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急诊科的医生们依然坚守岗位。医院除了急诊外的门诊都停了，像推拿科、营养科这样的小科室和其他工作岗位一样，一起休了长假。
原本沈律珩是把他和舒樱的值班都排在了一天，后面就可以一起放假休息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的两个病人临时出了一些情况，他只得继续留在医院值班。
中秋那天，沈律珩像往常一样拿着病程记录本，和小护士一起查房。
住院的病人看到节假日，医生们仍在岗位上坚持，都感动眼眶红润。
沈律珩负责的那两个病患，送了他两件礼物。
一样是今年新出的茉莉花茶，另一样是双黄莲蓉月饼。
在大多数的心里，节日总是个各种食物画着等号的，沈律珩当然不例外。
他看着月饼包装盒上，两个圆圆的月饼，以及画中的圆月，不由得心生感慨。
没结婚以前，他对于节日是没什么概念的，可结婚后，这样应该团圆的日子，他却没办法陪在家人身边，让他有些阴郁。
高医生看出了他的疑虑，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沈医生，下班了就回去吧。”
“啊？”沈律珩呆住了。
“回去吧。本来今天就不是你值班。这边有我看着呢，如果有什么大事，我会打电话给你，然后你再来就行了。反正你家离医院不过十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
“可是……”沈律珩看了一眼十床的爷爷，他昨天做了手术，还在观察期，时刻都离不开人。
值班周护士见了，走过来劝道：“你放心。十床我给你盯着。回去吧，你这不是刚结婚嘛，之前蜜月旅行科室里人手不够，也没批你的假。现在能回去，就回去多陪陪舒医生吧。”
沈律珩对待病患的认真体贴，不止是科室的同事看在眼里，他分管的病人是感受最深的。
十床的爷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沈医生，你就放心回去吧。我今天一天都感觉好极了，万一有什么事，我也会配合高医生和周护士进行治疗。前几天，你都值班守着我，也没回家。今天是中秋，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在他们的劝说和保证中，沈律珩的心稍稍放下一点，他慢慢退出病房后，还不放心地回身又嘱咐了一句：“那……你们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我二十四小时开机的。”
“好好好。是是是。”周护士走过去，硬生生将他推了出去，“快点回家吧。舒医生肯定都等急了。”
沈律珩走出病房，立刻掏出手机给舒樱打电话，他能回家好消息当然要第一时间和爱的人分享。
舒樱在听到他要回家的消息后，同样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可很快，她的声音又变得阴郁低沉。
“怎么了？”
“你要回来，今天还是过节，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啊。”
“没关系。你在我身边，就是团圆，就是最好的节日礼物了。”沈律珩隔着话筒，吻了吻她。
舒樱脸颊绯红，小声说：“现在时间还早，你去自由市场买点东西吧？”
“好。你说，要买什么。”
“唔……我看看啊。”舒樱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食谱，把食谱里的菜一一念过。
这份食谱是昨天下班，她特意去沈律珩家找陆妈妈要的，是一份有特殊含义的菜谱。
今天的这个惊喜她准备了有几日，可惜沈律珩这些天都泡在医院没有回家，她本以为要国庆后才能把这个小秘密告诉他的，现在看来自己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
结婚后，两人的工作都忙，本就很少下厨，再加上舒樱是个厨艺小白，所以他们的一日三餐基本靠医院食堂。
舒樱突然让自己买这么多食材，不由得让沈律珩心生疑惑。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拿着一份菜谱，不熟练地洗菜切菜，忍不住问：“要不要我帮忙？”
舒樱面对一堆食材已经十分慌乱了，还要把自己的小秘密在他面前藏好，更加紧张了。听到他要进来帮忙的消息，她慌张到来不及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就这么拿在手上挥了两下，“不要不要！”
“好好好。”沈律珩退后的同时，两手高举作出投降的姿势，“我不进去，你拿着刀，要小心一点。”
“哦哦哦。”舒樱把刀头调转了方向，变成了朝向自己的方向，“没事，我拿得很好，不会扎伤你的。”
说着，她把小刀当成叉子，从案板上扎起一个圣女果，伸手递到他的嘴边，“喏，试试这个圣女果甜不甜。”
“嗯。”沈律珩握着她的手腕，低头小心翼翼地咬走那个圣女果。
他去的是夏南市的绿色食品超市，生鲜类都是当日采摘下送到卖场的，所以十分新鲜。
沈律珩稍一用力，果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酸甜微凉的口感，让他嘴角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很甜。”
“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是要做……”舒樱的注意力都在菜板上，话到已经溜到嘴边了，她才意识到沈律珩这是在套自己的话，她赶紧闭上嘴，硬生生把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她轻哼一声，慢悠悠地说：“不告诉你。一会你就知道了嘛。”
—
舒樱在厨房忙碌的两小时里，沈律珩把患者送给自己的茉莉花茶沏好了，月饼也切成了刚好入口的大小。
“我知道你喜欢抹茶口味的月饼，可惜今天我去的时候，这个口味的已经卖完了，这个是十床送我的，就将就一下吧。”
“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是最好的。”舒樱把方才他和自己说的，又重复了一次。
她迫不及待地围裙兜里掏出一条小布条，终于解释了今天自己为什么要下厨的秘密，“沈律珩，今天过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嗯。好啊。玩什么？”
“就是我把你的眼睛蒙上，一会你来尝这些东西，看能不能猜出是什么东西。”
他环过她的腰肢，在她耳边轻声问：“既然是游戏，赢的人有什么奖品？”
舒樱用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有一个这么大，这么大的奖品。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她踮起脚尖，替他绑好布条，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确定他看不到后，才走进厨房用小托盘端出几小碗的菜。
舒樱把勺子放到他的右手，然后牵着他的左手摸上第一个小碗。
沈律珩拿起小碗，舀了一勺，软软的，有点像鸡蛋羹一类的触感，这是他最初的直观感受。
等到舌头触碰到食物的一瞬间，他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答案。
就是鸡蛋羹，只不过其中加了一点南瓜泥，让蛋羹多了一些果蔬的清甜，入口也更加绵软。
“南瓜鸡蛋羹？”
“对！”
舒樱又端起第二个小碗，送到他手边，“你再试试这个。”
沈律珩用勺子舀了两三次，才感觉勺子里有盛东西的坠物感。
那个碗里的东西有点像鱼丸，是颗粒分明的感觉，可又没有鱼丸那种Q弹的感觉。
他放进嘴里，刚咬破的时候，他就猜了出来，“话梅圣女果？”
“对。可惜没早点弄，话梅味是不是不够啊？”
“不会，挺好吃的。”
“嘻嘻。你好厉害啊，还有最后一样了。”舒樱拿起最后一个碗放到他的手里。
这个碗和之前的比起来都要沉一些，沈律珩去搅动碗里的东西时，香气顺着热气扑进鼻腔，他还没尝就已经从气味猜到了，“桂花山楂甜糕？”
“对！你试试吧，这个是我做的最久的。”
“好。”勺子刚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的同时，他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沈律珩扯下遮盖在自己眼睛上的布条，问：“你去我家了？”
“嗯。”舒樱点头，“我和妈妈学的。就是不知道学的像不像？”
“像。”沈律珩肯定道，“和我小时候吃的一样。这些都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食物，你怎么……”
“这个就是今天要你猜的。”
沈律珩皱眉，疑惑地摸了摸脑袋，“猜？”
他本以为猜东西的游戏在刚才就已经结束了，可舒樱现在却告诉他，游戏才刚开始？
舒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紧张地问：“你猜猜这些东西除了你还会有谁喜欢？”
“除了我……”沈律珩摸着下巴认真思考，“我哥？他小时候也喜欢吃这些……”
舒樱嘟嘴，“不是，再猜……”
“爸……”沈律珩的答案还没说出口，就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结果。
他想了一会，恍然大悟地转过头。
沈律珩捂着嘴，激动得说不出来。
隔了好一会，他才结结巴巴地问：“是、是、是我想的那个吗？”
“想的什么。你要说出来，我才……”
“孩子。”沈律珩弯腰，把耳朵贴在她的平滑的小肚子上，“你怀孕了，是吗？”
舒樱郑重地点头：“嗯。”
“怎么样，这个礼物好不好？”
“当然……好……”沈律珩直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喜讯，让他在贫瘠的字典里搜寻了半天，也找不到适合用来形容此刻激动心情的词汇。
他的手在她的后背来回摩挲，“你是说我要当爸爸了，对吗？”
舒樱再一次肯定道：“对！”
他激动得抱起她，刚要转圈的时候，想起她现在是有孕在身，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下来。
沈律珩松开她，手足无措地搓了搓自己的裤腿，“你想吃什么，我去做。做不了的，我去买。你说吧。”
“不用这么麻烦，平常做什么就吃什么好了。”舒樱摸了摸他的侧脸，而他立刻偏过头，在她温热的掌心落下一个吻。
—
晚上，舒樱在整理沈律珩的公文包时，她发现他的公文包加层有一张检测单。
“沈律珩，你早就知道了？”
“嗯。”
“那你刚才还……”
“哪怕我事先知道了，刚才的那个反应一样是真实的。未来前行的道路上，还会多一个小伙伴，无论什么时候知道，都是巨大的惊喜。”
刚洗完澡的沈律珩肩上还披着毛巾，头发和眼睛都是湿漉漉，看向舒樱时，也多了几分柔情。
“来吃月饼吧！”他牵着她的手走出书房，“那你现在是不是要吃双份的月饼呀？”
“啊？”舒樱摇头，“才不要。我不想长胖，长胖好难看。”
“怎么会呢。你什么样都好看。”沈律珩抱着她，“怀孕、生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为了你自己，你要把自己吃得健健康康的。”
“嗯！”
舒樱双手撑在阳台栏杆上，她透过钢筋铁网看向夜空。
天边的圆月如一盏明灯，给万物都披上了一层薄纱。
“今天的月亮好圆呀。”
他低头，轻声应和：“中秋月圆，人更要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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