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成功定位到安德斯先生手机的位置了。”吉恩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小红点，“离这里不远，我们快过去吧！”
格伦转身就往外走，同时沉声吩咐旁边的人，“备车，现在立刻出发。”
他脸色沉郁，眼神阴森，刚才那通电话的末尾他听到了隐约的惨叫声，如果邓零星真出了什么事…他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极端的恐惧在这一刻几乎控制住了他，格伦无比恐惧着会失去这个人，他甚至无法想象没有邓零星的生活。
但经受过千锤百炼的理智最终还是占了上风，让他可以冷静地下达命令。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一路疾驰，很快便看到了那座破旧的仓库，格伦下了车，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了沉重的金属大门。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倒在角落里的邓零星，以及掉在旁边的烙铁，还冒着白烟。
而安德斯跪在他旁边，正在帮他包扎腿上的伤口。
格伦马上就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安德斯看见公爵进来，赶紧站起身，慌忙解释：“不是…请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格伦声音寒冷刺骨，“滚开。”
安德斯一愣，他下意识退后了几步，平时一个雷厉风行的大男人此时竟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邓零星也怔住了，在他眼里公爵就是冷静、理智和风度的代名词，他还是第一次从公爵口中听到这种不得体的脏话，这种感觉无异于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格伦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腿上的布条，看到那片惨不忍睹的烫伤时，他皱了一下眉，侧头看了邓零星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眼里有许多复杂的情绪糅在一起，可能有愤怒，也有愧疚和后悔，只是当时的邓零星并不知道这些愤怒是冲谁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感到后悔。
他当时只顾着扮可怜了，扯着格伦的衣袖哭得惨惨的，“大大，好痛啊，好痛…你怎么才来救我，我等了好久好久，我怕死了…要痛死了呜呜……”
格伦抚摸着他的脸，擦去他眼角的泪珠，“对不起，零星，我来晚了。”
邓零星一看公爵偏心他，顿时哭得更厉害了，像个泪人似的扑进对方怀里，抽泣着告状，“是安安…安安又欺负我，打我，一直说我是坏人，让我说真话…我不知道什么是真话，他就拿那个铁棍棍烫我，我的腿痛死了，我太害怕了，安安好坏啊呜呜…”
安德斯捏紧了拳头，凶狠道：“我警告你，你别血口喷人！”
邓零星畏惧地看他一眼，立刻又把头埋进公爵怀里，哭哭唧唧的，“他还骂我，吓死人了…”
格伦没说话，他向安德斯伸出手，安德斯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直到格伦不耐的催促道“钥匙”，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不甘心地将脚铐的钥匙交了出去。
格伦打开扣在邓零星脚踝上的锁链，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轻声安慰：“别怕，我们回家。”
他搂住邓零星的腰，温柔地将他抱起来，让他面对面地靠在自己怀里，转身向门外走去。
邓零星浑身湿透，无力地趴在公爵肩头，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水珠，偶尔因为疼痛轻轻颤抖一下，看着十分脆弱的样子。
安德斯忍不住上前一步，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可是也明白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无法辩解，一盆脏水就这样扣到了自己头顶，关键是这还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格伦迈出仓库门槛的那一刻，邓零星忽然睁开眼睛，他看着不远处的安德斯，慢慢扬起嘴角笑了起来，露出唇下两颗白生生的小犬牙。
他的眼神就像是丛林中的野兽一般，张开嘴，无声的说了句什么，声音非常小，或者说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安德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从口型来看，邓零星说的是：
“安德斯，你完了。”
——真是一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报复。
安德斯已经气得快要吐血了。
格伦以最快的速度将邓零星送去了医院，处理腿上的伤口。
医生说还好没伤到肌肉神经，不会对腿部运动造成影响，邓零星暗中松了口气，他可不想演一场戏就废一条腿。
只是那块地方的皮肤已经烫没了，最好还是做植皮手术，否则后面有可能会感染。
为了防止排异反应，医生提议可以从屁股上取皮，移植到小腿上。
邓零星躺在VIP病房的大床上，哭唧唧地拉格伦的手，“大大，大大…我的屁股会变得很难看吗，我不要，不要割我的屁股…”
格伦：“……”
他捂住邓零星的嘴，面无表情地对医生道：“别管他，他是个傻子，美观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健康。”
医生点点头，“我明白了，现在就去准备手术。”
医生转身离开了，格伦低头扫了邓零星一眼，后者莫名有些害怕，像个缩头乌龟似的慢吞吞地缩进被子里。
格伦现在已经不像之前在仓库时那样温柔了，甚至还冷漠地叫他的全名，：“邓零星，在露营地时我跟你说过什么？”
邓零星吓得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道：“没有…没说什么…”
“我说过让你别离开吉恩身边吧？还撒谎？”
“嗯，嗯…我不记得了…”邓零星眼神躲闪，又冲着格伦撒娇，“别怪我了，大大，我以后会乖乖的…”
可惜这招对公爵已经不管用了，他冷声道：“我看你是学不会乖了，等你病好了，就把你捆起来狠狠打一顿，把屁股打烂！”
“呜呜…”邓零星躲在被子里抖了抖，已经开始感觉到屁股痛了。
当天晚上医院就给邓零星安排了手术，刚开过刀不能坐飞机，公爵直接把他塞进房车里带回了城堡。
城堡内有完善的诊疗室和专业的护理师，邓零星就在这里养起了伤。
早晨时麻醉的效果基本上已经过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邓零星总感觉右半边屁股上被取皮的地方比做植皮的小腿还疼，疼得他只能趴在病床上哼哼唧唧。
趁着屋里没人，邓零星从病服口袋里掏出铃铛，悄悄启动了和总部的通讯。
乔桑正在一边敲键盘一边喝咖啡，看到邓零星这个狼狈的样子，差点儿一口咖啡喷在屏幕上。
“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邓零星叹了口气，“不是打不打的事，我屁股疼，只能趴着。”
乔桑：“屁股？哦——”
他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零星，你终于还是为了任务献身了。”
邓零星很郁闷，“早就献了，之前就…”
他忽然正经起来，认真叮嘱道：“队长，我叫你一声队长，你一定要帮我，万一我真在这场任务里壮烈了，你撰写我的英雄事迹时，一定要把这段给抹掉，别写出来啊。”
乔桑明知故问，“哪段？”
“废话！当然是被公爵日了的那段，很丢脸的好不好！”邓零星抓狂的揉着头发，“我可不想以后有人看到我的遗照，说哦这就是那个和目标任务滚到床上的特工，还特么的是在下面。”
乔桑忍笑道：“这不是我能管的，英雄事迹必须如实填写，不过如果当事人还活着的话，或许还能商量商量。”
“……”邓零星求生欲再创新高。
几句玩笑话过后，邓零星才跟乔桑说起了正事，把在红山仓库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乔桑无奈道：“你对自己也是够狠的，我记得总部的审讯训练里都没有烙铁这一环吧？”
邓零星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能除掉安德斯这个绊脚石，一点儿皮肉苦没什么，我估计这次公爵不会再把安德斯留在身边了，要么辞退要么调职，反正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整座城堡里最针对他的人就是安德斯，他不在了，邓零星的行动会轻松许多。之前莱斯利安也总是怀疑他，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他倒是没有再试探过，或许是放下疑心了？
邓零星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他总觉得事情这么顺利有些不对劲儿，但是还没来及细想，病房外面便传来脚步声，他赶忙关闭通讯，把铃铛藏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装睡。
吉恩单手端着餐盘推门进来了，轻言细语的叫他，“少爷，起床了，我给你带了早餐。”
他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拉开窗帘，让早晨的阳光照进来，“医生说你刚做完手术，要吃得清淡一点儿，早餐可能不符合你的口味，但是也要乖乖吃掉哦。”
邓零星瞥了一眼自己的早餐，白花花绿油油的，唯一的红色是蔬菜沙拉里的小红萝卜。
邓零星拿起餐叉慢吞吞地吃了起来，他倒是不挑食，虽然讨厌蔬菜但也全都吃干净了。
吉恩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然后就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的样子。
邓零星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憋着个重大八卦想说，于是便顺水推舟地问道：“吉恩恩，大大去哪里了呀，我好想他…”
吉恩早就想说了，邓零星一问，他立马开口，“大人现在在书房呢，少爷我跟你讲哦，今天一大早大人就把安德斯叫到书房里了，大人脸色很冷，我估计安德斯这次惨了。”
他连先生这个尊称都不叫了，显然对安德斯抱有很大的敌意。吉恩是真的爱护邓零星，那种感情完全超越了主仆关系，已经有点儿好朋友的意思了，总是无视对错与邓零星站在一起，跟他同仇敌忾。
面对这样一个大好人，邓零星心里难得的内疚了一下。
第四十二章 三个原因
书房内。
公爵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安德斯跟前，“打开。”
安德斯犹疑了片刻，才拿起文件袋，拆封，从里面抽出一张调令书。
格伦要将他调离到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工作，那边有一座庄园在公爵的名下，格伦委任他去那里担任总守卫长。
那座风格古朴的庄园临山而建，没有任何军事、经济、政治上的作用，纯粹只是周围的景色好看，公爵偶尔会去那里住一两天。
明调暗贬，一个贴身保镖被从主人身边调离，去遥远的地方管理一座并不重要的庄园，其实就是降职了，在名誉上也是一种很残忍的羞辱和惩罚。
安德斯不知道自己是该为此感到痛苦，还是应该庆幸，至少他没有直接被辞退，或者说如果公爵再狠毒一些，完全可以以绑架罪和故意伤害罪起诉他，把他关进监狱，最后让他不明不白的死在狱中。
安德斯并不想接受这样的命运，正如他之前所说的，他已经做不了杀手，如果连保镖的工作都做不好，他这个人也就和废物没什么区别了。
所幸现在的情况还在他的掌握之中，安德斯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恳切道：“大人，我知道您现在很生气，也对我很失望，但我希望您能抽出一分钟的时间看一看这段视频。”
他顿了下，“这是仓库里的监控录像。”
当时安德斯当着邓零星的面拿出手机开始录音，那不过只是个吸引对方注意的幌子罢了，他早就在仓库里安置了高清监控，然后用一条锁链将邓零星的活动范围控制在监控之下。
在那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被录下来了，但是安德斯只截取了自己离开仓库后的那一段，他实在不敢让公爵看到自己刑讯邓零星的那些画面。
格伦拿起U盘，但是很快又放下了，他冷淡道：“没必要看，我知道他的身上的烫伤不是你干的，是他自己。”
安德斯一愣，眼睛微微睁大，“您知道？”
“不，大人，但是…”安德斯有些混乱，他扶住额头，艰难地组织语言，“大人，邓零星为了陷害我，不惜用烙铁烫伤自己，这足以说明他只是在伪装傻子，联想到他之前的举动，我有足够的理由认为他是敌对势力派来的间谍，甚至是杀手。”
格伦双手交拢搭在桌边，平静地看着他，“嗯，邓零星是东际国派来的，是隶属于暗部机关的A级特工。”
“？！”安德斯整个人如遭雷劈，他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脑子僵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东际国的特工？这种危险人物，您怎么能让他呆在这里？”
“我和东际国高层签订了协议。”
格伦一边说着，一边将U盘放进抽屉，锁了起来，“我要他们把邓零星送过来，不管用什么理由，总之要他留在我身边，作为交换，后续我也会协助他们做一些事情。”
事实上，东际国编造的理由非常出色，不但把邓零星送了过来，还让他不得不装得天真乖巧，摇着尾巴向他撒娇乞怜。这段时间里，他确实很享受邓零星的依赖与亲近。
恐怕邓零星永远也想不到，自己国家的高层已经将他当作人情送了出去。
安德斯恍然明白了什么，“大人，难道您早就认识他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格伦眼神冰冷，“萨伯尔，我们现在应该谈论的不是邓零星，而是你。”
“我…”安德斯忍不住据理力争，“大人，既然您知道我是冤枉的，为什么还要让我调职？我应该留在您身边，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格伦冷漠地看着他，“你直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了。”
“什么？”
“萨伯尔，我在你眼里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吗？”
安德斯赶忙低下头，“属下不敢。”
“处罚你的原因有三点，第一，你毫无意义地绑架邓零星，反而给了对方陷害你的机会，这是愚蠢。”
“第二，你三番五次违抗我的命令，你自认为忠心耿耿，其实这是不忠，作为一个下属，你对于我的命令不应该有任何犹豫和质疑，我在离开露营地时对你说过什么？”
安德斯喉咙干涩，“…您告诉我，我今天的任务是保护邓零星。”
“而你又是怎么做的？”
格伦每说一句话，声音都更冷一分。
“自以为是，擅作主张，这件事情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个测试，莱斯利安通过了，而你没有，我想他曾经也劝过你吧，但你却固执地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就凭这一点，我可以认为你不够格做我的左膀右臂。”
安德斯脸色煞白，他这时候才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身为下属，其职责是做主人手中的一把利刃，但如果这把利刃开始怀疑主人的决定，即使它再锋利，也和废品无异了。
“我知道了。”安德斯将右手按在胸前，单膝跪下，恭敬的低下头，“我现在就离开，但愿有一天我能重新回到您身边，再次为您效力。”
他拿着调令书，转身向门外走去，忽然又停住脚步，不解道：“大人，您刚才说三个原因，我斗胆问一下，还有一个原因是什么？”
格伦脸色不悦，“你以为我会放任一个觊觎邓零星的男人在他身边？”
安德斯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结结巴巴地解释：“不，大人…您完全误会了，我，我怎么会对邓零星…我一直很讨厌他，啊也不是说讨厌，只是…”
“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自己清楚。”格伦冷淡道，“出去吧。”
安德斯懵着就出去了，很难说公爵口中的三个原因哪个对他打击最大。
说他愚蠢，他认了，他确实因为外貌而轻视了邓零星，认为这人不是自己的对手。绑架他也是急于求成，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说他擅作主张，他也明白这是自己的错，太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反而给公爵添了麻烦，安德斯对此感到羞愧。
但是说他觊觎邓零星？
这种无稽之谈……公爵大人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邓零星那小子，不过是长得清秀点儿，皮肤很白，睫毛很长，个子小小的，手软软的，身上还总带着一股沐浴露的香气，哭的时候声音也挺好听，除此之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身上特别热，脸上好像拢着一团火。他烦躁地脱了外套，随手搭在肩膀上，心里莫名憋着一股火气，又无处可以发泄，只能闷头往前走。
鬼使神差的，他往医疗室那边走去了，路过病房时正好碰见邓零星单手拄着拐杖走出来。
他的腿好像还不能正常行走，脚一沾地就带着伤口疼，所以走路时还需要拐杖的辅助。
见安德斯过来，邓零星靠在墙边打了个哈欠，故意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跟他打招呼，“安安，早上好呀～”
安德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理他。
邓零星还不知好歹地继续嘲讽，“安安，你要去哪里呀？是不是要走呀，不能继续陪我玩了吗？”
“……”安德斯忽然停住脚步，伸出手臂一把按在邓零星脸边的墙壁上，将对方困在自己身下。
他俯下身，高大的身体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邓零星完全笼罩起来。他磨了磨牙，在邓零星耳边阴森森地道：“邓零星，你别得意了，你以为所有事都在你掌握之中吗？我告诉你，你也在别人股掌之中呢，我看你迟早被人玩死！”
邓零星皱眉，他干脆不装了，追问道：“你什么意思？”
安德斯冷笑一声，直起身子潇洒地大步往前走，“我的意思是你是个真傻子，不是装的。”
邓零星迷惑地看着他慢慢远去的背影，安德斯的话好像别有深意，又好像只是临走之前撂几句狠话，吓唬吓唬他而已。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直到邓零星腿上的伤口拆了绷带，恢复得八九不离十了，他都没有再见过安德斯，这人是真的走了。
晚餐时，格伦把邓零星抱在怀里，一口一口的喂他吃饭。
他最喜欢的香煎三文鱼被切成拇指大小的鱼块，撒上复杂的香料，被公爵用精致的银制餐具叉起来，细心地喂进他嘴里。
这是公爵近几天最新觉醒的癖好，他很喜欢亲力亲为地喂邓零星吃饭，好像在投喂某种流浪小动物似的，总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他。
邓零星很纳闷，你说公爵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贵族，怎么会有这种伺候人的兴趣，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养猫养的。
猫这种动物，跟狗不一样，你得对它特别好特别温柔特别照顾，它才会多看你一眼，主动凑过来跟你蹭蹭毛，更何况公爵家里还养着两只矜贵的品种猫。
邓零星咽下嘴里的鱼肉，把头靠在公爵肩膀上，用脑袋顶蹭了蹭他的脸，小声问：“大大，好久没有见过安安了，他去哪里了呀？”
“你不是说他是坏人吗？我让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会再欺负你了。”
邓零星不由得毛骨悚然，很远的地方？天堂吗？不会真的死了吧？
他只是想借此机会把人赶走，可没想要他性命啊！
随后格伦又道：“我派了几个人跟着他，会对他进行一段时间的考察，如果过两年他有了长进，也可以回来继续任职。”
邓零星悄悄松了口气，他眨了眨眼，佯装无辜，“听不懂哦…”
格伦笑了下，低头亲了亲邓零星的额头，“你什么都不用懂，乖乖呆在我身边就够了。”
第四十三章 选戒尺还是亲亲？
“……”邓零星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亲吻过的温度。
不知为什么，他现在很难以纯粹的演戏心态去面对公爵的拥抱、抚摸和亲吻，心里总是怪怪的，好像装着一只调皮捣蛋的小猫，用爪子挠着他的心脏内壁。
邓零星将此归咎于那一晚的身体负距离接触，人毕竟是受体内激素控制的，太过激烈的情事扰乱了他的心绪，让他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过像公爵长得那样英俊，总是和他同床共枕，很难不乱想。邓零星以前不是一个会欣赏男人美貌的人，但是跟公爵相处多了，偶尔也会被他举手投足之间的魅力所俘获，心脏砰砰乱跳。
这是人之常情，邓零星如此安慰自己。
说来这都要怪安德斯，好好的给他下什么破药，如果不是那药引发了他的发情期，他也不会糊里糊涂的和公爵滚到床上。
邓零星偷偷在心里骂了安德斯几句，远在山野庄园的安德斯不由得打了个喷嚏，搓了搓胳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美丽山峦，心说不愧是大山深处，比城市里冷多了，而且还是那种森然的、好像有人在背后骂你的阴冷。
安德斯虽然被贬职到这边，但仍然和莱斯利安保持着联系，几乎每天都会进行了一次简短的通讯。
其内容无外乎：公爵大人今天怎么样？邓零星是不是又干坏事了？公爵准备什么时候把邓零星扫地出门。
莱斯利安的回答也是如出一辙：挺好，没有，不可能。
安德斯就很郁闷，美丽的山野风景并不能治愈他的内心，反而让他更暴躁了。如果不是有职务在身，他每天都想进山找头熊打一架。
他当然也迁怒到了莱斯利安，对着手机那头的人抱怨，“我说你早就猜到公爵大人的想法了吧，怎么不提醒我一下，还是不是兄弟了？”
莱斯利安戴着蓝牙耳机听他的电话，手里拿着一把园艺剪刀，仔细修剪着他精心养护的一株腊梅盆栽，他不紧不慢地道：“我当然提醒过你，为了让你清醒一些，我还把你拖进树林里打了一顿，可惜你就跟钻进牛角尖里似的，怎么也拽不回来。”
“什么？”安德斯火冒三丈，“我就说上楼梯踩空怎么可能摔得那么惨，原来是你干的！”
莱斯利安剪掉一个多余的枝桠，慢悠悠地嘲讽道：“反正你现在回不来，也没办法找我算账，我看你就在那边呆个一年半载的吧，说不定头脑还能清醒点儿。”
“……”安德斯咬了咬牙，只恨自己不能顺着网线过去打爆他的眼镜。
那边沉默了几秒，莱斯利安以为安德斯气急败坏地摔手机了，正要切断通讯时，安德斯的声音忽然又冒了出来。
他闷声闷气的问：“邓零星怎么样了？”
“还算老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不是，我没问这个。”安德斯的声调无端低了三分，“他的伤怎么样了？好了吗？”
莱斯利安有些意外，“哦，前些天做了手术，现在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走路和跑步都没什么问题，也没有感染并发症，现在正和公爵大人一起吃晚餐。”
“行，知道了。”安德斯的话听不出任何情绪，莱斯利安也不知道他是觉得庆幸还是遗憾。
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
邓零星这边刚吃完晚餐，他推了推格伦的胸口，想从对方怀里下来，“大大，我吃饱了，放开我吧，我想去玩…”
“先等一下，我还有事跟你说。”格伦仍然搂着他的腰，邓零星只能被迫坐在他的大腿上。
格伦用眼神示意守在餐厅门口的男佣，两名男佣立刻上来撤走了餐盘，换了新的桌布，随后他们两个离开餐厅，大概五分钟之后，其中一人折返回来，并且带来了一个长长的黑色盒子。
这盒子比手臂还要长一些，但是很窄，上面打着金色的绸带。
邓零星猜测这是公爵送给他的礼物，但是从形状看不出是什么，只知道是长长的，难道是腰带吗？可是他平时总穿牛仔裤或者运动裤，不喜欢用腰带的。
格伦侧头亲了亲邓零星的脸，握着他的手腕引导他去拆礼物盒，“打开看看，是送给你的礼物。”
邓零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解开绸带，打开盒盖，然后一把躺在纯白天鹅绒上的戒尺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邓零星：“……”
戒尺大概有半米长，三指宽，尺面上雕刻着精致的暗纹，手柄处做了内收，方便主人拿握。戒尺是用黑檀木做的，光泽很好，也很有分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想必用起来也很趁手。
格伦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划过戒尺表面，他平静道：“这些天我仔细想过了，对于你，一昧的溺爱只会让你越来越放肆，还是需要适当的管教。”
“零星，记得我那天在病房里跟你说过什么吗？”
——等你病好了，就把你捆起来狠狠打一顿，把屁股打烂。
这句话邓零星还是记得的，可他以为当时公爵只是吓唬他而已，哪里能想到还会付出实践，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他一把抱住格伦的手臂，仰起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不要打我…我又没有犯错，大大太坏了，为什么要欺负我…”
“没犯错？”格伦不为所动，冷道，“你难道不该为腿上那道伤负责吗？”
“可是不怪我呀，是，是安安做的，他把我抓起来，然后就…”
“如果不是你到处乱跑，安德斯能有机会抓到你吗？归根结底还是你的错。”
这种受害者有罪论当然是无稽之谈，这只是一个明面上的理由罢了，格伦很清楚在仓库里邓零星亲手拿起烙铁烫伤了自己，这也是他生气的原因。
安德斯交上来的录像他只看了一遍，然后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这些天以来，他把邓零星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娇养，放在手心里宠爱，细心的照顾他，连一日三餐都要精准的控制营养百分比，不舍得让他受到一点儿伤害。
但邓零星是怎么做的？他为了赶走安德斯，不惜把烧红的烙铁往自己身上按。
看录像的时候格伦就感觉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心思都被辜负了，既然邓零星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格伦也没必要再继续娇惯他。
“现在就教你第一条规矩，犯了错就要受罚。”
格伦冷漠地推开邓零星，拿着戒尺站起身，面无表情的说着。
邓零星吓得转身就跑，却被格伦一把拽了回来，按在了宽大的餐桌上。
新换的桌布很干净，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邓零星脸贴着桌布，哆嗦着求饶：“不要，不要打我，我听话…”
他哭哭唧唧地卖着可怜，“我的病还没有好，屁股还很痛痛…我不要再住病房了，好讨厌…”
格伦的手顺着他的脊背摸下去，拉开他的裤子检查了一下，做了手术取皮的那地方确实还没完全愈合。
于是他很体贴地道：“别担心，我会小心一些，只打左边。”
“……”邓零星心说有病吧，怎么还没完没了了，你今天就非得揍我一顿不可吗？
他倒不是受不了这点儿疼，屁股上肉多，挨几下忍忍就过去了，又不会受伤，可是再怎么说，他一个大男人被按在桌子上打屁股，多少有点儿……太丢人了吧。
于是邓零星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不是故意跑去树林里的，我没有贪玩，那些红色的叶子很好看，我想捡一些回来送给大大…”
格伦一怔，“送给我？”
“嗯…”邓零星泪眼婆娑地回头看他，哽咽道：“因为大大对我好，总是送我玩具，我喜欢大大，也想送礼物给大大…”
“可是，可是…大大骂我，还要打我，我讨厌大大了，再也不跟大大一起玩了呜呜…”
他把脸埋在胳膊里哇哇大哭起来，连带着肩膀也剧烈的颤抖，看着他衣衫下单薄的肩背，格伦手握着戒尺，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了。
他本想借此机会给邓零星立立规矩的，可结果却发现自己还是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那双眼睛一掉眼泪，公爵便只能缴械投降。
格伦无声的叹了口气，把戒尺放回盒子里，他抚摸着邓零星的脖子，轻轻捏着他的柔软的耳垂。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挨打，我们来换一种惩罚方式，戒尺还是亲亲，你选一个吧。”
他嘴上说着亲亲，手却抚上了对方的腰部。
邓零星吓得一激灵，他当然明白公爵在暗示什么，心里不由得一阵叫苦。这次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邓零星本人是宁可被揍一顿，但“邓零星”却不一样。
他刚才表现的就是很害怕疼痛的样子，如果这时候又去选择戒尺，他的人设就崩了，所以被逼无奈，只能选第二个，也就是所谓的“亲亲”。
上次是在发情期，邓零星神志不清的，心理上那个坎过去得也比较容易，可现在他的大脑完全清醒，就很难接受这个悲惨的命运。
纠结了好半天，邓零星一咬牙，把心一横。行吧，反正都牺牲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也没什么，只要能完成任务，不管是性命还是屁股，两者皆可抛！
他转过身，伸手搂住格伦的肩膀，仰起头来吻了下他的嘴唇，声音惨惨的哀求：“要亲亲吧，不要打我，我害怕…”
啪！某人脑中的理智线崩断了。
格伦眼神一深，反手抱住他的腰，欺身而上。
邓零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华丽的天花板猛然撞进视野中，耳边响起衣衫落地的声音，沉重的皮带扣碰在地板上。
邓零星悲戚地闭上眼睛，完蛋，又演过火了。
他怎么就这么爱演呢！
第四十四章 炸弹
事实上，公爵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邓零星不但被他压在身下吃干抹净，屁股也没能幸免于难，只是工具从戒尺换成了手掌而已。
赔了夫人又折兵，也就是他这样了。
大晚上的，邓零星趴在床上哭哭唧唧地闹脾气，格伦坐在床边耐心的哄他，“好了，乖，不哭了，再哭眼睛要疼了。”
邓零星在被子里扑腾，在大床上撒泼打滚，“我不要，好讨厌大大，大大弄得我屁股好痛，大大和安安一样喜欢欺负我！”
格伦无奈，只能许诺给他好处，“你乖乖睡觉，过几天我带你出去玩。”
“真的？”邓零星从被子下面探出头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贼溜溜地盯着他，“过几天呀？一天，还是两天，还是三天？”
格伦哑然失笑，这小子总是在这方面特别机灵，不给人任何含糊过去的机会。
格伦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近些天的行程安排，只有一件事是适合带着小傻子一起去的，他温柔道：“后天吧，后天我要去一趟研究所，那里养着很多小动物，到时候带你去玩。”
邓零星一听就来了兴趣，手脚并用地爬进格伦怀里，一边玩着他胸前的纽扣，一边兴致勃勃地追问：“有什么小动物啊？有喵喵吗？有兔兔吗？有没有大老虎？”
“没有猫，不过有兔子，还有很多小白鼠和青蛙。”
邓零星好奇道：“大大养那么多鼠鼠干什么？要吃吗？鼠鼠很好吃的哦…”
他两只手在空气中使劲比划，“像这样…把皮剥掉，切开肚子，然后放在火上烤，很香的…”
格伦皱眉，“你还吃过老鼠？”
“对呀…”邓零星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没觉得有丝毫不妥，他详细的讲着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经常饿肚肚哦，比我大的哥哥姐姐们会从草丛里抓到鼠鼠，烤熟了大家分着吃…”
这是“邓零星”的经历，不是他的，但是他确实吃过老鼠，小时候在大街上流浪，饿得实在没办法了就会去逮老鼠。
这种对于正常人来说无比恶心、避而不及的小动物对邓零星那群流浪小孩来说，是生活中难得的美食。饿得狠了，连几块没有盐、烤焦了的老鼠肉都是美味，有的时候还会引起争抢和打架。
邓零星现在都很庆幸，自己吃了那么多次，竟然没有得病死了，或许也是因为他是猫的缘故，天生有九条命，生命力顽强。
其实那个时候东际国有很多福利机构，会主动收留无家可归的小孩，但邓零星不信任他们，总是躲着，所以从小就是靠自己一个人努力活着。
事实证明邓零星的直觉没错，那段时间的福利院内部非常混乱且黑暗，后来也爆出来很多家孤儿院借助援助儿童的名义，暗地里做着贩卖人口的生意。如果当时邓零星进了孤儿院，说不定就真的和人设里写的一样，被卖进红灯区了。
现在治安虽然好多了，但在平静的水面下仍然暗流涌动，比如说那个楚天盛，乔桑说他手底下也有这种十恶不赦的违法交易。
邓零星趴在公爵怀里不说话了，心里想着以前那些事。
格伦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低声道：“你以前过得辛苦，以后就轻松一些吧，我会永远照顾你。”
“永远”这个词听起来那么虚无缥缈、不切实际，是浮在海面上随波逐流的虚幻泡沫，但是从公爵口中说出来时，却显得那样真实，是深深凿刻在磐石上的诺言。
邓零星心脏砰砰乱跳，耳朵也莫名的发热，他垂下眼帘，小声说道：“如果大大永远喜欢我，那我也永远喜欢大大就好了…”
这句话几分真几分假，连邓零星自己都分不清楚了，难道被爱意包围着的时间长了，也会了产生爱着对方的错觉吗？
格伦笑了下，“当然了，我们约定过要相伴一百年，我会遵守诺言，相信你也会的。”
后天早上，公爵便准备出发去研究所视察。
那家研究所位于一所名牌大学的地下，拥有着坚不可摧的防御系统与极其隐秘的入口，别说外界人士了，就连学校内大多数的教师和学生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那所大学的校长是公爵的朋友，两人在基因研究方面有着密切的合作，公爵为他的学校提供了不菲的资金援助，而大学里培养的优秀人才在毕业后也会被聘请到研究所来工作。
临出发时，吉恩帮邓零星收拾他的小书包，把装满热水的水杯、小零食、湿纸巾等物仔细地放在里面。
现在吉恩已经成功从小跟班晋升为了男妈妈，邓零星生活上所有事务都由他一手包办，连今天外出的衣服都是他来挑的。
不得不说他搭配衣服很有眼光，蓝灰色的纯棉格子衬衫，外面搭一件加厚的卡其色毛衣外套，下身是年轻人爱穿的黑色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这是很适合邓零星的打扮，他本来就长得清秀而且显小，穿上这一套就算混入高中也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刮风，所以吉恩又给他戴了一顶渔夫帽，帽顶突出来两个小小的角，看起来就像是猫咪的耳朵。
吉恩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满脸慈爱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少爷真是太可爱了，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哦，不可以跟陌生人说话，更不能随便乱跑。”
“他不会再乱跑了。”格伦拍了拍邓零星的屁股，别有深意的说着，“对不对，零星？”
邓零星条件反射地屁股一疼。
那把可怕的戒尺被放在了书房最醒目的地方，时时刻刻提醒着邓零星要守规矩。格伦说以后他再犯错，这把戒尺就要派上用场了。
邓零星握住格伦的手指，讨好地晃了晃，乖巧道：“当然啦，我很听话的，一定会紧紧跟在大大身边…”
才怪。
一进入那所大学，邓零星就借口要去卫生间，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格伦的行程安排很紧，要抓紧时间去研究所视察，没办法陪着邓零星一起去。这里毕竟是大学，没什么危险因素，于是便从随行队伍中找了个人，吩咐他领着邓零星去卫生间。
格伦严肃的叮嘱了，“看好他，千万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那位倒霉的仁兄是学校里一个年轻的小老师，刚任教不到两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在公爵这样的大人物面前，自然急于表现自己，他拍拍胸口，信誓旦旦地道：“大人，您放心，我一定照顾他。”
但是很可惜，小老师严重缺乏应对邓零星的经验，他甚至连吉恩都不如，邓零星都不用搞什么声东击西之计，只是趁着学生下课，人群拥挤的时候，一转身躲在了几米外的宣传栏后面。
小老师急了，他刚才一晃神没看清楚，还以为邓零星被下课的学生们挤走了，赶紧追着人流去找。
等他走远了，邓零星气定神闲的从宣传栏后面走出来，拎着他的小书包，向远处的实验楼走去。
计划在公爵提出要带他来研究所的时候就成形了，邓零星决定在这所大学里搜集一些他需要的东西。
这是一所在生物和理化方面很有研究的学校，实验室的规模也很大，邓零星来到一间实验用品储藏室门前，里面正好出来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其中一个正准备锁门。
学生疑惑道：“你是？”
邓零星面不改色，“我是新来的助教，教授让我来拿点儿东西。”
“哦哦，那你快进来吧。”生活在象牙塔中，未曾见识过人心险恶的学生毫不怀疑地给他让路，还乐于助人的问：“要不要给你拿个箱子装东西，那边柜子里有收纳盒。”
邓零星笑笑，“不用了，你们先走吧，等会儿我来锁门。”
他还挺客气地跟人家挥手告别。
等人走了之后，邓零星就在实验室里干起了他的老本行——偷东西。
他打开物品柜，从里面找到了甘油、硝酸、木炭等物，又在另一个柜子里找到了很多绝缘胶带和导线。
邓零星仔细挑选着自己需要的东西，按照比例拿走了适当的量，全都装进他的书包里。
这个过程不过十分钟，邓零星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实验室。
那小老师正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满学校找他，好好一人都快急哭了。
邓零星背着一书包的瓶瓶罐罐，不敢走太快，就站在台阶上向他挥手，“我在这里呀，快来…”
小老师看见他，总算是松了口气，小跑到他身边，埋怨道：“你跑到哪里去了，吓死我了。”
邓零星一脸无辜，“我去嘘嘘了，这里好多人哦…”
小老师无奈的叹口气，“算了，没走丢就好，走吧，我带你去找公爵大人。”
之后的半天时间里邓零星一直心不在焉，心思都在自己的书包上，所幸公爵没注意他的包，就这样让他把一书包的危险品带回了城堡。
邓零星将这些东西都藏在家庭影院的零食柜里，这里除了他之外几乎没有人会来，已经算是专属他的秘密小天地了。
邓零星就准备在这里做出他想要的东西，一枚遥控起爆炸弹。
第四十五章 你这茶保熟吗？
邓零星多多少少也察觉到了，自己生活在公爵一手创建的温室中，正在逐渐变得优柔寡断，他对公爵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以至于自己都弄不清楚了。
为了尽早结束这种扭曲的关系，邓零星决定搞一波大的，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爆炸。
制作炸弹的地点就选在家庭影院，邓零星经常一个人泡在这里看电影，一看就是一整天，包括吉恩在内所有人都不会来打扰他，也不会觉得他一直不出来很奇怪。
炸药很快就制作好了，为了做炸弹的外壳和遥控器，邓零星很心痛地拆了一部他很喜欢的游戏机，从中获得了他需要的零件。
做这些事情时，虽然没有人来打扰他，但是两只猫却经常过来黏着他，波斯猫和暹罗猫总是一左一右地蹲在桌边，好奇地看他忙活，偶尔还要伸一伸爪子。
反正它们也不会说话，更看不懂邓零星在做什么，就随它们去了。
只是有时候小猫们为了吸引邓零星的注意，总是凑上去的捣乱，不是把零件从桌子上推下去，就是张嘴去咬五颜六色的导线。
“好了好了，不许咬这个，又不是罐头，不许再打扰哥哥工作了。”邓零星把可怜的导线从猫嘴里抢救出来，小心翼翼地安装在炸弹上，用绝缘胶带贴好连接点。
邓零星花了一周的时间做出了这颗炸弹，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只能先将这危险的东西藏匿在柜子深处。
夜深人静之时，邓零星已经陷入了沉沉的梦乡，躺在卧室的大床上，抱着被子睡得很熟。
格伦却没有什么睡意，他担心自己会打扰到邓零星睡觉，就没有回卧室，十二点了，还坐在一楼餐厅靠窗的椅子上，若有所思地打量掌心中的戒指。
莱斯利安同样没睡，他衣冠整齐，站在公爵身边，为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大人，您好像有心事？”
格伦合拢手指将戒指握在掌心中，轻叹道：“上次好不容易布置了求婚现场，却被安德斯给搅局了，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可惜。”
莱斯利安思忖道：“我想准备一个求婚典礼并不难，如果您有这个意向，我马上就着手筹备。”
格伦摇摇头，语气略有些苦涩，“典礼什么时候都能准备，但是我却没有勇气再来第二次求婚了，如果他拒绝我该怎么办？”
“……”莱斯利安还是第一次看到公爵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样子，甚至为这样一件小事纠结到失眠，实在是令人咋舌。
不过莱斯利安面上还是很冷静，“少爷现在这种情况，不太可能会拒绝您，他天天把喜欢挂在嘴边，如果在这种关头拒绝您的求婚，人设会崩坏的。”
“你太小瞧他了，他会演，能一边说着喜欢，一边找借口拒绝我，而我却无力招架。”
格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按了按额角，烦恼道：“我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我很享受他现在的样子，那样亲近我、依赖我，让我产生两情相悦的幻觉，可是偶尔我又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心里难免觉得不舒服。”
莱斯利安思索片刻，“那么直接对他挑明又如何呢？”
格伦苦笑，“他会被吓得落荒而逃吧，我不想连表面的温存都失去了。”
“需要一个契机来打破僵局呢。”莱斯利安轻叹道，“大人不必太过焦虑，有一句俗语叫做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再过段时间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但愿吧…”
一向奉行“事在人为”主义的公爵，此时竟然也将希望寄托在了所谓的命运上。
两人在缓缓飘起的茶香中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着，深夜的时间被拉扯得很长很慢。
不得不说莱斯利安是个不错的倾听者，他总能在适当的时候给出适当的建议，即使是没有现实意义的宽慰，从他口中说出来也会让人心里舒服不少。公爵如此重用他，甚至将城堡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全都交给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正聊着，忽然餐厅的玻璃门被拉开了，邓零星穿着宽松的睡衣，赤着脚站在门外，他左手抱着平时一直放在床头陪着睡觉的毛绒玩具熊，右手揉着眼睛，眼角红红的，委屈地望着格伦，“大大，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一个人睡觉好害怕…”
格伦一看到他，心情就好了不少，他向邓零星张开手臂，“零星，过来。”
邓零星乖乖走过去，自然而然地跨坐在对方腿上，下巴搁在对方肩膀上，小声告状道：“大大，你不陪我睡觉，总是有怪兽来欺负我…他们都好坏的，会飞，还会喷火，他们抢我的蛋糕吃，弄坏了我的玩具，还打我，然后我就哭了…”
“是做噩梦了吧。”格伦温柔地抚摸着邓零星的头发，用手指捋顺他睡乱的短发。
邓零星扭头看见桌上热气腾腾的红茶，便伸手拿起来喝。
这是莱斯利安特意泡的安神红茶，里面除了茶叶之外还加了一些草药，比公爵平时喝的那种要更苦一些，邓零星只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吐了吐舌头，“这个茶茶也欺负我，它在嘴里咬我的舌头，太坏了…”
格伦觉得好笑，他拿走邓零星手中的茶杯放到一边，“这个不适合你，莱斯利安，你去给他煮一杯牛奶，顺便拿条毯子过来。”
邓零星举手补充道：“要草莓味的。”
虽然他现在更想喝罐冰镇啤酒，再点上一份烧烤外卖，最好烤得焦焦的，撒很多辣椒。以前休假时他宅在家里，经常在大半夜里来这么一出，叫上几个熟悉的朋友，一边看球赛一边喝酒一边吃烤串，推推搡搡、吵吵闹闹的。
邓零星已经习惯了这种廉价又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快乐，现在被锦衣玉食地娇养在华丽的城堡中，一日三餐的菜品会按照营养表精准到克数，日常所用的每一件不起眼的物品背后都可能有个令人吃惊的价格，但是他总是不适应，偶尔还会觉得厌烦。
说句难听点儿的话，他还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这会儿忽然起床来餐厅，也是因为他感觉饿了，来这边觅食，可惜公爵从不允许他半夜还吃东西，顶多给一杯牛奶这样。
邓零星怀念自己以前半夜三点还能点外卖的日子。
莱斯利安很快就拿来了热牛奶和毯子，格伦把毯子裹在邓零星身上，拨开额前的碎发亲了下他的额头，轻声道：“把牛奶喝完就去睡觉，熬夜对身体不好。”
邓零星歪头盯着他，“可是大大也熬夜了，为什么我不可以？”
格伦哑然失笑，“不一样的，我是大人。”
“我也是呀…”邓零星很不服气，“我也是大人，我的身体大大的，只是脑子小小的而已。”
这种有趣的说法，连向来古板的莱斯利安都忍不住笑了，格伦耐心地哄他，“好啦，你也是大人，那今天可以稍微睡晚一点儿，但是也不能超过一点半，知道吗？”
“知道啦…”邓零星捧起玻璃杯喝起了牛奶，格伦宠爱地看着他，“零星，下周就到你的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生日？
哦对，邓零星想起来了，他资料上的生日确实是在十一月份来着，不过其实他出生在十二月中旬，时间差的不多，都是在很冷的天气里。
生日礼物…
邓零星想到办法了，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要蛋糕！”
格伦有些意外，“只要蛋糕吗？”
“对！”邓零星用力地点头，他张开双手，划了一个很大的圈，“要一个好大好大的大蛋糕，比我还高的，我想跟大大一起切蛋糕，只有我们两个人哦…”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到时候就把炸弹藏在桌子底下，趁着两人切蛋糕的时候引爆，万无一失，而且也不会波及到其他人。
邓零星强迫自己不去想其它事情，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任务上。没错，他只要完成任务就好了，他是个隶属于国家的杀手，这是他的本职工作，本就不该被儿女情长所影响。
格伦答应了他，“那么我会为你准备最大最华丽的生日蛋糕。”
……
邓零星是下周三的生日，格伦从这周末就命人开始筹备生日宴会，这个任务当然落在了莱斯利安的头上。
至于蛋糕，则是格伦亲自来监工。
为了保证新鲜，蛋糕会在周二才开始做，前几天的时间都在规划和设计蛋糕的样子，因为公爵要的是一个八层的大蛋糕，而且要尽善尽美，不能有任何一点儿差错。
他特意聘请了三名国内顶尖的甜品师来做这个蛋糕，每位大师都是上过电视台采访的那种，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拿奖拿到手软。
做蛋糕不是难事，但是偏偏公爵提出了一个苛刻的要求。
他拿出一枚小小的铂金男戒，“我希望把这枚戒指藏在蛋糕里，而且要邓零星第一口就能吃到。”
甜品师们：“……”
这个蛋糕可是预计有八层高，单论体积都有三个邓零星那么大了，一枚小戒指藏在里面，还要第一口就吃到，这和海底捞针有什么区别？
不过最后在加钱的诱惑下，甜品师还是想出了办法，他们在蛋糕第一层的边缘处做了一只小猫，整体都是用松软的奶油做成的，外面撒了一层细细的可可粉。
戒指就藏在这只小猫里，只要公爵才切蛋糕时引导邓零星切下这只小猫，就能保证他第一口就吃到戒指。
第四十六章 偷梁换柱
公爵很满意甜品师给出的蛋糕设计图，莱斯利安那边也大概布置出了宴会现场。毕竟是生日宴会，所以比起华丽，风格更趋近于温馨舒适。
周一早晨，他将拟定的宾客名单交给格伦，格伦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起钢笔一连划掉了十几个名字。
“不需要邀请这些人，那是邓零星的生日宴会，不是给外人攀权附势的酒局。”
莱斯利安为难道：“这样的话，宾客就剩下罗恩殿下和您的几位好友，以及几名与少爷熟识的佣人了。”
“没关系，人少些也好。”格伦想起邓零星说的话，眼中带出些柔和的笑意，“毕竟他想和我单独切蛋糕。”
“明白，我现在去修改请帖。”
莱斯利安说完之后并没有走，他压低声音道，“大人，还有一件事必须跟您报告，之前您不是带少爷去了研究所吗，那所大学的校长今天跟我联系了，他说在看监控时，发现邓零星去过实验楼的物品储藏室。”
格伦持笔的手顿了一下，尔后他将钢笔放在一边，平静道：“他去那里无非就是两个目的，要么制毒，要么制作炸药，城堡对食物的看管非常严格，他没有下毒的机会，所以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是的，大人，根据校方报上来的物品丢失清单，我想他是准备制作炸弹。”莱斯利安眉头紧蹙，“以前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但是炸弹太危险了，这次不能再当作没看见，大人，要我去把炸弹处理掉吗？”
这个邓零星也真是，早不搞事晚不搞事，偏偏在公爵尽心尽力为他准备生日宴会时来这一出。之前他说想和公爵一起切蛋糕，实际上是为了将他引入爆炸范围吧，莱斯利安虽然明白自己没有资格介入这场特殊的恋情，但也难免为公爵感到寒心。
即使是杀手也是人，难道那颗心就真的捂不热吗？
他谨慎地观察公爵的脸色，却发现对方面无波澜，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格伦淡道：“他只有一个地方可以藏东西，你去影音室找一找。”
“明白，找到之后需要我直接把炸弹销毁吗？”
格伦想了想，“不用，我需要你拆开炸弹，把炸药的量控制在会爆炸但不会伤人的程度，然后物归原位，别让邓零星发现。”
莱斯利安隐约明白公爵想做什么了，他低了低头，“我现在就去。”
这时候邓零星正被吉恩带着在湖边喂鱼玩，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莱斯利安顺利进入影音室，他先检查了沙发和电视下面，都没有可疑的东西，最后他将目光放在墙边的橱柜上，正要伸手拉开柜门，忽然发现柜门下方贴着一块小小的胶带。
莱斯利安弯下腰查看柜底，发现这里贴着一根头发，发丝两端分别用胶带固定在柜门和柜子底板上，这样一来，只要他打开柜门，头发就会崩断。
真狡猾…莱斯利安如此想到。
他眼神好，做事谨慎，才发现了这个小机关，如果他像安德斯那样大大咧咧的，直接拉开柜门，等邓零星回来发现头发崩断，就会知道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动了柜子。
莱斯利安小心的揭开胶带，将头发取下来，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确定没有其它机关了，才拉开柜门。
里面放的是各种各样的零食，莱斯利安先拍了张照片，记下零食盒子的位置，才开始在里面翻找起来。
很快他就在最里面找到了一个鞋盒大小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赫然就是一颗自制炸弹，旁边还放着遥控起爆器。
这下证据确凿了，莱斯利安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小心翼翼地将炸弹拿到茶几上，放稳了，才戴上手套，拿出螺丝刀不紧不慢地拆开外壳，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导线来。
他的手非常稳，先拆掉起爆线，然后慢慢将里面的炸药拿出来，只留下了十分之一左右。炸药减少到这个量，就和军队里训练用的特制手雷威力差不多了，即使在几米之内爆炸，只要及时卧倒，基本上不会受多大的伤。
为了让炸弹的重量和原来保持一致，莱斯利安又将提前准备好的泥土塞了进去，最后连上起爆线，放回原位，柜子底下的头发也按照原本的样子用胶带粘好。
邓零星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场偷天换日，他默默等待着生日宴会的到来，很快时间来到周三。
宴会在晚上七点开始，但是宴会厅在中午时就已经布置好了，邓零星把炸弹藏在书包里，偷偷溜了进去。
宴会厅布置得漂亮又温馨，设计师巧妙地用柔软的布艺花替代了真花，没有千篇一律的红白玫瑰，而是有许多五颜六色的向日葵、蓝花楹、雏菊等等，让宴会的风格趋向童趣和温暖的氛围。
宴会厅中央摆着一张很大的圆桌，蛋糕将会在晚上七点半准时送到这张桌子上。
邓零星掀开洁白的流苏桌布，爬到桌子下面，将炸弹固定在桌板中间的位置，随后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现场。
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吉恩帮邓零星准备生日宴会上的礼服，他站在邓零星跟前，仔细的系好他胸前的丝带领结，又用发胶帮他把额前稚气的刘海弄成三七分，最后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颊，“太漂亮了，不愧是少爷。”
邓零星学着他的样子摸摸吉恩的头发，“吉恩恩也好帅哦…”
吉恩也在今天的宾客名单上，所以他也打扮了一番，穿上了西装，打上了领带，还做了头发。邓零星以前只觉得这人挺好玩的，现在一看，他的五官还真不错，挺帅气的一个小伙子。
俩人正你夸我我夸你，夸得不亦乐乎，忽然有人挑开衣帽间的帘子走了进来，“零星，换好衣服了吗？”
邓零星扭头看去，不由得呼吸一滞，被对方给惊艳到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公爵穿这种纯白色的西式礼服，虽是纯白，但因为做了很多细节，布料上还有华丽的暗纹，所以并不显得单调。
剪裁得体的燕尾服给他平添了几分儒雅和绅士，领口与胸前的黑钻装饰又让他显得很贵气，他身型修长、面容英俊地站在门口，比荧屏上任何一位明星都要引人注目。更何况他还是身处高位的贵族，这个身份本身就让他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气度。
总之邓零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格伦的外貌给牢牢吸引住了，他甚至呆呆地看了好几秒，眼睛眨也不眨，直到格伦再次开口叫他的名字，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大大，你怎么来啦？”
“过来看看你，宴会快要开始了，准备好了吗？”
“好了哦…”邓零星扑进格伦怀里，仰头看他，“我今天是不是很好看？”
格伦笑了下，“很好看，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邓零星心说公爵审美还真不怎么样，这世界上比他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光是那天在宠物拍卖会上，就至少有一半的男孩子比他漂亮。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格伦牵起邓零星的手，带他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很大，但宾客并不多，收到请柬的只有十几个人，再加上他们携带的男伴或女伴，总共也只有三十多个。
但是因为都是朋友，没有那些复杂的繁文缛节，反而显得更加温馨。
经验丰富的侍者们穿梭在餐桌之间，手脚麻利的摆放菜品佳肴，或者送来客人单点的酒。
邓零星看到会场中央的桌子还是空的，生日蛋糕还没有被送进来，他的视线在桌子下方梭巡了一会儿，很快就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搂住格伦的手臂，往他身后缩了缩，怯怯地道：“大大，有好多我不认识的人…”
“别怕，他们都是来祝贺你生日的。”
正说着，罗恩一个人端着杯红酒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打量了邓零星一番，“打扮得真好看，过生日开心吗？”
邓零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生日宴会，居然连王储殿下都来了，只能说公爵的面子可真大。
他躲在格伦身后，有点儿害怕的望着他，没有说话。
罗恩无奈道：“上回不是见过吗，这才过了几天，不认识我了？”
格伦抚摸着邓零星的头发，“他被绑架过一次，现在比较怕外人。”
“……我是外人？”罗恩的眼神很受伤，尔后他又忽然意识到重点，“等一下，绑架是怎么回事？”
“是我的一个手下做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你要对零星的安全上点儿心啊。”罗恩话中有话，“尤其是你不在家的时候，一定找人寸步不离的照顾他。”
“没关系，他现在很听话了。”格伦低头看了邓零星一眼，“对不对？不会再乱跑了吧？”
邓零星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心，“对哦，我很听话的…”
格伦又看向罗恩，“你怎么一个人来的，没带伴侣吗？”
罗恩轻咳一声，“表弟，你知道的，我单身很久了。”
“你应该找个伴侣了，堂堂一国王储却总是孤身一人，看着有些可怜。”公爵如此毫不留情的说道。
“……”罗恩隐约觉得自己有点儿想咳血。
第四十七章 失职
罗恩预感到再继续说下去，自己只会身受重伤，他并不想开开心心地来参加生日宴会，凄凄惨惨地独自回家，于是他立刻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怎么没有蛋糕，我还等着吃蛋糕呢。”
格伦扭头往餐桌那边示意了一下，“那边不是吗？”
甜品区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点心，蛋糕更是琳琅满目，提拉米苏、布朗尼、芝士蛋糕、慕斯…总之市面上比较流行的那些种类，这边全都有，都是由后厨亲手做出来的。
“我说的不是甜品，是生日蛋糕。”罗恩似乎很喜欢凑热闹，“什么时候开始吹蜡烛许愿的流程呢？”
“那恐怕你看不到了。”格伦板着脸道，“那个蛋糕是零星向我索要的礼物，他想和我一起切蛋糕。”
他特意强调：“单独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要等到宴会结束才会把蛋糕拿出来。”
罗恩有些意外，他看了邓零星一眼，坏心眼地怂恿他，“你就要了个蛋糕吗？怎么不多要点儿？格伦那么宠你，而且还是过生日，你就算要价值几个亿的宝石他也会给的，或者直接让他给你盖一座游乐场，那不更好吗？”
邓零星缩了缩肩膀，抱紧格伦的胳膊，紧张又警惕地盯着他，“我，我喜欢蛋糕…”
下一秒他马上又补充道：“但是更喜欢大大，我最喜欢大大了，大大比蛋糕好一百倍…”
罗恩忍俊不禁，“真可爱，难怪格伦那么喜欢你。”
他伸手就想摸摸邓零星的头顶，被格伦一把拍开，后者冷漠道：“看看就行了，别有身体接触。”
罗恩：“……”
“好了好了，知道你最宝贝他了。”罗恩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礼盒，递给邓零星，“来，这是罗恩哥哥送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邓零星没动，他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格伦的脸色，见对方点头之后，才伸手接过盒子。
里面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男款胸针，纯金的托底，中间镶嵌着一颗成色极好、颜色通透的红宝石，一看就价值连城。
邓零星对首饰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不过他倒是想起了天羽，那个人应该会很喜欢这个胸针，也不知道他回国之后怎么样了。
之后又有不少人过来祝贺他的生日，连吉恩都送了他礼物——一个亲手缝制的毛绒玩偶小猫。
玩偶布料是按照黑足猫的花纹来选的，各种细节都做得很到位，邓零星都不知道吉恩居然还有这个技能。
除了生日礼物之外，格伦还特意请了许多在国际上都享有盛名的歌舞演员、魔术师等等，来给邓零星表演节目，哄他高兴。
现场气氛那么热闹，充满了欢声笑语，有一瞬间邓零星甚至后悔为什么不在他的资料上写下真实的出生日期，这样的话，至少他还能在生命终结之前度过一次快乐又温馨的生日。
今天的一切都很好，可惜不是真正属于他的生日。
宴会在九点钟散场，将宾客们送走之后，公爵再次回到宴会厅。
天花板明亮的水晶吊灯已经全部关闭，静谧的月光透过落地窗，几名侍者推着餐车缓缓走进来，将那个巨大的生日蛋糕抬到餐桌上，点好蜡烛之后便悄然离开。
为了方便邓零星吹蜡烛，侍者只在蛋糕第一层边缘处插了六根纤细的蜡烛，跳动的小小烛火正好围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奶油小猫。
烛光下，格伦金色的瞳孔被映成了温暖的橙色，温柔几乎从眼眸中溢出来，他轻声道：“零星，可以许愿了。”
邓零星乖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假装很认真的在许愿。
许愿？他这种人能许什么愿望？炸弹就贴在桌子下面，遥控器就藏在他的衣兜里，生命就要到此结束，还能有什么愿望。真要许愿的话，也只能希望自己下辈子投个好胎，像普通人一样平庸又平安的长大。
但是下辈子的事情太遥远了，邓零星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看着格伦，他心里下意识想着，如果能和格伦一起过一次真正的生日就好了，最好那天还能下一场大雪。他出生于十二月份，离现在并不算太远。
可如果他现在引爆炸弹，那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望了。
邓零星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格伦问道：“许了什么愿望？”
邓零星故意装出很生气的样子，“不可以说！说了就不灵了！”
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似乎非常相信这个迷信的说法。
格伦却很认真地注视着他，烛光在他眼中跳动着，“零星，你的愿望要对我说出来，才会实现。”
邓零星一愣，前几秒他没理解公爵的意思，但很快他就明白，公爵是说：把你的愿望告诉我，我会替你实现。
仿佛被引诱着一般，大脑暂时失去理智，邓零星低声道：“我想看雪。”
格伦笑了下，他将邓零星拥入怀中，无比珍视地亲吻他的额头，他的嗓音那样真挚、温暖，仿佛天籁之音，“那么我们就一起等，等今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好吗？”
邓零星靠在他怀里，喉咙里好像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来。他的手藏在衣兜里，紧紧握着遥控起爆器，拇指贴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却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
脑子很乱，各种片段在他眼前不断地闪回，公爵对他的信任、对他的照顾和偏爱、亲口许下的诺言、生病时在床边守整整一夜…邓零星到现在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是要杀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永远都会爱他的男人吗？
手指仿佛失去了力气，连一个小小的按钮都按不动了。
要不然就再等等吧，也不急于这一时…邓零星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其实他很清楚这是个没有意义的借口，今天不动手，以后就再也下不去手了，可他还是选择放弃这次机会，并且用那种可笑的理由来蒙蔽自己。
但是当邓零星回过神时，他的手已经从衣兜里拿了出来，环抱住了格伦的腰。
两人在月光中拥抱，每一秒都比天长地久还要长还要久，宴会厅安静得几乎能听到他们的呼吸与心跳声。
过了会儿，格伦忽然想起重要的事情，他拿过细长的餐刀，用餐巾仔细擦拭过刀刃，柔声道：“零星，我们来切蛋糕。”
邓零星：“好哦…”
格伦亲自操刀，小心谨慎地将那只身藏订婚戒指的奶油小猫完整地切下来，放到餐盘里，插好小勺子递给邓零星，“来，先吃这个。”
邓零星接过来就吃，而且吃得很快。那会儿在宴会上虽然有很多美食，但是他心里想着桌底下的炸弹，一直没什么胃口吃东西，现在早就饿了。
奶油小猫被他三口两口吃完，餐盘又怼到公爵跟前，意思是还要吃。”……“格伦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语气迟疑，“零星，你…没吃到什么东西吗？”
邓零星舔了舔嘴唇，两眼茫然，“奶油呀，很好吃的哦，大大，我还想吃一点儿…”
格伦：“……”
那个戒指，不会是被他完整的吞下去了吧？
他赶紧摸了摸邓零星的喉咙，又按按他的肚子，紧张道：“零星，你有没有那里不舒服？喉咙痛吗？”
邓零星觉得莫名其妙，他只是吃了口奶油，又不是吃了汽油，这么紧张干什么？
见他神色没有异常，格伦又转头去看蛋糕，只见那枚戒指安静地躺在蛋糕上，就是刚才奶油小猫被切走的地方。
好的，破案了。
看来是奶油太过松软，原本藏在里面的戒指依靠着自身的重量慢慢下沉，最终沉到了底部，而格伦切蛋糕时，恰好错过了那个地方。
格伦轻轻叹息一声，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是拿出戒指的好时机了。他的求婚计划似乎总是被各种意外所打乱，但不管怎样，炸弹没有爆炸，还算是个好消息。
时间很晚了，吃完蛋糕格伦就让邓零星回房间睡觉，邓零星迟疑地站在原地，他扯着格伦的袖子，不放心地问：“大大，这个蛋糕…”
格伦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便顺着他的心意说道：“蛋糕就放在这里，明天早上再吃，可以吗？”
“好哦…”邓零星脸上显出很高兴的样子，他放心了，在明天之前佣人应该不会进来收拾宴会厅，自己还有时间处理掉炸弹。
半夜两点，邓零星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无声地走出卧室，来到宴会厅。
他爬到桌子底下把炸弹拿出来，怕被人看见还特意用衣服包起来，然后就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溜出城堡，踏着夜色来到湖边。
他将炸弹和遥控起爆器全部扔进了湖水中，看着它慢慢沉入水中，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邓零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把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炸弹扔掉，就说明他不仅仅是要拖延这次任务，而是要直接放弃任务。
正式加入暗部机关三年，一步一步从最底层的D级爬到A级，从来没有搞砸过任何一次任务，但这次他可能真的要失职了。
第四十八章 任务变更
早上八点钟，乔桑刚刚走进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了来自邓零星的紧急通讯。
这让他有些意外，邓零星很少在早晨时发起联络（因为他讨厌早起），大多数都是在下午或者晚上，有时候还专门挑他快下班的时候，让他被迫加班。
乔桑站在茶水间的吧台旁，一边给自己泡咖啡，一边将通讯接了进来。
“怎么了，零星？”
邓零星坐在花房的秋千椅上，随着秋千的晃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板。
但是他的表情并不像他的姿势那样轻松，他犹豫了很久，才缓慢地开口：“队长，我想退出这次的任务。”
乔桑正要按咖啡机的手微微一顿，“退出？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邓零星吞吞吐吐地道，“我昨天明明有机会杀他，就差那一步就能成功，但是我停手了…”
“昨天…昨天是你资料上的假生日吧？具体是怎么回事？”
邓零星在恋爱方面经验为零，所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昨天所发生的一切，他只能硬着头皮告诉乔桑自己现在所处的困境，“队长，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咔嚓！乔桑手一抖，差点儿按碎了咖啡机的按钮。
他身体一晃，手用力扶住吧台，强迫自己从这震撼中冷静下来，不可置信地反问：“你，你说什么？”
邓零星深吸一口气，认真地道：“我对他有了感情，这种感情会影响我的判断，所以我申请退出这场任务。”
“…是因为上次你们发生了关系？”
邓零星摇头，“肯定不是，那次之后我还很讨厌他呢，弄得我很疼。”
乔桑无语，“这种细节就不用告诉我了。”
邓零星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坐直身子，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队长，我知道了，一定是公爵给我下/药了！不是有那种迷魂/药吗，能让别人莫名其妙地爱上自己，肯定是！”
乔桑：“……你武侠小说看多了，你在公爵身边呆了那么久，潜移默化地对他产生感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叹口气，“怪我，没教过你怎么应对这种问题，连生理卫生课都没给你上过。”
自家养的白菜可不能就这么被人拱了去，这项任务的时间线拉得太长，乔桑早就想找借口把邓零星撤回来了，现在终于有了合适的理由。
“我现在就去跟部长报告你的情况，虽然部门没有因为感情而撤销任务的前例，但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可能成功刺杀目标了，我跟她商量一下吧，看看什么时候把你带回来。”
乔桑关闭通讯之后，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想写一份报告，但马上又觉得还是当面跟部长说这件事更好，于是便快步走出办公室，来到部长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人说请进之后，才推门而入。
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士，她皮肤很白，化着简单的淡妆，五官姣好，脸型偏圆润，还留着过肩的黑色卷发，肩头围着一件卡其色的针织披肩。
她身上带着一种浓浓的书卷气，温柔大方，看起来很像一座重点高中里教文科的老师，会轻言细语的说话，耐心地解答学生的每一个问题。
但实际上这位是暗部机关的老大，叫做陈茵，表面和蔼可亲，实际上做事雷厉风行，头脑非常聪明。
对内，她能把手底下那群五大三粗的特工们管教得服服帖帖，再凶狠的恶狼到她手上也会变成听话的小狗，对外，她则一手包办了所有的社交活动，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国家高层之间，为机关争取来了充裕的资金支持。
总之，她就是整个暗部机关的顶梁柱。
陈茵抬眼看见乔桑进来，温和道：“小乔啊，一大早的，有什么事吗？”
乔桑将邓零星那边的事情说了，末了他又道：“他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没办法继续执行任务了，再让他留在那边还不一定会出什么事，不如就让他回来？我现在正好有时间，可以过去接应他。”
陈茵思索片刻，“你的意思是，零星亲口告诉你，他喜欢上公爵了？”
“不不不！”乔桑担心陈茵会因为手下的失职而生气，赶紧为邓零星辩解道：“我觉得那不是真正的喜欢，您想想，零星那么年轻，从来没谈过恋爱，而且他少年时过得艰难，比较缺爱，所以才被公爵的表面温柔给欺骗了，只要把他带回来，我相信他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谁知陈茵对他这长篇大论并不感兴趣，只是重复了一遍，“他亲口说自己喜欢公爵吗？”
“嗯…可以这样说，但是……”
“好了，我知道了。”陈茵点点头，“你先出去吧，我考虑一下。”
乔桑站在原地没动，陈茵明白他的忧虑，便开口宽慰道：“别担心，我知道你和零星的关系很好，也很担心他的安危，零星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重要的特工，我不会让他随意牺牲的。”
“我明白了。”乔桑这才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陈茵才打开电脑，输入了十六位的密码，给一个神秘邮箱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
“尊敬的艾利克斯汀公爵，我想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么现在是否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请您履行您的承诺。”
她喝着茶，耐心地等待了半个小时，终于得到了回信。
格伦说：“可以。”
下午的时候乔桑再次被叫进部长的办公室，陈茵给他倒了杯茶，招呼他坐下。
“现在这个情况呢，是这样的，我和上面商量了一下，都同意终止这次的任务。”
乔桑没想到结果出的这么快，他有些惊喜，“这么说零星可以回来了？”
“很抱歉，他还需要在那里呆一段时间。”
乔桑皱眉，“任务都取消了，他还在那里干什么？”
“刺杀公爵的任务取消了，但是有新的任务需要零星去做。”陈茵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翻了几页，放到乔桑面前，“你还记得楚天盛吧，就是那个恶名昭著却一直找不到证据将他逮捕的跨境黑商。”
乔桑有些不解，“我知道他，但这跟楚天盛有什么关系？”
“我们早就有想法使用非正常手段，即暗杀，来解决这个麻烦，但楚天盛行事谨慎，他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即使出现了也会携带大量保镖，普通杀手根本无法近他的身。”
“但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今年年末时西际国的皇室会开办一个新年晚宴，楚天盛的名字也在宾客名单上，那是个非常私密的宴会，禁止客人携带保镖入场，所以那是个刺杀他的大好机会，只要零星作为伴侣跟着公爵进入会场，就能轻而易举的得手。”
这听起来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但是乔桑却沉默不语，他看着杯中浮浮沉沉、身不由己的茶叶，过了很久，才缓慢地说道：“部长，我可以认为，您的这场计划原本的目标就是楚天盛吗？”
陈茵面色不变，微笑道：“让我听听你的理由呢？”
“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艾利克斯汀公爵是个大人物，暗杀他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利益，反而会造成难以收场的大/麻烦，可以说是百害无一利，所以我怎么也想不通上面这个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姑且认为上面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选择暗杀公爵，但这么大的事情，从我向您提出零星的异常之后到现在才过了六个小时，这短短的时间内，上面就更换了刺杀目标？这是在玩什么过家家游戏吗？”
“我只能认为这是早有预谋，最开始上面让零星接近公爵，就是为了等这场新年宴会，去刺杀楚天盛。”
陈茵赞许的点点头，“你的推测没错，不愧是副部长。”
“不止如此…”乔桑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上面是把零星当成一件礼物送出去了吧？”
“真相如果这么简单，根本就没必要瞒着零星，就告诉他需要他跟公爵打好关系，争取成为他的伴侣，等到新年时一起参加宴会就够了，为什么要隐瞒这些？”
“更改暗杀目标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偏偏就在零星说喜欢公爵之后？我不觉得上面那些高层会在乎一个特工的感情，在乎这些感情的…”
乔桑顿了顿，他上半身微微前倾，以一个压迫力十足的姿势紧盯着陈茵，言辞锐利，“…是艾利克斯汀公爵吧？你们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
陈茵平静地笑了笑，她伸手拍了拍乔桑的肩膀，安抚道：“别这么紧张，我可以向你保证，零星到公爵那里绝非羊入虎口，公爵很爱护他，他不会在公爵手中受到任何伤害。”
乔桑可不吃她这一套，态度仍然冷硬，“我需要知道这整个计划的来龙去脉，我好歹也是个副部长，有权知道这些。”
陈茵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看出了他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执拗，于是便叹口气，“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第四十九章 事情的真相
事情是这样的，最开始是公爵主动找到了暗部机关，不知道他通过什么手段，又是因为什么缘由，总之他拿到了机关内A级特工邓零星的资料，并且希望和东际国高层达成一个协议。
协议内容为：西际国要把邓零星送到公爵身边，并且不能让他察觉到异常，等邓零星对公爵产生感情之后，公爵就会配合东际国，暗中协助邓零星去刺杀楚天盛。
“楚天盛的行为长期危害着两国的利益，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毒瘤，所以上面很快就签下了这个协议，并且让我来全权处理。”
“我选择的方式是将公爵设为暗杀目标，再把这项任务交给邓零星，虽然有些风险，但公爵也同意了，他似乎觉得这种方式更有利于测试零星有没有喜欢上他，毕竟如果有了感情，就不忍心动手了。”
陈茵无奈地摇摇头，“我是真的搞不懂这些沉溺于爱情中的男人，不过今天早晨听了你的报告之后，我想公爵现在应该很高兴吧，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乔桑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为这些欺骗感到愤怒，如果邓零星知道自己每日提心吊胆地埋伏在目标身边，实际上却被玩弄于股掌之中时，心里该有多难受，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庆幸，至少邓零星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他曾经听说过那位公爵处置叛党的手段，残忍、冷血，且完全背离了这个文明的社会，充斥着只有在愚昧的古世纪才存在的暴力酷刑。
不管这些传言是真是假，公爵冷酷无情的形象已经在公众心里定下了，乔桑也经常为邓零星的安危捏着一把汗。
但是如果公爵真心爱着邓零星，那么他的处境至少会很安全。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
乔桑沉声问道：“等任务完成，楚天盛死后，零星要怎么办？他还能回来吗？”
陈茵委婉地回答：“这个要看公爵的意思。”
“意思是只要公爵不放人，零星就必须留在他身边吗？”
陈茵耐心道：“零星既然亲口说了喜欢公爵，就证明他们两情相悦，零星未必不想留在公爵身边。”
“零星说喜欢公爵，是建立在公爵没有欺骗他的基础上。”乔桑看得很透彻，“如果零星知道了真相，和公爵闹掰了，公爵会放他走吗？我可不觉得他是那么宽容的人。”
“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谈论这件事没有意义，还是等楚天盛死后再说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到时候我们和公爵之间会有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陈茵合上文件夹，放回身旁的书柜里，“你是零星的直接联络人，请你在明天晚上之前把计划变更的事情告诉他吧。”
乔桑：“我不能把真相全部告诉他吗？”
陈茵笑笑，“关于我们与公爵的协议，还希望你能保密。”
“……”乔桑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部长，零星刚成年的时候我就认识他，我很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他对感情很迟钝，所以一旦动了感情，就无法轻易释怀，如果他知道自己喜欢的男人是个心机深重的骗子，他会害怕，会痛苦，他就会变成这个计划中唯一的牺牲品。”
“你可以不让他知道。”陈茵眼神恬静的望着他，言语一如既往的温柔，“乔桑，这是上面的命令。”
乔桑明白这件事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他也知道陈茵的无奈，这个还很年轻的女人是暗部机关的最高领导人，但是仍然有地位更高的人压在她头上，迫使她做一些违心的决定，而她甚至不能像乔桑这样发泄自己的不满，只能将所有的情绪自我消化。
“我知道了。”乔桑不再继续强求，他站起身，离开了部长的办公室。
第二天傍晚时分，邓零星在花房里独自emo的时候，接到了乔桑的联络。
自从那场生日宴会之后，邓零星就一直很消沉，他难以接受自己作为一个杀手，竟然喜欢上了暗杀目标，这种失职让他感到自责和羞耻，总是觉得对不起乔桑当初的知遇之恩。
自己这点本不该存在的感情将会牵扯出很多麻烦，如果总部答应让他撤离那还好，他绝对会立刻逃跑，再也不会踏足西际国一步，然后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忘掉，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继续做他的特工。
他要趁现在感情还不深，自己还没有彻底栽进去，及时止损，将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喜欢扼杀在摇篮中。他和公爵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本就不该相爱的。
可如果总部不答应呢？如果总部强迫他继续执行任务该怎么办？
邓零星很清楚自己不忍心对公爵下手，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反抗暗部机关，丢掉这份工作，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他现在还没办法为公爵付出那么多牺牲。
所以当他听乔桑亲口说道总部已经取消了刺杀公爵的计划时，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稳稳的落了地，就像是沉郁的乌云终于散开，露出了明媚的阳光，一种前所未有的庆幸与轻松充斥着他的内心。
他终于不是格伦的敌人了，不用一边心怀着痛苦与纠结，一边面对格伦的温柔目光，邓零星为此感到幸运，以至于忽略了乔桑欲言又止的眼神。
“所以现在是要我拖到新年宴会，去暗杀楚天盛吗？”
乔桑点头，“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吧？”
邓零星比划了个OK的手势，笑道：“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乔桑看出来了，这孩子是真的很高兴，以前送他绝版手办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兴高采烈过，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就上来了。
邓零星当然高兴，虽然他还需要留在公爵身边，但是只要楚天盛一死，自己就能回去继续做他的特工，说不定还能升职。
对于公爵来说这也是个好消息，首先刺杀他的计划取消了，而且多半不会再重启。其次，楚天盛本来就是他的死对头，他死了，公爵会获得很多利益，邓零星是真心希望他的未来能顺遂如意。
两全其美，一箭双雕，唯独那个楚天盛有点儿倒霉，不过他是个十足的恶人，还总跟公爵过不去，邓零星杀他是一点儿愧疚都没有。
“那我现在就按兵不动，等新年晚宴就可以了，对吧？”邓零星拿起铃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公爵可能快回来了，我先走了。”
他正要关闭通讯，乔桑担忧地望着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零星，别陷得太深了，公爵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邓零星微微一愣，随后自嘲的笑笑，“放心，我又不傻，等任务完成之后我就会回去了，不会再见他。”
可到时候就不是你能掌控的了……乔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可他却无法把真相说出口。
或许世界上每个人都像这样身不由己，他是这样，陈茵是这样，甚至公爵也被爱情所牵绊着，邓零星是最身不由己的那个人，只是他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紧密的蛛网所捕获，还自以为很自由，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
公爵在晚上九点的时候从外面回来了，邓零星特意跑出来迎接他，远远看见车停在大门口，就飞快地跑了过去。
格伦刚下车，邓零星就撞进他怀里，仰着头委屈巴巴地看他，“大大，你怎么才回来呀？我好想你，特别的想你，比别人都要想哦…”
格伦低头亲了下他的唇角，温柔道：“抱歉，忽然有个会议，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公爵给邓零星带的礼物是一束蓝玫瑰，上面还放了一个小小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枚精致优雅的男士钻石领带夹。
他还是有些在意生日宴会上罗恩说的话，觉得只送个蛋糕做礼物未免有些太小气，于是现在又补了一份。用罗恩的话来说，这些东西邓零星可以不需要，也可以不喜欢，但是格伦不能不送。
再者说了，就算是为了庆祝另一件事，也该送他一件礼物。
“喜欢吗？”格伦小心观察着邓零星的表情，邓零星拿着领带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又不能吃，也不好玩，还是送给喵喵吧，只有喵喵才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格伦哑然失笑，看来送礼物还是得投其所好才行，之前莱斯利安给他出过主意，据他所知邓零星有一部特别喜欢的动漫，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没有第二季，如果公爵投资那个工作室，把第二季做出来的话，邓零星一定会很高兴的。
格伦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着这件事，邓零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乖巧地搂着他的手臂，嘴巴闲不住地跟他讲话，“大大，大大，我们什么时候还出去玩呀？”
“不是刚带你去过学校吗？”
邓零星撇了撇嘴，很不开心，“学校不好玩的，讨厌学校…大大，我喜欢那个生日宴会，人多多的，好热闹，还有没有呀？我还想去玩…”
格伦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他很清楚邓零星这是在拐弯抹角打探新年宴会的消息，心中难免不太愉快。
他本以为至少这次邓零星是单纯过来迎接他回家，但结果还是为了任务，邓零星那个脑袋里除了任务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第五十章 新年宴会
格伦言辞之间有几分冷淡，“等到了新年，还有一场宴会。”
邓零星赶紧抓住机会追问：“是什么样的宴会呀？大大要去吗？”
“是由西际国皇室发起的私人宴会，同时也会邀请一些政客和商人，我也会去。”
邓零星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抬头看他，“好不好玩？有没有好吃的东西？”
“有吧。”
“那罗恩哥哥也会去吗？我有点儿想他了…”
格伦语气更冷了几分，“他是王储，当然会去。”
“哦，真好呀…”邓零星慢吞吞地说着，心里却有些无语，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按理说公爵应该提出要带他一起去参加宴会，这才是正确的走向，怎么公爵不按常理出牌？
邓零星只好硬着头皮明示他，“大大，我在家里好无聊哦，喵喵都不爱跟我玩了，可不可以带我去那个宴会呀？我会乖乖的，一定不惹祸…”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格伦听得一清二楚，他并不打算让邓零星太顺心如意，便故意为难他，“宴会规定客人只能携带自己的伴侣或家人，你是我的伴侣吗？”
邓零星一愣，好像没料想到公爵会这样冷漠地对他，他急得眼眶都红了，带着哭腔辩解道：“可，可是…大大说了喜欢我的，我也喜欢大大，为什么不带我去…”
看到快哭了，公爵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不过他不打算就此饶过对方，仍然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因为只有最喜欢的人才是伴侣，我说过喜欢你，但是有说过最喜欢你吗？”
邓零星睁大眼睛，泪珠子一颗一颗的往外涌，他忽然一把推开格伦，扭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哭，“大大太坏了！我再也不理大大了！我要离家出走呜呜…”
看着他飞快远去的背影，格伦隐隐有些后悔，这种戏弄有点儿太过分了。
他下意识想放低姿态去哄人，但马上又觉得不能一昧的娇纵对方，既然邓零星已经对他产生了感情，那么公爵便觉得自己也有了肆意妄为的权力，他有必要让邓零星也体会一下在爱情中患得患失的滋味。
……
邓零星说是离家出走，其实也走不出城堡的大门，就是在庭院的某个角落里窝着而已。
此时他正蹲在一处紫藤花架下面发愁，他有点儿拿不准公爵的意思，从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来看，公爵肯定是喜欢他的，就算没到挚爱的地步，但是至少带着去参加一次晚宴没什么问题，可公爵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漠，自己有哪里惹到他了吗？
邓零星冥思苦想了五分钟，思考着应对方法，最终在无理取闹和委曲求全之间选择了后者。
第二天格伦仍然起得很早，可是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邓零星竟然不在卧室。
他很少会早起，不过格伦并不担心，邓零星是不会在这个关头选择逃走的，如果他在此时放弃任务，就成了逃兵，甚至可能会牵扯到通敌罪，暗部机关将不再是他的归宿，他会变得无家可归，格伦不觉得邓零星会做这种傻事。
所以格伦不紧不慢地起床，晨练，洗澡，又走进餐厅准备吃早餐。
然后一踏进餐厅，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格伦看见邓零星跪坐在椅子上，直起身子摆弄着满桌子的鲜花，各色各样的，似乎都是从花园里摘的，有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邓零星仔细整理着这些花，按照颜色分门别类地摆好，最后用丝带绑成一束。
随后他扭头看见格伦进来，脸上露出别扭的表情，他想某种敏感胆小的小动物一般，犹犹豫豫地凑过来，将花束塞进格伦手里，“给你…是礼物。”
格伦有些诧异，他低头打量这束花，说不上好看难看，只能说毫无艺术感，就是看见什么花摘什么花，然后把它们都胡乱地捆在了一起。
格伦还在花束中看见了几朵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稀花卉，想必园艺师的花园被祸害得不轻。
邓零星扯了扯他的袖子，怯怯地看他，“大大，我送花给你，你能不能最喜欢我…因为我想和大大天下第一好，可是如果大大不是最喜欢我，我会很难过的……”
他说着说着，雾气便在他漆黑的眼眸中凝聚，格伦一下子就扛不住了，根本不忍心再欺负他。他伸手抱住邓零星，安慰道：“好了，我昨天是逗你玩的，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别难过。”
“真的吗？”邓零星故意做出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可是大大都不愿意带我去宴会…”
“……我会带你去的。”格伦本来也只是想小小的戏弄他一下，就算不谈感情，他也有义务带邓零星去参加宴会，毕竟这是他和东际国达成的协议。
他只是不太喜欢邓零星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任务上而已，扪心自问公爵是一个善妒的男人，不但会吃人的醋，连一些莫须有的东西都会嫉妒。
格伦抚摸着邓零星的头发，轻声道：“零星，你送我的花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
邓零星原本还沉浸在任务成功迈出第一步的喜悦中，陡然听到公爵充满爱意的道谢，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抬头看向格伦，鬼使神差地问：“大大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格伦笑了下，“因为你单纯，天真，还有点儿傻，和你相处时总是让我感到很开心。”
“哦，这样啊…”邓零星心情有些复杂，虽然他一直回避着这个问题，但此时却不得不面对现实：公爵喜欢的不是真正的他，是那个天真的、乖巧的、没有心机的、满心满眼都是爱情的傻子。
以前的邓零星是不在乎这些，可现在却有些难受，他只能自我劝慰，反正等任务结束自己就要远走高飞，两人从此之后再无瓜葛，他也不必面对公爵失望的眼神与诘问。
……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时间终于进入了冬季，下了第一场雪之后，新年也随之而来。
新年宴会在罗恩殿下的府邸里举办，离公爵的城堡不算太远，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宴会性质特殊，客人随行的佣人和保镖都要在场外等候，只有客人和他所携带的伴侣能入内。即使宴会厅里贵族如云，甚至连当今的国王都露面了，但公爵仍然是一位重量级的宾客，一踏进会场就有许多人围上来问好。
罗恩殿下亲自过来迎接他，作为东道主，他今天打扮得很贵气，穿着白色的燕尾服，很符合他白蛇基因携带者的身份。
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微笑着看向邓零星，“你好啊，小朋友，欢迎你来。”
邓零星还没说话，格伦已经不悦的开口，“作为宴会的主人，你应该先跟客人打招呼吧？”
罗恩半真半假地打趣道：“怎么说呢，其实我的请柬原本是打算发给零星的，只是管家太粗心，把名字打错了，才寄到了你手里，这样说来，零星才是我的客人，而你是他携带的伴侣呢。”
俩兄弟仿佛一见面就会怼来怼去，邓零星懒得听他们拌嘴，视线在人群中梭巡着，寻找楚天盛的踪迹。
他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子，很快便在人群中锁定了他的位置。
楚天盛是一个从外表看来温文尔雅的男人，五官端正，和格伦差不多高。他说话总是很有耐心，对待陌生人也彬彬有礼，这么能装，难怪大众都对他大慈善家的身份深信不疑。
他携带着狐狸的基因，性格也像狐狸一般狡猾，邓零星看到他身边站着一名身穿黑裙的短发女性，从对方的站姿和小腿紧绷的肌肉线条来看，邓零星断定这不是普通人，多半是楚天盛的贴身保镖，只是为了混入宴会，才伪装成他的女伴。
格伦那边正打算和罗恩一起去和国王打声招呼，邓零星适时地松开他的手，委屈着脸道：“大大，我饿了，我想去吃东西…”
格伦知道他想做什么，便叮嘱道：“去吧，别离开宴会厅，等会儿我去找你。”
“好哦…”邓零星转身往自助餐台那边走去了，他穿过充斥着衣香鬓影与风度绅士的舞池，走过美丽的花毯，与许多端着酒杯的侍者擦肩而过，来到了靠着落地窗的用餐区。
或许是他看起来太年轻，而且不是熟面孔，都没有多少客人注意他，邓零星挑选了一把看起来很锋利的餐刀，反手握在手里，用手指将它推入自己的袖子中，藏了起来。
他往楚天盛那边看了一眼，对方正和几个熟人谈笑风生，而他的女伴站在旁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邓零星想了想，从桌上拿起一杯红酒，向他走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常用的招数，邓零星面不改色地路过楚天盛旁边，然后假装不小心撞到他，将红酒洒在他的衬衫上。
楚天盛在外的人设是宽容大方的绅士，自然不会跟邓零星一个年轻人计较，邓零星慌张地跟他道歉，他还得摆摆手假意愧疚说自己不小心碰洒了他的酒。
然后他就得去卫生间清理衬衫上的酒渍，男卫生间，他的女保镖自然是不能跟上去的，只能远远地守在外面。
邓零星便趁这个机会，悄悄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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