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得太用力的后果就是——邓零星骨折的手臂又开始疼了。
公爵连忙叫医生来给他重新调整夹板,然后就不敢再随便碰他了,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他,目光一刻都不移开,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那群小孩子得救之后,邓零星就不再着急了,他靠在床边的抱枕上,单手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里,慢悠悠地喝着,偶尔用尖尖的犬牙咬一咬吸管。
过了会儿,刚才那队长又推开门,他神色复杂地走到公爵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格伦点头,“知道了,我去看看。”
邓零星立刻抓住他的手,有些不安,“怎么了?”
“发现楚天盛了,就像你推测的那样,他没有离岛,而是在研究所的暗室里强行进行了手术。”
邓零星心里一惊,“他成功了?”
格伦冷笑,“没有,自食恶果罢了。”
“这么说,手术失败了?”
“他死了。”格伦言简意赅地道。
“……”邓零星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懂这三个字。他很难理解,一个作恶多端又无比狡猾的人,最终不是受到法律的制裁,也没有栽在仇敌手中,而是死在了自己准备的手术床上。
“真的假的?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吧?”邓零星很怀疑楚天盛是故技重施,又假死脱身了。
那队长见公爵毫无顾忌地和邓零星聊起这事儿,便也不再隐秘的说话,他开口道:“我觉得这次不是假的,我看到了尸体,他…”
队长顿了顿,“…死得很惨。”
邓零星疑惑,“什么意思?”
“是因为他的实验没有彻底完善吧。”格伦接话道,“本来他使用的基因刺激剂就是旧版本,效果不稳定又容易出意外,想融合的基因还是与人类相差甚远的灯塔水母,甚至他本身的状况就不好,想也知道手术的成功率有多低。”
“他做这个手术就是在赌命,很显然他赌输了。”
格伦这样一说,邓零星忽然意识到自己那场手术的成功并非走运,而是格伦昼夜不休地为他钻研、实验,才打造出一个安全可靠的手术方案。
队长继续说道:“我进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身体所有器官都增生了好几倍,像变异了一样,我确认过他的尸体,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您要去看一下吗?”
格伦看了邓零星一眼,考虑了几秒,“不用了,你派人把尸体带到船上,我们准备返航,回去之后让我们的人亲自去做身份鉴定,不必再交给警察了。”
“明白。”队长转身离开,屋里其他人也随着走了,将房间和这片刻的闲适留给公爵和他的爱人。
邓零星:“你真不去看看吗?”
“没必要。”
邓零星哦哦了两声,自顾自的点头,“也对,你不该去那种危险的地方,万一楚天盛想搞个鱼死网破,临死前布置了什么自爆系统就坏了。”
“和那没有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带你回去。”
邓零星表示明白了,他费力的抬起打着夹板的左手,一本正经地数着手指,有条不紊地说道:“也对,回去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首先得鉴定尸体的身份,还得安顿那群小孩,我还要跟乔桑报告这件事,太忙了,得抓紧时间了…”
他唠唠叨叨地说着,格伦并不答话,只是在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邓零星的声音慢慢低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和公爵相处时,身上的“班味儿”实在太重了。
——他好像无时无刻不在上班,惦记着他职位上的一亩三分地,而从未好好享受过两人的独处时光。他很认真的工作,却没有认真的去谈这个恋爱。
邓零星慢吞吞地凑过去,用头顶蹭了蹭格伦的下巴。猫科动物似乎很喜欢用这个动作去道歉。
“抱歉啦,其实我也想回家,嗯…我很想和你一起回我们的家。”
格伦笑了笑,他低下头,十分珍视地在邓零星额头上落下一吻,他轻声说道:“没关系,这才是你,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都是可以的,我会永远在原地等你。”
……
回到公爵的城堡之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两人虽然有心卿卿我我一阵,但无奈各有各需要去做的事情,公爵去跟进尸体鉴定的事情,同时还得跟国际部门开会,讲明自己为什么突然带着私人军队把船开到了公海。
邓零星也很忙,他呆在书房里,单手敲着键盘,要写两份报告。
一份是给乔桑的,比起报告更像是报平安。自从邓零星离开暗部机关之后,他和乔桑的关系已经完全从上下级变成了朋友和家人,写给他的报告可以不使用正式的语气,内容也随便一些。
可是邓零星不知道该怎么写给警厅郑队长的报告,若是坦白自己被楚天盛绑架,就必然要写明被绑架的原因,然后就会牵扯出基因研究、药剂,以及他和公爵那暧昧的关系。
郑队长是个好人,邓零星不想骗他,可暂时也不想公开他与格伦的恋情。
最后还是格伦帮忙了,他直接联系了赵亦,讲明了这边的情况。最终以委派邓零星执行秘密任务为理由,解释了他这段时间的失踪,也让他能够顺利归队。
邓零星在格伦这边修养了两周时间,胳膊痊愈之后就回去了。
虽然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磨难,但两人的关系并没有什么改变,他们的感情仍然是平稳的,看似没有什么波澜,根基却十分牢固。
邓零星回去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工作状态,他并不忙碌,出外勤任务的机会很少,大部分时间就是担任队里的射击教练,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
回去之后便给格伦打个视频电话,聊聊天。有时候也不打,自己叫上乔桑和机关里的几个朋友,一起出去喝点儿酒,吃个饭。
邓零星觉得近期他和公爵大概就是这样的异地恋了,在一起时很甜蜜,分开时又有各自的生活。他筹备着下个周末坐飞机去找他玩,最好是不提前透露消息,直接抵达家门口,给他个惊喜。
然后这周五快下班时,邓零星被郑队叫到了办公室。
邓零星见对方神情复杂,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上次他看到郑队这样的表情时,就被公爵和厅长联手狠狠坑了一把,差点儿丢了饭碗,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麻烦事。
郑队坐在办公桌后面,踌躇了几秒,“是这样的,零星,上面发来通知,想借调你一段时间,你知道西际国的艾莱克斯汀公爵吗?他的意思是身边人手不够,想委托你过去担任保镖的工作。”
邓零星:“……”
因为槽点过多,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先不说这套话术多么的熟悉,格伦抄作业的时候都不看看实际情况的吗,就硬套公式?
人家天羽是身在异国他乡,又遭遇了恐怖袭击,借调当地警局的邓零星来做保镖合情合理,但你格伦在自己的地盘上,凭什么叫别国的警员来帮忙?再者说了,格伦身边缺人?邓零星宁可相信今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不去,没空,让他g…”
滚那个字到底没说出来,邓零星觉得外人面前好歹还是得给公爵留些面子,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你这样跟他说,我没办法胜任保镖的工作,请他另寻高人吧。”
“你确定吗?”邓零星好不容易回来了,郑队不希望他的工作又受到影响,“这不是普通的任务,拒绝公爵的要求可能会对你的前途不利。”
“没关系,就那样回绝。”邓零星相信格伦不会再恶意干扰他的工作。
他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办公室,下班回家后先点了外卖,然后就躺在沙发上一边撸猫,一边拿着手机订明天的机票。
然后就收到了公爵的邮件,一打开就是直截了当的威胁:“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委托,我会每天给你的公寓寄一颗炸弹。”
“……”
这什么毛病?邓零星彻底无语了。
他没回复这封邮件,订的机票也退了,第二天一早,邓零星推开门,门口的地垫上赫然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
虽然不觉得格伦会寄真的炸弹给他,但邓零星心里还是没底。里面或许不是炸弹,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把包裹拿进来,放在桌上,找来小刀划开封条,里面是一堆洁白的花瓣,带着淡淡的花香。
邓零星伸手在花瓣里掏了半天,最终掏出来一个小而精致的蓝丝绒礼盒,掂量着很轻,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物品。
邓零星便放心地打开了,一枚银白色的婚戒静静地躺在天鹅绒上,戒圈做成了羽翼环绕的形状,戒托则是精致的百合花,中间点缀着一刻璀璨夺目的钻石。
这跟之前那个简洁大方的订婚戒指完全不是一个款式,这好像是求婚戒指。
邓零星的心脏瞬间扑通扑通地快跳起来。
他拍了拍胸口,又揉了揉发热的脸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确实是重磅炸弹,炸得人晕头转向,手足无措。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邓零星下意识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才赶忙拿起手机。
电话那边传来格伦的声音,“早安,收到我寄的东西了吗?”
“嗯…”邓零星支支吾吾地,“收到了…”
“那么,你愿意接受我的委托,来做我的保镖吗?我会给你丰厚的薪水,良好的工作环境以及合理的假期。”
他的声音平静而柔和,就好像真的在谈论工作上的事情,可是邓零星却觉得他实际上是在说别的事情,比如说——求婚。
你愿意与我结婚,做我的爱人吗?我会给你真挚的爱,长久的关怀以及可以白头偕老的陪伴。
邓零星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着桌上的纸箱,指甲深深陷入瓦楞纸中。
这是个会决定他未来的选择,邓零星下定决心不再犹豫,也不愿意再欺瞒自己的内心,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轻而坚定的声音说道:“我愿意,什么时候上任?”
“今天。”
“今天?”邓零星有些惊讶,“我还没有订机票,现在订也得晚上才能到了。”
“没关系,我来接你。”
邓零星刚想推辞,他觉得自己一个成年人,完全不需要别人来接,自己坐飞机去就好了,可他还没开口,门口的门铃便响了起来。
电话中传来格伦含着笑意的声音,“零星,开门吧。”
邓零星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是他想偷偷过去给格伦一个惊喜,可现在却反过来让他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起身去开门,格伦风度翩翩地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一束浪漫而有生机的白玫瑰。
窗外晨光清朗,花开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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