出限制。这应该就是为什么,只有钟离先生会保留着这么多次过去的记忆了。


    初鹿野读完了这份画片上所有他能读懂的内容。


    然后觉得,他可能还是得找时间,去问问这份契约具体写了些什么。


    初鹿野心累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他就去学学中文了,说不定还能看懂得更多一点。


    初鹿野聚拢起桌上的一堆画片,准备收起留影机,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留影机的快门。


    “咔”一声,留影机又吐出来一张画片。


    没想到还有记忆没有看完,初鹿野看了眼这张画片。


    上面印着的背景从上一张画片的黄金屋骤然转换,变成了一片迷幻的色彩。


    是浪潮中的景象。


    初鹿野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他一时没办法分辨出这是哪一次浪潮的记忆,因为根据钟离先生的话来看,他已然经历过很多次浪潮了。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就是既然这份记忆是在权柄里面的,那就肯定不是他之前亲眼看到的那次浪潮。


    初鹿野按下快门,留影机“咔咔”响了几声,又开始往外吐画片。


    像是从下往上看的视角,浪潮迷幻的色彩宛如一层水面荡漾在画面中,随着浪潮的逐渐褪去而离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初鹿野在水面上看见了钟离目光柔和的脸。


    钟离对着水面轻轻笑了一笑。


    他好像知道初鹿野会在画面外看着这一幕一样,赤金的眼瞳透过画片,对上了初鹿野的眼睛。


    初鹿野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头。


    或许是因为水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波光粼粼,又或许是因为浪潮的颜色过于霓彩,初鹿野觉得,他竟然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了一点柔情。


    他开始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可能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并且想要快速逃离这里。


    然而提前按下的快门让留影机还在“咔咔”地运作。


    初鹿野头一次恨自己怎么手这么快。


    又一张画片被留影机吐了出来。


    初鹿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明白这一次他不能再逃避。


    ——哪怕是拒绝,也得在他看见这张画片之后。


    初鹿野闭着眼摸索着拈起一张画片,将它举到眼前,然后鼓起勇气,睁开了一只眼睛。


    出乎他意料的是,画片中的钟离只是露出了无奈的眼神,就好像初鹿野每一次看见的那样,没有半点差别。


    只不过那晚他曾经在钟离眼中看见的那片月光,再清晰不过地出现在那双眼睛里。


    而这一次,画片中的背景是黄昏,没有月亮可以让初鹿野来自欺欺人了。


    “咔咔。”


    留影机又吐出了一张画片。


    还处在呆滞中的初鹿野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画片上印着一串文字,似乎是手写的笔迹,字迹俊逸端正又不失潇洒。


    共享的权柄似乎又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初鹿野读懂了这串文字的意思。


    【依你之意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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