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弄到他身上!


    要帮他擦吗?


    可是他在生气……


    舒樱攥拳的手抖动两下,无力地松开。


    因为着急,鼻翼一缩,睫毛密密地沾满泪花,“对、对不起。”


    眼睛眨巴两下,豆大的泪挂在侧脸,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


    舒樱吸气憋泪,慌乱地解释:“我们用的都是水溶性颜料,很好洗的。学长,你把衣服给我吧,我帮你洗干净。”


    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衫,没有备用衣服,要怎么脱。


    沈律珩从包里拿出纸巾,低头去擦。


    颜料上色很快,一下就融进布料,擦不干净的,纸张只是吸干粘在面料的颜料水,让衣服不那么湿,不会难受地紧贴肌肤。


    舒樱有带湿纸巾。


    她跑向座位,抽出一张递过去,伸手才瞥见指头沾的粉笔屑和颜料,登时顿住了。几秒后,尴尬地将湿纸巾攥成一团,捏在手心背到身后。手忙脚乱的,她都忘了自己的手比调色盘好不到哪里去。


    另一只干净一些的手捏着整包湿纸巾递过去,“学长,你自己拿吧。”


    沈律珩抽出一张,又抽出一张给她,“你也擦擦吧。颜料沾在手上太久就不好洗了。”


    舒樱两手各攥着团湿纸巾,胡乱地擦着,边擦边跟他道歉。


    沈律珩腾出只干净的手,拍她肩膀,“不用这样。头抬起来。哥哥有话跟你说。”


    “嗯。学长,你说。”这时候,装傻充愣、装可怜都没用,是她有错在先,舒樱没打算这么糊弄过去,鼻翼翕动,嘴里吸进一口气,硬是把眼泪憋回去了。


    她用手指背揩掉泪珠,迅速调整好情绪再抬头看他,“实在洗不干净,我可以赔你的衬衣钱。”


    沈律珩意识到或许是刚才语气着急了,才把小姑娘吓成这样,从旁边拉过一张凳子,两腿叉开反着坐下。他身子前倾,胸脯贴着椅背,两手交叠着放在椅背,脑袋一歪,靠在胳膊。


    这么一坐,两人的身高差抵消,他反而比舒樱矮了一截。


    姿态和身体一起放低,看着就不会那么凶了。


    舒樱咬唇,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眼睛滴溜溜地转。


    沈律珩的视线从下至上地看她,“你这样直接跳下来太危险了,我刚才话说得着急,是不是吓到你了?哥哥跟你道歉,你别害怕。”


    明明是她做错了,他为什么跟自己道歉?


    舒樱挠头,有些不知所措,也更愧疚了,“你没错。是我……”


    沈律珩摆摆手,打断她的话。


    “道歉一次就够了,不用总说。”沈律珩招招手,手指划了个圆,悬空圈出椅子前的一块地砖,“站到这里来。离那么远,能听清?”


    舒樱轻‘嗯’一声,往前迈进两小步,跟他隔着一块半地砖的距离。


    沈律珩直起身子,认真道:“哥哥不会要你的钱,也不用你洗衣服。你要是真的觉得抱歉,帮哥哥一个忙可以吗?”


    “我答应你。你说吧。”舒樱眨眼,点头如捣蒜。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跟小姿做好朋友,好不好?”沈律珩逐字逐句说得小心缓慢,仔细盯着她的眼睛,注意她每个微表情。


    舒樱眉头锁住,刚想解释这不是一回事,又听见他说:“要不然这样吧。以后你觉得小姿哪里做得不对了,不要不开心,先来跟哥哥说,行吗?”


    他真的好在意妹妹啊。


    舒樱点头应下的同时仍不忘补充道:“小姿很好,所以我愿意跟她交朋友,跟这事没关系。”


    沈律珩不管她因为什么,听到承诺就放心了,“去洗洗手,收拾好书包,一会我送你回去。”


    “嗯。”舒樱扭头跑出去,没几秒又跑回来。


    沈律珩把桌椅归位,看她两手绞着衣服地站在门口,快走几步过去,“怎么了?”


    “大哥哥,你这件衣服贵吗?”


    “贵。很贵。”沈律珩想着把价格说高些,就能斩断她执意要赔钱的念头,“你赔不了。也不要你赔。因为你是小姿的好朋友,哥哥不会跟你计较。安心去洗手吧。”


    “好吧……”


    舒樱站在洗手间里,还在想衣服的事。


    心里揣着事,动作拖拖拉拉的,水溅到衣服,她也没在意,洗完手也没用纸张擦,随便甩甩就走出来。


    沈姿站在班门口招手,“樱樱,快点过来嘛。我们要回家啦。”


    舒樱小跑过去,伸手要接书包。


    沈律珩手抬高些,“我拿着。你们还在长个子,别被书包压矮了。”他背上有自己的包,左手拎着舒樱的,右肩担着沈姿的,右手还有一个手提包,里面是为了画黑板报沈姿带来学校的美术工具。一个人带着四个包,像个行走的包袱架。


    到校门口,舒樱再次伸手,“给我吧。我要去对面的车站等公交。”


    沈姿抓住她胳膊,压下来,亲热地挽住,“有沈律珩在,还坐什么公交车阿。我们打车回家,顺带送你回去呗。包就让他背着,没事的,他有练健身,力气可大了,四个书包不算什么。”她扭过脸,得意地挑眉,“沈律珩,是不是呀?”


    沈律珩嘴角下撇,脸上却绷不住笑,细尖的眼尾弯着,眼眸盛满笑意,“我们打车回去。不过你得付钱,今天是送你的朋友回家。”


    “啊!”沈姿仰头发出一声哀嚎,“我的零用钱都买杂志了。你期末考得好,妈妈不是额外奖励你好多钱,不要这么小气嘛。”


    沈律珩将提包归拢到左手,腾出的手也没空着,曲起的食指抵着拇指,伸到沈姿前额,弹出一个颇为响亮的脑瓜崩。


    “你付钱。”他抖抖肩上的包,“这是背包费。”


    沈姿捂着额,吱哇乱叫,“沈律珩,你怎么这样啊!你还帮樱樱拿了,那我们都要付你钱吗?”


    舒樱本就觉得亏欠于他,知道是兄妹间的玩笑话,还是决定揽下付钱的活,“我来付吧。”


    沈律珩一听,立刻敛起笑,“我跟她开玩笑呢。哪能让你们付钱。”


    沈姿站在路边伸手拦下一辆的士,把舒樱拉到后座,待沈律珩坐上副驾驶,她趴在椅背后面,手绕到前面,拍他肩膀一下,语气少有地尊敬,“沈律珩,今天谢谢你。”


    沈律珩掏出皮夹,拿出张红的,“嘴真甜。奖励你的。”


    沈姿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


    沈律珩手收回些,“等等。有条件的。”


    沈姿噘嘴,“又干嘛啦!”


    沈律珩抿起的嘴一斜,意指舒樱,“周末来市图,跟她一起学习。这个算你俩的午饭钱。”


    舒樱在旁边摆手,“不用你请。”


    沈律珩侧着身坐,半边身子都扭向她们,“这是你该得的。她呀,爱犯懒。明明能考得更好,就是不认真。舒樱,你多带着她点,她的成绩要是提高了,我另外有奖励。”


    舒樱觉得不妥,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被沈姿压住手,两手都被压在腿上了。


    不争馒头,争口气。


    沈姿昂着脖子,“奖励我多少?”


    沈律珩想了想,“妈妈奖励我一千。你要是这学期期末能进前……”目标要定得让她觉得触手可及,才会有努力的动力,他稍微琢磨下沈姿的薄弱项和能够提高的科目,往上提高五十名,“前一百五十名吧。我奖励你两千。”


    “要现金哦!立马兑现的那种。”


    “嗯。期末一手交成绩单,一手给现金。”


    沈姿跟他拉钩为盟,“一言为定。”


    **


    即使有现金奖励作诱饵,周末的早上沈姿还是起不来。市图节假日都会组织读书会,来参加的中小学生很多,活动就一小时,不少人参加完活动就在市图读书、写作业,人一多不好占座。


    沈律珩早有预计,七点就往温雅家打电话。


    舒樱接起来,“喂?”


    “是我。沈律珩。沈姿的哥哥。”怕她不记得,他又强调一次自己的身份,“小姿昨天熬夜看连续剧,今天早上起不来,要不你带着作业来我们家?”


    舒樱应‘好’,拿笔抄下地址。


    沈律珩教得很详细,怎么坐车,在哪下车,还把几个标志性建筑点出来。可舒樱对嘉禾市不熟,拿着地址犯难,“阿姨,这个地方怎么去呀?”


    温雅同样不知,扭头问:“雅彬,你知不知道这个巴厘香墅在哪?”


    陆雅彬现在对接的委托人住在那,听到小区名,联想到手头的麻烦事,打了个激灵,扶正眼镜,“你这同学挺有钱的阿?”


    平时大家都穿校服,偶尔和沈姿出门逛街,她也穿校服,沈律珩倒是穿得花,可舒樱不会认牌子,也说不上什么,“她运动会带单反来照相了,家里应该还行吧。”


    陆雅彬拿出一个英伦风的钱包,“樱樱,我委托人送我一个钱包。我看你的钱包有点旧了,给你吧。”


    钱包是浅棕、鲜红及黑白组成的方格,样式很眼熟。


    舒樱想了会,“我同学的书包是这个配色的。”


    温雅喃喃:“难怪。”


    舒樱不解,“难怪什么?”


    温雅解释:“这是burberry的经典样式。这么一个钱包要两三千。”


    舒樱嗓子灼灼的,咽唾沫都变困难,“这么贵?”这么个宝贝,她跟供佛似地捧着,又递给陆雅彬,“姨丈,我不需要用到这么好的钱包。”


    陆雅彬没要,“别人送的,又不要咱付钱。管他贵不贵,你只管用就是了。”他拿笔写下公交路线,“门口坐103,直达的。”


    “我一会要出门办事,开车送你去?”


    “不用了。我还得收拾下书包。”四方钱包揣在她的小兜,四个尖角顶着口袋,鼓鼓囊囊的。觉着不该属于她的东西,越揣心里越慌。


    舒樱躲进房,从书桌抽屉深处摸出一张储蓄卡,又把桌堂里的零钱掏出来。


    父母遭遇车祸,在医院住院一年后不治身亡。舒家的房子被卖了,大部分用于支付住院的医疗费,能留给舒樱的没剩多少。父母有给她存过一笔信托基金,但得等到她十八岁才能启用。


    以前舒樱是没有零花钱的,过年攒的压岁钱因为羞于跟寄住的亲戚开口要钱买东西,都用得差不多了。


    这半年,温雅零花钱给得多,她才攒下一点。


    这么点钱,翻来覆去地数了三天,整票有五张,散钱五百多,加一起勉强过千。


    原本她想赔一件衬衫怎么都够了,现在捏着这个烫手的钱包,心陡然凉去半截。辛辛苦苦攒了半年,都买不起burberry半个钱包。


    沈律珩说过,他的衣服很贵。


    那会是比burberry更厉害的牌子吗?


    舒樱带上钱去附近银行,先把钱全存进去,再到atm机领出来,十张红色的一百叠好放进新钱包。


    能赔多少是多少吧。


    这么多钱,她怕丢,将包背到前面,用手护着。


    —


    沈律珩在公交站等她。


    小区是纯别墅社区,白色的单体建筑,一栋挨着一栋,外立面都是一样的。


    舒樱跟他绕到头晕,才走到一栋三层别墅前。


    入门庭院有一棵四米高的桑树。


    拥有行道树高度的树种在院里,舒樱进门时恍惚一下。


    沈律珩:“小学科学课,学校让我们养蚕宝宝,写观察日记。蚕宝宝很会吃,我爸弄了这么一棵树来。后来沈姿上科学课,也需要,就一直种到现在了。”


    这是什么家庭?


    为科学课还种了一棵树?


    舒樱咽唾沫,抱紧贴在胸前的书包。


    沈姿刚起床,嘴里叼着牙刷,牙膏沫沾了一嘴,头发乱七八糟的,全身都是起床气,听到开门声,迷迷瞪瞪地瞧过来。


    “樱樱!”她咧着嘴笑,牙膏沫喷出来,掉在睡衣领,“你来啦!”


    沈姿兴奋地跳过来,被沈律珩用一根食指抵住前额,“赶紧去洗漱,然后吃早饭。”


    —


    解飞廉要在几天内抄完暑假作业,没时间细看,从早到晚埋头猛抄。到后面头晕眼花的,有几张卷连沈律珩的名字一块抄了。他现在是老师的重点盯防对象,不仅要补写作业,还被加罚一套练习卷。自己在家写容易松懈,背着包找过来。


    四人集中到二楼小客厅写作业。


    解飞廉没进竞赛班,在实验班,但作业还是难,尤其是老师针对实验班另外出的提高卷,难得他唉唉叫。写一题就叹一口气,眉毛也愁成倒八字。


    初二的题还是打基础为主,不算难就是量多,连着四五道题都是一个套路,沈姿越做越烦躁,抓薯片的频率提高。一包丽丽薯片逐渐见底,红色的番茄粉撒得到处是,笔和卷子跟着发粘,嘴边沾满碎屑。


    左边是抱怨题难的长吁短叹,右边是似老鼠啃食的咔呲咔呲,夹在中间的沈律珩脸色渐沉,忍了一小时,终于忍无可忍地拍桌,“你们不能学学舒樱?安安静静地写题?”


    “沈姿,吃这么多零食,一会正餐怎么办?全给我收了!”


    再好看的脸,生起气来也是吓人的。


    沈姿默默收拾干净,洗过手再坐回来写题。


    解飞廉帮着解围,“小孩子爱吃零食正常,别那么凶。”


    “还有你!我看看,什么难题能把你难成这样?”沈律珩没消气,抓过他的卷子看,自动铅笔在上面勾画几笔,用两个公式就给解开了,“我看你趁早收拾书包吧。”


    解飞廉挠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律珩啧声,“你再不加把劲,期中考后你肯定得被刷到平行班去。”


    解飞廉也有这种预感,心里憋着股劲,被他这么一激,闭嘴收声,埋头奋笔疾书。


    周末,陈阿姨休息,父母又不在家,沈律珩就负责做饭。


    他抬头看了眼表,差不多到出门买菜的时间。


    “我要去超市了。你们有什么想吃的?”


    “要鱼香肉丝,要豆角焖肉,要肉末蒸蛋,还要……”解飞廉后脑挨了一下,叭叭的嘴闭上,眼尾下垂地瞧他装可怜,结果后脑又挨了一下。


    “真把我当你家保姆阿?”


    “那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吧,我不挑食,嘻嘻。”


    沈姿举手:“我要吃糖醋排骨!”


    “要先油炸,太油腻了,炖汤行吗?”


    “好吧。”少油不够过瘾,沈姿瞬间萎靡,趴到桌上犯懒。


    沈律珩叹气,“饭后给你烤个蛋挞。”


    “耶!沈律珩最好啦!”


    “那怎么不叫哥哥?”


    “嘁,才不要。”


    舒樱从入门就像个木头人,安静地写题,沈姿问她作业,她回话也小小声的,跟在图书馆完全是两幅面孔。


    沈律珩手按在她椅背,压下身子,“舒樱呢?有没有想吃的?”


    舒樱摇头。


    沈律珩又问:“有忌口吗?”


    舒樱想了想,他应该不会把草莓和牛奶拿去做菜,就说了没有。


    沈律珩两手搭在她肩膀,轻捏一下,“你在市图不这样呀。不喜欢来我们家?”


    舒樱学会反击后,没人欺负她了,但人缘一般,跟大家都熟,却没什么贴心的朋友。


    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同学家。


    有点紧张,有点不自在,做什么都怪怪的。


    想去厕所也不敢说。


    沈律珩眉头蹙起,仍弯腰趴在一侧,等着她回答。


    舒樱借口上厕所,跑掉了。


    没想到,她特意磨蹭一会,回到小客厅,沈律珩还没出门。


    他指指后面的抽屉,“那有一些零食,想吃什么自己拿,不用客气。”


    沈姿噘嘴,“我为什么不可以啊!”


    你胖阿。


    沈律珩刹车及时,挎在腰上的手紧了紧,捏出一手心汗,暗叹好险,幸好没说出口,不然沈姿要更讨厌他了。


    他改口:“你不是说要减肥?”


    “……”沈姿噎住,“走吧。走吧。早点回来。”


    —


    沈家有两个厨房,一个封闭式的,一个在餐厅旁,是安蕊做烘焙的半开放式餐吧。沈律珩做饭清淡,少油烟,都用外面这个。


    作业写累了,三人坐在一楼大厅看电视,乐得前仰后合。


    沈律珩喊解飞廉来帮忙洗菜。


    解飞廉看他穿印着安井鱼丸logo的绿底围裙,嘴痒憋不住笑,欠欠地说:“沈律珩,你买菜做饭这么娴熟,照顾孩子肯定也很在行。别念书了,结婚去吧。”


    沈律珩压着火,扭脸勾起一抹媚笑,暂且放下手里的活,往解飞廉身上贴。一手勾着他肩膀,一手捏住他下巴,把他脑袋掰过来。


    解飞廉僵住。


    沈律珩歪头错开,贴在他耳边吹气,“干嘛?想跟我结婚?”


    解飞廉抵着他肩,用力推开,另一手擦擦耳朵,又假意扣了扣,似要把刚才的胡言秽语全扣出来。他扶着琉璃台,弯腰朝垃圾桶,边呕边说:“少作妖。小爷可是直的!”


    沈律珩笑,“我也不是弯的。”贴心地拍拍解飞廉后背,帮着顺气,“放心,放心,就算是弯的,也看不上你。”


    话题过于敏感,沈姿耳朵竖起,机警地转过来,“沈律珩,你刚刚说什么?”


    沈律珩‘阿?’了声,有些迷茫。


    沈姿调小电视机音量,“你是直的?”


    沈律珩觉着好笑,“是啊。你以为呢?”


    “我……”沈姿顿住。


    “别人我不敢说,你哥保证是直的。高一的时候,有男生跟他表白,被拒绝后还哭唧唧的。你哥当时脸都吓白了。”解飞廉添油加醋地乱说,沈律珩听不下去,抬手把指头沾着的洋葱汁抹在他眼皮。


    解飞廉吱哇叫开,登时泪流满面。


    沈姿随手抽出几张纸,塞进解飞廉手里,扭脸追问:“真有男生跟你表白?”


    沈律珩瘪嘴,尴尬点头,满脸的不情愿,“没他说的那么夸张。”


    解飞廉用纸沾水,擦掉刺激的汁水,顺带减缓下眼部的灼热感。


    “还不夸张?那个男生被你拒绝后,连续一周晚自习结束都去你们班堵你,还给你送巧克力、送玫瑰花。”


    “闭嘴吧。”沈律珩推他出餐吧。


    解飞廉眼睛好受多了,但还是忍不住嘴欠,“沈律珩,我这眼睛要是瞎了,你得养我一辈子。要给我天天做好吃的。”


    “呵。去坐着等。一会给你做鱼香肉丝。”


    “好哒!哥哥真好。”


    “呕。别乱叫。”


    有他喜欢的,干活都有劲了。


    解飞廉乐滋滋地抓过青椒切丝。


    客厅这边,沈姿也红了眼眶。


    她靠在舒樱肩膀,在沙发缩成一团,声音发颤,“樱樱,你听到了吗?他说他是直的!他不是弯的。他不是呢!”


    舒樱环过她肩膀,手按在她脑袋,轻轻拍了拍,“嗯。他不是。以后生活不会那么辛苦的。放心吧。”


    沈律珩做好饭,过来叫她们。


    看沈姿眼睛红红的,鼻子也像兔子似的轻颤,又扭头看了一眼电视,放的是喜剧。


    他有些纳闷,“刚才来厨房碰到洋葱了?”


    沈姿咧嘴笑,“沈律珩,谢谢你做饭,辛苦啦。”


    沈律珩一阵恶寒,“有求于我?”


    “没有啊。”她挽着舒樱,蹦蹦跳跳地往洗手间去,“快点洗手吃饭,沈律珩做饭很好吃的!”


    沈律珩解掉围裙,端菜上桌。


    标准的四菜一汤,白灼虾、鱼香肉丝、洋葱炒蛋和炝炒空心菜,还有一个玉米排骨汤。


    四道菜有红有绿,颜色鲜亮,就是味道特别淡。


    沈姿抱怨:“沈律珩,盐很贵吗?你就不能多放点?”


    沈律珩给她舀汤,“吃太多盐会增加肾脏负担,不好。来,饭前喝一点汤,有益吸收。”


    沈姿撇嘴,“你怎么还没考上医学院就这么啰嗦,我以后肯定不挂你的门诊。”


    “那最好。健健康康的多好。”沈律珩也给舒樱盛汤,“舒樱,别不好意思,多吃点。”


    “谢谢学长。”


    “嗯。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沈姿一样叫我哥哥。”


    舒樱咬着筷子点头,试喊一声,“谢谢你,律珩哥哥。”


    沈姿也怕舒樱客气,把鱼香肉丝换到她面前,“你可以不这么叫,沈律珩就有这种喜欢让别人喊他哥哥的毛病。”


    “飞廉哥哥,他在学校也这样,对吧?”


    解飞廉已经沾手了,索性多剥几只虾放进沈姿碗里,边应道:“他迟一年上学,年纪大,我们是都叫他哥,这也没错阿。”


    沈律珩拧眉,“你都叫飞廉哥哥,怎么不愿意叫我?”


    沈姿戳戳碗里的东西,“就……只要比我大的,我都可以称呼哥哥。唯有沈律珩是特指你。这么叫多好,显得你特殊。”她觉得自己胡扯的理由特别好,声音渐大,抬头朝他嘿嘿一笑,“我说的对吧,沈律珩?”


    沈律珩无奈,“是。随你吧。”


    饭后,沈律珩在厨房洗碗,三人上楼继续写作业。


    沈姿进入状态很慢,瘫在懒人沙发翻杂志,注意到舒樱瞥她书包几眼,把包拎到桌边,“你喜欢这个包?”


    舒樱笑了笑,“这花纹挺好看,很贵吧?”


    “应该不会吧。”沈姿翻出标签给她看,“就普通牌子。”


    解飞廉眉毛一抖,“大小姐,你真是不当家不知财米油盐贵。你这一个包一万多还不贵?”


    沈姿对钱的衡量标准就是言情杂志,她掐指一算,“《天使.com》和《知音漫客》都是十块,一个月两期都买,四本就是四十,一个包能连续买二十年。噢,那确实有点贵。”


    得出这个结论,沈姿也没觉得有什么,仍挽着舒樱胳膊,“你喜欢我送你一个吧。我房里还有两个这种包。”


    存钱的信封放在书包内袋,舒樱每次开包拿东西,都会下意识地瞥一眼。她一直想找机会把钱给沈律珩,但解飞廉老揪着他问题,沈姿也爱粘着自己。半天过去,两人没有独处时间。


    听到包的价格,薄薄的信封显得很寒酸,她脸更热,更觉得拿不出手。


    二楼小客厅连着露台,沈律珩的那件衬衫晾在外面,随风飘荡。


    那天把颜料撒到他身上,舒樱不敢看他眼睛,一直是盯着他胸口的口袋回话。


    口袋那绣了个英文单词‘phoenix’。


    phoenix来源于希腊语,原意为红色,后引申出凤凰的意思。


    衬衣是白的,胸口却绣着红似火的凤凰。


    舒樱觉着怪,印象很深。


    衬衫已经洗干净了,看不出一点污痕。


    舒樱仍是担心,指指外面的衬衫,问:“小姿,你知道你哥这件衬衫是什么牌子的吗?多少钱呀?”


    沈姿懵圈,不懂为什么问这个。


    舒樱早想好理由,“我姨丈要过生日,想送他一件礼物,觉得这件衬衫挺好看的,想问问。”


    沈姿笑开,“那不行。这件不适合送礼。太便宜了。”


    “真的吗?”舒樱眼睛一亮,咧着嘴笑,没几秒,自觉不好地抿唇。又想到她认为的便宜可能跟自己想的不是一回事,落回肚里的心再次提起,小声问,“到底多少钱呀?”


    沈姿漫不经心地答:“那是沃尔玛换季打折的时候,我买给他的。当时为了用一张五十块的优惠劵,要凑一百八十八,才买这件十九块九的衬衫。”


    舒樱震惊,“十九块九?!”


    沈姿点头,“对阿。给沈律珩买礼物超过二十块,我会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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