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奶奶坐在他俩前面不远，她偏着头，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开口问道：“你们两个是这么认识的？”
谁都没想到万奶奶会先发制人，陆烬微微一怔，低垂着眸子一时没作声，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叶呦也明显有些尴尬，仍是装模作样地看着天上的云。
两人这反应，把万奶奶给看笑了：“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吗？”
叶呦低咳了一声，觉得还是得她来扛下所有，便朝万奶奶笑着道：“就是在山庄里认识的呀。”
陆烬的目光动了动，抬起头看着她。
叶呦继续道：“大家都是年轻人，自然而然就熟了嘛。”
陆烬的眸子暗淡了些许，低头看着缓缓流淌的温泉水，有些出神。
万奶奶压根儿不信叶呦的这套说辞，哼笑道：“陆烬从小到大朋友就不多，女性朋友更是没有，山庄里，小喜还严守着男女大防，他能这么容易跟你交上朋友？”
她说着，看了眼叶呦和陆烬泡在温泉里的脚：“甚至好到愿意和你一起泡脚。”
叶呦：“……”
那他们可不止一起泡过脚。
她又战术性咳嗽两声，转守为攻：“万奶奶，今天我们来是为了开导你的，怎么尽聊我们事了？”
万奶奶冷哼了一声，没再去看他们：“我不需要你们开导。”
陆烬担心她有抵触情绪，这才开口：“万奶奶，我知道万爷爷不在了，你心里难受，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谁知万奶奶却不以为意：“谁说阿启不在了？他一直在我身边呢，就坐在这儿。”
叶呦看她指着身侧的空位，又回忆起了昨晚那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鹿。”她微微倾身，靠近陆烬，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昨天萧思成就和我说，万奶奶一直在自言自语，我估计她就是在跟万爷爷说话。你说，她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她的呼吸随着她的私语洒落在陆烬的脖子和耳后，像是有羽毛在逗弄，有些难耐。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情绪。
“万奶奶。”他极力忽略那一点异样，转头看着万奶奶，“万爷爷已经走了。”
虽然这话有些残忍，但活着的人必须得接受这个现实。
“我感觉得到，他一直在我身边。”万奶奶却有些固执，根本不愿意听陆烬说这些话，“你们不懂。”
陆烬眼睑垂了垂，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呦看了看他，在旁边帮腔：“万奶奶，你和万爷爷的感情可能我们确实不懂，但如果万爷爷还活着，他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难过。”
“我不和你们说了。”万奶奶把脚从温泉池里拿了出来，这些话她昨晚已经听小喜说了很多了，可不论是小喜还是陆烬，他们连恋爱都没有谈过，怎么可能懂她的感受。
如果陆烬爷爷还在，肯定会懂她的。
叶呦见她重新穿上鞋子，想跟着她一道，毕竟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是很让人放心。万奶奶却不愿让他们跟着：“你们就接着在这儿泡脚，别跟着我了，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叶呦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陆烬，陆烬冲她微微点了下头，她便重新在石头上坐下了：“那好吧，但是你不要跑太远了，小鹿会担心你的。”
她感觉得到万奶奶还是有些在乎陆烬的，所以才将他搬了出来。
万奶奶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叶呦在后面叮嘱：“万奶奶你走慢点，小心点啊。”
万奶奶不耐地摆了摆手，像是有些嫌她吵。
叶呦看着万奶奶走远，才转过头来，见陆烬眉头轻轻蹙着，忧心忡忡的样子，便笑着安慰他：“你别太担心了，给万奶奶一些时间吧，这种事确实很难接受。”
陆烬抿了抿唇，看着面看的叶哟：“我很怕万奶奶会想不开。”
叶呦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是哪种想不开？”
不会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陆烬沉默了一会儿，才跟她道：“我奶奶过世后，我爷爷也是这个样子的。”
叶呦对陆烬的事了解得都不多，更不用说他爷爷的事了。到目前为止，她印象最深的是山庄里的那么多规矩，都是陆烬的爷爷定下的。
陆烬极少跟人倾述心事，可这会儿和叶呦坐在一起，他却想告诉她自己爷爷奶奶的过往：“我奶奶身体一直不太好，山庄建成以后，爷爷为了让奶奶能在山庄静养，所以才定了那么多规矩，要求在山庄的人必须遵守。”
叶呦轻轻啊了一声，这样说起来，山庄的那些规矩确实很适合人静养的。
“奶奶身体不好，只能吃清淡的东西，爷爷就陪着她一起吃，也不让别人在山庄做辛辣或者重盐重油的食物，怕奶奶看得见吃不着，心情会不好。”
叶呦：“……”
她懂了，就跟电视里那些霸总谈恋爱一样，苦的都是他们身边的人。
“爷爷还担心奶奶总吃这些会腻，所以变着花样做吃的，如今山庄的菜谱，基本都是出自爷爷的手。”
“……看得出来，你爷爷非常爱你的奶奶。”
“嗯。”陆烬点了点头，爷爷深爱着奶奶，山庄所有人都知道，“在爷爷的精心照顾下，奶奶的身体情况一直很稳定，后来……”
陆烬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才又接着往下讲：“奶奶还是走了，爷爷非常伤心，整日郁郁寡欢，谁劝都没用，大家只能看着他渐渐消瘦下去。没过多久，爷爷也跟着走了。”
陆烬微微仰起头，看着从树缝中洒落的稀疏阳光：“他太思念奶奶了，可能这样他会开心一点吧。”
叶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握着陆烬的手，希望能给他一点安慰。
两人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阳光又打在陆烬的侧脸上，叶呦忽然开口叫了他：“小鹿。”
陆烬回过头，伴着山间清风，看向了她。
叶呦往他身边挪了挪，仰起头，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如同那晚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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